愛睡a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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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洛花嫁系列《恨嫁王爺》續集──

文案   因一紙遣送書而傷心離開的尹天翊,被好心的商隊收留,一前往大戈壁,不料中途被流民營打劫。   尹天翊因為漢人的身份,被選為祭祀先祖的祭品,還得跟頭目過一個晚上!   鐵穆爾率領大軍趕到,總算救回心愛的王妃,小倆口盡釋前嫌,平安回返乞沃真部落,準備參加祭敖包會。   除了繁瑣的儀式要學習之外,尹天翊還得應付太子那海,以及當地百姓的鄙視......   看來,王妃一職不是那麼簡單的呢!第一章   天氣酷寒刺骨,狂暴的風雪從最北的乞爾吉山脈,橫掃沒有遮攔的紇爾沁大草原,整個世界都被厚厚的冰雪覆蓋起來,白晝是昏暗而又短暫的,那輪毫無生氣的太陽,在肆虐的暴風雪中,顯得搖搖欲墜......   頂著北風,眉毛和眼睫上都凍著霜花的尹天翊,艱難地隨著運送黃羊的商隊,往大戈壁的方向走著。   穿過大戈壁,便是中州,也就是金閾的領地,尹天翊現在只想回家,他心裡只有這一個念頭,渾渾噩噩地跋涉著。   回家以後要做什麼?   他不知道,也已經無所謂了,只要一想到鐵穆爾,他的心就疼痛難當,喃喃地重複著,"我沒有背叛你啊,從來沒有......"   風雪更大了,雖然穿著很厚的棉袍,外披毯子斗篷,腳蹬皮靴,那冷還是像削尖的竹籤般拚命往皮膚裡刺,他不是大苑人,他第一次體會到何謂刀子一般的"白毛風",冷得直想哭。   商隊的老闆叫阿木古郎,是一個五十歲上下,寬臉直鼻,膚色褐紅,土生土長的紇爾沁牧民,他經常往返於大草原和金閾邊境,做黃羊毛皮的買賣,然後從金閾拉回瓷器、首飾、織布機等物,交給向他訂貨的牧民。   那天,他和三十多個手下,拉著三百多匹已經做過簡單屠宰的黃羊,來到卜都附近的驛站,他看到驛站外面有三匹非常上等的馬,心想是不是有貴族在這裡歇腳。   大苑等級分明,阿木古郎不想驚擾貴族休息,就在外面搭起氈帳。   正當他和手下們忙不停的時候,驛站裡走出兩個虎背熊腰、身穿裘衣的男人,兩人腰間都別著鑲玉石的蒙古刀,阿木古郎一看,就知道他們官階不低,大概是千騎長,更加不想惹事生非了。   那兩個男人,將驛站外的馬匹一一牽進簡易馬廄裡,然後拍了拍身上的雪,一邊說話,一邊走進暖融融的驛站。看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毛氈門簾後,阿木古郎也就繼續忙自己的活。   但是突然地,他看到那兩個男人臉色大變的衝出驛站,慌慌張張地四下尋找了一番後,跑進馬廄,翻身上馬,就像箭一樣衝出了驛站,往白毛風將來的方向瘋狂地疾馳而去,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阿木古郎如墜五里霧中,但是貴族們的事豈是他管得?   搖搖頭,他還是架起火盆抽自己的旱煙,等白毛風一停,他們就繼續趕路。   可當他休息了一會兒,準備去篷車裡搬些食具時,看到一個人蜷縮在裡面,阿木古郎大吃一驚。   "什麼人?"他大喝,伸手,就把那披風掀了下來!   "漢人?"   看到那雙受驚、惶恐的眼睛,阿木古郎皺起白花花的眉頭,漢人和大苑人的外貌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比如膚色,漢人的皮膚都偏白,而草原牧民的膚色偏褐,那是牧民們像鷹一樣自由倘佯在天地之間的見證:還有眼睛,漢人的眼睛多是淡淡的琥琯色,水靈靈的,而大苑人的眼睛,就像夜晚一樣黧黑。   阿木古郎的呼喝,一下子引來了許多牧民,躲在角落裡的尹天翊更不知所措了,那些人圍著篷車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是逃跑的孛斡勒(奴隸)吧?"'   "好像還是個少年,可憐呢。"   "老爹,怎麼辦呀?我們還要趕路呢!"   "可是我們也不能不管他啊,把他扔雪地裡,准給狼吃了。"   "那送宮嗎?"   "送官?太缺德了吧?"   阿木古郎打量尹天翊片刻,用漢語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會不會說蒙語?"   面對阿木古郎一連串的提問,尹天翊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如果說實話,鐵穆爾會很快找到他,可是如果說假話,萬一他們不相信,豈不是弄巧成拙?   久久地,尹天翊才猶豫地吐出一個詞,"孛、孛斡勒......"   "果然是奴隸啊。""   "懂一點兒蒙語呢。"眾人又紛紛低聲交談,"老爹,把他送回金閾去吧。"   按照大苑的法例,假若奴隸能獨自越過大戈壁,回到金閾邊境,那大苑騎兵就不會再追捕他,而是給他自由,但是如果在成功逃跑之前被抓住,那就是火灼之刑。   阿木古郎心地善良,他們商隊曾經幫助過兩個思鄉心切、逃跑的戰俘,現在這個漢人又會說一點蒙語,過關應該會更加容易。   "喝點馬奶酒,到帳子裡來吧,"阿木古郎慈祥地說道,"不會把你交給騎兵隊的,車子裡冷,你會凍傷的。"   阿木古郎那雙飽經風霜的眸子裡,流露著牧民特有的淳樸和善良,尹天翊感激地點點頭。   尹天翊邁下篷車,在那一瞬間,伸手扶了他一把的阿木古郎突然發現,那毫不起眼的毯子斗篷下的衣服,竟然是價值連城的雪豹裘衣,大吃了一驚!   雪豹的皮毛呈灰白色,細密而柔軟,由雪豹皮做成的裘衣,十分保暖,再酷寒的天氣也不會凍傷,可由於雪豹生活在終年冰封的高山上,晝伏夜出,很難捕獲,一般只拿它的皮毛做帽子,整件的裘衣,大概只有族長以上的貴族才會有。   一個穿著雪豹裘衣的孛斡勒?   阿木古郎疑竇頓生。   在臨時搭建的氈帳內,阿木古郎又再次打量尹天翊,除了穿著不合身份的衣服,這個漢人似乎沒什麼特別,也不像是小偷。阿木古郎決定,還是先觀察他一陣。天晴 就和貓尾巴談天說地/j)i   之後幾天的相處,阿木古郎發現他是一個話不多,能吃苦,而且還挺聰明的孩子,教他趕車、扎帳篷、煮奶茶,很快就學會,對人也很有禮貌,阿木古郎還滿喜歡他的。   十七日後,商隊接近大戈壁,俗話說露財是非多,大戈壁又有許多強盜流民,怕尹天翊穿著雪豹裘衣會惹禍,阿木古郎拿出自個兒孫子的舊棉衣、舊靴子,把尹天翊打扮成普通牧民的模樣,還送他一雙很保暖的手套。   尹天翊很感激善良的阿木古郎,不僅救了他,還把他當作親生孩子看待。   一天,當他們和另外一個商隊擦肩而過的時候,尹天翊用雪豹裘衣,和對方的商人換了一個精緻的駝皮酒囊,送給老爹做為謝禮。   阿木古郎很高興,不過也很吃驚,尹天翊知不知道雪豹裘衣有多昂貴啊,就這樣隨便地交換掉了?   這樣的行為,又頗像不知百姓疾苦的貴族子弟。   但是轉念一想,那是尹天翊的東西,他要怎麼處理,誰都無權過問。   偶爾,他也發現,沉默寡言的尹天翊,會用一種哀慟的眼神凝望他們來時的方向。   真奇怪,他不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金閾嗎?   為什麼還用這樣悲慼的、沉痛的眼神,回望紇爾沁呢?   他究竟在想什麼?   阿木古郎覺得尹天翊有許多謎,或者說......許多哀傷,但是無論怎麼詢問都不開口,大概做為漢人奴隸,曾經吃過很多苦頭吧。   唉......   阿木古郎又在心中歎息。前幾年的戰亂,各部落都有男兒喪生,大家對漢人都十分仇視,可是別人家的孩子也是爹媽生養的,阿木古郎實在不忍心看著他們被活活打死,所以能幫就幫,一點也不後悔。   而今已經定了三十來天,等越過大戈壁,就到了大苑與金閾的邊境,尹天翊也就能回到故鄉了。   阿木古郎仰望著藍天默禱,祈求騰格裡(長生天)保佑他們,順利穿過危機四伏的戈壁灘。   拖著十二輛板車、五輛篷車的大商隊,頂著風雪在大戈壁中央地帶緩慢行進著,尹天翊知道離紮營的時間還早,即使冷得想哭,臉頰和手指都僵硬了,他還是一聲不吭,跟在其中一架板車旁邊,努力走著。他不想拖累老爹的行程。   遠遠地,他們看到一個用石頭堆起來的敖包,孤零零地聳立在冰封的商道上,石堆上插有早巳乾枯的柳枝,還有五顏六色的神幡。   尹天翊知道這些敖包對草原人來說是很神聖的,就像漢人的廟宇,是一定要跪拜的。 ﷓   果然,商隊到達敖包附近後,阿木古郎下了馬,抽出隨身攜帶的蒙古刀,割下一繒馬鬃,又取了些乾糧,大步走向敖包獻禮,其他男人也下了馬。   一匹拉板車的駱駝近日來腹瀉,精神萎靡,此刻有些煩躁地用蹄刨雪,還想走出佇列,尹天翊跑過去用力拉住它,但是--   隆隆的馬蹄聲就像夏日的驚雷,又像是一座山轟然傾倒下來,連大地都在震動,尹天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驚惶地左右張望。   遠處,白茫茫的山梁後面,突然竄出了黑壓壓的一片人,他們舉著火把大聲吆喝,騎馬颼颼飛奔下山坡。這是很危險的,萬一馬蹄陷入雪坑,折斷了腿骨,人會摔個七竅流血,可這些人,像是十分熟悉地形,避開了積雪下面的坑洞,直衝商隊而來!   "是流民營!"   "快把刀拿出來,點火!點火!"阿木古郎老爹在前邊大喊,從馬背上抽出一把鑌鐵大砍刀來。   馬倌手腳發抖地從口袋裡取出火石和小刀,他要點燃一根用紅柳、芨芨草和馬糞製作成的火把,這火把冒出來的黑煙,在雪地上非常顯眼,能讓五里外的哨亭看見。   但是火把才點燃,流民營就已經氣勢洶洶地殺到,他們首先射出火箭,擊中了篷車,燃起熊熊大火,然後用鋒利的奇形怪狀的武器,見人就殺,霎時,叫喊聲、打鬥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馬倌的頭被一柄斧頭砍了下來,血噴濺而出,雪地頓時變成了殷紅色的地獄,駭人至極!   對方大約有四十多人,和商隊的人數相當,所以他們會首先砍死拿著刀反抗的牧民,爾後是沒有反抗能力的老人和少年。   看到一柄長矛狠狠刺穿老爹的胸膛,尹天翊兩眼一黑,跪倒在地。   "快,騎上馬快走!"混亂中,一個年輕的牧民用力推了推嚇呆了的尹天翊,倉皇地說,"老爹交代過,若有強盜,讓你先走,你是漢人,他們最憎恨的就是漢人!"   他拉起尹天翊,才把他推向一匹馬,一枝火箭就颼地射了過來,貫穿年輕牧民的脖子,直釘到後面的木板車上。   從未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尹天翊睜大眼睛,放聲尖叫!   "漢人?"一匹高壯彪悍的蒙古馬上,一個蒙著紅色頭巾的男人喃喃自語,他就是這幫土匪的頭目。   他發現了跪在板車旁邊的尹天翊,皺一皺眉,拿起他的武器,那裝有鐵鏈的大石錘直往尹天翊頭上狠狠砸去!   "嗚--"   悠長的號聲劃破天空,那是大苑騎兵即將趕來的訊號,大石錘在那一剎那間,砸在了尹天翊身邊的雪地上,濺起幾尺高的雪和汙泥,尹天翊跪在那裡,動也沒動。   "韃子軍隊來了,拉上貨,我們走!"   強盜們呼喝著,騎著馬,將所有的貨物席捲一空,留下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往山谷那邊狂奔而去。   尹天翊渾渾噩噩地跪在血泊之中,噩夢降臨得太快,也太殘忍,他抬起頭,望著那些屍體,那些熱情幫助他,甚至在最危險的一刻,還是只想著救他的人們......   尹天翊的心,就像被鋒利的銼刀來回地銼著。   他好恨,好痛......為什麼他平時不多學一些武功?   為什麼這麼善良的人要死?   為什麼......  尹天翊撲倒在地,號啕大哭起來。   忽然,有一個強盜不甘心沒搶到值錢的寶貝,脫離已經遠去的馬隊,獨自折返,直衝尹天翊而來,年輕的奴隸也是能賣十幾兩銀子的。   尹天翊只覺得肩膀一疼,人已經被拽至馬鞍上,他倏然瞪大眼睛,想叫,嘴裡被強塞進一團紅布。   "唔!唔!"尹天翊憤恨地又踢又蹬,不肯服從。   男人狠狠揚了尹天翊一個耳光,顯然是經常燒殺擄掠,從腰問抽出麻繩,俐落又強硬地捆了尹天翊的雙手。   男人大喝一聲,飛快策馬狂奔,追向前面那揚起茫茫白霧的大隊。   在顛簸不定的馬背上,尹天翊仍然在掙扎,情急之下,他看到男人馬鞍上懸掛著的武器,一把彎月形的匕首,想也沒想,用雙手拔出,用力扎向男人的大腿!   一聲狂躁的馬匹嘶鳴,男人猛地勒停了馬,以憤怒、殘忍的眼神瞪視著尹天翊,他拔掉匕首,顧不得包紮那汩汩冒血的傷口,窮凶極惡地卡住尹天翊的脖子,憤怒的罵著,像是要把尹天翊活活掐死!   尹天翊拚命捶著男人的手臂,可是他根本抵擋不過男人的蠻力,眼睛前面一陣陣發黑,嘴角和鼻腔都流出血絲,他憤恨而不屈服的眼神越來越渙散。   就在命懸一線之際,流民營的首領趕到,他舉起馬鞭,制止了那個惱羞成怒的男人,在他面前嘀咕了什麼,男人訕訕地放開了尹天翊。   "把他帶回去,他活著比死了有用。"這麼吩咐後,首領一夾馬腹,疾馳到隊伍的最前面。   由於流民營撤退的速度很快,大苑哨兵趕到後,追了十多里路,還是沒有發現強盜的蹤跡,便快怏收兵了。   暴風雪又刮起了,在茫茫風雪中顯得毫無生氣的太陽慢慢下墜著,尹天翊像被貨物一樣捆在馬背上,茫然地看著紛紛揚揚的雪花,和雪花後面,那看似很近,卻怎麼也觸摸不到的陽光......   "鐵穆爾......"尹天翊微弱地翕動著嘴唇,意識越離越遠......   中州,金閾都城上京。   被送去大苑相親的瑞王爺尹天翊,已經失蹤三個多月了,這件事在皇宮內還是秘密,但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大苑可汗鐵穆爾披星戴月、千里迢迢疾馳至上京,連親衛軍隊都不帶,如果不是為了那個突然失蹤的王妃,還能為了什麼?   大苑可汗低聲下氣,心急火燎地趕到皇宮,卻碰到一個釘子。   青龍帝找了一堆借口,不願意見他,只是每日送禮設宴,招呼得無微不至,等好不容易同意見面了,可就是閉口不談尹天翊的下落,一副"嫁出去的人,就是潑出去的水,既然覆水難收,王弟的下落於我何干?"的樣子。   對方是金閾天子,鐵穆爾也不好硬來,更何況,還有那個狐假虎威,擺明看好戲的賀蘭隆!   這一日,鐵穆爾是再也坐不住了,他的心在痛苦和思念中煎熬著,他好擔心尹天翊,覺得他在某個地方受苦,每晚都在噩夢中驚醒,冷汗濕透了單衣!   他願意拿可汗之位交換,願意拿生命交換,只要他最愛的人能夠平安,但是......就算這樣也不行嗎?   鐵穆爾心痛如絞,"天翊,你究竟......在哪裡呢?"   因為強烈的思念,鐵穆爾的雙拳繃緊著,青筋暴突出手背,關節泛白,他不能再這樣空等下去了,就算要和青龍帝翻臉,他也要找到尹天翊!   "這裡是御書房,未經通報,任何人都不得擅闖!"   穿著黃銅鎧甲的禁衛軍著急地攔住鐵穆爾,但是才靠近一步,就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打飛,鐵穆爾昂首直入皇宮內院,沒人能攔得了他,一個又一個禁衛軍敗下陣來,鼻青眼腫,丟盔卸甲,簡直狼狽不堪!   "砰!"又一個士兵被連人帶兵器的打翻在地,發出巨大的響聲。   御書房內,正在批閱奏折的青龍帝停筆,抬起頭來。   "天頎,別理他。"紫檀木書架那邊,一個聲音冷冷響起。   時值二月,天氣還冷,偌大的御書房內架著一尊雕麒麟的黃銅暖爐,爐子裡燃燒著銀炭,炭火正旺,周圍暖烘烘的,賀蘭隆就坐在暖爐邊一把鋪了裘皮的圈椅上,查看著吏部遞上來的文件。   賀蘭隆不僅是護國大將軍,也是尚書令,統領吏、戶、禮、兵、刑、工六部,是眾尚書之首,他要做的事,從官吏的任免、考課、調動,到百姓的戶籍、賦稅、屯田、水利,可以說是無所不包,無所不統,比皇帝還要忙碌。   最初,賀蘭隆是在皇宮前院的文華殿,和眾一品官員一起商議國家大事的,但是他嫌那些老掉牙的官員迂腐,做事太慢,一些瑣碎雜事都要商量幾天,於是很多事情都繞過他們,獨自決斷。   但無論做了什麼決定,都要經由皇帝御筆批准,方可撥款、擬詔書等等,賀蘭隆一天要跑十幾次御書房,實在是麻煩,就乾脆在御書房裡安了家,有什麼問題,想請示什麼,就直接與青龍帝交談。   青龍帝本來就寵他,現在能天天和他在一起,當然高興。皇帝都點頭了,其他大臣也不好說什麼,就連貞太后也不聲不響,在後宮靜觀其變。   除了商議政事、下圍棋和各自看書,兩人會做一些屏退宮女、太監的事情,而且通常都是賀蘭隆主動,不知疲倦地玩著各種花式,也用上金箍、核桃、繩索等等折騰人的玩意兒,常常讓青龍帝哭著求饒。   雖然賀蘭隆做得有些過分,可從未讓青龍帝受傷,再加上"寧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這條古訓,眾大臣就算知道實情,也當作不知道。   賀蘭隆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有仇必報,又在權勢上獨佔鰲頭,貞太后也動他不得,所以,沒有人敢站出來說些什麼,唯恐惹火上身,搞不好還株連九族。"   激烈打鬥的聲音越來越近,沒有停止的跡象,賀蘭隆的濃眉皺在了一起,覺得不能再無視了,放下一疊文件,站了起來,"皇上,臣先出去一下。"   "隆,"青龍帝無奈地擱下朱紅筆,勸道:"總不能這樣一直耗下去啊,還是實話告訴他,天翊不在皇宮裡吧。"   "為什麼?"賀蘭隆沉下臉來,那雙水波靈動的鳳眼,一生氣便凌厲得過分,盯得青龍帝心驚肉跳。   青龍帝慌慌張張垂下頭去,"朕的意思是......他畢竟是大苑可汗,萬一惹惱了他,那十萬鐵騎又逼近嵩陽關,這好不容易才平息的戰火就......"   "要打仗,有我呢!"賀蘭隆拿起青瓷茶碗,心裡憋氣,又沒喝,重重地撂下,"就是因為不敢打仗,才會讓蠻族欺負到頭上!"   "隆!"青龍帝擔心地瞥一眼緊閉的朱紅門,賀蘭隆罵人的聲音那樣響,顯然是想給外面的鐵穆爾聽見。   "金閾乃天下第一大國,皇上天威赫赫,這口氣不可以忍!瑞王爺和親還不到一年呢!人就不見了?誰知道他在大苑受了什麼虐待,才會這樣跑回家來!"   "隆,這可能有其他原因,依朕看,鐵穆爾也是一個癡情種......"   起初,聽到尹天翊不見的消息,青龍帝亦是勃然大怒,可這半個多月來,他又被鐵穆爾的深情所感動,如果不是真的愛上了尹天翊,鐵穆爾又怎麼會只帶幾個親信,就風塵僕僕來到金閾呢?   想必鐵穆爾早已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青龍帝想幫助他,可賀蘭隆卻不同意,還故意放出假消息,讓鐵穆爾以為尹天翊是回到了皇宮,只是躲了起來,不願意見他,所以鐵穆爾才每天都來要人。   青龍帝覺得賀蘭隆這樣做不妥,畢竟鐵穆爾是獨霸一方的皇帝,而且大苑的強弓硬弩、鐵甲精騎,又常將金閾守軍打得落花流水。   青龍帝自覺和平來之不易,不想邊疆戰火再起,生靈塗炭,便站在鐵穆爾這一邊,可他又不敢強硬阻攔賀蘭隆,因為賀蘭隆若生氣,鐵定會把氣出在他身上!   那種三天三夜都不准他下床,逼他做愛的經歷,一次就夠了。   青龍帝怕得要命,所以只敢在旁邊小聲勸解。   "他癡心?"賀蘭隆又在滔滔不絕地叫罵,他和鐵穆爾,本來就是見不得面的仇敵,"哼!分明是沒安好心,若真是愛得海枯石爛,矢志不移,還用得著來這裡找人?"   忽然,賀蘭隆邪魅一笑,"皇上,既然他不喜歡這門親事,我們也不必強人所難,就讓瑞王爺一輩子待在宮中,不然,封個藩王也可以。臣就不信,金閾的國庫還養不起一個王爺!"   青龍帝無可奈何地擺擺手,示意賀蘭隆小聲些。   外面突然一片寂靜,靜得連風穿過窗櫺都能聽見,青龍帝覺得奇怪,也有些不安,離開紫檀木書案,走向朱紅門扉。   突然間這樣安靜,賀蘭隆也很納悶,思忖著,守護御書房的五百禁衛軍,難道這麼不堪一擊?   那萬一真的來個窮凶極惡的殺手,毫無武功的尹天頎該怎麼辦?   描金宮門被守在外面的太監無聲地推開了,青龍帝邁出御書房,看到青玉台階下,兩排攜武器的禁衛軍釘子般站著,氣氛壓抑,彷彿人人都屏著一口氣。青龍帝更覺怪異,抬首一看,整個怔住。   貂裘狐冠,銳氣逼人的鐵穆爾,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雙膝著地,跪在了大殿中央。   青龍帝惶恐不已,臉色都變了,從來只有臣子拜皇帝,哪有皇帝拜皇帝之理!他疾步上前,躬身道:"可汗,快請起!這叫朕如何是好?"   "我只想知道天翊在哪裡?懇請陛下告知。"鐵穆爾低聲下氣道,沒有一點起來的意思。   青龍帝拉又拉不得,勸又勸不起,無措道:"可汗,瑞王爺的下落,朕也不知道啊。"   "不是說他回到了宮中?"鐵穆爾愕然。   "你錯了,他沒有回來,"賀蘭隆插話道,一步步走下還結著冰霜的青玉台階,居高臨下地看著鐵穆爾,"他可是祭祖了列祖列宗之後,遠嫁異邦的,他怎麼還會回來?要找,回大苑去找!"   鐵穆爾臉色驀然一沉,兇惡道:"賀蘭隆,你一直在騙我?"   "我沒有騙你,只不過隨口說了幾句話,你自己當真罷了。"賀蘭隆冷言冷語,火上澆油,"本來,不見了王妃來這裡找......就很可笑。"   "賀蘭隆!"鐵穆爾被激怒了,被怒火灼紅的眼睛射出兩道寒光,抓起手邊的長鞭,一躍而起!   青龍帝還來不及阻止,兩人就已經交上手,賀蘭隆手中無劍,就輕盈一躍,用腳尖勾起一個士兵的長矛,轉身應戰。   賀蘭隆最擅長的武器是青龍劍,不過長矛也是使得出神入化,為報上次被打敗的仇,他每一招都十分凶狠,而且迅如閃電,銳利的矛尖氣勢洶洶,直擊印堂、氣海、脊中等要害。   鐵穆爾憤而避開,威猛彪悍地甩出鞭子,鞭子所到之處,留下很深的印痕。   賀蘭隆手握長矛,靈活應戰,無論矛柄、矛尖,還是矛身,都帶著一股凌厲的殺氣,再配合自身巧妙的輕功,一眨眼工夫已是十幾個回合。   眾士兵看得瞠目結舌,青龍帝焦急不已,想阻止,可是無從下手。   在外行人看來,賀蘭隆招招狠毒犀利,穩佔上風,可懂些武功的就會發現,賀蘭隆腳下不穩,閃避倉促,實際上處於被動,而三十幾個回合後,甚至連青龍帝都看得出來,賀蘭隆陷於苦戰了。   "這臭韃子......"賀蘭隆有些招架不住鐵穆爾那如暴風雨般落下的長鞭,一步步後退,最後,倉促飛掠上巍峨的大殿屋頂。   鐵穆爾的長鞭緊隨而至,啪地擊中賀蘭隆腳下的琉璃青瓦,數十瓦片應聲而碎,嘩啦一聲巨響滑下屋詹!激起無數塵埃和瓦礫,眾侍衛驚呼,紛紛護駕。   "混蛋!"賀蘭隆暗罵,腳底一滑,急用長矛穩住身子。可就是這一剎那的失手,鐵穆爾迅猛犀利的長鞭已經破空而至,"啪!"像狼牙般狠狠絞住了賀蘭隆的脖子!   "隆!"青龍帝大驚失色。   賀蘭隆喉嚨一緊,嘴角淌下血來,更加怒火中燒,他一手牢牢抓著鐵穆爾殺氣騰騰的長鞭,一手依然握著長矛,穩住自己的身體。"啪啪!"他腳下的瓦片,因為承受不住加重的力道,又紛紛碎成了瓦礫。   兩人在互較臂力和內力,鐵穆爾冷森森地盯著賀蘭隆,巨大的憤怒像燒紅的火焰,他使力將長鞭絞緊。   賀蘭隆也不甘示弱,唇邊竟然還帶著譏諷的微笑,他也拽緊鐵穆爾的長鞭,兩人的目光猶如嗜血的野獸在凶狠撕咬,非置對方於死地不可!   但是在力道上,體態輕柔的賀蘭隆明顯弱於高大魁梧的鐵穆爾,長鞭像貪婪的巨蟒一樣越纏越緊,賀蘭隆的呼吸變得急促,額角冒出冷汗。   "要殺你,很容易,"鐵穆爾目露凶光,殘酷無情地道,"青龍帝拿你沒辦法,可是對本王來說,你就如同草芥。記住,在你欺騙我的這段時間裡,尹天翊如果遇到什麼不幸,我一定拿你的人頭陪葬!"   滿是瓦礫的屋詹下,青龍帝蹙眉仰視鐵穆爾,一言不發。.   "少廢話!"賀蘭隆暗暗運氣,惱羞成怒地說,"你敢殺就殺!"   "總有一日,本王會殺了你!"鐵穆爾說著,睨視面色鐵青的青龍帝一眼,颼地抽回鞭子,跳下屋頂。   他氣勢懾人,竟然沒有人敢上前攔住,眼睜睜地看著他幾乎拆了宏巍殿之後,揚長而去。   屋頂上,氣得夠嗆的賀蘭隆,眼神也是相當可怕,他沒想到自己會再次輸給鐵穆爾,而且還輸得那麼難看,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突然咆哮一聲,一腳踏穿屋頂,直接落入御書房內。   飛揚的塵土、瓦礫、碎石、磚頭,幾乎將御書房變成廢墟,青龍帝無奈,重重歎氣。   在皇宮大打一場,憤怒離開後,鐵穆爾馬不停蹄地召集了所有的親信商議。   種種可疑的跡象表明,尹天翊確實不在宮中,鐵穆爾更加心急如焚,如果尹天翊沒有回到金閾,那他還在大苑?   遼闊無邊,天寒地凍的紇爾沁草原,還有連綿的山脈,危機四伏的戈壁,鐵穆爾無法想像,從小生長在皇宮內苑的尹天翊要怎麼活下去?   "可汗,"見鐵穆爾面色發白,一旁的貼身護衛塗格冬細心安慰道:"漢人都說,吉人自有天相,王妃殿下一定會沒事的。"   "察罕沒有消息,烏力吉也一無所獲......尹天翊是漢人,又穿著雪豹裘衣,應該會很顯眼才對,怎麼可能......"一點消息也沒有?   鐵穆爾定睛注視著桌上的大苑地圖,像是要從那裡面找出尹天翊的身影來。忽然,他看到卜都驛站,腦中靈光一閃,咬牙道:"是商隊!"   "商隊?"眾人一怔,索鄂勒瞪大眼睛,也看著那個驛站標誌,吃驚道:"可汗的意思是,王妃是被那運黃羊的商隊藏起來了?"   "天翊是在卜都附近的驛站失蹤的,當時在刮白毛風,他走不了,而且就算冒險往前繼續走,下一個驛站要五百里才到,以他的體力,怎麼可能在暴風雪中走那麼遠?"   眾人恍然大悟,不過心裡又疑惑,如果尹天翊是被商隊救了,走得會更加快,算算日子,也該到金閾了啊!   "糟了!"多傑大叫。   說到商隊,他突然想起來一個多月前,有個運黃羊的商隊在大戈壁中央被流民營洗劫了,聽說還死了很多人,可那個時候,他們為尋找王妃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也就沒有像往常一樣,一級級上報、派兵追剿,只是讓騎兵隊加強巡邏而已。   多傑面色慘白,撲通一聲跪下,"可汗,請讓臣以死謝罪吧!"   "什麼?"鐵穆爾不明白。   "都尉蘇日格曾向臣彙報,一個運黃羊的商隊,在戈壁灘中央被流民營打劫了。"   多傑越說越悔恨交加,無地自容,"臣該死,擅作主張,讓蘇日格不要驚擾可汗,派出阿爾布古部落的騎兵隊加強巡邏就可以......"   鐵穆爾勃然大怒,"這麼重要的事,怎麼可以擅自攔下!"   多傑惶恐磕頭,索鄂勒趕緊勸道:"可汗,臣想多傑將軍也是無心之失,大戈壁灘向來有強盜、流寇出沒,不過都成不了氣候,所以多傑將軍才會自作主張,讓阿爾布古的騎兵隊處理這件事情,請可汗息怒。"   空氣似凝固了一般,鐵穆爾怒容滿面,握著桌沿的手指一用力,那厚實的樺木便斷裂成了兩半,眾人惶恐跪下。   "流民營嗎......"鐵穆爾咬牙切齒,"塗格冬!"   "臣在!"既是可汗貼身護衛,又是萬騎長的塗格冬朗聲應道。   "備快馬,通知戈壁灘駐紮的炎軍,我們即刻回大苑。"鐵穆爾下令道。   塗格冬領命,急步走出屋子,其他人都小心翼翼,大氣也不敢出。多傑仍然垂頭喪氣地跪在地上。   鐵穆爾焦灼不安的視線,望著陽光下的庭院,尹天翊果然在某處受苦!   塗格冬做事很快,頃刻工夫就準備好了馬匹和乾糧,眾人呼啦湧出,上馬。   鐵穆爾騎在馬背上,注視著廳堂裡面如土色的多傑,嚴厲道:"多傑,你和索鄂勒一起留在上京,盯緊賀蘭隆,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回大苑。"   "是,可汗。"不能跟在鐵穆爾身邊,多傑很難受,可他也很清楚,他犯下如此大錯,鐵穆爾沒有砍他的頭,已經是網開一面了。 第二章   幾片蓬鬆的浮雲拂盡了天空,天氣仍是寒冷刺骨,一個被冰雪封印了的山谷裡,零亂地豎著幾十頂髒汙的帳篷,帳篷前有火堆,火堆上架著大鐵鍋,鍋子裡煮著馬肉或者野菜。   龍蛇混雜,居無定所,這就是流民營。他們之中有犯事被部落驅逐的牧民,有沙漠強盜,有窮困潦倒的乞丐,也有從事風塵的妓女,雖然他們說著不同的語言,穿著不一樣的衣服,卻是一個整體。   流民營也是一個大部落,有頭目,有規矩,有等級,他們靠流浪和打劫商隊為生,尹天翊就是被這幫人擄來的。   "喂,水還沒有熱好嗎?"一個穿著暴露、濃妝艷抹的妓女,傭懶地拉開帳篷的一角,呼喝道:"快點行不行!老娘要洗澡!"   說完,她狠瞪了一眼在雪地中燒水的尹天翊,扭身回去了,不一會兒,帳篷裡又傳出淫蕩無忌的笑聲。   這個女人是頭目的情婦之一,仗著頭目的寵愛,自認為是流民營的"女統領",找了不少奴隸服侍她,對著奴隸們她是又踢又打,從不手軟。流民營本來就是強盜窩,對於各種虐待眾人司空見慣,尹天翊就因為逃跑,被強盜們打過好幾回。   手指凍得發紅裂開,手腕上還有被鞭打的傷痕,尹天翊將撿來的樹枝折斷,塞到大鐵鍋下面,一言不發地看著火堆。   旺盛的火苗是那樣炙熱,樹枝劈啪作響,尹天翊眼眶微濕,好想鐵穆爾......   記得那個時候,鐵穆爾中了一箭,讓他生火堆,可是他連火石是圓是扁都不知道,怎麼會生火呢?   鐵穆爾暴跳如雷的樣子浮現在眼前,尹天翊不由笑了,最後,還是鐵穆爾自己動手把火堆燃了起來。   無論怎麼霸道,無論怎麼生氣,鐵穆爾從未真的傷害過他,為什麼他現在才發現鐵穆爾的溫柔呢?   失神地看著開始沸騰的大鐵鍋,尹天翊忽然又猛搖頭。不對,鐵穆爾已經不要他了,一紙"遣送書",將他送回了金閾,送回那個已無他容身之處的皇宮,他究竟還在期盼什麼呢?   現在的他,只是強盜們的奴隸,挨打是家常便飯,忍氣吞聲地活著,只求闔眼的那一日能看到故鄉的土地而已。 ]   可是......明明已經是這樣哀慟,明明已經決定放棄一切,為什麼......他還是好想鐵穆爾?   思念與日俱增,草原的沉寂,草原的空曠,一草一木都似變了鉛鐵,重重疊疊壓在他的心上,為什麼......會如此痛苦呢?   眼前朦朦朧朧的,尹天翊魂不守舍地看著火堆。   "救命!你們要幹什麼?放開我!放開我!"   營地前方,有個女孩在大聲哭喊,她說的話尹天翊聽不懂,可是幾個強盜圍上去想做什麼,他十分清楚,這種事在流民營十分常見,所有的女孩都是強盜們的奴隸。   "呀--"少女的慘叫聲劃破天空,男人們將她推倒在板車上,踹著她的肚子,粗暴地扯下她身上的布衣。   少女附近,人們煮飯的煮飯,縫紉的縫紉,神情是如此漠然,沒有人伸出援手。   強盜們哈哈大笑,女孩淚流滿面,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   看到少女在微弱地呻吟著,尹天翊的仇恨被點燃了,他無法再忍耐下去,他拿起地上的木瓢,舀了一勺沸騰的滾水,就衝了過去。   "嘩!"   滾燙的水潑上一個赤裸男人的後背,一聲刺耳的慘叫,活像戈壁灘上烏鴉的叫聲,男人艱難的摸著被燙起血泡的背,憤怒地轉過身來,"這個雜種!"   強盜們一下圍住了尹天翊,附近的人也因為尹天翊莽撞的舉動而睜大了眼睛,但她們的眼神依然是木然的,只是想看看這個漢人奴隸會被怎樣打死而已。   "啪!"   眼睛前面滿是星點,尹天翊被一個耳光扇得摔倒在地,左耳一下子聽不見了,但是很快他又被人拎著衣領提了起來,狂暴的搖晃幾下後,重重地摜到了地上,一隻腳立刻踏上了他的胸口。   尹天翊兩眼發黑,胸口痛得喘不過氣,他倉皇地抓住那隻腳,但那隻腳還在下狠勁踩踏,尹天翊痛得臉色發白,雙腿拚命蹭動著,鼻子裡流出血來。   "這是又怎麼了!"一聲咆哮,一個膀闊腰圓的男人,裹著紅色披風,大踏步地從後面的營地走過來。 H3M u)I   這個男人就是他們的首領,叫查乾巴日,意思是白虎,可尹天翊覺得他一點都不像白虎,他長著一張黝黑又猙獰的臉,臉的右半邊像被火燒過,凹凸不平的疤痕煞是可怖。   其次,他殺人如麻,阿木古郎和其他牧民就是被他殺死的,而且老人和小孩他也不放過,尹天翊親眼見到他騎著馬踏過一個嬰兒,還放火燒了那個被打劫的部落。   白虎是驅除邪惡的聖獸,而這個男人,只不過是一個喪心病狂的強盜而已。   強盜們指著地上的木瓢和那個衣裳凌亂的少女,用弋族語言怒氣沖沖地吵鬧,意思是少女是他們的戰利品,尹天翊打擾了他們享用自己戰利品的權利,該被打死。   查乾巴日佈滿老繭的手握著掛在腰間的大刀,默不作聲地看著少女,又看了看地上的尹天翊,突然抽出刀,闊步走向女孩。   看著那把冷森森的,反射著太陽光線的彎刀,被高高地舉起,尹天翊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大。   "不可以......"怒氣像火山一樣爆發了,四肢在發抖,"你要做什麼......住手!"   尹天翊大叫,奮不顧身地爬起來,衝上去拉住了男人的胳膊!   "滾開!"   身體被巨大的臂力甩出很遠,撞上一旁的雜物,尹天翊痛得冷汗直冒,在冰冷的雪地上蜷縮起身子,一時無法說話,嚇得魂不附體的少女,一邊說著求饒的話,一邊磕頭如搗蒜。   查乾巴日覺得無趣,就這樣收回了刀,轉身,對那幾個男人說了一句話,這句話尹天翊聽到過多次,可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男人們聽到這句話後,臉色有些變了,但不再鬧事,各自散開,去其他帳篷裡找女人了。   查乾巴日也離開了,尹天翊仍然覺得胸口很痛,他站不起來,少女仍舊在磕頭,直到所有人都走遠了,她才停了下來,戰戰兢兢地走到尹天翊身邊。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摸了一下尹天翊蜷縮起的身子,然後像下定決心似的,她使勁攙扶起尹天翊,慢慢走向她住的帳篷。   這是一頂到處是破洞的帳篷,北風暢行無阻地灌進帳篷,門簾在啪啪飛舞,毯子和被子很髒,帳篷一角,煮食的鍋子黑乎乎的。   少女讓尹天翊在毯子上躺下,爾後轉身麻利地忙著什麼,尹天翊看到她在燒火,一會兒後她站起來,重新回到簡陋的床邊。   少女的手中拿著一個小小的羊毛氈布袋,還有一個針灸包,尹天翊很吃驚,這個女孩竟然懂得醫術。   "嗯......"少女很輕地開口,"我叫烏勒吉瑪,你可以叫我吉瑪,剛才......謝謝你。"少女深深的鞠躬。她不僅懂得醫術,說的還是漢語!   在萬里之外的大山脈某處,居然能聽到久違的漢語,尹天翊太激動,猛地撐坐起來,胸口一陣刺痛,又"啊"地躺了回去。   烏勒吉瑪急忙解開尹天翊的棉衣,看到胸口那一大片發紫的瘀青,倒吸一口氣,那些強盜太殘暴了,她趕緊說道:"你別急,快躺下。"   "你怎麼會......說漢語?"尹天翊聽從她的話躺下,還是難以置信。   "我是駘蒙部落的藥師。"   "藥師?"   "就是專門採藥製藥,給人看病的女大夫。藥師是世代繼承的,我十歲就會針灸,所以......不用害怕。"   她從針灸包裡拔出一根銀針,找到穴位,指尖輕輕壓著,熟練地插入銀針,尹天翊感覺傷處一陣發熱,但是不怎麼疼。   烏勒吉瑪抽出銀針,看了一下針尖,沒有流血,稍稍鬆了口氣,收好針,又拿起一個羊毛氈布袋,說道:"這裡面有紅花、赤芍、益母草和水蛭,都是活血化瘀的藥,剛才用雪水煮過了,敷在傷口上,兩、二天就會好了。"   聽到布袋裡面有滑溜溜又黏乎乎的水蛭,尹天翊的臉孔抽搐了一下,但是在金閾,也有大夫拿水蛭來治療病患的傷口,所以尹天翊還是接了過來,小心地按在胸口上。   唔......被打傷的地方火辣辣地痛著,可是還能忍受,尹天翊放鬆了繃緊的身體,看來他又逃過一劫了,不過在流民營,他還能逃多少次呢?   尹天翊抬起頭,第一次注意到烏勒吉瑪的模樣。   烏勒吉瑪的臉孔圓圓的,膚色較黑,眼睛非常大,她的紅色頭髮細長乾枯,蓬蓬鬆鬆地直垂到腰部,她的身形苗條纖巧,脖子上戴著一串動物牙齒項煉,穿著一件破掉的彩色布衣。   這件布衣五彩斑斕的花紋,大概暗示著吉瑪藥師的身份,只是它現在很髒,已經分辨不出到底是什麼花紋了。   發現尹天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自己,烏勒吉瑪的臉孔有些紅了,靦腆的低下頭。   尹天翊才發覺自己的唐突,臉紅道:"啊,對不起......我、我叫尹天翊。"   "你是漢人吧?"烏勒吉瑪雖然相貌平平,她的聲音卻像黃鶯一般動聽,"為什麼漢人會在流民營裡呢?"   "這個......"尹天翊無法回答,烏勒吉瑪會在這裡,肯定是駘蒙部落被強盜摧毀了,而他......   見尹天翊訥訥地不知道該怎麼說,烏勒吉瑪立刻想到尹天翊可能是逃跑的戰俘,愧疚道:"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不,不是的!"尹天翊趕緊坐起來,"哎呦!"一下扯動傷口,痛得臉孔變色。   "你怎麼樣?"烏勒吉瑪扶住他,才想起來尹天翊腹部也有傷,緊張道:"是不是哪裡很痛?讓我看一下。"   "謝謝,不用了,我不疼。"男女授受不親,胸口的傷就罷了,怎麼可以脫下褲子呢!   讀《禮記》和《論語》長大的尹天翊,慌張地推拒著,臉孔都漲成了豬肝色,烏勒吉瑪愣住,很稀奇,這有什麼難為情的?   "你可真有趣,臉紅得就像猴兒屁股。"   尹天翊更是連脖子根都漲紅了,囁嚅道:"我沒見過......女大夫呀。"   烏勒吉瑪笑了,覺得尹天翊真是好單純,不再捉弄他,"我知道,漢人都說男女有別,不過,你的蒙語說得真不錯呢。"   "哎?"尹天翊一呆,"你的漢語說得才好呢,我只會說一點點......"   雖然鐵穆爾凶巴巴地逼他學蒙語,可是他沒有用心學,因為鐵穆爾挑選的侍衛都會說漢語,有什麼不明白,直接問他們便可以,可如今再也沒有人為他翻譯了,他要連說帶猜,才能和別人溝通。   "駘蒙部落在山裡,和牧民不一樣,我們是靠打獵和採藥為生,阿爹經常帶我去拜訪漢人的醫生,所以我會說漢語。不過,駘蒙現在已經......不存在了。"烏勒吉瑪黯然神傷。   這個時候,帳篷外又傳來吵鬧聲,還有嬰兒的啼哭聲、男人的咒罵聲,烏勒吉瑪的臉色越加灰暗了,心神不寧地擺弄著胸前的動物牙齒項煉,她很清楚,她只是避過一時而已,將來還是會被這些強盜凌辱。   "吉瑪......"尹天翊擔心地看著她,他是男人,就算反抗強盜,最多也就是被痛打一頓而已,吉瑪就......   "我們逃出去吧!"尹天翊突然說道,兩眼放光地看著她,"與其像野狗一樣被打死在這裡,還不如逃出去!剛才,被他們打倒在地的一瞬間,我突然好不甘心!我怎麼可以就這樣死掉?我要為自己平反,我要知道答案,我想問他......"   送我走,你有後悔過嗎?   尹天翊在心裡默念,眼淚不由自主流了下來,他只問這一句話,得到了答案之後,鐵穆爾要殺要剮,都隨他去了,對這個一點都不需要他的世界,他毫無留戀。   尹天翊的話,烏勒吉瑪沒有聽懂,但是第一句話很清楚,就是逃跑。   她也早就想逃了,自從部落被毀,她就一直過著牲畜般的生活,她想她的阿爹,雖然家徒四壁,可卻是幸福的。   那天很多人都逃到了森林裡面,不知道阿爹還活著嗎?   烏勒吉瑪再次緊緊攥住胸前的項煉,祈禱般喃喃自語著,"孛日帖赤那......"   尹天翊知道這個詞,因為當初鐵穆爾指著那迎風招展的藍色旗幟,告訴他,上面的圖騰就是孛日帖赤那,意味草原的主宰--蒼狼,而他鐵穆爾就是狼王,無所畏懼的,馳騁天下的狼王。   尹天翊想,烏勒吉瑪胸前的項煉,大概就是狼掉落的牙齒。遊牧民族有各種各樣的圖騰崇拜,白鹿、熊、海青(鷹)等,而蒼狼是最受人崇敬的。   烏勒吉瑪默禱完畢,對著蒼天施以一禮,然後看著尹天翊,堅定地說道:"要逃,我們今晚就逃,不然你......"   "我怎麼了?"   烏勒吉瑪咬了咬嘴唇,面露難色,"他們說的是弋族語,就是西北邊那個野蠻的民族,他們擄劫你,不殺你,是因為他們要用你祭祖先祖。"'   "那是什麼意思?"尹天翊聽得一愣一愣。   "每年,他們都會俘虜一個人,在某日黎明之時,把人放在光滑的石頭上,用刀挑斷手筋腳筋,再割開十六處皮膚放血,引來烏鴉吞食,這個就叫"用人","用人"通常都是男人,所以他們選中了你。"   尹天翊嚇得面如土色,舌頭僵住了,聲音也窒息了。   這"用人",不就相當於中州的凌遲酷刑嗎?   不!他才不要被烏鴉撕扯得面目全非!光想像就手腳發冷,如果真要被用來祭祀什麼先祖,他寧可先咬舌自盡。   "還有......"烏勒吉瑪猶豫地說,"在"用人"之前,他們會強迫你先"沐浴"和"通靈"。所謂"通靈",就是架起和先祖靈魂溝通的橋樑,只有"通靈"之後,你才是真正的祭品。"   "你是說,我還要被鬼附身嗎?"尹天翊驚恐地問。 烏勒吉瑪輕輕搖頭,"不是附身,是和弋族頭目,也就是那個查乾巴日......過一個晚上。"   猶如晴天霹靂,尹天翊惶然睜大眼睛,終於明白為什麼每次他差點被打死的時候,查乾巴日都出來阻止,原來是他的身體還有這樣的用處。   真是太可笑了,這是什麼歪風邪俗?   不僅要他一點一點痛苦地死去,還要他死之前,連男人的尊嚴都沒有嗎?   能碰他的人只有鐵穆爾,只要一想到其他男人將要碰觸他,尹天翊就一陣翻江倒海的反胃!蟊賊,你休想!   尹天翊強忍著胸腹部的疼痛,站了起來,烏勒吉瑪不知道他做什麼,只知道尹天翊還需要休息,她扶住腳步不穩的尹天翊。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帳篷的門簾被人一把拉開了,查乾巴日的幾個手下殺氣騰騰地站在門口,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刀和繩索。   "你們要做什麼?"烏勒吉瑪喊道,驚恐萬狀地擋在尹天翊身前,但她一個柔弱的少女,怎麼抵擋得過這些血腥的悍匪!   混亂中,她被人粗魯地踹倒在地,尹天翊急忙去拉她,匆忙中,靈機一動,在她耳邊嘀咕道:"吉瑪,大戟。"   他話音剛落,就被人拽了起來,刀尖抵上脖子,尹天翊不敢再動,看了烏勒吉瑪一眼後,就被男人們拖出帳篷去。!   這一次,倒是人人都走出帳篷來圍觀,爭先恐後地看著,還指指點點,很像是被押著遊街,尹天翊心裡七上八下,他現在只能指望烏勒吉瑪領悟那句話了。   "大戟......"烏勒吉瑪低聲重複,覺得尹天翊很聰明,這句話大概只有她才懂。   大戟,蒙語叫甘遂,性苦寒,有毒,是瀉藥的一種,尹天翊的暗示是叫她下毒,她以前怎麼從來沒有想過,草藥可以用來下毒呢?   只怪她以前是大夫,只知道醫病救人,忘了一句俗語--良藥亦是毒草!   尹天翊的提醒猶如醒醐灌頂,讓她恍然大悟,趕緊掀起髒汙的毛毯,用雙手扒開下面的軟土,挖出自己收藏起來的駝皮藥囊。   裡面有許多風乾的藥草,其中一種叫烏喙,是草原上的萬用神藥,將它煮熟可以用來治病,有回陽救逆的功效,但假若直接碾成汁水,便可作為致命的毒藥,塗在箭尖上用來射殺猛獸。   烏勒吉瑪看著烏喙,把心一橫,把藥草塞進衣襟裡,站起來,急步走出帳篷......   尹天翊被三個男人架到遠離營地的一個小坡地上。   冷風如刀,靜是唯一的聲音。   尹天翊被迫跪在冰冷徹骨的雪地上,兩個男人分別按著他的左右肩膀,另一個男人,拿起早已準備好的鐵鍬,刺啦一聲,鑿穿堅實的冰面,立刻聽到了水流聲,原來這是一條冰凍的河流。男人扔掉鐵鍬,拿起一個錫壺,彎下腰去灌水。   難道這就是吉瑪說的沐浴?   尹天翊刷地面無血色。開什麼玩笑!用這可以凍死人的冰水來洗澡?   不用凌遲酷刑,他就已經被折磨死了。   "放開我!你們這些劊子手!強盜!奸賊!放手!"`   尹天翊拚命掙扎,無奈手臂和肩膀都被牢牢制住,小腿也被男人們踩住,他站不起來,才一抬頭,"嘩啦!"一灌冰冷的河水迎面澆下。   "阿嚏!"尹天翊立刻打了一個大噴嚏,眼睛裡、鼻子裡、嘴巴裡,全都是砭人肌骨的冰水,寒冷像無數根細針直扎皮膚,尹天翊劇烈地顫抖起來,牙關咯咯直響。   "嘩啦!"又是一大灌水迎頭淋下。尹天翊滿身都是水,頭髮披在面頰上,十分狼狽,因為嘴巴裡嗆了水,他猛烈地咳嗽著,頭痛欲裂。   最後一灌水倒下來的時候,尹天翊哆哆嗦嗦,嘴唇已經凍得發紫了,他的手和腳已經失去知覺,無力再反抗強盜們的暴力。   他們拿起一張羊毛氈,包裹了渾身濕淋淋的尹天翊,把他扛起來送去頭目的帳篷。   從頭到尾,尹天翊都沒有被當做是一個人。   尹天翊不停地發抖,髮梢結了冰霜,有些意識不清。查乾巴日的帳篷裡架著熊熊燃燒的火爐,妓女們已經全被趕了出去,除了火爐,帳篷中央還有一張簡易的長桌,上面放著野果、羊頭、馬奶酒、吃肉用的小刀,還有一些尹天翊叫不出名字的食物。   查乾巴日抓了一把炒米,丟進錫碗裡,又倒了馬奶酒,拿刀尖攪合了一下,遞給尹天翊。   "吃!"他粗聲粗氣地說,尹天翊接過,可是手指依然僵硬,他使盡全身力氣,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唔......咳咳!"尹天翊從未喝過這樣難喝的酒,不僅辣氣衝鼻,還有很濃的腥臭味。他很想吐,但是為了讓身體能夠活動起來,他咬緊牙關,將酒嚥了下去。   查乾巴日坐在墊子上,一直盯著尹天翊看。   他並不喜歡尹天翊,瘦弱的身材,平凡的臉孔,他選中尹天翊,只不過因為弋族討厭漢人,尹天翊看上去正合適用做祭品而已。   他對"通靈"也早已麻木,只想快點結束,看到尹天翊喝過了馬奶酒,便一把抓過尹天翊的胳膊。   "把衣服脫掉。"查乾巴日漫不經心地說道,想把尹天翊壓到地氈上面,但是他突然一愣,像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他盯著尹天翊的眼睛,那雙眼睛倒是很漂亮,清明如溪澗,琥珀色的瞳仁也很特別,就是沒有一絲畏懼和順從的意思......   查乾巴日心裡一驚,才發現尹天翊是那樣清醒而憤怒地瞪著自己。   對了,他之前想到的事情是,尹天翊被綁架上馬,抽出匕首用力扎向男人大腿的樣子,他怎麼能忘記這個看上去瘦弱的人,其實是一匹倔強的野馬,隨時會踢傷人呢?   他的刀呢?   查乾巴日想到了他隨手放在桌上的吃肉用的小刀,才抬頭,胸口就一陣劇痛,那柄刀經由尹天翊發抖的雙手,刺入他的胸膛!不過,由於尹天翊不會武功,又在瑟瑟發抖,刺得不深,也不准,並沒有傷到要害部位。   "你竟敢......"   查乾巴日想說話,可是卻吐了一大口血,他覺得奇怪,這麼小的傷口,怎麼會痛得全身肌肉都痙攣呢?   查乾巴日的手越來越用勁地攥著尹天翊的手臂,一臉痛苦和茫然,尹天翊使勁掙扎,手臂被勒出深紫的痕跡,可是查乾巴日仍然不放開。   "這個......嗚!"查乾巴日拔掉小刀,像小山一樣轟然摔倒在尹天翊身旁,他眨了眨眼睛,忽然發現自己的視線時而模糊,時而清晰,看不清楚尹天翊的臉,惶然醒悟道:"是毒?"   尹天翊嚇得不敢說話,查乾巴日知道自己被下了毒,可毒是什麼時候下的,又下在哪裡,他完全想不明白,憤怒地揪住尹天翊的衣襟,"卑鄙的漢人!"   "你......要做什麼?不要!不要--放手!"   查乾巴日瞪起佈滿血絲的兩眼,發狂地扯開尹天翊濕透的衣服,吸住裸露出的胸膛,胡亂地又啃又咬,另一手粗暴地扳開尹天翊的雙腿,牢牢壓住。   "住手!"尹天翊慌了神,喊叫著救命和吉瑪,可是誰會來幫他呢?'P   淚水洶湧而出,驚惶,噁心,絕望,痛苦......尹天翊被深深地無助包圍,覺得自己一點一點地沉入了那冰冷的湖中,被黑暗吞沒了......;   彷彿潮水般奔騰的馬蹄聲,吶喊和短兵相接的聲音從天而降,流民營亂成一鍋粥,很多人在逃跑、尖叫,尹天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查乾巴日想要強暴尹天翊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抽出腰帶捆住尹天翊的雙手,爾後才去拿他的武器,那個有鐵鏈的大石錘,可是,不知從哪兒急銳飛來一條烏梢長鞭,啪地一聲就劈斷支撐的粗木柱,將帳篷撕裂成了兩半!   而且還不僅如此,那烏黑漆亮的鞭子,最後落下之處正是他的大石錘,那用吳壁石打造的特殊石錘,就像米粉糰子捏的一樣,竟然碎成了粉末!   查乾巴日不敢相信自己所見,難道是中毒產生的幻覺?   他慌恐地站起來,耳鳴得厲害,盲目地往前走了好幾步,忽然七竅流血,轟然倒了下去--烏喙的毒,終於完全發作了。   尹天翊看到帳篷裂成了兩半,四周有很多裹著白色大披風、頭戴奇怪銅盔的彪悍男子,這些人殺氣騰騰,在和強盜們互相廝殺,只有一個人沒有打,他站在倒塌的帳篷前,定睛注視著自己,尹天翊不由瞪圓眼睛,驚恐萬狀。   金盔下,男人的眼睛看上去既粗野又狂妄,滿目肅殺之氣。   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窩,尹天翊嚇得面色蒼白,雙手又被捆綁,他左右張望,想看看有什麼武器可以防身。   在他慌張四顧的時候,男人邁開步伐,疾步向他走來,在男人彎下腰的一瞬間,尹天翊猛地閉上眼睛大叫,"不要--"   極意外地,摑住雙手的腰帶被一刀割斷了,幾乎與此同時,身體落入一雙堅實而溫柔的手臂中,尹天翊一呆,似乎還不清楚狀況,害怕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男人緊緊抱著,更加不知所措。   "天翊......"   沉痛地,憐惜的,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尹天翊的脊背陡然僵直,他是不是在做夢啊?   還是臨死前的幻想?   為什麼鐵穆爾會在這裡......   心中一顫,淚水奪眶而出,尹天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鐵穆爾更用力地抱住他,一切的煎熬,一切的痛苦和相思,都通過緊緊的擁抱,完完全全地傳達給了尹天翊。   "天翊,對不起......對不起。"   眼前的景象彷彿有了真實感,尹天翊怔怔地囁嚅,"鐵穆爾?"   頭髮被寬大的手掌溫柔地摩挲著,那一瞬間,所有的力氣和恐懼都消失了,身體軟綿綿地,尹天翊眼睛一黑,昏迷在鐵穆爾懷裡。   而四周,混戰已經結束,烏合之眾根本禁不起大苑騎兵聲勢猛烈的突襲,大部分強盜被生擒,女人和孩子被聚在了一起,烏勒吉瑪也在裡面。   她在東張西望尋找尹天翊,地上橫七豎八倒臥著許多具屍體,她怕尹天翊也在其中。忽然,烏勒吉瑪看到尹天翊被一個高大魁梧、前呼後擁的男人抱在懷裡,走向一架貴族才能用的華麗馬車,一臉疑惑。   