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睡a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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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洛花嫁系列《恨嫁王爺》續集──

第一章   天氣酷寒刺骨,狂暴的風雪從最北的乞爾吉山脈,橫掃沒有遮攔的紇爾沁大草原,整個世界都被厚厚的冰雪覆蓋起來,白晝是昏暗而又短暫的,那輪毫無生氣的太陽,在肆虐的暴風雪中,顯得搖搖欲墜......   頂著北風,眉毛和眼睫上都凍著霜花的尹天翊,艱難地隨著運送黃羊的商隊,往大戈壁的方向走著。   穿過大戈壁,便是中州,也就是金閾的領地,尹天翊現在只想回家,他心裡只有這一個念頭,渾渾噩噩地跋涉著。   回家以後要做什麼?   他不知道,也已經無所謂了,只要一想到鐵穆爾,他的心就疼痛難當,喃喃地重複著,"我沒有背叛你啊,從來沒有......"   風雪更大了,雖然穿著很厚的棉袍,外披毯子斗篷,腳蹬皮靴,那冷還是像削尖的竹籤般拚命往皮膚裡刺,他不是大苑人,他第一次體會到何謂刀子一般的"白毛風",冷得直想哭。   商隊的老闆叫阿木古郎,是一個五十歲上下,寬臉直鼻,膚色褐紅,土生土長的紇爾沁牧民,他經常往返於大草原和金閾邊境,做黃羊毛皮的買賣,然後從金閾拉回瓷器、首飾、織布機等物,交給向他訂貨的牧民。   那天,他和三十多個手下,拉著三百多匹已經做過簡單屠宰的黃羊,來到卜都附近的驛站,他看到驛站外面有三匹非常上等的馬,心想是不是有貴族在這裡歇腳。   大苑等級分明,阿木古郎不想驚擾貴族休息,就在外面搭起氈帳。   正當他和手下們忙不停的時候,驛站裡走出兩個虎背熊腰、身穿裘衣的男人,兩人腰間都別著鑲玉石的蒙古刀,阿木古郎一看,就知道他們官階不低,大概是千騎長,更加不想惹事生非了。   那兩個男人,將驛站外的馬匹一一牽進簡易馬廄裡,然後拍了拍身上的雪,一邊說話,一邊走進暖融融的驛站。看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毛氈門簾後,阿木古郎也就繼續忙自己的活。   但是突然地,他看到那兩個男人臉色大變的衝出驛站,慌慌張張地四下尋找了一番後,跑進馬廄,翻身上馬,就像箭一樣衝出了驛站,往白毛風將來的方向瘋狂地疾馳而去,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阿木古郎如墜五里霧中,但是貴族們的事豈是他管得?   搖搖頭,他還是架起火盆抽自己的旱煙,等白毛風一停,他們就繼續趕路。   可當他休息了一會兒,準備去篷車裡搬些食具時,看到一個人蜷縮在裡面,阿木古郎大吃一驚。   "什麼人?"他大喝,伸手,就把那披風掀了下來!   "漢人?"   看到那雙受驚、惶恐的眼睛,阿木古郎皺起白花花的眉頭,漢人和大苑人的外貌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比如膚色,漢人的皮膚都偏白,而草原牧民的膚色偏褐,那是牧民們像鷹一樣自由倘佯在天地之間的見證:還有眼睛,漢人的眼睛多是淡淡的琥琯色,水靈靈的,而大苑人的眼睛,就像夜晚一樣黧黑。   阿木古郎的呼喝,一下子引來了許多牧民,躲在角落裡的尹天翊更不知所措了,那些人圍著篷車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是逃跑的孛斡勒(奴隸)吧?"'   "好像還是個少年,可憐呢。"   "老爹,怎麼辦呀?我們還要趕路呢!"   "可是我們也不能不管他啊,把他扔雪地裡,准給狼吃了。"   "那送宮嗎?"   "送官?太缺德了吧?"   阿木古郎打量尹天翊片刻,用漢語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會不會說蒙語?"   面對阿木古郎一連串的提問,尹天翊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如果說實話,鐵穆爾會很快找到他,可是如果說假話,萬一他們不相信,豈不是弄巧成拙?   久久地,尹天翊才猶豫地吐出一個詞,"孛、孛斡勒......"   "果然是奴隸啊。""   "懂一點兒蒙語呢。"眾人又紛紛低聲交談,"老爹,把他送回金閾去吧。"   按照大苑的法例,假若奴隸能獨自越過大戈壁,回到金閾邊境,那大苑騎兵就不會再追捕他,而是給他自由,但是如果在成功逃跑之前被抓住,那就是火灼之刑。   