尹天翊是逃跑的戰俘,被捉到後免不了一頓殘酷的鞭打,怎麼還能乘銀車?   這個男人又是誰?   烏勒吉瑪站得遠,只能看到一個楚楚不凡的側影,能統帥那麼多騎兵的,莫非是萬騎長?   爾後,為大白天成功突襲而收攏起來的旌旗被一一展開,鑲著金邊,藍色狼圖騰的旌麾威震天下,流民營的婦孺牧民,紛紛跪了下來,惶恐跪拜。   烏勒吉瑪更是驚愕得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男人......竟然是大苑的可汗--鐵穆爾! 第三章   兩千人的隊伍,旌旗飄飄,有條不紊地沿白雪皚皚的鄂綸山谷,往大汗部落所在的紇爾沁草原行去。   隊伍中間,有一輛由兩匹高頭大馬拉的銀車,車廂四周為御寒包裡著皮氈,車內裝飾華美,窗簾椅套全是絕上品的金錦,被褥用的則是狐皮。   為照顧昏睡的尹天翊,鐵穆爾也在車中,隨行的侍女用沾了酒的紗巾,輕輕擦著尹天翊的雙手和太陽穴。-   山風呼嘯,夜涼如水,幾點寒星閃爍在高而遠的天邊,尹天翊漸漸甦醒過來,看到華麗的金頂,一愣,一雙大手立即伸過來撫住他的臉,"天翊,你怎麼樣?"   兩道濃眉下,是一雙烏黑而急切的眼眸,尹天翊呆呆地注視著鐵穆爾,喃喃道:"鐵穆爾......"   "是我。"鐵穆爾緊緊地握住尹天翊的手。   "原來......不是做夢啊。"尹天翊露出淡淡的微笑。   這個笑容,又刺得鐵穆爾胸口一痛,"對不起,讓你受了那麼多苦。"   尹天翊茫然地注視著,不出聲。   鐵穆爾屏退侍女,"你們下去。"   "是,可汗。"   侍女們深一鞠躬,走到車門邊撩起金色帷幔,車一停頓,她們便下去了。   鐵穆爾抱起尹天翊,讓他靠著自己的胸膛,緊緊地抱著他,"在你醒來之前,本王明明有許多話想和你說,可是現在......"鐵穆爾說不下去了,他的手在發抖。   尹天翊更加疑惑,心裡有一點期盼,有一點害怕,又滿足委屈,用力地咬著嘴唇。   "我知道你怨我,一切全都是我的錯,"鐵穆爾深感懊悔地道,"我忘了你會傷心,忘了你會哭,傷得你那麼深,對不起,我對天發誓,再也不會傷害你,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身邊,天翊......原諒我。"   "我......"尹天翊聽著鐵穆爾急驟的心跳,回憶過去,愁腸百結,"我沒有出賣你。"   "我知道。"   "真的,一次都沒有。"   "我知道!天翊。"鐵穆爾心如刀割,更用力地抱住他。   "我是漢人,我以前是很討厭你,可是我絕不會出賣你,我不是那樣卑鄙的人,可是......你趕我走,你不相信我,"一連串淚水,從尹天翊痛楚的臉上滾落下來,"我很難過......"   尹天翊閉上眼睛,任由眼淚流淌,這是他第一次,毫不壓抑地哭了出來,他緊緊地抱住鐵穆爾,忽然感覺到有一滴淚珠從上方掉了下來。 `   鐵穆爾......居然哭了?   尹天翊驚呆了,倏然抬起頭,但是鐵穆爾把臉轉開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原來如此,痛苦的不只他一個。   尹天翊怔怔地問:"你哭了?"   "沒有,本王只是在流汗。"   "啊?天寒地凍的,你在流汗?"尹天翊不信。!   "本王說是流汗,就是流汗。"鐵穆爾尷尬地擦了一把臉,眼睛卻是紅的。   "哦......"尹天翊笑了。   "天翊,你笑了,"鐵穆爾極興奮地抱住他,抬起他的臉,"再笑一個?"   "不要!"   "天翊......"受傷的語氣。   "反正我不樂意,我還沒原諒你呢,"尹天翊毫不妥協,用力推開他,"你先告訴我,是誰陷害我的?我一定要狠狠揍扁他!"   "這個......"鐵穆爾深深吸氣,握住尹天翊的手,心虛道,"本王從頭和你解釋,事情是這樣的......"   半個時辰後,可汗的銀車裡忽然發出了巨大的響聲,像是羊骨和銅鑼敲擊的聲音,又像是烏鴉"嘎"或者"啊"的大叫聲,總之這聲巨響,襯托著山谷的僻靜,讓所有人都心驚肉跳。   但由於可汗事先吩咐過,除非他下令,否則不得停車,所以大家只得屏息靜氣,繼續往前走,這氣氛真是詭異極了。   華麗的車廂內,鐵穆爾捧著腫起的下顎,痛得臉色發青,"天翊,本王沒說不讓你打,可也不用拿這麼重的銅鼎吧?"   尹天翊用鼻子哼了一聲,放下用來盛食物的銅鼎,氣呼呼地坐下。   他挨餓受凍,難過得想死,還被強盜抓去餵烏鴉,結果,原來竟是被鐵穆爾設計!   真是氣死他了!   "我不去了。"尹天翊憤憤不平地說。   "什麼?"   "我要回金閾!"尹天翊眼睛瞪得像兩個鈴鐺。   "回金閾?"鐵穆爾著急道:"去那裡幹什麼!"   "正所謂人離鄉賤,你不是已經發了遣送書了嗎?我要回去!"   "不行!"鐵穆爾心急火燎地拉住他,"是遣送書又不是休書,你還是我的王妃,我不准你回去!"   "腳長在我身上,我要走就走,還有--我是男人,大丈夫必有四方之志,才不做別人的老婆!"   "什麼四方的痣?"鐵穆爾才不管那麼多,蠻橫地道:"本王已經發過誓,生則同生,死則同穴,你要回去,除非和本王一起回去,否則想都別想!""   "我說的是志氣!"尹天翊翻了個白眼,"才不是痣,你講不講道理!"   "道理?"鐵穆爾一頓,怨氣滿腹地道:"你和本王講道理?那本王找誰去評理?"   "被騙的是我,被強盜抓去的也是我!你生什麼氣?"尹天翊怒瞪著他。   "你真要聽?好!本王就告訴你。"鐵穆爾斂色屏氣,極認真地道:"喜歡上一個男人,還是一個又醜又瘦、不會蒙語、不會武功、不會射箭,總之什麼都不會的男人,本王找誰去訴冤?對了,這個男人還是個醋罈子......"   "鐵穆爾,你別太過分了!"   "天翊,那是火撐,不可以用來打人!"   "啊--"   車廂裡乒乒乓乓的,又是吵架聲,又是砸東西聲,好不熱鬧......   一會兒後,吵鬧聲戛然停止,那份寂靜讓士兵們七上八下的心終於落了下來,目下斜視地前行,只有隨車近侍的騎兵,一個個老實地低著頭,臉孔微紅。   "鐵穆爾,你這個混蛋!你在摸什麼?"   "你身上好多傷......"甚為心痛的低語,爾後是衣物的悉悉索索。   "還不都是你害的!啊,住手!不要碰!不......不要舔!"   "天翊,是不是很痛?"灼熱的嘴唇,溫柔地吻了一下淡褐色的傷疤,緩緩移向下,吻著尹天翊的手背。   "不是,嗯......"   鐵穆爾將尹天翊凍得裂開的手指含進嘴裡,細心地舔著每一個裂開的傷口,從指尖到指腹,然後是手掌心,像仔細口凹嘗一般,含到嘴裡舔弄。   陣陣酥癢的感覺從手掌一直震盪到心窩,尹天翊的臉孔漲得通紅,連耳根都是粉紅色的,鐵穆爾卻像沒注意似的,依舊我行我素,溫柔又細緻地舔過每一個傷口。   傷疤是很醜陋的,尤其是凍傷,尹天翊的手指上裂開著一道道血色口子,猙獰可怖,一熱便會流出血絲,尹天翊很不好意思,想抽回手,可是鐵穆爾牢牢抓著,用溫柔和憐惜撫慰他每一個傷口。   "鐵......穆爾,好癢,不要啦......"腰帶被解開,絲綢的單衣滑到手肘以下,尹天翊狼狽地推搡鐵穆爾,爬起來,"說了不要舔這裡。"   "可是有傷痕。"鐵穆爾的手指,就按在那小巧可愛的乳首旁邊,雖然唇舌舔舐的是那淺淺的舊傷痕,可是舌尖卻狡猾地掠過乳尖,並自然而然地纏了上去,輕舔,吮吸。   酥麻的感覺瞬間麻痺心臟,胸膛似要灼燒起來,尹天翊的雙頰一片赧紅。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身體......好燙。   "怎麼?你想喝酒?"鐵穆爾抬起俊逸的臉孔,充滿霸氣的眼睛此刻有些倜儻不羈。   尹天翊心跳加速,瞪著他,"總之......這一次我不要在下面,你誘惑我也沒用!我也是男人,為什麼總是你主動?"   "唔......"怎麼又說起這個話題,鐵穆爾含糊道:"有一次不是讓你在上面了嗎?"   "是嗎?"   尹天翊一點都不信,他曾經想了很久,始終覺得自己是上當了,鐵穆爾這個混蛋,口蜜腹劍,弄得他暈暈乎乎的,連被吃了都不知道!   "好吧。"   "哎?"尹天翊正想吵架,鐵穆爾卻大大方方地同意了,尹天翊愣住,羞怯道:"我說......我要在上面噢,不只是人在上面,而是......"   "我知道,"鐵穆爾打斷他的話,"囉囉嗦嗦地幹什麼?我只有一個條件,你答應了,我就讓你上。"   "上、上......"尹天翊不由口吃,熱血沸騰,這蠻韃子,說話不會含蓄些麼,心臟受不了啊!不過......這個誘惑實在太大了,他早就想抱鐵穆爾了。   尹天翊心蕩神馳,但又怕有什麼陷阱,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問道:"是什麼條件?"   "不要回金閾。"鐵穆爾深深注視著尹天翊,握住他的雙手,"不要再離開我,我知道你很想家,可是我不能讓你走,天翊,我可以為你建造一座和金閾一樣的宮殿,如何?"   "不要!"尹天翊很生氣地拒絕。   鐵穆爾一怔。   "不錯,我確實想家,我也曾經以為出了皇宮,就徹底自由了,不用再守那些規矩,可是......大苑也有許多規矩,憋得我透不過氣,走到哪裡,都被人虎視眈眈地盯著,說錯什麼話,做錯什麼事,後面的人就咳個不停,還有許多事......"   尹天翊想到太子那海的陷害,和其他貴族明目張膽的排擠,沉默了。   但是他很快又說道:"可是中州有句話,叫入鄉隨俗,我不可以因為自己還不習慣大苑的生活,就叫你建築和金閾一樣的宮殿,這不合大苑的風俗,為了我而做一些勞民傷財的事情,我一點都不會高興。   "書上說"欲天下治,莫若恤人",最重要的不是我,而是百姓。雖然我不會帶兵打仗,可是"以民為本"的道理我還懂,我看過很多書,如果你不信,我還可以背出一百句、一千句來。"   沒想到尹天翊竟洋洋灑灑地說出這麼一大番話來,鐵穆爾錯愕不已。   大苑和金閾不同,治國納賢、領兵打仗的書極少,各部落傳閱的書卷大多是用回鶻文記錄的佛經、祭祀歌等。   鐵穆爾學的兵書是由漢臣翻譯的,而除了極少數的族長和將領,其他人既不看漢人寫的書,也不屑學習漢人的語言文字,因為對於大苑人來說,漢人就像羔羊一樣孱弱。   但是鐵穆爾知道,泱泱大國金閾,除去可見的廣大疆域、金銀財寶,還有一筆看不見的財富,就是他們的知識,一本普通的《兵法》便令他受益無窮,可見其他書卷包含了多少智慧。   青龍帝可能認為尹天翊是王爺中間最無用的一個,可是對他鐵穆爾來說,卻是最神奇的一個,也許這段姻緣,是騰格裡的恩賜。   "幹嘛這樣看著我?"被鐵穆爾灼熱地注視著,尹天翊忐忑,用力抽回手。   鐵穆爾輕輕地說了一句蒙語。   "比掐住還要慘?"尹天翊瞪眼,很不高興地嘀咕,"明知道我聽不懂,老說這一句,真差勁!"   "嗶恰木海日太"這句話鐵穆爾經常說,可就是不告訴他是什麼意思。他曾經去問侍衛,可侍衛一聽,飛也似地逃跑了;他攔住侍女詢問,可侍女的反應更大,滿面通紅,話都說不清了,這句話......八成是罵人的。   "誰叫你不好好學蒙語。"鐵穆爾皺了皺眉頭,責備道:"一國的王妃,哪有連話都說不好的?規矩可以不管,可是語言這關一定要過,以後由本王親自督促你,學不好,有你受的。"   "暴虐無道!"尹天翊腹誹,"野蠻人。"   "又怨什麼?"鐵穆爾捉住他的下巴,目光挑剔。   "多著呢!"尹天翊愁眉苦臉的,"你是不是打定主意,不讓我回去了?"   "不錯,這一世,本王是要定你了。"鐵穆爾點頭,突然開始寬衣解帶。   "你這是做什麼?"尹天翊嚇一跳,眼睛都圓了。   "當然是實現諾言,漢人不是說,一諾千金嗎?本王答應你的事,絕不會食言。"   鐵穆爾很瀟灑,居然還用了成語,尹天翊驚得目瞪口呆!   眨眼的工夫,鐵穆爾已經脫了個精光,盤腿坐在臥榻上,意義不言自明,尹天翊呆住,臉頰飛滿了火燒雲,明知道"非禮勿視",可眼角餘光還是色色地瞟過去。   那寬闊厚實的胸膛,那結實的手臂,看著就讓人嫉妒,腹部的肌肉也結實得像青銅似的,而那裡......尹天翊的視線不由自主地下移......   哇啊!已、已經站起來了?   鐵穆爾的雄偉之物,正雄赳赳、氣昂昂地和他打著招呼,尹天翊血脈賁張,腦袋裡一陣眩暈!   "天翊,你會留下來吧?"低沉溫柔的聲音。   "嗯,當然。"瞬間把一切拋諸腦後,親親熱熱,又有點害臊地貼上去,東摸摸西摸摸,愛不釋手。   "天翊,唔......可不可以注意一下重點?"   "沒問題。"非常陶醉地上下其手。   "嗚!"低啞的叫聲,"好痛,天翊,不要用咬的。"   一番情意綿綿的擁抱之後,又傳來驚呼,"天翊,你在流鼻血!"   車廂內一片混亂,尹天翊好不容易止住了鼻血,真是出師不利。   "好了,你躺好,從現在開始不要亂動!"   尹天翊鼻子哼哼著說,鐵穆爾無言,他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從剛才到現在,到底是誰笨手笨腳,頻出狀況啊!   "小鐵親親......"   鐵穆爾十分配合,尹天翊笑容滿面,春宵一刻值千金,誰知道下回要等到什麼時候,他就不客氣了,一定要盡顯男人威風,努力嘿咻......   "唔啊......你好緊......鐵穆爾......啊啊!"   斷斷續續的呻吟聲溢出車窗,甜得像掉進蜜罐裡似的,撩得人春心蕩漾。   "小鐵,我想進去一點可不可以......啊,我已經進去了。"   "小鐵,你痛麼?   "......" ﷓   "你為什麼不說話?" ﷓   "唔......"壓抑的抽息。   "我知道了,我是不是很棒?"極興奮的聲音,一切開始失控......只留下令人面紅心跳的灼熱喘息聲。   山谷上方,廣袤的蒼穹佈滿了繁星,北斗星的斗柄斜斜地指向東方,暗示著冬季已盡,冰雪將融了。   晨光熹微,行軍一晝夜,已快走出鄂綸山谷。鄂綸山谷呈東西走向,走出山谷便是蜿蜒的布瓦爾河;布瓦爾河緊鄰著一個大湖泊,叫北辰湖,而渡過了那個大湖泊,才算到了紇爾沁。   午時三刻,鐵穆爾下令全軍在北辰湖邊駐紮休整,侍女們立刻燒了熱水,準備為可汗擦洗,盛滿馬奶酒的銀壺,還有米面果、篠面、蒸餅等食物也一併端進了銀車。   尹天翊睡得很好,剛剛才醒來,揉揉痠軟的腰,和鐵穆爾打招呼,"早,小鐵。"   鐵穆爾的額角青筋突起,不理會他,逕自穿衣。   看到鐵穆爾生氣的樣子,尹天翊心虛地陪著笑臉,"那個......很痛麼?"   昨晚由於體力有限,他只做了一次,不過因為興奮過頭,什麼脂膏啊、愛撫啊忘得一乾二淨,就這樣霸王硬上弓了,過程有些艱辛,早上好像還看到血跡......   "哼!"鐵穆爾冷冷一哼,粗魯地抓過尹天翊,在那光滑白皙的肩膀上狠狠一咬!   "嘎--"尹天翊發出支離破碎的慘叫!   無視侍女們的瞠目結舌,鐵穆爾埋首尹天翊的頸項間,輕輕舔著自己咬出來的血紅色傷口,沙啞地說:"下一次,本王定要你好看!"   尹天翊被摟得死緊,像窒息的魚兒一般拚命掙扎,鐵穆爾壞壞地含咬著尹天翊的耳垂,大手堂而皇之地伸進尹天翊的絲綢長袍,玩弄著那小小的乳尖。   "鐵、鐵穆爾!"   "本王可要戰上十個回合。"灼熱地吐息。   "十個回合?"尹天翊傻了眼,他才做了一次啊,鐵穆爾就要他十次!這也太不公平了!根本就是強盜打劫......   "笨蛋,"看到尹天翊嚇得臉色發青,兩眼瞪圓的樣子,鐵穆爾惡劣地捏了捏他的臉,"流了一臉口水,你想得倒美!"   尹天翊回過神來,"鐵穆爾,你又騙--唔!"   嘴巴裡被強塞進了一個又圓又大的蒸餅,尹天翊說不出話,氣得直翻白眼!   "乖,吃飯,等下帶你去捕魚。"鐵穆爾哄道。   "哼!"   尹天翊負氣坐下,背過身,大口咬著填了很多肉末的蒸餅,一不小心噎住了,滿臉通紅地猛拍胸口。   "你呀,沒有一點王妃的樣子。"   鐵穆爾遞上銀碗,喂尹天翊喝酒,雖然說著責備的話,動作卻是十分溫柔的。   狼狽地吞下酒,尹天翊感覺到食物緩緩滑下肚中,終於緩和了臉色。   "還要麼?"鐵穆爾一手環抱住他,一邊問。   胃裡都燒起來了,誰會一醒來就喝酒啊,尹天翊搖頭,"不要了,太辣。"   "那,天翊,把眼睛閉上。"鐵穆爾的聲音低磁而輕柔,讓人身子發軟。   "......幹嘛?"   "噓。"鐵穆爾低下頭,火燙地吻住尹天翊的嘴唇,舌尖侵入口腔,嘗到了馬奶酒甘醇的味道,胸口驀地燃起了火,纏住尹天翊的舌頭,貪婪地吮吸挑逗著,鐵穆爾吻得渾然忘我。   "唔......嗯......"交疊的唇間溢出呻吟,或深或淺的吻,頻頻轉換角度,尹天翊招架不住,已完全陷入了被動,肩膀被緊扣著,臉蛋兒泛出石榴花般的紅暈,"真是......好色的傢伙。"   侍女早已退出銀車,留下可汗大王和王妃,甜蜜的親親熱熱。   北辰湖,蒙語譯作一個很長的名字--阿拉坦嘎達斯,即是北辰星的意思。北辰湖風景優美,盛產多種肉味鮮美的魚,既然途經此地,鐵穆爾就決定在這裡駐紮漁獵,也讓尹天翊親身體驗一下,冬季在湖面上狩獵的樂趣。   大苑的飲食和中州很不相同,沒有田地,只有牲畜,他們經常野獵於山,鉤魚於河,每日以鮮肉和馬奶酒為食。   另外,狩獵也是練兵,大苑的兵役制度是十五歲以上、七十歲以下的男子全部當兵,可以說是終身制,"下馬牧畜,上馬攻戰",為了鍛煉出強壯的體魄,狩獵亦是不可缺少的。   普通牧民狩獵,是以家庭部落為單位,可汗狩獵更是十分隆重。   鐵穆爾打獵的地方,隨駕親軍密佈四周,名之曰"圍場",圍場內,搭建著十數張大帳篷,帳篷前燃起篝火,擺開宴會桌,漁獵結束,熱熱鬧鬧的宴會便開始。   尹天翊穿著一件又輕又暖的白色貂裘,頭戴圓頂風雪帽,在御帳前看士兵們忙碌。   北辰湖凍結的湖面上,站著好多人,鐵穆爾也在,指著腳下一個剛鑿開的冰洞吩咐著什麼,尹天翊有些擔心,會不會掉下去啊?   脖子上清晰地留著許多吻痕,就算立起狐裘領子也遮掩不住。尹天翊害臊,才沒有跑到冰面上去讓大家"觀賞",鐵穆爾這頭大色狼盡給他惹麻煩!   尹天翊坐在柔軟的椅子裡,嘔氣地瞪著鐵穆爾,同時挖空心思想著怎樣把吻痕遮起來。   在他又一次拉高衣領的時候,鐵穆爾帶著兩個年輕的侍衛大步流星向他走來,尹天翊抬起頭來。   "天翊。"   天氣雖然很冷,呵氣成冰,鐵穆爾穿得卻不多,一件紫色左衽皮袍,緊紮紫金色腰帶,腳穿氈靴,看上去英俊不凡,尹天翊不由心動。   "給你介紹兩個人,"鐵穆爾道,指著那兩個模樣有點相似,一板一眼的年輕人,"寶音察合台和巴彥察合台,從今天起,他們就是你的貼身侍衛。別看他們年紀不大,不論武功還是才學,都是大苑的精英。"   尹天翊瞪大眼睛,很吃驚,"我的護衛?不是有御前侍衛嗎?"   "御前侍衛是御前侍衛,這兩個人不同,他們會像蒼鷹的影子一樣保護你,在你有任何危險的時候挺身而出。天翊,"鐵穆爾握住他的手,"本王不會時刻在你身邊,所以,一定需要有人來保護你。"   尹天翊很感動。   察合台,也是不亞於乞沃真和格爾查的大部落呢。   "烏力吉和察罕也快回來了,有他們四人在你身邊,本王才能真的放心。"鐵穆爾極認真地道,"再也不能讓你受傷了。"   "鐵穆爾......""   尹天翊動容,想和鐵穆爾說烏勒吉瑪的事情,才開口,一個聲音就插了進來。   "啟稟可汗,漁獵用的冰眼已經鑿好,魚群開始往冰眼集中。"一個士兵跪下彙報。   鐵穆爾聞言,拉起尹天翊,"走,抓魚去。"   "哎?  地上堆積著未融化的雪,白皚皚的,尹天翊步履蹣跚地跟上,寶音和巴彥兩個兄弟緊隨在後。   冬天,金闔御花園裡的湖泊也會結上一層堅實的冰,可除了鑿開冰眼讓魚兒透口氣外,沒人會冒險踩到冰面上去,尹天翊心裡害怕,可又不想在眾人面前顯得窩囊,鼓足勇氣踏上湖面。   哧溜--   "天翊?"   "哇啊!"腳底像抹了油那麼滑溜,根本就站不住,尹天翊手舞足蹈,眼看就要摔個狗啃泥,鐵穆爾一把抓住尹天翊。   寶音和巴彥反應也極快,眨眼工夫已到尹天翊跟前,不過看到鐵穆爾已經抱住尹天翊,兄弟兩人沒有伸手,只是異口同聲道:"殿下小心。"   這樣出場真是丟臉,尹天翊的臉孔漲得通紅,可鐵穆爾似乎不介意,手把手教他,"先站穩,再走路,對,慢慢把腳伸出去......"   抓著鐵穆爾的雙手,僵硬地移動著腳步,第一步晃動了一下,沒有摔倒,尹天翊鬆了口氣,再走第二步,第三步......雖然因為緊張,腳有些發軟,但至少走得像樣了。   而且......還覺得滿好玩的。   湖面上鑿著四個不大不小的冰竅,中眼透水,用來捕魚;另外二個冰竅,薄薄的,透明的,用來窺看魚是否到來。   第一條魚,要由可汗釣起,叫做頭魚。尹天翊饒有興致地看鐵穆爾釣魚。   "不用釣竿嗎?"看到鐵穆爾直接將繩鉤擲入鑿透的冰眼中,尹天翊很好奇。   冰洞下聚集了很多魚,都在爭先恐後地吐氣,鐵穆爾目光精準,瞬間便鉤中一條,那魚兒一驚,沉入湖泊逃走。   "不是靠力氣,而是靠等待。"鐵穆爾答道,放鬆了手裡的繩子,繩子隨魚而去,動得飛快,"它游不了多久,一會兒便累了,到時候就可以拽繩,把魚拉出來。"   鐵穆爾話音剛落,忽然一條銀閃閃的大魚躍出水面,在陽光下十分耀眼,尹天翊驚喜道:"這條好,要這條!一定好吃!"   鐵穆爾看他一眼,放掉手中的鉤繩,換了目標。對鐵穆爾來說,捕魚十分容易,而尹天翊是看傻了眼,先皇舉辦的賞花釣魚宴他經常是最末一名,如若那時就認識鐵穆爾,先皇一定對他刮目相看!   鉤繩突然繃住不動了,尹天翊萬分好奇,蹲下身子看個仔細,由於冰層的覆蓋,湖水顯得格外幽深,就像是口井,站在那麼大的井邊上,尹天翊還是有些驚懼的。   閃著點點銀光的水面下,有魚兒穿來游去的身影,察覺到湖面上有人,魚群不再唯恐落後地出來吐氣。   忽然,繩子又動了,尹天翊吃了一驚,抬頭一看,是鐵穆爾將繩子收起來。他動作俐落,就像在草原上套野馬一樣,用力一拽,一條大魚便被拉出水面,躍上半空,迎著太陽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眼花。   頭魚被釣起,意味著宴會也開始了,四周響起唁一鬧的聲音。   鐵穆爾釣起來的魚,魚鱗銀白,個頭很大,看著就十分美味,侍衛取掉繩鉤,捧起魚,拿到宴會桌那邊去燒烤。   尹天翊撩起衣袖,也想要試試。   鐵穆爾握住他的手,教他怎樣使用繩鉤,力道要不輕不重,不能太緊張,看準便下手。試了幾次,尹天翊便不高興了。   "怎麼了?"鐵穆爾問。   "這樣根本就釣不上來,你是在搗亂。"   "本王搗亂?"   尹天翊指指鐵穆爾的胳膊,鐵穆爾的胳膊正摟在他的腰上,"你抱得那麼緊,我怎麼釣魚啊,讓開讓開,我自己來。"尹天翊摩拳擦掌。   "可是你一個人拉得動魚麼?"   "當然行,你也太小看我了,"尹天翊不以為然,今天,他非釣上一條大魚來不可。   鐵穆爾鬆開手,但是依然不太放心。   尹天翊卻玩得興起,像小時候打石子那樣,擲著繩鉤,"你不行,你太瘦......啊,這條可以,等等,別跑!"   尹天翊圍著冰洞打轉,似乎已經忘了害怕,也忘記了脖子上遮掩不住的吻痕,那些紅色煽情的痕跡被所有侍衛看到了,有些吃驚,對於這個相貌平平的男王妃,可汗難道是認真的?   鐵穆爾神色不動。   "我抓到了,我抓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尹天翊終於勾住了一條圓滾滾的大魚,興奮得跳起,"我就說我行--"   大魚一個猛烈翻騰,扎入湖底,尹天翊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狠拽了一把,往前一跌,毫無預警的掉進湖中。 第四章-   尹天翊掉下去的瞬間,鐵穆爾也跳了下去。   眾人大驚失色,誰都知道掉入冰洞有多危險,手腳會在頃刻間凍僵,水冷得似刀割酷刑,求生意志會失去,人就像石頭一樣沉入湖底,幾乎無人生還的,所以漁獵的時候大家都會很小心,開鑿的冰洞也不大。   看到可汗竟然也跳了下去,眾侍衛嚇得魂不附體,大呼小叫的圍了上去。寶音十分鎮定,拿起一旁的鉤繩,飛快地擲入湖中。   冰竅下,尹天翊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痛徹心肺,他想抬手,可是手動不了,他想踩水,可腳就像是不屬於他似的,紋絲不動。   尹天翊胸悶憋氣,頭痛欲裂,隱隱約約看到一個人朝他伸出手來。   憑借強烈的求生意志,尹天翊艱難地動了動手指,也向他伸出手去,手立刻就被握住了,人也開始上浮,他的面前有許多氣泡,還有水,許多許多水,多到......好像怎麼也看不到天.....   尹天翊閉上眼睛,失去了意識。   鐵穆爾一手抱住尹天翊,一手拽住鉤繩浮出水面,眾人急叫:"可汗!"七手八腳地扶鐵穆爾爬上冰面。   鐵穆爾渾身濕透,亦是凍得嘴唇發紫,可是他更擔心懷裡昏迷不醒的尹天翊,著急地喊:"醫生呢?快叫醫生!"   "臣在。"隨行的軍醫大步流星地趕了過來。   "快看一下殿下的情況怎麼樣?"   "是。"軍醫不敢怠慢,即刻上前,開始診視。   尹天翊溺水又凍傷,有一段時間昏睡不醒,眾人又是拍他的背讓他吐水,又是摩擦他的手腳讓他恢復體溫,好在鐵穆爾救得及時,溺水和凍傷的情況都不嚴重。   半夜時分,尹天翊醒了,鐵穆爾立刻遞上驅寒氣的藥茶給他喝。   尹天翊也感到嘴巴苦,把一碗茶都喝乾了,看著鐵穆爾,糊糊塗塗地問:"怎麼全都在這兒?出了什麼事?"   御帳裡,將軍侍衛醫生侍女擠滿一堂,一個個都神色緊張,大氣不敢出,鐵穆爾看到尹天翊沒事,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   不過,尹天翊那懵頭懵腦的樣子也讓他心頭火起,斥道:"還問什麼事!一天到晚讓人擔心!"   鐵穆爾吼得很大聲,尹天翊一呆,才想起來,"啊!釣魚!我的魚呢?"   "閉嘴!"鐵穆爾氣極,揮退眾人,只留下一個煎藥的侍女,"真是一點都記不住教訓!"   "不就掉到湖裡去了,能有什麼事?"尹天翊皺起眉,沒有意識到他是從鬼門關轉了一圈才回來的,"我不是還好好的嗎?手腳都能動,頭也不痛,你別大驚小怪!"   "大鯨小怪?"鐵穆爾肺都氣炸,"若不是本王救你,你能在這裡說話?還說本王是怪物!"   "哈哈,"尹天翊忍不住笑了出來,"此怪非彼怪,鐵穆爾,你真該好好學習一下漢語--"   連帶被褥一起被鐵穆爾粗魯抱起,尹天翊慌張大叫:"鐵穆爾,你幹什麼?"   "洗澡!"   "洗澡?"尹天翊被鐵穆爾扛在肩膀上,一頭霧水,"洗澡我自己去,你放我下來!"   "不行!"鐵穆爾斬釘截鐵地拒絕,"本王覺得,該給你一些深入的教訓!"   深入的教訓?   是鐵穆爾的漢語表達不行,還是他聽錯了,這句話怎麼聽怎麼彆扭。   被鐵穆爾的大手緊緊地攬著,尹天翊感覺不妙,手舞足蹈地掙扎,一邊大叫:"好了,我知道錯了,我認錯行不行?鐵穆爾,放我下來!這樣好丟臉!我自己走。"   "哼!"鐵穆爾不理睬他,大步定過營地,侍衛看到王妃被可汗扛著走,還嘰哩哇啦不知道喊些什麼,一個個都傻了。   尹天翊在高處,卻看見了,臉紅得不得了,又開始罵人:"鐵穆爾你這大混蛋!放我下來!聽到沒有?我生氣了,我要回金閾,我--"   人被放了下來,尹天翊抓著被子,衣衫不整,十分狼狽地看著他,"你太可惡了!我討厭你!"   鐵穆爾也不說話,交叉起雙臂,望向尹天翊身後,尹天翊一愣,也回頭看去。身後是一片茂密幽深的森林,狼嚎陣陣,潮濕蒸郁,給人蜮勢鬼形之感,尹天翊登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是哪裡?"萬一跑出個沒有頭的東西來,豈不是嚇死人?   "北辰山山腳。"鐵穆爾答道,依然站著不動。"  "深更半夜,我們來山腳幹什麼?"尹天翊裡緊被子,一臉苦相。   "寶音。"鐵穆爾突然喚道,寶音的身影從林子裡一閃而現,就站在尹天翊身旁,尹天翊嚇得大叫出來,臉色蒼白。   "寶音莽撞,殿下受驚了。"寶音見狀,忙跪下請罪。   "不......沒事。"按著快要蹦出胸膛的心臟,尹天翊擺手道,"我只是沒想到......"會有一個大活人從陰森森的樹林裡跳出來。   "殿下,請這邊走。"寶音恭敬地道,指向一條曲折的被野草和樹根淹沒了的小徑,"荊棘頗多,請殿下小心腳下。"   尹天翊回頭看鐵穆爾,卻發現他一言不發,看都不看他一眼,好像是生氣了。   尹天翊也很強,心想:"你發什麼脾氣呀,丟臉的人可是我!"   尹天翊負氣走上小徑,寶音在前,鐵穆爾在後。   "痛!"尹天翊時不時被荊棘扎到腳,奇怪的蟲子也很多,潮濕的樹根相互交錯,稍不留神就會摔跤,這樣的山路馬匹可能上不來,尹天翊突然明白,鐵穆爾要抱他走路的理由。   心裡熱呼呼的,感覺好溫暖,尹天翊有些不好意思了,想道歉,突然聽到淙淙水聲,水流十分之急,像從高處飛瀉而下......瀑布?   尹天翊驚訝,不由走出幾步,從山腰上往下一看,一個煙水空濛、如白玉般美麗的溫泉出現在他面前,溫泉的水源來自瀑布,這讓尹天翊很稀奇。   溫泉的旁邊是豎起的金色華蓋和白色軟榻,溫泉四周還圍著高高的帷幔,帷幔外,每隔幾步就守著一個大苑侍衛。   這個森林原來一點都不可怕,鐵穆爾早就安排好一切,尹天翊笑了,"謝謝。"   鐵穆爾冷哼一聲,伸出手來,"渾身上下都是傷,還想摔跤嗎?"   尹天翊笑得燦爛,握住鐵穆爾的手,"多謝可汗關心。"   鐵穆爾蹙眉,"亂叫什麼,叫我名字。"在鐵穆爾眼裡,尹天翊是與他平起平坐的,所以他一直讓尹天翊叫他的名字。   "是、是,小鐵。"尹天翊被鐵穆爾拉著,走向溫泉。   "尹天翊,別以為本王不會打你!"額角又冒起青筋,鐵穆爾的大手不由加重了力道,可瞥見尹天翊滿臉笑容,十分高興的樣子,也不覺微微一笑。溺水事件,終於是虛驚一場!   北辰山,有一個非常出名的瀑布溫泉,瀑布源頭來自北辰山的山頭,是四季都溫熱的地下水,是由幾個泉眼湧到樹林表面,又通過一條亂石嶙峋的石澗,流往地勢較低的北辰山山腰。   從山腰到山腳,石澗形成了斷層,就有了飛珠濺玉,如煙如霧的瀑布溫泉。   大苑人百年前就發現了這裡,不過由於地方偏僻,除了漁獵和治病,一般不會來這裡洗澡。   五丈餘闊,十丈多長的天然大浴池,水質清澈見底,還可見瀑布飛流直下,氣勢雄偉。尹天翊既稀奇又好玩,一邊洗澡一邊左顧右盼,發現浴池底下還有一條細細的裂縫,水似滾珠泛玉,咕嘟嘟直冒上來,他把腳踩上去,玩得不亦樂乎。   天寒地凍的能泡在讓人熱汗淋漓的溫泉裡,真是太舒服了,尹天翊舒展四肢,甚至想游泳。   他的頭髮烏黑閃亮,像柳絲一樣輕柔地浮在水面上,到底是金閾王爺,從小錦衣玉食,鐵穆爾很早就發現,尹天翊的頭發出奇地漂亮。   不由自主地欺近,在心愛人兒的頭髮上印上一吻,有溫泉水的味道。   雖然背對著,尹天翊知道鐵穆爾在吻他的頭髮,臉孔發燙。   鐵穆爾開口道:"你的頭髮真軟,像羔羊一樣,本王上次去金閾找你,看御街邊有一種大澡堂,叫什麼湯?是不是專喝那個湯,頭髮會特別漂亮?"   尹天翊噗哧一笑,"湯,就是湯池,浴池的另一種說法,是老百姓洗澡的地方,我也去洗過一次,裡面熱鬧極了,有洗澡的、撓背的、梳頭的、刮臉的。   "在皇宮裡就不同了,偌大的浴池只有我一個人洗,冷冷清清的,還講究藥浴,那味道臭不可聞,還是當老百姓舒服多了。"   鐵穆爾聽得一愣一愣,"原來是這樣。"   "你要不要試試中原人的捶背?"尹天翊笑吟吟的   "捶背?"鐵穆爾點頭,"好啊,本王正覺得肩膀僵硬。"   "你答應了就不要生氣哦。"尹天翊躍躍欲試。   多年前,因為無人理會他,他很寂寞,溜出皇宮玩耍,但是返回途中卻遇到暴雨,還很糟糕地踩到一大坨羊糞,弄得他非常狼狽,不敢又髒又臭的回到皇宮,他硬著頭皮進了公共大澡堂。   在進去之前,他以為裡面是一個又一個木桶,而人們在木桶裡面洗澡,但是進去之後,才發現是由白玉砌成的池子,中間分為數格,有熱氣騰騰的大池,也有溫水的娃娃池;澡堂裡面還有暖房,人聲鼎沸,十分熱鬧。   尹天翊看得目不暇接,對"捶背"那一門功夫,也是佩服得很,如今,終於有人肯讓他嘗試了。   鐵穆爾有些疑惑,捶背而已,他怎麼會生氣?   不過,還是轉過身去。   "第一招,八哥子洗澡!"尹天翊重重地一掌拍下。   "啪!"好大一聲,鐵穆爾痛得大叫,"尹天翊,你幹什麼!"   "你忍一忍!看,第二招,喜鵲登梅!"又是劈裡啪啦的亂拍亂打,鐵穆爾的背部都紅了。   "第三招,霸王亂點名!"尹天翊興起,對著魁偉結實的肩膀使勁地捶!   "最後一招,鳳凰三點頭!"   就是連拍三巴掌,尹天翊擺出架式,剛要打下去,手就被鐵穆爾猛地抓住了,動彈不得。   "天翊,該輪到本王了吧?"那雙威嚴犀利的眸子,透著忍無可忍的火光,"本王現在全身"舒暢"得很,讓本王來演示一下漢人的"捶背"吧?"   鐵穆爾眼睛發直的樣子好可怕,尹天翊訕笑道:"不,不,我已經洗好了!可汗請自便。"   "哼,打完本王就想溜嗎?"用力一拽,就把尹天翊拉到自己懷裡,鐵穆爾抬起尹天翊的下巴。   "唔!"雖然知道會被吻,但是這個吻也太......激烈了。   尹天翊憋紅了臉,鐵穆爾霸道的舌頭在口中不停翻弄,猶如狂風暴雨般席捲一切,舌尖被他吮吸得發痛,空氣也被悉數奪走,心臟猛烈地跳動著,尹天翊被吻得頭暈目眩。   "唔......等......一下。"   尹天翊狼狽的掙扎著,濺起水花,可是才離開的嘴唇,很快又被粗野地虜獲,鐵穆爾無法壓制的慾火,通過急切的,如狼似虎的親吻傳達給尹天翊,兩顆心臟都狂亂地躍動著。   好熱......   尹天翊全身發燙,那種奇怪的,好像某處在疼痛的感覺又出現了,那是一種全身血氣沸騰的,甜蜜的疼痛。   斷斷續績,纏纏綿綿地吻著,浸泡在熱水中的身體似乎失去了力氣,也變得異常敏感,鐵穆爾的手指在尹天翊的胸前徘徊著。   尹天翊的胸膛急促起伏著,乳尖在鐵穆爾的刻意挑逗下,硬挺起來了,尹天翊覺得很羞恥,可是發不出聲音,只顧著大口呼吸。   鐵穆爾粗糙的手指輕撚著尹天翊小巧可愛的乳尖,看它越來越紅,促狹笑著含進嘴裡。   乳首被舔濕,輕輕啃咬,尹天翊覺得一股激流貫穿全身,全身的肌肉都抽搐著,他的呼吸越來越亂。   鐵穆爾一聲不吭,惡劣地,持續地"疼愛"著他,從一邊乳首到另一邊乳首,撫弄,吮吸,咬噬,輕拉,用舌頭纏住不放,弄得尹天翊滿面通紅,快要哭出來。   "本王的服侍怎麼樣?"抬起頭,鐵穆爾目光灼然地問道。   尹天翊口乾舌燥,張開嘴,卻只吞嚥下一口唾沫。   "到岸上去吧。"   不容尹天翊拒絕,鐵穆爾就抱起他,趟水走向岩石池邊,不過他並未上岸,岩石池邊有一塊狹長的巨石躺在水底,連接著池岸,像是階梯,坐在那裡,水比較淺,只沒到膝蓋。   鐵穆爾在這塊岩石上坐下,把尹天翊按在膝蓋上。   突然離開水面,尹天翊冷得哆嗦了一下,另一方面,這也像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全裸,尹天翊很不自在地扭動著身子,"放、放我下來啦,好冷!"   "本王很快就讓你熱起來,"沙啞地說著,鐵穆爾大口舔去尹天翊背上的水珠,動作雖然粗魯,卻也格外煽情。   尹天翊心蕩神馳,覺得背上燃起一個又一個炙熱的火點。   這些火焰又隨著鐵穆爾吮吻的動作連成一片,滾燙的火焰讓皮膚變得十分敏感,低啞的呻吟溢出喉間。   "啊......嗯......啊......"   鐵穆爾雙手撫摩著尹天翊全身的肌膚,頭越伏越低,最後輕輕推倒尹天翊,微微抬起尹天翊的臀部,吻上凹谷。   "啊--"   尹天翊一下控制不住聲音,身體也繃得更緊,意識彷彿被火吞沒了,背上竟然滲出汗珠。   火熱的舌頭不依不饒地舔著緊窄的小穴,像探索一般的伸入,蠕動了一番後退出,尹天翊受不了這樣激烈的刺激,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配著那濕潤的如墨的黑髮,讓人覺得異常淫艷。   "啊......鐵穆爾......不......不要這樣。"臀部被抹上乳白色的脂膏,鐵穆爾的舌頭就想要把脂膏擠進小穴似的戳著穴口,時而轉動,尹天翊的背部激動地弓起,喘息連連。   "你放鬆......"鐵穆爾的聲音亦很嘶啞,他抬起頭,抹掉嘴唇上的脂膏,手指加入戰場。   鐵穆爾粗大的手指由下往上搔著尹天翊挺立起的性器,性器的頂端因為亢奮滴著黏稠濕潤的液體,指尖纏繞著這些液體,來回撫摩著性器硬熱的前端。   "啊......唔啊......"   已經無法顧及喘息聲是否被侍衛聽見,尹天翊眼前朦朧一片,抽吸著鼻子,下半身痙攣似的微微抽動。   鐵穆爾濕潤的手指,如唇舌一般纏繞上尹天翊的性器,緊緊羈梏著,片刻之後開始緩慢輕淺的摩擦。"   尹天翊低啞地抽噎,一波又一波的快感震盪四肢,腦袋也似溶化了,讓人覺得十分可愛的甜蜜呻吟,充斥鐵穆爾耳邊。   "射出來。"咬著尹天翊的肩膀,鐵穆爾灼熱地喘息。   "不、不要!"尹天翊面紅耳赤地搖頭。   "為什麼不要?"   手指加速了移動,手掌摩擦著根部,燒起來了,全身都陷入慾海之中,血脈忒忒脹痛,下半身似乎已經麻痺,只感覺到血脈在疼痛,一種濃烈的,火熱的,淫靡的疼痛。   "不......要就是......啊啊!"尹天翊心跳急遽,變得語無倫次,雙腿被更大分開,下半身被激烈地撫摩著,從濕答答的頂端到鼓起的脈絡,再到根部的玉囊,每一個地方都無微不至地揉搓愛撫。   尹天翊的下腹部痙攣得更加厲害,雙腳像是被慾火折騰得無法忍耐,無助地踢踹著。   水花四濺,霧氣騰騰,鐵穆爾卻沒有放過尹天翊,粗野地啃咬著他大汗淋漓的背,用嘴唇吸吮留下吻痕,急驟摩擦性器的手指,緊緊收攏。   "嗯......鐵穆爾......啊!"   一股電流驟然貫穿全身,腦海一片空白,像是突然墜入雲霧之中,尹天翊大叫著,在鐵穆爾的手掌裡,迸出汩汩黏稠的白濁。   尹天翊氣喘吁吁地趴在鐵穆爾膝蓋上,雙頰紼紅,黑黑的睫羽扇動著,掛著淚珠,這模樣真是誘人極了。   "鐵穆爾......你這大色狼......"   腰軟得直不起來,尹天翊一邊喘息一邊罵罵咧咧,鐵穆爾大手一撈抱起他,摟在懷裡,"難道本王伺候得不夠舒服嗎?"   尹天翊抬起水汪汪的雙眼,抗議道:"你這根本就是欺負......唔。"   抗議的嘴唇被霸道的堵住,熱烈但又不失柔情地深吻,舌頭糾纏著舌頭,嘴唇相互碾壓,津液混合到了一起,不分彼此。   沉浸在如此纏綿的吻中,尹天翊的心跳又亂了   時而輕啄嘴唇,時而深入舔弄,挺立的乳首亦被粗實的手指揉捏,隱隱的疼痛帶來隔靴搔癢般的快感,還未退息的慾火,又被鐵穆爾重新點燃。   鐵穆爾的手又探向尹天翊的下腹,安撫摩擦了一番後,手指插入柔軟的後穴之中。   "啊......"尹天翊緊閉的眼睛劇烈顫抖,由於異物擠入的感覺而微微不適,扭動著身子。   "等一下......啊......"   粗大又濕潤的手指在穴口徘徊,緩緩推進後又撤出,感受著穴口敏感地抽搐,手指輕輕轉動著。   "啊......啊......嗯。"   尹天翊就像瀕死的魚兒一般,喘息的很厲害,雙手緊緊地、僵硬地抓著鐵穆爾的膝蓋,"還是不要了......好奇怪......"   "本王會讓你很舒服的,天翊,放鬆。"低啞的囁嚅著,指節沒入小穴,安撫般刮搔著緊窄的入口,撫摩著炙熱生澀的內襞。   尹天翊泛紅的眼角又溢出淚珠,瑟瑟發抖。   "啊......嗯......"想阻止,可是又不知道該如何阻止。   正喘息連連的時候,鐵穆爾的手指又沒入幾分。感到自己的後穴緊緊地絞纏著鐵穆爾的指頭,尹天翊更不知如何是好,整個人都變得十分奇怪,坐不是,站也不是,哪兒都燙得嚇人!   手指在裡面抽動,舒緩著尹天翊的緊張,一點點地深入,逼近敏感的地點。   "啊!"尹天翊大叫,前面的性器再次立起。   鐵穆爾微笑著,吻著他赧紅的耳垂,給予獎勵,插入第二根手指。   "不、不要了!"尹天翊猛地搖頭,下半身顫抖得更加厲害,像是要逃離這讓他慾火焚身的撫摩。   "乖。"   鐵穆爾攬住他顫慄不已的腰,搔弄著不斷痙攣的內襞,之前推進去的脂膏已經化了,現在裡面濕潤得很,不用再擔心自己的巨物弄傷尹天翊,但鐵穆爾依然在等,他要尹天翊體會到前所未有的愉悅。   兩根手指深深進入尹天翊內部,不時扭動,搔刮,抽送,弓起,橫衝直撞般翻攪著尹天翊的內部,尹天翊抽泣般叫著,不安地掙扎,如果不是被緊緊抱著,早就逃之夭夭。   "不、不行了......裡面......啊......不要了......"甜美哀求的聲音,讓人血脈賁張!   "再進去一點好不好?"鐵穆爾低聲勸誘,他的胯間,也早已是硬如熱鐵了。   "不......不要......我......很難受。"尹天翊淚水滾滾,似受不了快感的折磨,大口喘息著。   "很難受?"   "唔......不是......是......總之,不要弄了。"尹天翊扭動著腰部。   "好。"鐵穆爾滿口答應,吻了一下他淌淚的臉頰。   尹天翊鬆了一口氣,放鬆繃緊的下肢,可是--   "啊啊......"   鐵穆爾未撤出的手指深深地往裡挖掘,進入到極深的地方,並且弓起指節撐開炙燙的內襞,尹天翊忍受不住,喊叫著攀上頂峰!   粉紅色的秘所在劇烈抽搐著,緊密吸著鐵穆爾濕潤的手指。   輕柔地將手指撤出,鐵穆爾揉捏著尹天翊圓潤的臀部,爾後雄渾的堅挺,在手指的引道下,緩緩插入已擴張的秘處。   尹天翊腰部酥軟,意識朦朧,低低呻吟了一聲,硬碩的前端沒入穴口,比手指強上幾倍的刺激,讓尹天翊梢稍回神,感覺到鐵穆爾一點點深入的開拓。   "啊......"內襞被巨物撐開至極限,褶皺被抹平,費力地吞入著,尹天翊已連話都說不出來。   好......好大......心跳得那樣猛烈,好像快蹦出胸膛似的。   可是那巨大的物體仍在頂入,尹天翊張口,卻發出近乎淫靡的叫聲,這讓他的臉紅似滴血。   "本王的東西,讓你舒不舒服?"抱著尹天翊的大腿,挺起強健的腰桿直插到底,鐵穆爾輕喘著問道。   "嗯......唔......不......啊!"   身體被搖晃著,體內竄起隱隱的疼痛和麻痺感,伴隨著濡濕的聲音,疼痛很快被愉悅取代。欲死欲仙的快感一陣緊似一陣,通過交媾的臀部傳達至指尖,尹天翊沙啞地抽泣著,已完全處於被動。   "不?"  鐵穆爾的動作即刻停了下來。   內襞在強烈抽搐著,強大的失落感讓尹天翊無所適從,他睜開眼睛,眼神慌亂無措。   低低笑了一下,鐵穆爾重新撞擊起腰部,進入抽出,時快時慢,像要尹天翊感受到更多一樣,不斷轉換著攻擊的方式。   在入口處的淺淺抽插,在深入處的遒勁頂撞,碩大的東西在尹天翊體內掀起一陣陣沒頂的熱潮。   "啊......"   尹天翊的喊叫聲越來越嘶啞,和鐵穆爾的喘息聲重疊在一起,兩人越來越渾然忘我。   "啊......啊......鐵穆爾......我不行了......不、不要了。"   亢奮的叫喊,手指忍不住掐進鐵穆爾的手臂肌肉,快要爆炸的情慾在血管裡亂竄,汗水滴下面頰,那大傢伙卻還在體內不停地抽動,猛烈地,節奏地,久久地律動。   已經堅持不住了,身......身體,尹天翊感覺全身每一處地方都融化在了慾火裡,他激越地昂起頭,在鐵穆爾迸射出灼燙種子的同時,也達到了高潮......   水聲隆隆,從飛瀑中噴濺出來的小水珠,瀰漫於空氣之中,成了濛濛水霧,給山澗林木披上了一層薄薄的輕紗,陽光透過輕紗,給這份詩情畫意的美景添上了一份柔和的暖意。   尹天翊熟睡在鐵穆爾臂彎裡,華蓋上的帷帳擋住了山間的寒氣,狼裘被褥也萬分暖和,他一宿無夢,睡得十分舒服,面頰嫣紅如醉,讓鐵穆爾盯著捨不得移開。   手指輕輕撥開尹天翊額前的頭髮,掖好被子,想讓尹天翊睡得更久一些,鐵穆爾即使醒了也沒敢動彈。   帷帳外,寶音輕聲稟奏:"啟稟可汗,十騎長烏力吉和察罕將軍已經回到紇爾沁,兩人皆疲累不堪,察罕將軍還捎來密信一封,似有急情稟奏。"   "知道了。"鐵穆爾刻意壓低聲音,"傳令下去,午時拔營。"   "謹遵汗命。"   侍女拉開帷幕,寶音遞上用特製牛皮細密縫起來的急信,爾後便告退了。   輕巧抽出枕頭下的匕首,劃開皮囊一端,挾出羊皮紙,鐵穆爾看著親信的密奏,是說他為尋找王妃的下落,途經蒲離,發現蒲離伐木冶鐵,戰馬膘肥,似有大事發生,不能不防。   鐵穆爾看罷信,沉思著。   蒲離國在大苑西南,是個風俗民情和大苑截然不同的國家,有一種神秘的氣息,而在地理位置上,它是大苑的後院,如果後院起火,金閾又趁火打劫的話......   和親是一回事,鐵穆爾相信,當大苑陷入戰火中的時候,賀蘭隆那奸臣肯定會落井下石。   不過鐵穆爾有些疑惑,蒲離畢竟是西南小國,每年都會進貢給大苑,它怎麼敢公然挑釁開戰呢?   正思忖著,帷幕外突然傳來喧譁的聲音。   "我要見可汗,求求你們,讓我見可汗!"一個女孩的聲音,在大聲哀求。   尹天翊被吵醒了,睡眼惺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啊......"才抬起身子,尹天翊就發現腰痠腿痛,渾身無力,好狼狽。   見狀,鐵穆爾的唇角勾起笑容。   "都是你!還笑!"   尹天翊忿然揍他一拳,又聽到外面在喊,"我要見可汗!我認識王妃殿下啊!你們告訴王妃......"   尹天翊驀然坐直身體,欣然嚷道:"是烏勒吉瑪!鐵穆爾,快點讓她進來,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第五章   兩人穿戴整齊,尹天翊滔滔不絕地說著烏勒吉瑪是如何救他,如果不是烏勒吉瑪冒死對查乾巴日下毒,他早就被強盜們分屍了。   還有阿木古郎大叔,尹天翊是不會忘記這些和藹可親的牧民,在危難時刻是如何救他這個外族人的。   尹天翊唧唧呱呱,一刻不停,恨不得將過去發生的一切統統告訴鐵穆爾。鐵穆爾默默聽著,一言不發,聽到尹天翊不停地稱讚烏勒吉瑪,把他會用的蒙語全用上了,雙眉皺成兩個疙瘩,臉色有些陰暗。   對救了尹天翊的人他很感激,只是......心裡不免有些泛酸,尹天翊何時這樣熱情澎湃地誇獎過他?   尹天翊還想繼續說,機敏的寶音發現可汗臉色不對,悄悄拉了拉尹天翊的衣擺。!   尹天翊回頭,笑問道:"寶音,什麼事?"   "呃......"寶音只是想提醒尹天翊,不該對可汗以外的人如此上心,可是沒想到尹天翊居然會笑盈盈地詢問自己,一時愣住了。   寶音的弟弟巴彥,接上話道:"大草原上,冬雪初融的時刻最冷,寶音是想提醒殿下,再加一件裘衣為好。"   尹天翊確實穿的不多,一件絲錦的棉袍,左衽的衣襟,綠松石扣袢兒,雖然看上去煞是華麗,但是抵擋不了冰雪融化時的酷寒。鐵穆爾見了,轉過尹天翊的身體,拿起侍女及時遞上的貂裘外衣,給尹天翊穿上。   面對面站著,尹天翊終於發現鐵穆爾臉色不佳,甚至比黑咕隆冬的夜色還要暗沉,不禁問道:"怎麼了?你好像不高興?"   鐵穆爾給他扣扣子,似充耳不聞。   那邊,寶音和巴彥在使眼色,尹天翊仔細想了想,仰著頭問道:"你生氣了?"   鐵穆爾逕自放開他,依然不說話。   "怎麼?真的生氣了?"尹天翊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很驚奇,"因為烏勒吉瑪?你看出來了?"   鐵穆爾眉頭微微一皺,出聲道:"天翊,既然是救命恩人,就快讓她起來吧,塗格冬,賜坐。"   鐵穆爾的四大貼身護衛,如今只有塗格冬仍在身邊。   塗格冬深感責任重大,對鐵穆爾的安全更加用心,他搬來椅子,讓烏勒吉瑪入座,很仔細地看了她幾眼。   要說漂亮,她不漂亮,而且臉孔髒汙不堪,十分狼狽,可是眉宇間的秀麗嬌怯,又讓她如弱柳迎風,惹人憐惜,而且剛才開口,聲似銀鈴,悅耳動聽,讓眾人的目光紛紛集中到她身上。   塗格冬看到她布衣上的五彩花紋,還有胸口的狼牙項煉,說明她是藥師,藥師和大夫差不多,不過,本質更像是珊蠻(巫女),有種不吉利的味道。"   在塗格冬悄悄打量她的時候,烏勒吉瑪忐忑的目光向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鐵穆爾,驀地臉孔漲紅,匆匆把頭低下。   孛日帖赤那,蒼狼之王,烏勒吉瑪還是孩童的時候就聽說過鐵穆爾。乞沃真的無數事跡。   他手裡攥著血塊出生,三歲會騎馬,四歲會彎弓射箭,七歲時一人橫穿大戈壁灘,還打死一頭野狼;十二歲時就身著軟甲,隨老可汗一起馳騁沙場,征戰四方。   十七歲時,和兀拉哈赤一族的決戰,以三千兵馬,攻打有一萬兵馬駐守的阿日爾山谷,血戰兩日兩夜,在身負重傷的情況下,仍然勇猛衝進敵營後方,裡應外合,贏得勝利......   烏勒吉瑪很崇拜鐵穆爾,認為他是神話,是傳說,是鐵骨錚錚的英雄;在她的幻想裡,鐵穆爾應該是高高的個子,寬寬的肩膀,蓄著絡腮大鬍鬚的壯年人,該有五十多歲。   可是她錯了,她沒有仔細算過鐵穆爾的年紀,今年鐵穆爾才三十一歲,而且--還是一個目光霸氣凜然,臉孔稜角分明,英俊不凡的男人!   只是這匆匆一瞥,烏勒吉瑪的心就亂了,心裡又激動又緊張,雙頰不由自主地燒紅髮燙,連手腳該放哪裡都不知道了,尹天翊和她說話,說了第三遍她才聽見,訥訥道:"殿、殿下您說什麼?"   "駘蒙部落的事,我已經和鐵穆爾說了。"尹天翊也不介意,認為是鐵穆爾的氣勢太凶,嚇到了她,親切道:"他已經答應幫助駘蒙族重建家園,還會賞賜黃金、馬匹、車輦、御寒的衣物帳篷。   "還有,他說會派兵尋找駘蒙部落走散的人,一個都不會落下。"   "真的?"烏勒吉瑪大喜,她的阿爹,駘蒙部落的族長,不知道在何處流浪,現在有鐵穆爾出兵幫助尋找,終於有著落了。   她不由站起來,眼角噙淚的磕頭謝恩,"奴家感謝可汗聖恩,可汗和王妃殿下對駘蒙一族的恩澤,奴家沒齒不忘。"   "瞧你說的,吉瑪,如果不是你,我還能站在這裡嗎?"尹天翊很感動,"別哭,我們是朋友,是患難之交!以後,別奴家奴家的,叫名字吧。"   見尹天翊又說些有的沒的,鐵穆爾忍不住盯他一眼,可尹天翊覺得鐵穆爾是在亂吃飛醋,根本不予理會。   鐵穆爾怎麼體會得到,他差點被查乾巴日強暴的時候心裡有多害怕啊,所以尹天翊打從心底感激吉瑪,也覺得她部落被毀,顛沛流離很可憐,想為她做更多的事。   "還有什麼需要的,你就說吧?能幫到的,我一定幫你。"尹天翊自信滿滿地拍著胸膛。   "奴家有一事......"   "還說奴家。"   吉瑪臉孔一紅,低語道:"我有事想拜託可汗大王,是......"   尹天翊回頭看著鐵穆爾,鐵穆爾困惑,也看著他。   "是......"吉瑪欲言又止,憋了半晌,兩頰緋紅,鼓起勇氣道:"我想留在王妃殿下身邊,懇請可汗恩准!"   "讓你留在天翊身邊?"鐵穆爾微怔,"為什麼?你不想回去駘蒙嗎?"   吉瑪輕咬嘴唇,壓抑著怦怦心跳,自慚形穢地說:"雖然王妃殿下說,是我救了殿下,可事實是殿下先奮不顧身地救了我,有恩不報,不是駘蒙的作風,所以我懇請可汗,允許我留在王妃殿下身邊,盡心服侍殿下。   "我是藥師,略通醫術,殿下受了風寒,身體不好,需要湯藥調理。我還通曉蒙語、漢語、弋族語言,守在殿下身邊,一定有幫助,求可汗准許奴婢留下。"   鐵穆爾目光如劍,上上下下審視著她。 _  他不太信任這個女人,可是尹天翊身邊,又確實需要一個懂得醫術的侍女,而且她只憑幾眼,就看出尹天翊風寒未好,是有些本事的。   鐵穆爾揣摩利弊,還是尹天翊的健康佔上風,一個侍女,能掀起什麼風雲呢?   點頭道:"好吧,就讓你留下。"   "謝可汗恩准!"   吉瑪又深深一跪,心裡雀躍不已。   對尹天翊來說,吉瑪是不平凡的、意義深重的朋友,以後能一直在一起,再好不過了。尹天翊很高興,現在身邊又有了寶音和巴彥,熱熱鬧鬧的,回紇爾沁的路上一定不會寂寞了。   溫暖濕潤的春風吹拂著紇爾沁大草原,一朵朵輕紗般的白雲在低空浮掠,一望無際的草原忽明忽暗,閉上眼睛,猶如徜徉在大海之中,奔放與豪情自胸中油然而生。   冰軟了,雪化了,大片大片的草芽兒又露了出來,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陳草的味道,條條小溝都淌著雪水。   長途跋涉了近一個月,乞沃真部落,已近在眼前了,可是鐵穆爾並不急著回家,而是讓尹天翊下馬車,給他一個驚喜。   "白音?真的白音!"看到寶音從隊伍後方,牽上一匹結結實實的銀鬃馬來,尹天翊歡呼雀躍,直撲向白音。   白音剛剛三歲,四肢健壯有力,四蹄白如霜雪,是尹天翊最喜愛的馬匹之一。尹天翊雙手不停地撫摸馬鬃,臉頰緊貼著馬頭,而白音也像認出尹天翊,噴著鼻息,低低嘶鳴著,溫順得如同羔羊一般。   "喜歡嗎?"鐵穆爾在尹天翊背後,摟著尹天翊的腰,問道。   "當然喜歡,"尹天翊笑得合不攏嘴,"你也真是的,帶了白音來也不告訴我,讓我整天悶在車廂裡,人都發霉了。"   "如果一早告訴你,你還會乖乖待在車廂裡嗎?"   鐵穆爾非常瞭解尹天翊,是喜動不喜靜的人,與其讓他吵鬧不休,不如保密,等他身體好了,再讓他騎馬。   尹天翊無法反駁,拉下鐵穆爾環在他腰間的狼爪,就踩鐙上馬。   雖然很長時間沒有騎馬了,尹天翊的動作卻很俐落,看來真的是悶壞了,這一個月來天天將他困在車上,用藥膳大補特補,體內的寒氣已經消了,凍傷及燙傷也好得差不多了。   尹天翊畢竟是男人,被人堵在車廂裡暴力式餵養,三天就是極限,這一個月,他真是悶得快爆炸了。   鐵穆爾也翻身躍上彪悍的赤驥,白音的鬃毛銀灰如雪,而赤驥的鬢毛就如同炭火紅艷,鐵穆爾手執馬鞭,指著越過溪流草地,大約一千米處的陡峭山坡。   山坡上,冒著一團團齊胸高的高草,遠看很像是一叢叢密密的水稻,在矮草坡上鶴立雞群,煞是耀眼。   這種草,就是草原上的特產之一,圈圈草。   "就到那裡如何?天翊,本王讓你一程。"鐵穆爾側身說道。   "笑話!誰要你讓?"話音未落,尹天翊已經抓起韁繩,一夾馬肚,飛也似地竄了出去。   記得還是金閾皇子的時候,他連馬匹都不敢靠近,現在已經能策馬如飛了,鐵穆爾看著他像鳥兒一般自由自在的身影,唇邊帶笑。   "白音,快快!"尹天翊甩著韁繩,身手矯健,卯足勁兒往山丘狂奔,馬蹄濺起溪水,輝映著陽光閃閃發亮。   而這光芒就像一個訊號,在鐵穆爾烏黑的眼底倏然閃過,鐵穆爾唇角微揚,一抽馬鞭,赤驥就如離弦之箭颼地射了出去,四蹄如驚雷翻騰,長鬃隨疾風飛揚。   鐵穆爾的速度顯然比尹天翊快多了,眨眼的工夫他就已經接近尹天翊,只差兩、三個馬身。   聽到耳後隆隆馬蹄聲,尹天翊很吃驚,但是不願認輸,一咬牙,伏低身子緊夾馬腹,一邊喘著氣嘀咕:"白音,你可不能輸!馬也是要講面子的!不能總讓赤驥這麼威風!"   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尹天翊的話,還是不喜歡被赤驥追得那麼緊,白音引頸嘶鳴,馬蹄急驟起來,如閃電一般,頃刻間拉開了和鐵穆爾的距離。   尹天翊不由哈哈大笑,"白音,做得好,贏了你就是紇爾沁第一阿吉奈(駿馬)了!"   鐵穆爾在後方,聽到尹天翊得意洋洋的大喊,也不生氣,只是從腰間摸出長鞭,默默馳馬接近。   尹天翊高興得太早,山坡下方,地勢低窪,有大大小小許多水坑,有的深,有的淺,有的泥濘,騎馬飛馳而過,不免險象環生,尹天翊的失誤就全出來了,一會兒弄丟了韁繩,一會兒踩漏了馬鐙,心裡慌張,被弄得焦頭爛額。   可雖然坐姿歪歪斜斜,尹天翊離目的地還是越來越近了,鐵穆爾離他大概有兩個馬身;白音亦是千里挑一的名駒,在急速狂奔的情況下,赤驥想超過它,可能難了。   兩人一前一後奔過水窪地,飛馳上山坡,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山坡雖然泥濘陡峭,可對紇爾沁的戰馬來說,如履平地,四蹄如飛!   在一個劇烈的顛簸中,尹天翊彎腰撈到了韁繩,幾乎可以肯定勝利已在他手中了,他喜出望外,直衝那剛剛化雪的、晶瑩閃爍的山頂而去。   可突然地,尹天翊聽到奇怪的颯颯聲,還沒回過神來,腰已經被一條長鞭捲住。   他愕然,緊接著有人風馳電掣地躍上他的馬背,身形是那樣輕巧,大手攬住他的腰。   "啊!鐵穆爾,你好卑鄙!"   尹天翊氣得大吼大叫,嘴被一把摀住,爾後,完全是意料之外的,被鐵穆爾抱著滾下馬鞍。   眼前天旋地轉,腦袋七葷八素,和鐵穆爾一起翻滾下濕潤的草坡,尹天翊嚇得魂不附體,兩人最後落入一叢叢圈圈草中,似有驚無險,讓遠處眺望的寶音和巴彥他們,鬆了一大口氣。   尹天翊躺在密密匝匝的草叢中,驚魂未定的睜著眼睛,大口大口的喘氣,被鐵穆爾拖下馬背的一瞬間,他還以為死定了呢!   鐵穆爾就躺在他身邊,呼吸也很急促,不過,這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做,他知道草坡很柔軟,又有他保護,尹天翊不會有事。   一陣勁風吹來,圈圈草被壓彎了腰,但是勁風一過,那韌性極強的草稈又挺拔如初,直指藍天。   圈圈草,圈圈草,顧名思義只長一圈,中間是空的,就好像有人故意把它們排成那個樣子。秋天,它會抽出蓬鬆草穗,像蘆葦絮一樣,白茫茫的臨風搖曳,與風纏綿絮語。   尹天翊的心跳漸漸平靜下來,蔚藍的天空看上去好美,圈圈草也看上去好奇特,它是牧民休憩時的躺椅。   不是紅木雕的,沒有金錦椅墊,可是躺在上面感覺好舒服。尹天翊深深吸了一口空氣,放鬆了身體。   鐵穆爾支起手肘看著尹天翊,像怎麼也看不夠似的,無言的,灼熱地凝視,尹天翊察覺到他的視線,頓時繃起臉,沒好氣地說:"卑鄙,差勁!還大苑可汗呢,就這麼輸不起?"   "自古兵書有云:"兵不厭詐",本王當然可以拉你下馬。"鐵穆爾大言不慚。   尹天翊爬起來,氣呼呼地瞪著他,"強詞奪理的傢伙,明明就是輸不起!氣死我了!"   尹天翊狠狠地按住鐵穆爾的胸口,力道可不小,肺部被擠壓,鐵穆爾連咳幾聲調整呼吸,"天翊,你想謀殺本王嗎?"   "殺了你又怎麼樣?"尹天翊鬆開手,不屑地拍拍身上的草和泥土,"我才不稀罕你。"   "那在本王身上,纏著本王不放,哭著說不要......停的人是誰?"刻意強調那個停字,鐵穆爾亦坐起來,從後方摟住尹天翊的肩膀。   尹天翊面紅如血,窘促道:"不知道!"   "不知道?"鐵穆爾低吟,貼著尹天翊的背,結實的大手開始不安分起來,"讓本王看看,摔著沒有?"   尹天翊心跳驀然加速,翻了個白眼,這登徒子,一開始就盤算好了吧?   "哎呦,"尹天翊決定要要他,突然抱住腳,作出痛苦狀,"腳好痛!痛死了!"   鐵穆爾心裡重重咯?一下,臉色也變了,放開尹天翊,緊張地去看他的腳,"怎麼了?扭到了?"   "誰知道?可能骨頭斷了!"尹天翊苦著臉,似痛不欲生。   鐵穆爾又後悔又心焦,脫掉尹天翊的皮靴,手指沿著小腿肚,仔細捏著尹天翊的腳,"這裡痛?還是這裡?""   手指微微下力,並沒有感覺到尹天翊的小腿有骨折,可是尹天翊痛得齜牙咧嘴,眼角泛紅,鐵穆爾的心也痛死了,不斷地責怪自己,又握住尹天翊的腳踝,輕輕轉動,"這樣痛嗎?"   "痛痛痛痛!你別碰了!"尹天翊一連串哀叫,可心裡憋著笑,都憋出眼淚來了,"鐵穆爾,我大概瘸了!"   "你不會瘸!"   鐵穆爾心如刀絞,沉住氣,神色異常認真,"骨頭沒事,大概是傷了筋,你別動,我抱你回去。"   看到鐵穆爾的臉白得沒了血色,尹天翊暗暗咂舌,自己是不是捉弄得太過分了?   不好意思地說,"等等......"   "怎麼了?"鐵穆爾心裡又是一沉。   "好像......不是腳痛。"尹天翊訕訕笑著,"好像是胸口痛,不對......又好像是頭痛,對,就是頭痛,真糟糕,痛得四分五裂了!"   "頭痛?"   鐵穆爾看著尹天翊滿臉堆笑的樣子,醒悟過來,氣得直咬牙,目露凶光,"尹天翊,你連本王也敢耍!"   只是聽到他的名號,多少人會簌簌發抖,可尹天翊這個小混蛋,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是你先居心不良的,我這叫禮尚往來!"尹天翊知道鐵穆爾聽不懂,故意搖頭晃腦,"正所謂往而不來,非禮也;來而不往,亦非禮也。"   "和尚不來?大王非禮?"鐵穆爾聽到一堆之乎者也,氣暈的腦袋更是打結了,粗蠻地抓起尹天翊的腳,扯掉他的白襪,"尹天翊,你別以為本王治不了你!"   "啊?   哈哈哈哈......鐵穆爾......你混蛋!"尹天翊非常怕癢,又踢又踹,笑得喘不過氣,"住手!我不睬你了!哈哈......好了......不要了......啊......"   哈哈大笑的聲音,逐漸被低低的呻吟代替,鐵穆爾霸道地壓著尹天翊,吻他的下巴、他的眼睛,又追逐著他嬉笑閃躲的嘴唇,狂烈地吻,尹天翊微微顫抖著,兩人的體溫都升高。   鐵穆爾注視著他,眼底盛滿無盡的愛意,還有壓抑不住的慾火,他解開尹天翊的腰帶。   "我在上面。"尹天翊很煞風景的提醒。   "下次吧?下次本王讓你在上面。"鐵穆爾含糊地應道,呼吸灼熱。   "什麼下次?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尹天翊不肯,"有道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鐵穆爾,你想做小人嗎?"   "君子一言,死馬難追?天翊,你是不是糊塗了,馬都死了,還怎麼追?"鐵穆爾停下來,仔細分析道:"君子和死馬,死馬和小人之間又有什麼關係?依本王看,根本沒有關係!"   "鐵穆爾!總有一天我會被你氣死!"尹天翊哀號,這已經不是雞同鴨講,而是一竅不通了!   "你不能死,"鐵穆爾按住尹天翊的嘴巴,深情道:"本王捨不得。"   尹天翊的心窩裡暖暖的,雙頰泛著淡淡的紅暈,鐵穆爾見了,更是難以自持,鬆開手,柔柔地吻住尹天翊的嘴唇。   舌頭緩慢伸入口中,纏繞在一起,甜得不能再甜的吻,伴隨著強烈的心跳,腰也酥軟了,鐵穆爾的吻總是讓他失態,陶醉其中。   尹天翊已經聽不見風聲,感覺不到陽光的耀眼,他環抱住鐵穆爾厚實的肩膀,已經情難自禁了。   "天翊。"低磁的嗓音叫著尹天翊的名字,鐵穆爾的嘴唇迤邐往下,留下淡粉色的痕跡,又在尹天翊微微顫動的喉結處,輕輕一咬。   "啊......"   尹天翊輕喘,鐵穆爾唇邊浮起一絲笑意,正想脫下外衣時--   "嚓!"   極輕微的踩到石子的聲音從後方響起,鐵穆爾神情一凜,一手護著尹天翊,另一手已經折了一段草稈,颼地射了出去。   "天哪!"十幾步外的地方,傳來女性的驚呼!   尹天翊驀地睜開眼睛,不明所以。   "誰?出來!"鐵穆爾聲色俱厲。   尹天翊爬起來,看到一個秀麗的少女忐忑地走近,吃了一驚,"是吉瑪。"   烏勒吉瑪成為尹天翊身邊的第一侍女後,已經換了裝束,一套翠綠色繡花的長裙襯出她婷婷玉立的身材,鑲有珍珠閃閃發光的圓錐形帽子垂著珊瑚珠串,使她的臉孔多了一份俏麗,再加上碧玉年華,春心蕩漾,使她整個人煥然一新,讓鐵穆爾都有些意外了。   此刻,烏勒吉瑪雙手捧著一隻加了蓋的銀碗,唯唯諾諾地跪在地上,"奴婢該死,驚擾了可汗和殿下的休息,可是服藥須按時辰,這是最後一帖祛寒藥了,奴婢怕殿下誤了吃藥,那這二十七日來的調養就白費了......"   鐵穆爾不懂湯藥,尹天翊也只懂些皮毛,不過感覺上採藥、煎藥、吃藥是一門深奧的學問,鐵穆爾雖然不高興,但還是更關心尹天翊的身體,打斷道,"行了,把藥拿過來吧。"   "是,可汗。"烏勒吉瑪恭敬柔順地遞上藥碗。   掀開碗蓋,一碗烏褐色的藥汁蕩漾著,還冒著一點熱氣,尹天翊一看,胃部就抽搐。   "奴婢還有一事,初春的草地濕寒,對殿下的身體不好,還是請可汗早些帶殿下回去吧。"烏勒吉瑪懇切地說道,她的聲音糅合著一種奇特的魅力,像汩汩泉水,能一直滲到人的心坎裡。   鐵穆爾想生氣,也氣不起來,只是問道:"你怎麼過來的?"   "奴婢不會騎馬,是走過來的。"   鐵穆爾看了一眼她濕掉的靴子,不再說話,專心致志"逼"尹天翊喝藥,尹天翊無奈,只得硬著頭皮,把苦得發澀的湯藥灌進肚去。 第六章   餘霞數片綺,新月一張弓,在暮色降臨的時刻,鐵穆爾和尹天翊終於回到了闊別大半年的乞沃真部落,數百張雪白的氈帳像是玉蘭花綻開在寬闊無邊的草原上,別有一番清麗的風情。   為歡迎可汗和王妃歸家,胡笳號角齊鳴,篝火映紅天空,歡呼聲雷動,像喧一騰的大海一般經久不息,也讓尹天翊再次見識到鐵穆爾在大苑人心中的份量,百感交集。   鐵穆爾認定他是王妃,真的可以嗎?   尹天翊有些惶恐,他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還是男人,這點讓尹天翊最尷尬,有時候他盯著溪水會不由自主的自卑,他和鐵穆爾差太多了,一定會拖累鐵穆爾。   如果是平民百姓也就罷了,可鐵穆爾是一國之君,他要治理國家,要打仗,還要處理各部落問的是是非非,可自己不僅幫不上什麼忙,還常常惹禍......   尹天翊心事重重地邁下銀車,他的心情,他的擔憂,可以說全寫在臉上,鐵穆爾見了,走過去拉住他的手。   "哎?"   "你的表情......像是本王不抓住你,你就要逃走了。"   "胡說!"   "天翊,"鐵穆爾握住他的手,"不要這麼擔心,學不來的東西就慢慢學,實在處理不了的事情就推給我,你只要記住,一切有我,我絕不會讓你一個人苦惱、難過。"   "可是......"和鐵穆爾相處了那麼久,尹天翊豈不知道他有多麼忙碌,有時候兩人一起睡下的,可是才四更天,鐵穆爾就起床處理政務了。   這一路,鐵穆爾也是在不停地批批寫寫,那些奏折全是回鶻文寫的,像是圖畫一般的文字,尹天翊完全看不懂,當然也說不上幫忙了。   "天翊,知道為什麼我讓你做王妃嗎?"鐵穆爾低聲問,拉著尹天翊,在眾人的跪拜中走向寶藍色的可汗宮帳。   "為什麼?"   "因為只有這兩個字,才能代表你在本王心中的重量,你是本王摯愛之人,用這兩個字......"鐵穆爾情不自禁,更緊地握住尹天翊的手,"告示全天下。"'   尹天翊低下頭,和性別無關,和地位無關,鐵穆爾想表達的,是一種至死不渝的愛。   尹天翊笑了,不過,在進入宮帳前的一刻,他看到太子那海站在人群之後,怒瞪他一眼便立刻跑掉的身影,心情又有些沉重......未來的路,還很長呢。   光陰荏苒,春去夏來,一眨眼已經到了五月,在滂沱的雨季到來之前,紇爾沁是一段乾旱酷熱的天氣,強烈的陽光把一切都曬得刺眼,才是上午巳時一刻,卻和關內正午一樣炎熱。   尹天翊汗水涔涔,悶頭苦讀手上長長的《敖包祭詞》。左邊,寶音給他扇扇扇子;右邊,巴彥時刻糾正他一些錯誤的讀音;烏勒吉瑪在御帳另一邊,為他做一種解暑的奶酒。   這兩個月,尹天翊跟隨著鐵穆爾,天天學習蒙語,還有騎馬、摔跤和射箭,而一些女性做的事情,大到主持婚喪嫁娶、集會,小到柴米油鹽、官銀,鐵穆爾統統分配給了尹天翊的四個屬臣。   鐵穆爾說到做到,為尹天翊減輕了許多負擔,不過眼下有一件急事,卻是鐵穆爾無可奈何的。   那就是一年一度,極其盛大的皇族活動--祭敖包會。   去年,尹天翊剛好錯過祭敖包的日子,所以不知道還有這樣大的活動,和漢人儀式隆重、耗費甚鉅的封山大典有得拼,據說當日會有十萬多人聚集紇爾沁,除了大苑百姓還有外國使節,是大苑展示其國富民強的好機會。   祭敖包會一共是七天七夜,從第一天的出行至祭祀敖包,就有一大堆繁瑣的禮儀須要記,祭敖包會由可汗和王妃主持,可其中長長的《敖包祭詞》卻需要尹天翊來念。   這個可不好背,從古到今,從山脈到湖泊,從神話傳說到祖宗大名,全都提到了,而且動輒就是一長串拗口的名詞,還不能念錯,尹天翊背得舌頭都抽筋了。   第一天繁重的祭祀典禮和盛大的晚宴後,第二天就是摔跤、賽馬、射箭比賽了,贏的人有非常豐厚的禮品,還會得到提拔,加官晉爵。   這種大比賽,尹天翊和鐵穆爾就必須坐在主席,從頭到尾看完,得不到休息。  第五天是頒獎,歌舞聚會和接見各部落達官貴人和使臣,也還是不能休息。   第六天,是貿易活動的開始,尹天翊才能鬆一口氣,不過,他也需要到大集市走走,露露面,聆聽百姓之言,直到最後一天,主持完最後一個典禮,眾人散去,整個祭敖包會才算結束。   整個七天七夜,須像個真正的王妃那樣獨當一面,對尹天翊來說,實在是個大考驗。   鐵穆爾心疼,不想尹天翊那樣累,因為準備活動是從五月就開始的,可是尹天翊不顧酷熱、繁瑣,很認真地學習每一個步驟,並且同時還繼續練習騎馬、射箭,讓鐵穆爾又心疼又欣喜。   昨晚,是鐵穆爾在下方。   "小鐵親親......"尹天翊心花怒放,爬上床。   "天翊,本王發現,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你才會叫本王叫得那麼甜蜜。"   "誰說的,我平時也叫得很甜。"   "很甜沒有感覺出來,倒是......唔。"尹天翊的吻,好像進步了許多,想想也是,名師出高徒嘛,他經常偷襲尹天翊,尹天翊的吻技當然進步許多。   長長的一吻結束後,尹天翊笑問道:"倒是什麼?"   "很凶。"   "......"怒。   "本王可是一點溫柔也感覺不到啊,在床上明明叫的那麼好聽,為什麼......啊!尹天翊,本王說過好多遍了,不要用咬的!"鐵穆爾看著胳膊上的牙印。   "我才不管,總之,今晚我非得戰上十回不可!"多日來的辛苦和壓力,尹天翊極需要發洩。   "十回?真可怕啊。"鐵穆爾不痛不癢地回應,脫下衣服。   "鐵穆爾,你又小瞧我是不是?"尹天翊像大狼狗一般,猛撲了上去。   當然,每天都這麼疲憊,尹天翊只做了一回便睡著了,鐵穆爾愛憐地摟住他,親吻他濕漉漉的頭髮,拉起薄薄的毛毯蓋好,和他一起沉沉睡去。   "錯了,殿下。"   巴彥洪亮的大嗓門,讓尹天翊的瞌睡蟲一下子全跑掉了,"啊?又錯了。"   "是布林罕山喀魯連河,不是布林嘎達山河。"巴彥指著尹天翊背錯的地方,認真地糾正道。   "哦......"默默在心裡念了幾遍,尹天翊小聲地重複道:"布林罕山喀魯連河?"   "不錯。"巴彥和寶音同時點頭。   尹天翊抹了一把汗,他的面前是寫在羊皮紙上的《敖包祭詞》,是回鶻文,鐵穆爾為了方便他背誦,在回鶻文下面又細細地寫上了漢語。鐵穆爾的字真漂亮,有時候尹天翊會對著那朱紅色的、熟悉的字跡臉紅心跳。   "殿下記得真快,離祭敖包會還有三天,殿下一定能背出來的。"烏勒吉瑪端著托盤,笑著走了過來,"先喝杯酒休息一下吧,還有果子。"   "謝謝。"尹天翊正口渴,喜笑顏開的拿過銀質雕龍的酒杯。   為防下毒,尹天翊的用具大多是銀製的,如若用的是金碗,那用的筷子和勺子便是純銀的。   另外,寶音和巴彥也很注意尹天翊的飲食,他們會記下尹天翊吃了什麼,而外人送上的飲食他們都會先嘗上幾口,但烏勒吉瑪不是外人,她照顧尹天翊也很細心,所以兄弟兩人對她也放心。   尹天翊一口氣喝了兩杯冰涼的奶酒,大呼爽快,讓大家都喝,寶音和巴彥拗不過,也喝了一些;而櫻桃大小,黑紫色如葡萄一般酸甜可口的野果子也很好吃。   尹天翊向來不管什麼地位高低,和寶音、巴彥、烏勒吉瑪有說有笑,一會兒,四人便把一大壺奶酒和一盤夏季特產黑木果全吃光了。   可汗處理政務的宮帳--勤政堂,就在王妃宮帳的不遠處,宮帳金頂輝煌,氈帳用黃緞子覆蓋,其上還綴有藏綠色流蘇的頂蓋,極為富麗。不過再怎麼富麗堂皇的地方,都留不住鐵穆爾的心,聽到隱隱傳來的笑鬧聲,鐵穆爾微微走神。   "可汗,您聽見了嗎?"   議事的大臣已經到齊,坐了十五人,正積極商量著祭敖包會的事情,要派多少士兵駐守集會地,要準備多少食物,送給外國使節和貴族什麼禮物等等。   這些事情,一般由負責文書和接待的知事來做,大多是照搬去年的規模與形式,但是細節方面仍要詢問一下可汗,尤其今年,由漢人王妃和鐵穆爾一起主持大典。   "什麼?"鐵穆爾回神,輕輕咳嗽了一下,守在御座旁邊的塗格冬,明白可汗的心思,暗暗笑了一下。   "是貿易的事,今年的馬市、豐市,還有珠寶、獸皮、藥材等等,通報參與的人數是往年的一倍,所以臣想在貝爾特湖邊,再開一個擺設攤檔的場所,和原來的場所連成一片,可汗覺得如何?"知事問。   "就這樣辦吧。"鐵穆爾頷首道。   "還有禮單方面,給各國使臣和族長、王爺的有上等皮裘兩張、老山參一對、鹿茸一盒、金碗一對、珊瑚兩件......"知事報著禮品的名字,每一位四品以上的官員與貴族,都可以拿到這些禮物。   最後,鐵穆爾就祭敖包會上的守備做了縝密的安排,今年有太多人想來看尹天翊了--來自金閾王朝的王爺,大苑的王妃,人們的好奇心總是很重的。   冗長繁雜的敖包會事務終於告一段落,知事和一些散官退下後,勤政堂整個氣氛就嚴肅起來。   這些穿著銅鐵盔甲的將軍們,各個虎背熊腰、充滿煞氣,鐵穆爾統率的軍隊,英勇無畏,紀律嚴明,在戰場上可謂雷霆萬鈞,所向披靡,所以才能大破嵩陽關,一路打下中州六郡,直逼上京。   他們後來之所以退兵,是因為金閾有能文能武、詭計多端的賀蘭隆,而且越深入中州腹地,對大苑行軍越不利,再加上大苑北邊的塔塔爾部落有叛亂之心,鐵穆爾當機立斷,撤兵和談。   金閾雖不如以前那樣強大,但是氣數未盡,鐵穆爾覺得自己還需要再等待時機,何況上次那一場大戰,他也獲得了不少寶貴經驗。   "據使臣回報,塔塔爾部落的族長海日古,表面上願意聽從可汗的指揮,交出兵權,可他給出的卻是不足五千人的新兵,而且一個個站無站相,東倒西歪,不是年老體弱,就是滿身癩瘡的流民,不知道他交出這樣的軍隊給可汗,是什麼用心!"萬騎長之一的拉克申怒氣衝天道。   鐵穆爾沉著冷靜,他很清楚海日古這樣做的原因,如果他拒不交出兵權,就是擺明的叛亂。   自從格爾查部落的族長阿勒坦被敲殺,海日古少了一個有力的聯盟,就不敢輕舉妄動了,可是稱汗之心未死,才會交出這樣一支軍隊搪塞,他相信天高皇帝遠,鐵穆爾根本奈何他不得。   "可汗,"和鐵穆爾想到一塊去的左大將軍哈日查蓋進言道:"不可以讓塔塔爾那麼囂張,老賊海日古不除,就像膿瘡長在身上,會越來越臭,越來越痛,既然要剜掉一塊肉才能治癒,我們就當把它剜掉!   "常言道長痛不如短痛,就算要犧牲很多兄弟,跋山涉水,我們也應該發兵!"   "不錯,可汗,那瘡子不除,臣等也睡不安穩!"比眾人都高出一個頭,長滿絡腮鬍須的粗莽大漢,粗嘎道,"就讓我托雷打頭陣,帶兄弟們衝進去,殺得他爹娘都不認識!"   眾人哄笑,氣氛稍顯和緩。   鐵穆爾布著硬繭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案幾,他想打,而且這場仗也必須得打,問題是......西南面的蒲離,國家雖小,卻也是個麻煩。鐵穆爾知道,只有大意吃虧,沒有小心上當,身為大軍統帥,他須面面俱到。   "啟稟可汗,前往蒲離的督都阿希格回來了,現在門外候旨。"這時,有人在宮帳門口通報道。   說曹操,曹操到!鐵穆爾精神一振,忙說道:"宣。"   風塵僕僕,裹著大披風,已經換上大苑裝束的探子阿希格,大步走進宮帳,恭敬行禮道:"可汗聖安!"   "免禮,阿希格,蒲離國的情況到底怎麼樣?"鐵穆爾簡潔明瞭地問。   "回可汗,微臣扮做商販,臥底都城一個月,發現蒲離國伐木冶鐵,不是為挑釁大苑,而是內戰!"阿希格慎重地道。   "內戰?"   "蒲離國的首相和王后私通,毒害蒲離國王,不想陰謀敗露,就爆發了內戰。首相戰敗,被五馬分屍,王后被要求自縊,蒲離國王中了劇毒,至今神志不清,所以現在由蒲離太子主政。"   "就是說戰亂已經平息,沒有任何挑釁大苑的意思嗎?"   "正是。"阿希格深鞠一躬。   鐵穆爾沉思片刻,說道:"繼續觀察蒲離的動靜,不得大意。"   "是,可汗!"阿希格嚴肅領命。   阿希格退下後,一時間眾人皆屏息,一雙雙渴望出戰的眼睛緊盯著鐵穆爾,都在認真等待可汗的決定。   "拉克申、托雷、格日敦聽令。"略加思索後,鐵穆爾點將。   三個威武雄壯的大漢騰地站了起來,躍躍欲試,"臣在!"   "你們三人各率精騎五千,秘密儲備糧草,肅整軍隊,待祭敖包會後,與本王一起剿滅塔塔爾!"   鐵穆爾威嚴下令,目光如劍,三位被欽點的武將興高采烈,聲音洪亮道:"臣等謹遵汗命!"   "左右大將軍留守紇爾沁,中堅將軍扎那率兩千精騎前往格爾查部落,海日古和格爾查是親家,他的女兒烏仁哈沁現在是格爾查的當家,海日古一旦戰敗,就會逃往格爾查尋求庇護。   "扎那,任何從北邊逃往格爾查的人,無論是什麼裝束,殺無赦!"鐵穆爾從容分析道。   "可汗英明!"扎那躬身道。   "千騎長烏日格率騎兵一千,在大軍之後跟進,保護糧草,以為策應。"   "是!"又一將領起身領命。   出兵既已決定,在一番詳盡的討論之後,眾將軍退下了。已過了午膳時間,塗格冬轉身出去,讓茶膳房的侍女送食物上來。   香飄滿堂的烤羊腿,晶瑩透明、皮薄如蟬翼的肉餡燒賣,放少許糖的奶皮子,熱氣騰騰的奶茶,還有鐵穆爾最愛喝的蘇特楞(五年陳釀)馬奶酒。   美食擺了一桌,鐵穆爾卻毫無食慾,站起來,在宮帳中間踱步,突然道:"塗格冬,出征的事情,不要告訴尹天翊。"   "可是......"塗格冬猶豫,看到可汗凌厲的眼神,心裡一驚,忙說道:"臣遵旨!"   三日後,卯時時分,天還沒有亮足,暗藍色天幕上的星星還在眨眼,尹天翊和鐵穆爾就起床準備了。   因為敖包的位置離現在紮營的地方還有三十里路,他們要先穿戴齊整,浩浩蕩蕩地隨六十個僧侶出行,所以必須早起。   烏勒吉瑪和四、五名侍女忙前忙後地為可汗和王妃穿衣。   尹天翊最怕的,就是這些層層疊疊的衣物了,還有繁瑣的配飾,大苑的配飾和中州截然不同,都是實用的東西,比如煙袋、煙荷包、圖海。   圖海是一條銀帶子,近二尺長,固定在綢緞底子上,帶子是由層疊的銀花和鑲嵌在其中的紅珊瑚組成的,很重,熔了足能打兩隻銀碗。所以可見尹天翊身上的東西有多重了。   鐵穆爾穿衣比尹天翊快,侍女立即端奶茶和酥油糕上來,讓可汗先墊墊肚子,鐵穆爾喝了幾口奶茶,走到尹天翊面前,揮退侍女,親手為尹天翊戴上一頂華麗的帽子,登時,一個完完全全的,大苑裝束的尹天翊就出現在他面前。   鐵穆爾呆住了,他早就忘記了情寶初開的感覺,可這一刻,他的心跳得很急,渾身好似著了火一樣激動,眼睛只顧盯著尹天翊,連怎麼說話都忘了,半晌,才捧著尹天翊的臉,忘情道:"你是我鐵穆爾的人,這句話,本王真想對著騰格裡大喊出來!"   "想得美!"尹天翊笑著拉下他的手,"不管你怎麼說,我永遠都是漢人。"   尹天翊很倔,對金閾尤其忠心,鐵穆爾很氣他這一點,可又很佩服他這一點,如同喝著甜甜的羊奶粥,又突然嘗到了黃連,鐵穆爾的心情就是這樣亦苦亦甜。   "你的臉色有點差,"鐵穆爾換了話題,"昨晚你也翻來覆去,別太緊張了。" ﷓   "我知道啊,"尹天翊無奈地垮下肩膀,"可是我的心就是跳得厲害,手心都濕了,比小時候父皇親臨御書院,考我背詩還緊張!"   "哦?"鐵穆爾感興趣地問:"是什麼詩?"   尹天翊有些不自在,搪塞道:"哎,反正就是一句一句的詩了,你連成語都不懂,還懂詩歌嗎?"   "被你這麼一說,本王更感興趣了,到底是什麼詩?"鐵穆爾不准他逃,大手攔住他的去路。   尹天翊轉了好幾個方向都逃脫不掉,尷尬道:"行了,你真要聽嗎?"   "反正本王也聽不懂,你說說又何妨?"鐵穆爾揚起眉梢。   "也是。"尹天翊歪著頭想了想,這些人斗大的漢字都不識幾個,怎麼聽得懂他背詩呢!   正所謂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尹天翊潤了潤喉嚨,有模有樣地道:"那你聽著,很深奧呢!父皇問,"欲作魚梁雲復湍,因驚四月雨聲寒。"我就答,"青溪先有蛟龍窟,竹石如山不敢安"。"   鐵穆爾確實聽不懂,怔怔地問:"然後?"   "然後就不停地對下去啊,父皇一會兒背上半句,一會兒背下半句,一會兒又只有題目。   "一直考到下午,我又累又餓,又怕出錯,這時候也不知道是哪個宮的太監,端著一盤很香很香的燒鵝路過御書院,父皇問,"一群鴻雁天邊過,"我就脫口而出,"半隻燒鵝地上爬!""   尹天翊的臉孔漲得通紅,沒辦法啊,那個時候他才九歲,實在是餓得不行了,只想著吃。   鐵穆爾先是愣住,爾後縱聲大笑,開心得不得了。   尹天翊惱火道:"你笑什麼?讓你對,別說半隻燒鵝,連只鵝腿都對不出來呢!"   "是、是。"鐵穆爾好不容易才忍住笑,"你想吃燒鵝,下次打圍,就去蘆葦灘打野天鵝,還有野鴨、黃羊,行嗎?"   尹天翊冷冷一哼,不過,他發現經過鐵穆爾這麼一攪和,他的緊張和擔心都不翼而飛了。   是啊,天塌下來有鐵穆爾頂著,他怕什麼?   而且已經準備了那麼久,他連做夢都在背《敖包祭詞》,肯定沒問題的。   尹天翊終於定下心來,這時烏勒吉瑪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躺在金錦緞子上的是一把新打製的蒙古刀,專給尹天翊的。   "等一下。"鐵穆爾拿了尹天翊的蒙古刀,並解下自己那把,與之交換。   鐵穆爾的蒙古刀是由老可汗傳下的,刀柄用牛角做成,鞘上有環,環上綴有絲線帶子。絲線帶子一頭有環,可以掛在胯上;一頭編有蝴蝶結,下面是穗子,中間一頭有勃勒。   勃勃是一種銀子打的圓形飾件,上面有蒼狼圖紋,中間嵌有寶石大珠,十分漂亮。   鐵穆爾之所以突然換刀,一是為表達愛意,二是一種歉意。祭敖包會後,他就會率兵出征塔塔爾,雖然有必勝的把握,但是必定要分離好幾個月,尹天翊一定會發火!   "可汗,車馬都已經備齊,可以出發了。"御帳外,塗格冬朗聲上奏道。   "知道了。"鐵穆爾率先走出氈帳。   尹天翊把玩著鐵穆爾給他的刀,抬頭,發現烏勒吉瑪在發愣,魂不守舍的樣子,擔心地問道:"吉瑪,你不舒服嗎?"   "啊,不是!"烏勒吉瑪匆匆彎下腰,給尹天翊繫好衣袖上的帶子。   "我自己來吧。"尹天翊和善地笑,"你不舒服的話,今天就不要陪我去了,要走很長的路呢,天氣又熱。"   "我沒關係。"烏勒吉瑪靦腆地微笑,"昨天可汗已經說了,讓我和其他女眷一起坐馬車,所以不會累的。"   "哦......"   尹天翊有些意外,因為鐵穆爾有那麼多事要忙,竟然還記得關照烏勒吉瑪。不過尹天翊很高興,這證明冷酷無情又唯我獨尊的鐵穆爾,越來越有人情味了。   "殿下,我們還不走嗎?可汗都等候多時了。"   寶音和巴彥同時進來催促,尹天翊急忙步出御帳。   在大苑牧民心裡,天為"慈悲仁愛的父親",地為"樂善好施的母親",認為天地之間的萬物都由神靈掌管,祭敖包就是祭祖先祖和各種神靈。   王戌年六月初一,尹天翊第一次隨鐵穆爾一起祭祖敖包,出行時的隊伍規模可謂聲勢浩大,盛況空前。   由朝服佩劍的四名珠瑪(司祭)開道引路,後有兩人高舉部落旗幟緊隨,再後是十八名赫牙(小吏)分兩行隨行,接下去就是尹天翊和鐵穆爾的坐騎,有兩人在旁邊撐著明黃色大華蓋,後面又有六十名赫牙陪同。   此外,就是吹著長號的喇嘛佇列、鑼鼓佇列,還有貴族女眷乘坐的華麗馬車、乞沃真部落的仕宮和平民百姓,最後的就是鐵穆爾的軍隊,赤軍精騎五百人。   為參加敖包大會,許多牧民已經早早趕到敖包山等候,但仍有更多的人身著新衣,從四面八方湧向會場。   一路上那麼多人歡呼跪拜,尹天翊又激動又緊張,臉上肌肉都僵硬了,以前誰會對他前呼後擁啊!   尹天翊不禁有些飄飄然,轉頭看著旁邊的鐵穆爾。盛裝的鐵穆爾是腰板筆直,威風凜凜,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場面,神情比尹天翊自然許多。   尹天翊悄悄拉了拉韁繩,讓白音更靠近赤驥,這兩匹馬今日也是披著五彩斑斕的裝飾,馬頸上掛著一圈又一圈的吉祥帶,尹天翊靠近後,兩匹馬也噴著鼻息,互相問候。   "鐵穆爾,那個人背的是什麼?"尹天翊東張西望,對什麼都很好奇。   "是火不思,一種樂器。"鐵穆爾耐心答覆。   "那他們脖子上掛的是什麼?"   "是要獻給敖包的哈達,那些褡褳裡裝的奶食,也是要獻給敖包的。"   "是這樣......"   前面的山路比較陡峭,鐵穆爾提醒道:"天翊,把馬頭牽正,小心腳下。"   "好。"尹天翊趕緊拉起韁繩,可誰知道,白音掛著的金鈴鐺不小心勾住了赤驥的馬鞍,尹天翊一慌,踢到了馬肚,白音不滿地抗議,步伐也亂了,赤驥更是很乾脆地跑開幾步,甩開白音。   "啊!天翊......"鐵穆爾瞪大眼睛,錯愕地看著尹天翊想抓韁繩,卻不知為何抱著馬脖子,彭地狼狽摔下馬背。 第七章   浩浩蕩蕩的大隊伍終於上了敖包山,放眼望去,密密麻麻都是人。   尹天翊狠狠摔了一跤,屁股還痛得發麻,在寶音的攙扶下,滑下馬背。   鐵穆爾在一旁又氣又好笑,拉住他問:"叫你小心一點,能走路嗎?"   "當然,你放開。"在眾目睽睽下摔了跤,尹天翊羞惱得頭部抬不起來了。   大部分大苑百姓都瞧不起漢人,尹天翊瘦瘦弱弱、慌裡慌張的樣子,又符合他們心裡想像"漢人書生"的模樣,本來就有不滿,尹天翊竟然又摔下馬來,不好聽的流言立刻傳遍整個山頭。   "果然是金閾的"王爺"啊,你看他騎馬的樣子,臉色都是白的!"   "我家七歲的娃兒都能在馬上倒立呢!我看,漢人騎蒙古馬不行,馬駒差不多。"   "哈哈,他掉下來的樣子才可笑,還捧著頭上的帽子,當它是烏紗帽啊!"   眾人低著頭竊竊私語,聲音都不大,可是他們的神情都充滿了鄙夷和嘲笑,像重錘砸在尹天翊的心上。   尹天翊很難過,一直以來他都處在鐵穆爾的保護當中,完全沒想過在大苑仍是有許多人討厭他的。   "走吧,愣著做什麼?"鐵穆爾有力地握住尹天翊的手,像沒有聽到那些閒言碎語。   尹天翊拉住鐵穆爾,靜靜地抽出自己的手,"我自己走。"   "好。"   鐵穆爾准許,便獨自走在前面,威嚴的目光掃向一個在偷笑的青年,那青年嚇得渾身發抖,低下頭,竟再也不敢抬起頭來。   議論聲輕了許多,尹天翊低垂著眼簾,可是突然想到,他不僅是大苑的王妃,更是代表金閾千千萬的百姓啊,他怎麼可以畏首畏尾?他得拿出金閾皇子的氣魄來!"   想到這裡,尹天翊握緊雙拳,抬起頭,既不怯懦也不慌張,步伐堅定地跟上鐵穆爾。   寶音和巴彥看見了,欣慰的一笑。   敖包設在山頂,是一座石頭堆成的圓錐形實心塔,頂端插著一根長桿,桿頭上繫著許多東西,花花綠綠的迎風招展。尹天翊大多都不認識,不過其中那種金黃色的帶子,大概是經文布條吧。   尹天翊來到草原一年多,已經見過不少敖包了,但這麼高大的敖包還是第一次看見,暗暗吃驚。   不過在眾人的注視之下,他根本沒時間發愣,跟著鐵穆爾,努力回想著第一步該怎麼做。   對了,繞行!   尹天翊深深吸氣,六十個喇嘛開始齊聲念誦經文,百姓像潮水一樣紛紛跪了下去,只有他、鐵穆爾和幾位紅衣僧侶是站著的。   尹天翊邁開步子,心裡七上八下,和鐵穆爾一起圍繞著整座敖包走了一圈,然後回到敖包前方,有些僵硬地跪下。   一位鬚髮皆白的達瑪勒--司祭之首,這時站起來,將一條早就準備好的五色哈達交給尹天翊,將一塊石頭交給鐵穆爾,兩人躬身,說句吉祥話,把這兩樣東西放在敖包上面。   這樣做,意味著使敖包恢復生氣。   由於越來越緊張,尹天翊的大腦不免一片空白,大禮三跪九叩的動作,總是慢了鐵穆爾半拍才完成,尹天翊有些臉紅,好在司祭們不介意。   "天翊,可以起來了。"   "哦。"尹天翊匆匆站起來,接下來便是達瑪勒的活了。   只見這個蒼老枯瘦的老喇嘛,走出幾步,以吟唱般的語調命令人們給神靈送上祭品。   像回應他的呼叫一般,立刻有兩個彪形大漢扛著一隻香氣撲鼻的烤全羊上來了。   尹天翊稀奇地看著,這只烤羊就像是從天上突然掉下來的,他之前可是連隻羊蹄都沒看到。   之後,鮮乳、乳酪、黃油、聖餅、白酒、什錦粥、鹽、茶等等食品源源不斷地送上敖包,堆得像小山一樣高,各種香味夾雜在一起,都讓尹天翊傻了眼了,不由抬頭望望天,起碼用十七、八輛車拉的東西,不會真的從天上掉下來的吧?   可是碧藍的蒼穹萬里無雲,毒辣的太陽直射著一切,尹天翊眼花,趕緊把頭低下。   天上當然不會有洞啦,這些食物是昨日便運上敖包山的。   花了很長時間的獻禮結束了,喇嘛們開始燃放柏葉香火,這時後鼓鈸大作、號管吹響、法鈐齊鳴,百姓們不論僧俗尊卑,全都對著敖包三跪九叩,這番景象真是隆重極了。   尹天翊正看得出神,鐵穆爾忽然拉了拉他的衣服,尹天翊轉頭,不明所以,"怎麼了?""   "該你了。"   "我?"尹天翊一呆,突然醒悟,驚慌失措,"對了對了,祭敖包詞!鐵穆爾,第一句是什麼?我怎麼記不起來了?風、風......"   "風調雨順,五畜驟增,無災無病,祿馬飛騰。"鐵穆爾不慌不忙地指點他,"放輕鬆,背不出來,就看本王的口形,一定可以的。"   "好吧......"尹天翊再次深深吸氣,一邊反反覆覆念著這幾句話,一邊魂不守舍地站在供桌前。   鼓樂聲緩緩停了下來,達瑪勒將馬奶塗在尹天翊的額頭上,然後便靜候尹天翊朗誦祭詞。   尹天翊看看鐵穆爾,又環視莊嚴虔誠的人山人海,全身緊張得像塊石頭,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了。-   他咬了咬嘴唇,盡量把視線投向遠方,不顧一切地,以沉穩、響亮、威嚴的聲音,背誦起《祭敖包詞》來。   "吾等祭天,求風調雨順,五畜驟增,無災無病,祿馬飛騰......"   流暢的蒙語,一字不差,充滿豪情,牧民們都懵了,誰都沒有想到尹天翊的蒙語說得那樣流利。   《祭敖包詞》很長,長到土生土長的牧民也常常背錯,可是,無論是山脈河流還是天地諸神的名字,尹天翊都沒有念錯,而且語調時而鏗鏘激烈,時而悲愴委婉,萬分投入......   風也似靜下來了,百姓們看著前方,全神貫注,全都在聆聽尹天翊的祈福。   如果,這是一個玩世不恭的皇子,一個擺設般的王妃,他會這樣認真地為大苑百姓禱告天地嗎?   太陽在曬著,一滴滴汗水爬下尹天翊的額角,流進他的眼睛,尹天翊卻動也不動,如同銅澆鐵鑄一般,一字一句,口齒清晰地把《祭敖包詞》背完,人們動容了,鐵穆爾也失神了。   對了,這才是尹天翊,永遠在人們不在意的時候,表現出他的勇氣、執著和堅強,鐵穆爾心潮澎湃,得意極了。   《祭敖包詞》結束後,祭祀才算進行到一半,接下來,還有大大小小的獻禮、誦經儀式,不過尹天翊和鐵穆爾都只要點點頭就行了。   最後,由鐵穆爾親手斬殺一頭牛,將牛血澆在敖包上,眾人齊聲歡呼,情緒激昂,整個祭祀典禮就結束了。   可汗臨時居住的御帳搭在敖包山下,裡三層外三層守著赤軍親兵,山頂仍然熱鬧非凡人頭攬動,不斷有平民百姓擁上敖包山跪拜,這和金閾一樣,帝王向佛祖燒完香後,百姓才得以進廟中燒香。   一下馬,走進陰涼的御帳,尹天翊就倒在臥榻上,動也不動。   他實在是熱壞了,裡面兩件衣服都濕透,靴子裡也淌了水似的,真想扎進湖裡洗澡。   巴彥、寶音和烏勒吉瑪三個人,忙著給他擦汗、脫帽子、喂涼茶,七手八腳一團亂。   "殿下,頭抬一下,把帽子脫了。"   "殿下,您先喝口水,對對,啊,慢點喝。"   "奇怪,這衣服帶子怎麼解不開?"   "我來,巴彥,你再去打盆涼水來。"   鐵穆爾大步邁進御帳的時候,便看到這樣一番吵鬧的場景,立即下令,"吉瑪,你去煎解暑的藥茶,巴彥,你去搬沐浴桶進來,寶音去打水。"   "是,可汗。"三人躬身行禮後離開。   尹天翊緩緩睜開眼睛,鬆了口氣,剛才腦袋真是嗡嗡作響。   "天翊,"鐵穆爾走到臥榻邊,輕輕撫摸著尹天翊汗濕的頭,憐惜道:"還好嗎?"   "一點都不好。"尹天翊趴著咕噥,"衣服都黏在一起了。"   "起來,把濕衣服脫掉。"鐵穆爾說著,把尹天翊拉起來,看著他曬得發紅的臉頰,更是心疼。   今日是入夏以來最熱的一天,都可以在石板上攤熟野鴨蛋了。   鐵穆爾解開尹天翊衣襟上的血瑪瑙扣袢兒,一共四顆,再鬆開扎得緊緊的絲綢腰帶,幫尹天翊脫下天藍色刺繡精湛的外褂,裡面是一件淺藍色的繡有動物椅角圖案的薄緞,再裡面就是褻衣。   尹天翊的衣服是潮濕的,緊貼著身體,略顯纖瘦的肩膀下是隨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鐵穆爾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集中到那微微挺立的乳尖,心猿意馬起來。   "天翊......"   鐵穆爾低喃,大手從尹天翊的肩膀滑下,正碰到尹天翊的胸膛時--   一身蠻力的巴彥獨自扛著大沐浴桶,大咧咧闖入御帳,寶音提著水桶緊隨其後。   巴彥一點都沒有注意到空氣裡飄蕩著的情慾氣息,來回數趟提水倒水,還大聲問可汗要不要先用膳,被尷尬至極的寶音提著衣領,揪出御帳去了。   看著兄弟兩人匆匆走避的樣子,尹天翊斜睨著鐵穆爾,責怪道:"你就不能少釋放一點你的色狼氣息,你看寶音的臉紅得......他才十八歲吧?"   "天天守在御帳外面,該聽的早就全聽到了,再說十八歲也不小了,有什麼關係?"   鐵穆爾不以為然,動手脫掉尹天翊汗濕的薄緞衣,哄道:"快點脫掉衣服,本王給你擦身體。"   "什麼叫做該聽的,那是他不該聽的吧!"尹天翊翻個白眼,不過,也很享受鐵穆爾溫柔的服侍,聽話地脫下褻衣,赤裸著上半身。   鐵穆爾將白浴巾浸入木桶中,撈起擠干,讓尹天翊坐在鋪開的毯子上,給他擦汗。   從指尖、手心到肩膀、腋下、胸口,鐵穆爾很細心,力道不輕也不重,還幫尹天翊揉捏著肩膀和背部繃緊的肌肉,尹天翊閉上眼睛,聽著水聲的嘩啦,暑氣盡消,愜意極了。   "左邊一點......不對,再下去一點......唔,真舒服,鐵穆爾,你這門手藝可真不錯!"尹天翊嬉笑著,"以後,每天給我捏捏吧。"   鐵穆爾有點哭笑不得,想了想,靠近尹天翊,摟住他道:"行,本王以後每天給你按摩,從頭到腳,仔仔細細,那麼......你怎麼報答本王?"   尹天翊靠著鐵穆爾厚實的胸膛,微仰起頭,苦思冥想著,突然眼睛一亮,"有了,這樣吧?大不了輪到我抱你的時候,溫柔一點,不那麼猴急,怎麼樣?"   御帳裡,突然傳出意料之外的聲音,寶音和巴彥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原來可汗和王妃殿下還有這樣的關係......   而守在門簾另外一邊的塗格冬,則已經完全石化,不過......這也是兩人恩愛的表現吧?   仔細想想,也不值得大驚小怪......   在心腹們心亂如麻、情緒複雜的時候,御帳內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剛才那聲巨響,是鐵穆爾一時血氣上湧,踹翻了沐浴桶,而現在則是百花盛開,芬芳郁馥似的纏綿,尹天翊一個天真燦爛的笑顏,他便舉手投降了。   罷了罷了,尹天翊想怎樣就怎樣吧!   緊緊地摟住尹天翊的身子,鐵穆爾深情地吻著尹天翊,侵入口腔的舌頭靈巧溫柔地滑動著,一點點地勾起尹天翊的慾望,從上到下,從裡到外,不放過任何一個地方,混合尹天翊的氣息,灼熱地吻。   "唔......鐵穆爾......"   尹天翊的嘴唇變得晶瑩濕潤,眼角泛紅,他想說話,但是只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一絲唾液滑到下巴。   鐵穆爾鬆開他的唇辦,舌尖舔去他下巴上的津液,尹天翊的臉頰驀地緋紅髮燙,心跳的聲音大得似雷鳴。   鐵穆爾勾起唇角,輕輕鬆鬆地抱起尹天翊,大步走向臥榻。   "等一下,你不是還要接見各部落的族長?"尹天翊可沒忘記,這七天七夜的祭敖包會鐵穆爾可是很忙碌的。   "不錯,開始像個王妃了,"鐵穆爾輕柔地放下尹天翊,捏了一下他的臉頰,"不過還有溫存的時間,本王想,滿足你個一兩次是沒有問題的。"   "去你的!"尹天翊面紅耳赤,"誰想滿足了?"   "哦......原來你不想。"鐵穆爾沉吟著,站直身體,"那本王先出去忙了。"   說著,還真的轉過身體,打算出去了。   "鐵、鐵穆爾!"尹天翊急急拉住他,結結巴巴道:"整整七天七夜耶,接下來會很忙,說不定連碰個面都難,你......你想清楚沒有啊?"   鐵穆爾忍著笑,捉弄尹天翊真是太有趣了,因為他既單純,又愛鬧彆扭,但是捉弄過頭就不好了,單純的人也會格外較真。   不想讓他再著急,鐵穆爾轉回身體,"經你這麼一說,確實如此,本王還是留下吧。"   鐵穆爾說罷,脫掉外衣,爬上臥榻,尹天翊眨巴著眼睛,有些疑惑,"鐵穆爾,你變得好快,你不會是......唔!"   突然被吻住,這一次--是如饑似渴的吻。   逐漸深入的舌頭彷彿要將他吞噬,狂野到奪去他所有的語言,激烈地吮吸蓋尹天翊的舌頭。   舌尖一陣陣發麻,可奇怪的是,反應最大的卻是下半身,一股股熱流直湧向胯間,燥熱得撐起帳篷! .   "......嗯......啊!"當鐵穆爾的下腹部似有意無意地壓上他那裡時,尹天翊就很難受,一種慌亂的,急躁的,心癢至極的難受,"鐵穆爾......我......"尹天翊不安地扭動著身體。   鐵穆爾褪下尹天翊的褲子,嘴唇直接吻上尹天翊勃發的慾望,"啊!"尹天翊驚叫,一股灼熱無比的熱流似血管裡激盪,一直震撼到腳趾間,尹天翊的膝蓋微微蜷起著,心跳十分急促,"鐵穆爾......我好......好熱......"   "天翊,別急......"鐵穆爾低聲安慰著。   對於情慾,尹天翊就是這樣誠實,雖然一離開床就會大呼小叫地否認,但是在心醉神迷的時候,尹天翊表現出的柔情和嬌媚,就十分撩人了。   "只有本王看見......"鐵穆爾在心裡想著,萬分滿足,這是只屬於他的尹天翊,將他的心,填得沒有一絲空隙的尹天翊。   鐵穆爾發現,他對尹天翊的愛,已經超出一切了。   "啊......不要......這樣舔。"   尹天翊的腹部因為強烈的刺激而痙攣著,手指想抓住什麼似的到處摸索,後來摸到了枕頭,緊緊揪住。   鐵穆爾唇舌並用,將尹天翊的慾望從頭到尾舔濕。   尹天翊羞得滿面燒紅,可是......身體已經使不出力氣了,頭腦完全在融化狀態,心裡一陣陣的細細喜悅湧到全身每一處,連指尖都是緋紅色,血脈賁張的慾望也更加敏感。   突然地,完全是意料不到的時候,尹天翊迸發了激昂的種子。   "啊!"鐵穆爾有些措手不及,沾了一手一臉,抬頭看尹天翊,發現尹天翊的臉藏到了枕頭下面,一副恨不得把脖子都埋起來的樣子,不禁笑了。   "天翊,出來吧,怎麼呼吸啊?"2   尹天翊搖搖頭,在枕頭下面含糊不清道:"都......都是你的錯,你這大色魔!"   "是,"鐵穆爾哄道,"是本王的錯,本王一定負責到底,出來吧。"   "......這還差不多。"憋了一會兒,實在憋不住了,尹天翊拿掉枕頭,那臉,紅得就像熟透的番茄。   忍不住,鐵穆爾捉住他的下巴,就是一個熱情如火的吻,弄得尹天翊暈頭轉向。   大手伸到疊好的被褥下面,摸出一個象牙小盒來。   那是加了丁香、珍珠粉、桃花等三十七種配料秘製成的脂膏,淺淺一盒,鐵穆爾單手去掉盒蓋,空氣中立刻充滿了淡淡的香氣,若有似無,像斷斷續續的花香,尹天翊一直挺喜歡這種香氣。   不過在期待之中,還是有些拘束和害臊。   沾了脂膏的粗糙手指,滑過脊背,在脊柱尾端和股縫間輕輕徘徊著,既不進入,也不停止,弄得尹天翊腰又酥、心又癢,這比拿羽毛撩過他的腳板還要難受啊,可是......   緊緊咬著嘴唇,任汗水滲出身體,尹天翊又彆扭起來了。   好吧,看誰先堅持不住,暗暗罵著鐵穆爾,尹天翊的腦袋東想西想,盡量忽視那撩人的感受,但是......   脂膏融化了,那裡變得非常濕潤,隨著鐵穆爾手指的移動,發出淫靡的聲音,尹天翊的心跳瞬間加速,羞得連眼瞼都是緋紅。   睫毛在劇烈顫抖著,呼吸越來越急促,終於,尹天翊沙啞道:"鐵穆爾......不要......惡作劇,唔......"可惡!下次非整回來不可!   "是要本王再進去一些嗎?"鐵穆爾壞笑道,他也在股縫間嬉戲夠了,濡濕的手指應聲插入窄穴。   "啊啊......"背不由弓起來,手指緊緊扣抓著鐵穆爾的手臂,尹天翊喘息變得更加灼熱。   "還是有些緊......"鐵穆爾喃喃自語著,吮吸著尹天翊的耳垂,"天翊,放鬆,本王會讓你很舒服的......絕不會讓你難受。"   "嗯......唔啊!"   嘶啞的呻吟聲,鐵穆爾的手指在緩緩抽撤著,愛撫著緊窒的入口,溫柔地伸入,在柔軟又火熱的內壁上輕輕轉圈。   "啊!"尹天翊的腹部,又是一陣激烈的痙攣。   "嗯......啊......嗚嗚!"   斷斷續續的呻吟中已經帶著哭腔,像要獲得拯救一般用力抱住鐵穆爾的肩,鐵穆爾狂熱地吻住他的嘴唇。   "別哭......天翊......本王和你一起去。"   抽出手指,高高抬起尹天翊的雙腿,那熱得幾乎快要爆炸的慾望,抵上尹天翊微微顫抖的蜜徑,鐵穆爾深吸一口氣,插入前端,然後一鼓作氣地直插到底!   "啊啊啊啊!"  驚喊聲劃破空氣,尹天翊的身體陡然僵硬起來,下意識地把那深入體內的粗碩夾緊。   "唔!"   鐵穆爾悶哼,舔弄,揉撚,吮吻著尹天翊敏感的胸口,直到尹天翊的身體逐漸放鬆,完全沉浸在意亂神迷的慾念裡。   "天翊......"   深情叫著心愛人的名字,鐵穆爾緩緩貫穿,律動,一波一波快感蕩漾全身,汗水滑下脊背,更大地分開尹天翊的雙腿,意猶未盡地深入,被抽搐著的內襞突然絞緊,讓人全身寒毛倒豎的快感瞬間直達頭頂!   "啊......啊......嗯!"   已經無法再控制住節奏,逐漸加重的撞擊,身體越來越熱,像置身在火爐當中,熱血沸騰,意識在融化......成為一片雪白!   "唔!"   在鐵穆爾情難自禁地釋放熱液的一瞬間,尹天翊也激昂地達到了高潮!   由於太疲倦,當身體每一個毛孔都透出軟綿綿的倦意時,尹天翊就會睡得很沉,所以,當他聞到令人垂涎欲滴的烤肉香而睜開眼睛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殿下起來了?"   為尹天翊張羅著晚膳的寶音,看到尹天翊的眼睛在東張西望,立刻放下盛羊奶酒的銀壺,走到臥榻旁邊,恭敬道:"我讓吉瑪進來為殿下換衣服吧。"   "不用,我自己穿就行了。"   臥榻邊的小凳上,整整齊齊地放著更換的衣物,一共六件,在祭敖包會上,尹天翊穿的衣服每天都不同,白天和晚上也有差別,唯一的共同點是,都是極其華麗的皇族裝束,象徵著貴氣。   不過,尹天翊還是更喜歡輕便簡單的衣服。   "鐵穆爾呢?"摸一摸裡面的枕頭,涼涼的,鐵穆爾似乎離開很久了。   "回殿下,可汗在您睡著後,就到東邊的會場去了,可汗還吩咐說,今晚數萬人參加的大宴會有煙火表演,您會喜歡,讓我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叫您起床呢!"寶音微笑道。   "真的!"尹天翊大大的驚喜,沒想到在茫茫大草原上,還能看到煙火戲!   "煙火是可汗命人快馬加鞭,從金閾特別運送過來的。"寶音補充道,上前,將絹製衣帶遞給尹天翊。   尹天翊心裡美滋滋的,沒想到鐵穆爾如此照顧他,穿衣服也利索許多。   "只是殿下,煙火不就是硫磺嗎?   到底是怎麼把硫磺放到天上去的?"寶音百思不得其解。   金閾崇尚文化和雅興,將火藥大力投入到娛樂性的煙火製作中,形成獨特的一景,可在其他國家,比如大苑,火藥緊張,就比較難理解了。   "不只是硫磺,還有硝石、炭等等許多材料,煙火也有大有小,皇宮裡有專門製作煙火的工匠,不僅有在地上放的,還有在水上放的,用大炮可以把它們放到天上去。"   尹天翊興致勃勃地說,紮好腰帶,寶音彎腰給他穿鞋。   "大炮?"   說這句話的,是從外面走進來的巴彥,呆愣道:"誰把大炮放天上去了?"   尹天翊和寶音對視著,哈哈大笑出來。   穿好衣服,寶音和巴彥一個準備杯箸,一個為尹天翊切下羊腿肉放到盤裡。   尹天翊走到桌案前坐下,確實餓得飢腸轆轆了,這些熱騰騰的菜餚,又個個色香味俱全,從駝乳、烤肉、酥糕、什錦粥,到醇香的羊奶酒、牛犢子湯,尹天翊吃得非常飽。   洗完手後,寶音立刻端來一盞龍井茶。   尹天翊也不管燙不燙,吹著氣,幾口喝完茶,興沖沖站起來道:"叫上吉瑪和烏力吉,我們出去吧。"   "是,殿下。"   巴彥躬身,就出去準備了。   尹天翊和寶音一同走出御帳,尹天翊突然想起來沒有佩帶鐵穆爾送給他的蒙古刀,他已經把這把蒙古刀當作護身符了,轉身回去拿。   出來的時候,整個呆住了。 第八章   御帳前的空地上,齊刷刷站著兩大排威武無比的大苑精兵,起碼有一百人,吉瑪和巴彥站在旁邊。   看到尹天翊走出來,這一百多號人整齊地下跪,響亮道:"王妃殿下金安!"   尹天翊疑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寶音答道:"會場太多人,很擁擠,可汗擔心殿下的安全,所以特派出一百精兵保護,還命我們多提點神,別讓殿下出半點事。"   拜託,這樣前呼後擁,別說出事,連好好看場表演都不行吧?   今晚可是有三十多個節目,有大苑自備的太平鼓舞和戰爭舞,還有諸番夷使節自獻的舞蹈、雜技、戲曲,尹天翊正想盡興一番呢......   "對了,可汗讓我什麼時候回御帳?"尹天翊問。   "煙火表演以後,大概是宴會的中途吧。"寶音答道。   果然如此,這傢伙......尹天翊的肩膀耷拉下來,雖然知道鐵穆爾是為他好,今晚的宴會會持續至黎明,而第二天就是射箭和賽馬大會,怕他吃不消,才讓他早些退場的,可是......還是忍不住咬牙切齒啊!   看到尹天翊在磨牙的模樣,寶音不明白地問:"殿下,我們還去會場嗎?"   "當然去!"尹天翊大聲道,看一半總比沒得看好。   甩甩衣袖,尹天翊大步走向營地的門。   一百精兵分為四路,二十五人在前,五十人分立左右兩側,另二十五人殿後;尹天翊的身邊還跟著寶音、巴彥、打扮一新的吉瑪和烏力吉,這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就這樣出發了。   尹天翊十分鬱悶,不過心底深處,還是流動著一股暖流的。   來到特地用帷幔圍起來的大型會場,尹天翊才認識到什麼叫人山人海,水洩不通。   巨大的篝火映紅了天空,鼓樂聲和歡呼聲響成一片,不管是哪個部落的人,也不分男女,圍成一個又一個圈跳著安代舞,跳呀唱呀,氣氛是那樣熱烈,每個人都是那麼快樂,尹天翊很快就被這種熱情感染了,沉浸在節日的欣喜中了。   "殿下,要不要玩套圈啊?"寶音左右張望。   "我看擲飛鏢也不錯,贏了有翡翠寶刀呢!"烏勒吉瑪翹首看著前方熱鬧的人群。   "可汗給殿下的賞賜都堆成山了,珍珠瑪瑙、玉珮寶刀,什麼沒有啊,殿下,我看還是去那邊,是馬爾塔族的姑娘們比賽彎腰過竹竿,獎品說不定呀......是香吻一堆!"   烏力吉笑道。   "虧你想得出來,也不怕被可汗扒掉一層皮。"巴彥瞪眼道。   "哈哈,我開玩笑的嘛,如果真是這樣,被可汗罰得慘兮兮的,應該是殿下。"烏力吉調侃道。   "烏力吉,你真是越來越放肆了,"尹天翊板起臉,故作凶悍道,"我會怕他?"   "那殿下想玩什麼,離宴會開始還有半個多時辰呢。"寶音問道。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當然是全部都玩一遍!"   尹天翊摩拳擦掌,玩興大起,突然又垂下肩膀,訥訥道:"唔......除了那個獎勵香吻的。"   眾人都拚命忍住笑。   玩了一大圈,贏了許多奇形怪狀的禮物,沿途還有百姓贈送給他的手工飾品、奶食、糕點、哈達,尹天翊拿不下了,就交給寶音和巴彥他們,所以,當他們出現在鐵穆爾面前的時候,看上去真的是"滿載而歸"。   鐵穆爾原來在大舞台左側的主席位,和族長們在一起,現在他是特意來接尹天翊的。   "那麼多東西?都是你贏的嗎?"   鐵穆爾頗吃驚,招招手,立刻有侍從上來,從尹天翊手裡接過大小不一的禮物,退下去了。   "沒想到吧,比武我不行,但是玩小遊戲,我可是很厲害的!"尹天翊心情大好,"你是來接我的嗎?"   "是啊......可是一點也不好,"鐵穆爾蹙眉,"本想一見面,就狠狠抱你一下的......"   "你整天就想這些色情的東西嗎?"尹天翊沒好氣地說,可是突然被鐵穆爾拖進懷裡緊緊抱住時,他的心還是蕩漾不已。   在鐵穆爾的介紹下,尹天翊接見了幾個大部落的族長,寒暄了幾句,便落坐了,祭敖包會的第三日才是正式的百官覲見。   用木頭搭建的大舞台呈新月形,左右兩邊上下舞者,背景是一方寬闊的帷幔,上面精心繡著紇爾沁草原春季的美景和蜿蜒的河流。!   大苑能工巧匠的刺繡技藝,一點也不輸給金閾,在皮革和裘衣的製作上,更是勝出一籌。   尹天翊正在走神,侍女們魚貫而入,美酒佳餚頃刻間流水般呈上會場,尹天翊已經吃飽了,鐵穆爾就陪他喝酒,喝了一杯酸酸甜甜的紅棗酒,表演也開始了。  開場的,便是顯示大苑騎兵英勇善戰的戰爭舞。  一百位武士身披銀鎧,手持金色長槍,邁著鏗鏘有力的步伐踏上舞台,他們整齊劃一的舞動著手裡的長槍,時而合成一隊,時而分成幾列,高舉武器,以排山倒海之勢歡呼,歌唱吶喊,以表示在戰場上的奮勇拚殺。   表演極其逼真,讓人恍惚間彷彿置身戰場,看到了刀光劍影,血流成河,尹天翊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突然一涼,緊緊地握住了鐵穆爾的手。   "天翊,怎麼了?"察覺到尹天翊臉色有異,鐵穆爾擔心地摸了摸他的臉頰。   "啊,沒事......"想到自己不會帶兵打仗也罷了,還會被舞蹈嚇住,尹天翊很不好意思,喃喃道:"剛才好像吃太多了。"   "胃疼?"   "不是,沒大礙啦!"尹天翊笑著,鐵穆爾還是招來吉瑪,讓她拿一粒消食的藥丸來。   戰爭舞後,是由十六名顏容俏麗衣飾華美的女子表演的樂器齊奏,而各人手中拿的樂器,有馬笛、頭管、箏、琵琶、笙、胡琴等等十六種,名曰《十六天魔舞》。   尹天翊吃了藥丸,感覺胃部舒暢許多了,陰鬱一掃而光,被鐵穆爾抱著,一下看完八、九個節目。   這會兒,輪到太平鼓舞。   太平鼓系用銅圈驢皮製成,呈橢圓形,鼓皮塗繪山、水、花哉或人物,飾以絨球、花穗,柄部小圈處系有小鐵環。   太平鼓舞意味著慶賀豐收,由一身手矯健的女子表演,尹天翊看著她邊擊鼓邊跳舞,一會兒彎腰至腳跟,一會兒急速翻轉跳躍,嘖嘖稱奇。   那女子舞到最後,竟然還同時要起四面鼓,在身體不同部位盤繞迴旋,會場裡頓時掌聲雷動,尹天翊也不由拍手叫好!   "這女孩人長得漂亮,舞跳得更棒!"尹天翊拉住鐵穆爾道,"等下,你要給她很多很多獎勵!"   鐵穆爾的手,有些不大安分地潛進尹天翊的長袍下擺,分開尹天翊的雙腿,低語道:"那你給本王什麼獎勵?"   尹天翊左看看右看看,見火光昏暗,沒人注意這裡,低頭,狠狠地咬了鐵穆爾一口。   "啊!尹天翊!"鐵穆爾抱著胳膊,怒氣衝天,"你真是--"   "有道是打是情,罵是愛啊,"尹天翊笑得燦爛,得了便宜還賣乖,"我看看,又沒有流血......唔!"   雙唇被狂野地吻住,瞬間奪去了所有呼吸,尹天翊被鐵穆爾用力抱著,一切羞恥、抗議與掙扎,都被火熱又猛烈的吻吞沒了。   耳邊,突然響起煙花隆隆升空的聲音。"落地梅"、"金海棠"、"二龍戲珠"......   種種煙火,忽而像高掛的明燈,紅光閃閃,忽而像滿天的繁星,銀光熠熠,照耀著大草原五彩斑斕,忽明忽滅,美不勝收。   尹天翊喘著氣,雙頰緋紅,躺在鐵穆爾懷裡,煙花似乎不重要了,兩人情意正濃。   "天翊,我愛你。"鐵穆爾喃喃低語。   "我知道。"尹天翊微笑,胸口暖暖的,被幸福填滿。   亥時時分,鐵穆爾又增派了一百精兵,護送尹天翊回營。雖然尹天翊很想開溜再玩一會兒,可是那些士兵對鐵穆爾的命令是奉若神明,不敢稍有違背,被兩百多號人嚴密簇擁著,尹天翊只能規規矩矩地回到營地。   洗了澡,喝了加蜜糖的羊奶,尹天翊乖乖地睡下了,吉瑪為他留下了一盞金色油燈,刻意將燈芯草撥暗,便行禮退下了。   寶音和巴彥守在御帳門簾外,烏力吉過兩個時辰會來換班,爾後便是由察罕守至天明。   尹天翊在臥榻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東邊會場喧鬧的聲音一直傳到這裡,弄得他心癢癢的。   抱著枕頭,在被窩裡面蜷成一團,好想撇開那一大堆的侍衛,一個人玩個夠啊,可是鐵穆爾絕對不會同意的......   尹天翊歎了口氣,覺得鐵穆爾有些小題大做了,雖然......大部分貴族對他仍心存敵意,可是沒有人真的來暗殺他,大概考慮到他是和親的身份,如果他出了事,金閾和大苑會打起來......   等等!尹天翊一骨碌爬起來,他怎麼那麼笨呢!   為什麼一定要讓人知道他是王妃?   他可以變裝啊,在金閾的時候,他還借用過小太監的衣服!   "只逛一個時辰就回來,明天也不會累,也不會露出馬腳!"自言自語著,尹天翊爬下床,躡手躡腳地走到床尾的檀木衣箱前,翻起雕花的蓋子,找了一件顏色素雅的衣服。   畢竟以前有過偷溜出去的經驗,尹天翊駕輕就熟,拿起鐵穆爾給他的那把和他很有緣分的蒙古刀,割斷西北邊的幾根繩帶,拉開哈那和圍氈,給自己開了個小小的後門,真的溜出去了。   寶音和巴彥都比較老實,沒想到尹天翊有膽子偷溜,所以一點都沒有發覺。   尹天翊趁著黑夜一口氣跑出好遠,心裡有些愧疚害怕,又有莫名的興奮和緊張,一邊說著"對不起啦,我立即就會回去,保證安然無恙......"一邊快步走向會場,但是突然地,他看到西邊的葦蕩有火光,一愣,那裡也有聚會嗎?   可此時夜已經深了,又起了風,漆黑的夜空像浸透了墨汁,連葦蕩的輪廓也看不清,會有人在那裡嗎?   尹天翊看看東邊熱鬧非凡的會場,又遙望西邊漸漸暗淡下去的火光,猶豫不定。   火堆,肯定是人升起來的,可是空氣中只有風聲沒有歌舞聲,在草原上,沒有把篝火撲滅就離開,可是會被罰上一頓鞭子的,除非那些人......   "溺水了?"   尹天翊大驚失色,早就聽鐵穆爾說過,草原牧民不諳水性,萬一他們唱著跳著,喝醉了掉進湖裡.....   尹天翊不再多想,拔腿狂奔向那越來越暗的火光。   經過一個春季的瘋長,野草糾結在一起,讓尹天翊跑起來絆絆磕磕,越接近淺水湖邊,蘆葦叢生,尹天翊也就越焦急。   "哇!"尹天翊腳下一踉蹌,人就整個摔了下去,滿手滿臉的泥巴。   "糟了!"尹天翊慌張地在衣袖上擦著臉和手,這麼狼狽等下怎麼回去?   嗯?   腳踝好像有東西......   尹天翊轉過身,驀然發現絆住自己腳的,是一隻血淋淋的人手,頓時倒抽一口冷氣,仔細一看,是一具屍體倒臥在泥濘之中。   "死、死人!"尹天翊大驚,臉色煞白,趕緊爬起來,抬頭,發現前面密密匝匝的蘆葦叢中,還倒著另一具屍體,尹天翊按捺著心跳,走近一看,這個人血肉模糊,腸子翻在肚外,死相更是妻慘。   尹天翊立刻明白了,他們遇到了狼群的突襲!   尹天翊不顧一切地奔向已經熄滅的火堆,更是猛地摀住臉,差點失聲尖叫,這裡散落著人類的殘肢,還有刀、匕首和折斷的樹枝,看起來他們和狼群激烈搏鬥過。   草原上的狼群是極其凶殘、團結和不顧一切的,在蘆葦蕩邊野炊的人,大概無一倖免......   尹天翊站在原地,冷汗直冒,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想想還是先回去搬救兵,但是轉身的一瞬間,眼睛掠過湖堤,發現那裡好像還躺著一個人,在黝黑的水波中浮浮沉沉。   尹天翊一怔,立刻回身急奔過去,淌進冰冷的水裡,抱住他的肩膀,把他從水裡拖上來,男人頗沉重,尹天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上岸。   "喂,你怎麼樣?"尹天翊拍拍他冰涼的臉頰,發現他嘴裡都是淤泥,立刻把泥巴嫗出來,再拚命擠壓他的胸膛,挖他的喉嚨讓他吐水,一會兒後,男人嘔出了許多水,也開始呼吸,但是依然昏迷。   稍稍鎮定的尹天翊,擦了把汗,打量著男人的模樣,發現他大概二十幾歲,雖然臉孔上有血也有泥巴,但仍可以看出是一名稜角分明的美男子。   他的頭上包著奇怪的頭巾,穿著蠟染的對襟長衫,光著腳,腳踝和手腕上都戴著瑪瑙珠串。   不是漢人,也不是大苑人,難怪會在偏僻的葦蕩邊聚會,尹天翊抱著青年,由於身上都濕了,更覺得瑟瑟發抖。   現在不是計較他是什麼人的時候,得趕快找人來救他!   尹天翊想著,脫掉自己的外衣,捲起來擠掉水,小心地披到男人身上,然後放下他,站起來轉身去找幫手。   "什麼東西?"可是他很快發現,葦蕩有異狀,黑壓壓的葦稈沙沙響動著,有什麼在奔跑,還不只一個,像是兵分幾路疾速而來。   尹天翊的心霎時涼到底,他被狼群包圍了!   尹天翊驚惶失措地去撿地上的刀,這個時候,從高高的蘆葦叢中急衝出來十多個人,全都身穿黑衣,用黑布遮著臉,他們看到尹天翊都吃了一驚,爾後又看到躺在地上的青年,呼喊著狂奔過去。   "太子,太子殿下!"   "殿下!"   他們說著異族語言,尹天翊聽不懂,令他驚異不已的是,這些聲音清脆圓潤,分明都是......女性!'   尹天翊面前,有一個人一直沒有動,直勾勾地盯著尹天翊,那眼神就如刀尖一般,盯得尹天翊全身發毛。  他結結巴巴地道:"你想幹嘛......是狼群......"   發現青年還活著,黑衣人們全都鬆了一口氣,只有那個看似為首的女人,眼神一直是冰冷的,而且週身殺氣騰騰。   "是你救了我們家少爺?"她開口道,說得是蒙語,聲音雖是低沉的,可尹天翊聽得出來,她是刻意把嗓音壓低。   "我是偶然路過,看到屍體......"尹天翊喃喃,心裡還是七上八下。   冷不防地,女人扔了一袋東西過來,尹天翊狼狽接住,沉甸甸的,打開一看,竟是滿滿一袋金沙,少說也值五百兩白銀!   "這是?"尹天翊倉促抬頭。   "謝謝你救了我們家少爺,這是賞賜,"女人又冷又傲地說,"你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金子吧?拿了錢就趕快走,今晚發生的事如果敢讓第二個人知道,我一定把你的頭剁下來,掛在羊角上!"   這女人說話這樣惡毒潑辣,也不怕嫁不出去!   尹天翊氣得夠嗆,走前一步,用力把錢扔還給她。   憤然道:"你拿回去!我才不是你那個什麼少爺的救命恩人,我只是路過,看到他在水裡,把他撈出來而已,這是舉手之勞,有良心的人都會做!還有,憑什麼你說殺就殺,就是皇帝也不能胡亂殺人!"   女人氣得眼冒火光,牙齒咯吱響,"臭韃子!好酒不吃吃罰酒,也好,殺了你乾淨!"從腰問抽出冷光閃閃的鏤鐵刀來,直逼尹天翊,"現在就送你上路!"   遠處,突然人聲喧囂,火把像長蛇陣一般,漸漸往這邊靠近,女人略一遲疑。   "大管家,好像是大苑的軍隊。"一個放哨的黑衣人,急匆匆來報,"事不宜遲,我們快走。"   "等我殺了他!"   為首的女人手腕一抖,那銳利的刀鋒,便朝尹天翊直劈下來!   鐺!她的長刀,被另外一個黑衣人擋了一下,那人急切地說:"大管家,還是快走,他一個放牧的,滿口胡言,誰會相信?快救太子才是最重要的!"   女人想了想,大苑的軍隊越逼越近,她心裡也有些慌,再看一眼尹天翊,一身的濕衣服,滿臉的汙泥,鼻子一哼道:"走!".   黑衣人拾起地上的殘肢,還掃蕩地上一切東西,包括尹天翊脫下的衣服,從西南面和大苑軍隊相反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撤走了。   尹天翊自始至終都沒聽懂她們在說什麼,不過力氣一下從身上抽走,摔倒在地,心撲通撲通狂跳不止,牙關不住打架,剛才那一瞬間,他還以為會被那惡毒的女人砍成兩半。   "真倒楣!"尹天翊垮下肩膀,看看自己,濕答答髒兮兮的,就像在泥塘裡打了個滾,欲哭無淚,"這怎麼辦呀......"   "殿下!"   "王妃殿下!"寶音和巴彥帶著大隊人馬趕到,看到尹天翊邋遢至極的模樣,全都呆住了!   "啊......我......那個......她們......"尹天翊支支吾吾,知道自己是有口難辯,耷拉下腦袋,沮喪道:"抱歉,我溜出來玩,結果掉到湖裡去了,唔......千萬別告訴鐵穆爾!"   但尹天翊沒想到的是,當寶音走進御帳發現他不見時,就立刻飛奔至會場,通報了鐵穆爾,所以才會有上千的精兵出來尋找。   據說,可汗是暴跳如雷了!   尹天翊在浩浩蕩蕩的軍隊護衛下回到營地,一下馬,就發現營地裡的空氣糟糕得可以,所有的侍衛都臉色發青屏息靜氣,而帳前衛將十數人全都跪在御帳前面,武器甲胃被繳,只留一件單衣,任憑風吹。   尹天翊見了,既愧疚又害怕,他知道......鐵穆爾是真的發怒了。   尹天翊在御帳門簾前站了一會兒,硬著頭皮,心驚膽顫地走進御帳,一眼就看到怒形於色的鐵穆爾筆直地站在御帳中央,他的旁邊跪著吉瑪和烏力吉。   看到他們被罰,尹天翊心裡焦急,走前幾步,輕聲道:"這不是他們的錯,是我貪玩,鐵穆爾你別罰他們......"   鐵穆爾烏黑的眼眸瞪向尹天翊,那慍怒的眼神嚇得尹天翊渾身一顫,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你們下去。"鐵穆爾低沉地開口,吉瑪驚詫地抬頭,看了鐵穆爾一眼,沒有說話。   烏力吉緊張道:"可汗,您就饒了殿下吧,都是臣等帶壞了殿下......"   "滾出去!"鐵穆爾咆哮,烏力吉臉色慘白,被吉瑪硬拉著,退出了御帳。   尹天翊想,少不了一頓鞭子了,橫豎也是被打,不可以連累其他人,鼓足勇氣,走到鐵穆爾身前,抬起頭道:"好吧,我道歉,我知道你很生氣,可是這真的不關侍衛的事,是我自己溜出去的,沒人帶壞我,你要罰就罰我!"   鐵穆爾見尹天翊還沒有意識到,一個人外出,而且還是在深夜,有多危險,更加氣得攥緊鐵拳,全身發抖,"天翊,你是不是認為本王不敢罰你?"   鐵穆爾的語氣和神態都有些可怕,尹天翊不禁後退了一步,畏懼道:"我、我沒有......啊!"   雙手被鐵穆爾粗魯的拽住,尹天翊惶恐地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人已經被壓到了臥榻上,刺啦--下半身的衣物被粗暴地撕扯掉,雙腿被緊緊壓住,一股涼涼的液體被抹上後庭,尹天翊面如土色地掙扎,"鐵穆爾,不要!放開我!不,住手--嗚啊!"   被貫穿的一瞬間,尹天翊出了一身冷汗,好痛......強烈的壓迫感和痛楚,五臟六腑似乎擠到了一起,淚水洶湧而出。   尹天翊哭泣著,鐵穆爾進入後一直沒有動作,突然,他緊緊地抱住了尹天翊,像是要把尹天翊揉進懷裡,永遠也不再鬆手一般,"天翊,"鐵穆爾開口,他的聲音沙啞而發顫,"我很擔心你。"   尹天翊一怔,發現身上的重量驀然輕了,鐵穆爾整理了一下衣物,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出御帳。   第二日,十五名御帳侍衛被罰杖棍二十,寶音和巴彥等人也被鐵穆爾狠訓了一頓,誰都看得出來可汗心情不好。   而尹天翊也是黯然神傷,所以即使賽馬、射箭比賽多麼精采,大家都提不起勁來,主看臺上一片烏雲密佈。   一整個上午,鐵穆爾都對尹天翊不理不睬,這讓尹天翊又難過又鬱悶,又冒火!也忿然轉過身子不理睬鐵穆爾,他的身體還隱隱作痛呢!這濫用暴力的混蛋!   過了正午,太陽高懸在天空,活像一個大火球炙烤著大地,河裡的水燙手,地裡的土冒煙,草兒也蔫了,可卻是比賽正激烈時,尹天翊站了起來。   寶音急忙問:"殿下,去哪?"   尹天翊指了指自己頭上的汗珠,"我想下去走走,這裡好熱。"   寶音看了一眼可汗,見可汗沒有任何表示,答道:"是,殿下。"   和五個侍衛一起緩步走下台階,在溪流邊搭有十幾架駱駝拉的棚車,是賣蔬果和糕餅的,附近還有參賽的馬匹,由馬童牽著在溪水裡洗澡降溫。   雖然一直不理會尹天翊,但是尹天翊離開後,鐵穆爾的視線就一直緊隨著尹天翊,他神情複雜,若有所思。   寶音從牧民手裡買了四個野果,綠盈盈的,像翡翠玉石。尹天翊咬了一口,味兒酸中帶甜又爽口多汁,果然十分解暑,比黑木果還好吃。   "寶音,再多買幾個,給鐵穆爾......"尹天翊突然住口,悶悶不樂地背過身子,寶音苦笑,掏出十文錢買了五個。   尹天翊拿著野果走到波光粼粼的溪邊,看著附近那些乘涼的馬兒,有棕紅色的、白色的、青色的,大概十幾匹,其中一匹棕色馬的毛色格外發亮,好像每一根毛尖都冒著油星,馬背上還披著金流蘇的鞍褥。   尹天翊好奇地問:"寶音,參加比賽的馬,不是不可以加鞍具嗎?"   "是,為了減輕馬兒的負擔,賽馬不加鞍具,不過這匹馬特別,它是去年優勝的寶馬,稱號是萬馬之首,可以直接進入決賽。"寶音恭敬答道。   "哦。"   尹天翊仔細望著那匹馬,大概三歲大,四蹄粗壯結實,果然是匹寶馬,只是......馬兒噴著鼻息,低首,離溪水有些遠,似乎精神狀態欠佳。   "寶音,這是誰的馬?"尹天翊吃下野果,問道。   "是我的!"一個由護衛簇擁的少年,突然出現在尹天翊身後。 第九章   "那海......"尹天翊呢喃。   面前的孩子處在每日都在長個頭的年紀,雖然只有九歲,但是生得魁梧,已和十二、三歲的少年一般高了,而且那一頭濃黑的頭髮,寬寬的額頭,炯炯有神的黑眸,堅毅的下巴,也越來越像鐵穆爾了。   但是少年瞪著他的眼神是充滿嫌惡的,就像看到什麼髒東西一般。   鐵穆爾特意安排漢人顧言卿做太子的師傅,不過現在看來,那海對尹天翊的敵視絲毫沒有減少!   "這是我的馬,"那海又重複了一遍,"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有這麼好的馬?"   尹天翊一愣,"我沒有這個意思。"   "你最好沒有!"那海用白眼珠斜盯著尹天翊,說話的氣勢儼然像一國儲君,"父汗寵你,是他一時鬼迷心竅,他早晚會醒過神來,到時候你就什麼都不是!"   "太子殿下,"寶音看不過去,指責道:"身為儲君,應該時刻注意言行,怎麼可以對王妃和可汗出言不遜!"   "你是誰?"那海皺眉,啪啪玩著手裡的馬鞭,此刻的模樣,又有些孩子氣了。   "臣寶音察合台,是王妃殿下的貼身侍衛。"寶音行禮道。 ﷓ "察合台?"那海想了想,抬頭問道:"察合台的族長,浩吉格日察合台,和你是什麼關係?"   "是臣的家尊。"寶音不卑不亢道。   "你是王子!"   那海大吃一驚,尹天翊也嚇了一跳,族長的兒子,蒙語叫別乞,意思就是王子,沒想到寶音竟然是一族的王子,那麼巴彥也是王子?   鐵穆爾竟然讓這麼尊貴的人來做他的侍衛,尹天翊又驚愕又感動,又不知所措,而那海則是氣得咬牙切齒!   鐵穆爾送給尹天翊成堆的山珍海味,金銀珠寶,駿馬強弓,現在居然連侍衛都派王子做,強烈的忌妒像蛇一樣啃噬著那海的心,他更加憎恨尹天翊了,將手裡的馬鞭絞緊,總有一天,他會把尹天翊趕出草原,趕回中州去!   那海絞緊馬鞭的樣子,讓尹天翊想到一件事,好心提醒道:"那海,我覺得你那匹馬好像有些不妥,是不是該讓馬倌看一下?"   但在那海聽來,尹天翊是在譏諷他,他的馬不如可汗賞賜的白音和黑熊,憤怒道:   "雲海是百戰百勝的馬!它很強,不用你擔心!它今年還會是第一名!"   "那海?"那海如此發脾氣,讓尹天翊呆住。   "你別叫我名字!"那海大吼,"你不是我的母后,你只不過是--父汗的孌寵!"   自從學了漢字,看了幾本史書,那海就知道了這個詞,也因為這個詞,他越加討厭尹天翊--孌寵,都是些禍害宮廷,有妖術的男人!   那海突然跑向他的馬,拉下鞍褥,飛身上馬,大喝一聲,便朝前方奔馳而去! I   "那海!停下!"尹天翊大喊,可那海根本不聽他的,他要讓尹天翊看看,雲海風馳電掣的速度!   雲海沿著溪流拔足狂奔,尹天翊越看越心驚膽戰,那海畢竟是一個孩子,他根本就感覺不出雲海有什麼異常。   不僅如此,那海的侍衛也一是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因為雲海是常勝將軍,疾速狂奔起來的樣子就像一陣猛厲的風,讓人驚詫不已,那海的騎術也堪稱精湛,別說沒有馬鞍,就是在馬上倒立也輕而易舉!   那海驕狂,雲海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一口氣奔馳了二十多里路,又急急地勒停馬,反轉方向,奔回賽馬場。   意外,就在那海想越過溪流的那一刻發生。   在清澈見底的溪水中,雲海突然站立不動了,鼻子噗嚕嚕急促喘著氣,牙齒像齜牙咧嘴一般拚命咬著馬嚼子。   那海不明白,拿起皮鞭抽打它,雲海在溪水裡踉踉蹌蹌,勉強行走了幾步,突然肌肉痙攣起來,發瘋一般,越過溪流往東邊奔去!   "那海!"尹天翊大叫,不假思索,立刻奔向最近的一匹白馬,跨上馬背,狠狠一夾馬腹,"駕!"  白色的馬兒撒開蹄子飛一般跑了出去!   "殿下!"寶音大驚,那馬可是沒有鞍具的,尹天翊怎可以這樣胡來!立刻也疾奔過去,跨上另外一匹馬緊追上去!   其他侍衛,此刻也像突然回過神來一般,大呼小叫,驚慌失措地去追太子和王妃。   主看臺上,遠遠看到東邊人仰馬翻、亂成一團的鐵穆爾,騰地站了起來。   只要一眼沒留神尹天翊,必定會出狀況,鐵穆爾大急,臉色發青,"還在等什麼?快傳御醫!"   "是,可汗!"一御前侍衛急步奔下看臺。   鐵穆爾也大步邁下台階,塗格冬及時牽來赤驥,鐵穆爾二話不說飛身上馬,疾馳向東邊!  這邊,那海的馬已經完全不受控制,一會兒奔向東,一會兒奔向西,鐵蹄下泥石飛濺,身後灰塵滾滾,像受了極度驚嚇一般!   那海從未碰到過這種狀況,此刻亦是嚇得臉色慘白,馬鞭早就丟了,看到雲海口吐白沫,更是又慌又心痛,他緊緊抓著韁繩,那可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若現在墜馬,一定會被發了狂的雲海踏成重傷!   由於雲海漫無目的,忽左忽右地亂跑,尹天翊終於追上了,也看到了那海萬分危險的處境,那匹馬彷彿要把它面前的一切攪個天昏地暗似的,嘶鳴,狂奔,尥蹶子,一刻不停。   尹天翊心驚肉跳,揮舞著馬鞭大喊道:"那海,不要慌!抓緊韁繩......呀,小心!"   那海被顛得頭暈目弦,根本聽不到尹天翊的聲音,雲海向天邊狂奔一陣,突然高高躍起前蹄,那海一慌,漏了韁繩,馬蹄又重重落下,那海驚叫著抱住馬脖子。   等不及身後的救兵來到,尹天翊一咬牙,直衝上前,截住雲海的去路,雲海便向另一個方向奔跑,尹天翊使出渾身解數,駕馭身下這匹陌生的白馬,讓它壓住雲海的衝勁,團團轉圈,使雲海撒野的範圍,越縮越小。   "那海,抓住馬脖子,別鬆手!"這樣叮囑著,尹天翊發現雲海的速度慢了下來,立即冒險去抓那馬韁!   一半是運氣,一半是不要命的勇氣,尹天翊探出大半個身子,撈到了一側的馬韁,即刻死死抓著韁繩,一邊喊:"吁......雲海......快停下來!吁!"   雲海此時也已經精疲力竭,尹天翊發現白色的唾沫腥子都染濕了它的脖子,坐穩身子,用力地拉扯一側的馬韁,雲海漸漸停了下來。   尹天翊才鬆一口氣,忽然雲海猛地翹起前蹄,尹天翊沒設防,被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了下去,重重摔到地上,右肩著地!   彷彿被長矛穿刺般的劇痛,尹天翊眼冒金星,一下也動彈不得!   雲海的鐵蹄砸了下來,就在尹天翊的腦袋前方,尹天翊聽到寶音聲嘶力竭地叫聲,"殿下!殿下--"   寶音彎弓搭箭,射向雲海的前蹄,雲海訇地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四肢攣曲,那海也摔了下來,在地上滾了幾圈,不過他會些武功,加上雲海已經停下,不一會兒便自己爬了起來。   愛馬在地上翻滾抽搐、流血,掙扎著死去,最仇視的人灰頭土臉雙目緊閉,倒在地上紋絲不動,侍衛在蜂擁奔來,那海被這血淋淋的意料之外的畫面震呆了。   尹天翊由於撞擊時的劇痛而陷入短暫的昏迷,醒來的時候人已在御帳,鐵穆爾守在臥榻邊,心如火灼,恨不得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御醫在為尹天翊診斷。   "天翊?" _   鐵穆爾輕喚尹天翊,寬大、厚實的手撫摸著他的臉頰,尹天翊不由動彈了一下,可這極細微的一動,痛得他慘叫出聲,冷汗涔涔!   "天翊,先別動!"鐵穆爾的心也被疼痛揪緊了。   御醫診斷完畢,擦了擦額角的汗珠,躬身答道:"可汗,殿下右肩著地,肩胛骨向外脫位,須用攏按法正骨,請殿下先咬住這布巾。"   說著,便雙手遞上一塊潔淨的布巾,鐵穆爾接過,尹天翊瞪大了眼睛,恐懼道:"正、正骨是什麼,是不是很痛?鐵穆爾!我不要正骨!"   "如果不讓關節復位,你的手怎麼能好?"鐵穆爾強忍著不捨和心痛,說道:"天翊,把布咬住。"   "我不要!"尹天翊臉色蒼白地搖頭,淚水在眼眶打轉,剛才只是動彈了一下,就痛得像是要了他的命,現在......還什麼正骨?   一想到那是什麼樣的劇痛,尹天翊就面白如紙,畏縮著,逃避著,哀求道:"鐵穆爾,還是算了,我想我受不了,要不,你先把我打暈吧?"   尹天翊這楚楚可憐的樣子,讓鐵穆爾的心像是被割開了一道道口子,淌著血。   深吸一口氣,鐵穆爾伸出常年練武,而肌肉結實的胳膊,堅定道:"本王說過,不會讓你一個人難受一個人痛,天翊,咬住本王的手,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再大的痛苦,也有本王陪你承受!"   鐵穆爾漆黑如墨的眸子裡,盛滿了義無反顧的決心和最深的愛意,尹天翊怔怔的,突然覺得右肩的疼痛朦朧了起來,一股暖流自胸口淌遍了全身,原來與人相守的感覺......是這麼幸福。   "我......可不會和你客氣,"尹天翊目不轉睛地看著鐵穆爾,苦笑道,"說不定,會把你咬得皮開肉綻,再慘一點,還會......"   尹天翊的嘮叨,溶化在鐵穆爾溫柔如水的吻裡,唇辦纏綿了一瞬,鐵穆爾依依不捨地抬起頭,"大苑的醫術可是天下聞名的,天翊,忍一忍,接上骨頭就會好的。"   "嗯。"   尹天翊點頭,瞬間有了勇氣,可是他還是不敢看那御醫,當那御醫清洗了一下雙手,活動了一下十指關節,捏上他的肩膀時,尹天翊躲進鐵穆爾懷裡,緊閉雙眼,一口咬住了鐵穆爾的胳膊!   粗糙但有力的手指緊緊捏住尹天翊脫臼的肩關節,使勁一拉,一推,用勁一擠,尹天翊痛得無法忍受,汗水瞬刻濕透了單衣,他咬傷了鐵穆爾的胳膊,人也昏了過去。   尹天翊的傷其實並不嚴重,接上骨頭,細心綁定,調養了兩天後,就恢復了往日的生氣,倒是鐵穆爾,被尹天翊咬得鮮血淋淋,皮肉都裂開了,御醫在他傷口上敷上研磨成漿的藥草,纏上厚厚的紗布,要十數日傷口才能完全癒合。   尹天翊覺得很不好意思,鐵穆爾卻毫不在意,一大早,就去東邊的會場忙碌了。   今日是祭敖包會的第五天,是可汗和王妃接受文武百官與各國使臣覲見的大日子,鐵穆爾見尹天翊的面色還是有些蒼白,便喝令他留下休息,並叮囑御醫小心照顧。   由於鐵穆爾對尹天翊是百倍呵護,萬分寵愛,根本就不在乎尹天翊是男人,一時間傳言四起。   有人說尹天翊是姿色醉人的絕世美男子,也有人說只是一個相貌平平的少年,眾人爭執不下,紛紛想一睹尹天翊真實的容顏,甚至還開設了賭局,可沒想到尹天翊竟然沒有去會場,心裡失望不已。   當然,這些事尹天翊是不會知道的。   "殿下,這是牛骨髓湯,請喝下。"御醫端上一碗熱騰騰的加了牛奶和骨髓的湯,坐在床邊,例行為尹天翊把脈。   前兩天,他為尹天翊把脈時,突然發現了一股奇怪的脈象。   正常人的脈象應當是不浮不沉,不遲不數,從容和緩,節律整齊,而尹天翊的卻是微脈,即極細而不顯,若有若無,是寒症的表現,可若再探片刻,又發現脈象弦而緊數,按之越強,是熱症的表現。   寒中有熱,熱中有寒,讓御醫疑惑不已。   尹天翊喝完湯,看到御醫斂眉思索,探了又探的樣子,不由問道:"怎麼了?"   "哦,"御醫回神,連忙說:"殿下最近有吃什麼不潔的食物嗎?"   "不潔的食物?   沒有啊,"尹天翊搖頭,"我吃的東西都是御茶膳房準備的,寶音不讓我吃別人做的東西,嗯......我也沒有嘔吐和腹瀉。"   "這樣......"   御醫沉思,又看了一下尹天翊的臉色,雖然略顯蒼白,但是精神健旺,目光炯炯而靈活明亮,不像是......   "對了,賽馬會那天,我吃了幾枚野果,是不是果子的問題?"尹天翊忽然想起來那極美味的野果,轉頭問道。   "那個是沒有關係的,臣已經檢驗過了。"   在賽馬場擺攤販賣的食物,都要經過御醫和茶膳房的人共同檢驗,所以寶音才會放心地買來給尹天翊吃。   "那我可不可以再吃幾個?"尹天翊笑呵呵的,這才是他真正想說的。   "微臣等下就替殿下取來。"御醫道,心想尹天翊的寒症,大概是四天前在葦蕩受涼感寒所致,而熱症,則是由於右肩脫臼瘀血積在體內所致。   人本來就有多種脈象,而且隨著水土、氣候、食物、情緒和病症發展等等不定因素的變化,脈象又時刻有變,他一定是多心了。   尹天翊四周的警備可謂是滴水不漏,他怎麼可能會是......毒脈呢?   御醫剛躬身告退,鐵穆爾便龍行虎步邁進御帳中來,他身上滿是陽光大曬後的氣息,使他顯得越加獷悍。   在臥榻邊坐下後,便大手一撈,鐵穆爾將尹天翊抱坐到自己大腿上,低問道:"今天好點了嗎?"   "本來就沒什麼事,御醫說不用一個月,手便能活動自如了。"尹天翊舒舒服服地窩在鐵穆爾懷裡,嗅著他身上陽光的氣息,喃喃道:"我好悶,寶音和巴彥又盯得很緊,連烏力吉和吉瑪都不和我聊天說笑了。"   出了那麼多事,下人全都規矩起來了,一個個屏息靜氣,嚴陣以待,弄得尹天翊鬱悶極了。   這樣一來,可汗御帳和金閾那個冷冰冰的宜陽殿,又有什麼區別?   "知道你悶壞了,明天就是集市,和寶音他們一起去玩吧。"鐵穆爾攬住尹天翊略顯纖細的腰。   "你說真的?"尹天翊睜大眼睛,很吃驚,"不用帶那兩百個士兵嗎?"   "天翊,本王仔細想過了,太緊張你,結果把你勒得喘不過氣來,是本王的錯,以後想去哪裡玩,別偷偷摸摸的,告知本王便可以。至於護衛,寶音、巴彥、烏力吉和察罕這四個人武功都不低,責任心又強,在大苑的範圍內,就不另派士兵了。"   鐵穆爾撒了一個小謊,他其實派了一百五十名精兵化裝成平民,散佈在集市裡戒備,當然,這是預防萬一,無傷大雅的   尹天翊低著頭,悶悶地不說話,鐵穆爾戲譫道:"怎麼突然變乖了?"   "上次的事,我也有錯,"尹天翊難過地看著鐵穆爾手臂上厚厚的紗布,"我不該一個人跑出去,給大家添麻煩,還有......那海的事,因為他討厭我,我就從來不去找他溝通。   "這兩天我想了很多,記得我五歲的時候,母親被打入冷宮,生離慘過死別,這種痛苦和天崩地裂沒有什麼差別。   "那海也是一樣的,我搶了他母后的位子,卻從來沒有去關心他,還在心裡惱恨他不尊重我,現在想想,我那麼自我中心,憑什麼讓那海喜歡我呢?"   "天翊,"鐵穆爾感動,更緊地攬住他,"有些事情,也是要那海自己學會的,不經歷痛苦和挫折長大的孩子,不是我鐵穆爾的兒子,許多時候我也故意冷落他,不是我不喜歡他,而是想磨煉他,以免他變成一個驕縱、禁不起一次打擊的可汗。  "天翊,本王想......收養一個義子。"   尹天翊驀地抬頭,"什麼?"   "就是本王兄長的兒子,本王想封他為烏蘭巴日別乞。"就是紅虎王子的意思。   "可是......那海會很難過的。"尹天翊皺眉說。   "天翊,我和你都是那海的父親,可那孩子將來是成龍還是......"畢竟是親生兒子,不祥的話鐵穆爾沒有說出口,頓了頓道:"除去教道和磨練,還是得看他自己。"   兩人半晌無言,鐵穆爾輕喚尹天翊的名字,"天翊,本王想......"大手滑進尹天翊的衣襟,撫摸著尹天翊滑溜的肌膚,不言自明,"可以嗎?"   尹天翊的臉頰一熱,胸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他也想和鐵穆爾纏綿,只是肩膀......   "分開腿,坐在本王身上,你不必動,全交給本王就是。"煽情地咬著尹天翊紅透的耳朵,鐵穆爾脫下尹天翊的衣服。   還有什麼話好說?   尹天翊滿面通紅,垂下眼簾,任由身體追逐甜蜜而又飄飄欲仙的快感.....   翌日,和鐵穆爾鬧騰了大半日的結果便是腰痠腿疼,滿身的紅印,尹天翊趴在床上,把鐵穆爾從頭到腳罵了個遍,這個荒淫無道的傢伙非得又吸又咬,弄得他脖子上都是印記嗎?   "殿下,穿這件如何?"   吉瑪為尹天翊拿出一件藏青色,袖口、大襟和領口都精心繡著飛禽走獸,用來畫龍點睛的虎眼與鳳喙等,用的都是珍珠和瑪瑙。   "就這件吧。"尹天翊笑了笑,吉瑪放下衣服,就去張羅腰帶、外衣、褲子和夏季穿的布靴,此外還有雜七雜八的飾品,尹天翊的東西每一樣都是成套的。   寶音端來熱水伺候尹天翊洗臉,巴彥在準備早膳,烏力吉和察罕候在御帳外。可汗和王妃和好了,大家又開始有說有笑,黑壓壓的籠罩在每個人心頭的壓抑和不安,終於全都消散了。   尹天翊洗了臉,吉瑪小心翼翼地幫他穿衣服,因為尹天翊的右肩還綁著繃帶,好不容易穿好衣服,吉瑪整著尹天翊的衣襟,皺起一雙柳葉眉,說道:"殿下,您這一折騰好像又瘦了,我精心敦的補湯,您還是得繼續喝。"   自從吉瑪成為尹天翊的貼身侍女以來,每隔幾日就會敦些補湯給尹天翊喝,像人參山雞湯、蟲草敦羊肉、花藥茶等等,尹天翊有些受不了食物中的藥味,常常不想喝,可是鐵穆爾在一旁親手餵他,讓他不喝也不行。   不過,吉瑪的湯藥確實讓他的體力更充沛了,在大苑水土不服的情況也好了許多。   "那好吧,"尹天翊點頭道,"就辛苦你了。"   吉瑪嫣然一笑,"就這點事兒,怎麼會辛苦。"   穿好繡金的錦鞋,紮好腰帶,尹天翊想起什麼似的,抬頭問寶音:"對了,寶音,太子那匹發瘋的馬兒是怎麼回事?"   "哦,回殿下,那是恐水症,使牲畜對水、風等刺激非常敏感,引起發狂和窒息。一個月前,那匹馬的前蹄被一條野狗抓開了一道,恐怕是那個時候傳染上的,現在它的屍體已經用火燒了。"   "是這樣......"尹天翊想了想,吩咐道:"回去後,把我最好的鞍具拿出來,再牽上黑熊,送到太子那邊去吧,他以前想要騎黑熊。"   "是,殿下。"   尹天翊走到銅鏡旁邊,緊靠桌案放著一個描金木箱,是存放貴重物品用的,他掀開箱蓋,拿起擺在絲絨墊子上的蒙古刀,細細看著,突然一愣。   刀還是那把華貴而意義深重的刀,上面卻少了東西!那片用銀子打造,中間嵌有寶石大珠的圓形飾件不見了!   尹天翊大驚,在箱子裡翻來覆去的找,又推開箱子查看地下--沒有,哪兒都沒有!   "殿下,怎麼了?"看到尹天翊把箱子翻了個底朝天,又去枕頭下摸索什麼,吉瑪跟在他身後,"丟了東西嗎?"   "不、不是,"尹天翊擺了擺左手,訕訕道,"只是突然忘記放哪裡了......"   "什麼東西?"   "鐵穆爾給我的蒙古刀。"尹天翊還在床榻邊東翻西找。   "可汗給您的刀,不就在箱子上嗎?"寶音遠遠看著那把刀,感到十分奇怪,"還是殿下您親自拿出來的啊!"   "瞧我,想到能出去玩,都興奮過頭了。"尹天翊心虛地笑著,快步走過去,把刀帶身上,一邊還在想,那可是老可汗傳下的寶刀啊,可是一根絲線都不能少的,那麼貴重的飾件,到底丟到哪裡去了?   尹天翊心急如焚,還不知道鐵穆爾會多難過呢!踱來踱去拚命地回想,可就算擠干腦汁也想不起來。  現在的尹天翊根本不可能想到,蒙古刀上的勃勒飾件,就在蒲離太子楚英手中。   "殿下、殿下,該用膳了。"   巴彥上前催促,尹天翊驀然回神,"哦,好。"   尹天翊突然間失魂落魄的樣子,讓寶音和巴彥四目相對,困惑不已。   一年一度的大集市,當然是人頭攢動,熱鬧極了,一個個白色帳篷在草地上搭起,有賣奇珍古玩的,有賣獸皮草藥的,有做風味小吃的,每個攤子前都有人圍著,指指點點,挑挑揀揀,討價還價......   尹天翊在人群中穿梭,每當看到賣銀器和飾品,或者刀具的攤子,便擠上去仔細查看。他想,勃勒大概是被他不小心丟路上了,說不定有人撿到了,拿來集市賣,萬一沒人撿到,他也該找找看,有沒有一模一樣的勃勃可以裝上。   可是,從東邊走到北邊,腿都快斷了,尹天翊還是沒有找到一模一樣的勃勒,頹喪不已。   寶音和巴彥幾個人,一步也不敢拉下地守在尹天翊身邊。   "殿下,您的手還沒完全康復呢,別太累了,坐那裡休息一下吧?"寶音指著不遠處一個賣奶茶和酥油糕的帳篷。   尹天翊喉嚨幹得冒火,也確實走不動了,挪動著軟綿綿的步伐,在帳篷下的軟墊坐下,一個勤快的婦女立刻端上一碗香氣四溢的酥油茶。   尹天翊道了聲謝,左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腦袋裡靈光一閃,忽然想到,他不會把勃勒掉在葦蕩了吧?   仔細想想,那就是非常可怕的大海撈針了,蘆葦那麼密,天色又黑,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的,那勃勃還有可能是掉進水裡了,被泥掩埋了吧!   尹天翊無奈地歎了口氣,抬頭,就看到帳篷前擠了一堆人,那堆人看到他抬起頭來,又呼拉拉跪倒一片,尹天翊瞪大了眼睛。   "殿下,"寶音小聲提醒,"您忘了?您還有一個職責,就是在集市上聆聽百姓之言啊。""   "哦,對!"尹天翊猛然想起來,臉孔通紅地站起來,生澀道:"免禮,都請起來,能不能排成一隊,一個一個說,不要擠。"   百姓立刻按照他的命令恭敬地排成了一隊,聞訊而來的人越來越多,隊伍就越排越長,都延長到了集市外邊。   寶音他們望著這可怕的長龍,一邊維持秩序,一邊對唯一的侍女吉瑪說,"我看,就算到天黑,殿下也聽不完那麼多人說話。吉瑪,你還是去把可汗請來,不然殿下可控制不住場面。"   "是。"吉瑪點頭,立即擠出人群,走出去了。   白底,四周飾以藍色雲紋圖案的氈帳,是鐵穆爾的軍帳。鐵穆爾一手培養起來的精銳部隊赤軍,如今已經成了親衛部隊。   大苑有十二支軍隊,炎、青、虎、川、戎等等,各司其職,大約有三十萬人。   穿著黃銅戰鎧,手持鐵戟,十六名赤軍分立在軍帳兩旁,軍容肅整,高高的帥旗在陽光下飄揚,迫於這威武的氣勢,吉瑪不由低下頭來,來到氈門前行了個禮,"奴婢烏勒吉瑪,有事求見可汗。"   尹天翊身邊的人是不需要侍衛通報就能拜見可汗的,一個侍衛不敢怠慢地撩起氈簾,吉瑪低頭致謝,便走入軍帳。   耀眼的陽光透過天窗,照亮整個軍帳,鐵穆爾在左邊的白虎皮軟榻上和衣而臥,好像睡得正熟。   帥營正前方的烏木案几上,堆疊起高高的羊皮卷宗,還有筆墨硯台、血瑪瑙帥印。   吉瑪屏住呼吸,不由自主走過去,每一樣東西都讓她的心如小鹿亂撞,依戀的目光緩緩落到一張攤開的地圖上,定睛一看,上面用紅、黑、青三色細心地描繪著山谷河流,以及每一個驛站和兵營。   吉瑪認出了這片地域是--北方的民族塔塔爾。   鐵穆爾要攻打塔塔爾嗎?   吉瑪大吃一驚,心裡直冒涼氣,塔塔爾雖然亦屬於大苑,可是由於遠在北方,群山起伏,地勢險峻,對可汗一直是不怎麼尊敬的,不僅有自己的軍隊、百姓與城池,塔塔爾的族長海日古還自封為北郡王,兩次打退老可汗的軍隊,絕對是不好惹的人物。   有道是炮火無眼,將軍難免陣前亡,吉瑪害怕極了,情不自禁,急步走到軟榻旁邊,癡癡地看著鐵穆爾英俊的容顏,輕輕伸出手。   "天翊?"   鐵穆爾察覺到一個陰影擋住了陽光,驀然抓住了那隻手,纖細而柔軟的觸感,還帶著一絲香氣,愕然,猛地睜開眼睛。   "吉瑪?"   面前的少女,臉紅得似熟透的櫻桃,眼裡透露著驚慌和畏怯,鐵穆爾立即放手,濃眉擰成疙瘩,很不悅地問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吉瑪匆匆跪下,"奴婢該死,打擾了可汗休息,是寶音吩咐奴婢過來,今日集市裡有太多人,等候拜見的隊伍都有兩里路長,寶音怕殿下控制不住場面,所以想請可汗去一趟集市,好為殿下解圍。"   鐵穆爾不加思索便站了起來,打算出去。   "可汗,"吉瑪急急叫住他,不顧一切道,"您......您是要攻打塔塔爾嗎?"   鐵穆爾忽地停住腳步,轉過身,緊盯著吉瑪的臉,有些動肝火地道:"誰告訴你的?"   "沒、沒人告訴奴婢,是奴婢剛才看到桌上......"突然醒悟到自己的偷窺行為,是殺頭的大罪,吉瑪嚇得臉色煞白,猛磕頭,"奴婢絕不是故意偷看的!"   "行了!"鐵穆爾有些厭煩她了,冷漠道:"暫時別告訴王妃,出去吧。"   "可汗!"吉瑪大喊,目光急切,"奴婢求您......帶奴婢一起去戰場吧!"209.8.117.1953X8l k*B6GB M   "你在胡說什麼?"鐵穆爾睜大眼睛,簡直是匪夷所思,哭笑不得,吉瑪是病了嗎?   "可汗,奴婢什麼都會做,還會......"   吉瑪眼角噙淚,還想說什麼,被鐵穆爾很不客氣地打斷,"吉瑪,你是王妃的侍女,不是本王的侍女!就算你是本王的侍女,本王也不會帶女性上戰場。真是瘋瘋癲癲的,不知所謂!"   說罷,鐵穆爾頭也不回地離去。   "可汗,我是擔心你啊,塔塔爾那麼遠......萬一,萬一......"吉瑪淚水漣漣,望著那垂下的氈簾,哭得眼睛都腫了。   整整七天七夜的祭敖包會,在把天際都映紅的篝火舞會中順利結束了,尹天翊也在牧民們心中留下了親民和善、尊重大苑風俗的好印象,這也是鐵穆爾一開始就期望的結果。   回到乞沃真部落的第三日,鐵穆爾突然對尹天翊說,想和他一起去湖邊看星星,尹天翊二話不說答應了。   到了傍晚,兩人各牽著一匹馬沿著湖邊走了很久,到了一處空氣格外清新涼爽的山坡上,坐了下來。   鐵穆爾抱著尹天翊,尹天翊把頭靠在鐵穆爾的胸口上,眺望著星空,在金閾無法看到如此美麗的夜景,難怪大苑人不需要煙火。   萬點繁星如同銀白的珍珠般,在天際豁然散開,湖面倒映著星光,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層寧靜的銀白,空氣中,有青草的味道,有野花的芳香,連風都是輕輕掠過,不忍擾碎這夜的溫柔......   鐵穆爾從衣袖裡拿出象牙的管笛,吹起了悠揚的《草原之夜》,尹天翊很吃驚,沒想到鐵穆爾不僅能文能武,還懂樂器。閉上眼睛,愜意地躺在鐵穆爾懷裡,尹天翊想把這一刻深深地印在心裡。   一曲畢,餘音繚繞,尹天翊讚歎道:"沒想到你會吹笛子,還吹得那麼好聽。"   鐵穆爾莞爾一笑,"天翊,這不是笛子,是龍簫。"   尹天翊臉一紅,"哦,反正......差不多嘛。"   鐵穆爾放下象牙簫,有些欲言又止地道:"天翊,本王想告訴你一件事。",   "嗯?"   "兩日後,本王便會率軍出征塔塔爾了。"   "你說什麼?"尹天翊大驚,轉身看著鐵穆爾,他要去打仗,而且還是兩天後?   "對不起。"鐵穆爾無其他話可說,用力握住尹天翊冰涼的雙手。   尹天翊低下頭,嘴唇顫了幾下,回過神來的時候,臉頰已經是一片濕漉漉了。   "一定......要去嗎?"尹天翊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到。   "嗯。"   "我捨不得你。"   "本王知道。"   半晌,尹天翊深深吸氣,抽出手,擦掉臉上的淚水,定定地注視著鐵穆爾的眼睛,"你聽著,一定要平安無事的回來!不然,我就回金閾去了,再也不理你了!"   鐵穆爾笑了,"天翊,你還真清楚本王的死穴啊,本王答應你。"   兩人深情對視著,鐵穆爾低頭,溫柔地吻住尹天翊柔軟的嘴唇......   長空澄碧的一日,軍旗迎風獵獵滾動,戰馬此起彼伏的嘶鳴,浩浩蕩蕩的大苑鐵騎沿蜿蜒而奔騰不息的倫爾河,北上征討塔塔爾。   尹天翊騎著白音,在草丘上凝視著,隊伍越走越遠,人、馬、戰車......漸漸消失在地平線的一端,尹天翊依然一動不動,望著那裡。   巴彥想催促尹天翊回去,寶音使了個眼色,示意讓王妃多看一會兒。   這個時候,一個侍衛急匆匆來報:"殿下,蒲離使者在御帳前求見!"   "蒲離?"尹天翊不解,看向寶音。   寶應躬身應道:"是大苑西南面的國家,前陣子發生叛亂事件,現在由蒲離太子楚英主攻。"   "哦......"尹天翊點頭。   寶音瞪著侍衛,"來了使者又怎麼樣,幹嘛慌慌張張的?"   "不是來了一個,而是來了五百多個,還帶來幾十車金銀珠寶、綾羅綢緞,說是有要事拜見可汗。"侍衛朗聲應道。   尹天翊和寶音面面相看,都很納悶,這麼大的手筆,這蒲離太子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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