阿木古郎心地善良,他們商隊曾經幫助過兩個思鄉心切、逃跑的戰俘,現在這個漢人又會說一點蒙語,過關應該會更加容易。   "喝點馬奶酒,到帳子裡來吧,"阿木古郎慈祥地說道,"不會把你交給騎兵隊的,車子裡冷,你會凍傷的。"   阿木古郎那雙飽經風霜的眸子裡,流露著牧民特有的淳樸和善良,尹天翊感激地點點頭。   尹天翊邁下篷車,在那一瞬間,伸手扶了他一把的阿木古郎突然發現,那毫不起眼的毯子斗篷下的衣服,竟然是價值連城的雪豹裘衣,大吃了一驚!   雪豹的皮毛呈灰白色,細密而柔軟,由雪豹皮做成的裘衣,十分保暖,再酷寒的天氣也不會凍傷,可由於雪豹生活在終年冰封的高山上,晝伏夜出,很難捕獲,一般只拿它的皮毛做帽子,整件的裘衣,大概只有族長以上的貴族才會有。   一個穿著雪豹裘衣的孛斡勒?   阿木古郎疑竇頓生。   在臨時搭建的氈帳內,阿木古郎又再次打量尹天翊,除了穿著不合身份的衣服,這個漢人似乎沒什麼特別,也不像是小偷。阿木古郎決定,還是先觀察他一陣。天晴 就和貓尾巴談天說地/j)i   之後幾天的相處,阿木古郎發現他是一個話不多,能吃苦,而且還挺聰明的孩子,教他趕車、扎帳篷、煮奶茶,很快就學會,對人也很有禮貌,阿木古郎還滿喜歡他的。   十七日後,商隊接近大戈壁,俗話說露財是非多,大戈壁又有許多強盜流民,怕尹天翊穿著雪豹裘衣會惹禍,阿木古郎拿出自個兒孫子的舊棉衣、舊靴子,把尹天翊打扮成普通牧民的模樣,還送他一雙很保暖的手套。   尹天翊很感激善良的阿木古郎,不僅救了他,還把他當作親生孩子看待。   一天,當他們和另外一個商隊擦肩而過的時候,尹天翊用雪豹裘衣,和對方的商人換了一個精緻的駝皮酒囊,送給老爹做為謝禮。   阿木古郎很高興,不過也很吃驚,尹天翊知不知道雪豹裘衣有多昂貴啊,就這樣隨便地交換掉了?   這樣的行為,又頗像不知百姓疾苦的貴族子弟。   但是轉念一想,那是尹天翊的東西,他要怎麼處理,誰都無權過問。   偶爾,他也發現,沉默寡言的尹天翊,會用一種哀慟的眼神凝望他們來時的方向。   真奇怪,他不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金閾嗎?   為什麼還用這樣悲慼的、沉痛的眼神,回望紇爾沁呢?   他究竟在想什麼?   阿木古郎覺得尹天翊有許多謎,或者說......許多哀傷,但是無論怎麼詢問都不開口,大概做為漢人奴隸,曾經吃過很多苦頭吧。   唉......   阿木古郎又在心中歎息。前幾年的戰亂,各部落都有男兒喪生,大家對漢人都十分仇視,可是別人家的孩子也是爹媽生養的,阿木古郎實在不忍心看著他們被活活打死,所以能幫就幫,一點也不後悔。   而今已經定了三十來天,等越過大戈壁,就到了大苑與金閾的邊境,尹天翊也就能回到故鄉了。   阿木古郎仰望著藍天默禱,祈求騰格裡(長生天)保佑他們,順利穿過危機四伏的戈壁灘。   拖著十二輛板車、五輛篷車的大商隊,頂著風雪在大戈壁中央地帶緩慢行進著,尹天翊知道離紮營的時間還早,即使冷得想哭,臉頰和手指都僵硬了,他還是一聲不吭,跟在其中一架板車旁邊,努力走著。他不想拖累老爹的行程。   遠遠地,他們看到一個用石頭堆起來的敖包,孤零零地聳立在冰封的商道上,石堆上插有早巳乾枯的柳枝,還有五顏六色的神幡。   尹天翊知道這些敖包對草原人來說是很神聖的,就像漢人的廟宇,是一定要跪拜的。 ﷓   果然,商隊到達敖包附近後,阿木古郎下了馬,抽出隨身攜帶的蒙古刀,割下一繒馬鬃,又取了些乾糧,大步走向敖包獻禮,其他男人也下了馬。   一匹拉板車的駱駝近日來腹瀉,精神萎靡,此刻有些煩躁地用蹄刨雪,還想走出佇列,尹天翊跑過去用力拉住它,但是--   隆隆的馬蹄聲就像夏日的驚雷,又像是一座山轟然傾倒下來,連大地都在震動,尹天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驚惶地左右張望。   遠處,白茫茫的山梁後面,突然竄出了黑壓壓的一片人,他們舉著火把大聲吆喝,騎馬颼颼飛奔下山坡。這是很危險的,萬一馬蹄陷入雪坑,折斷了腿骨,人會摔個七竅流血,可這些人,像是十分熟悉地形,避開了積雪下面的坑洞,直衝商隊而來!   "是流民營!"   "快把刀拿出來,點火!點火!"阿木古郎老爹在前邊大喊,從馬背上抽出一把鑌鐵大砍刀來。   馬倌手腳發抖地從口袋裡取出火石和小刀,他要點燃一根用紅柳、芨芨草和馬糞製作成的火把,這火把冒出來的黑煙,在雪地上非常顯眼,能讓五里外的哨亭看見。   但是火把才點燃,流民營就已經氣勢洶洶地殺到,他們首先射出火箭,擊中了篷車,燃起熊熊大火,然後用鋒利的奇形怪狀的武器,見人就殺,霎時,叫喊聲、打鬥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馬倌的頭被一柄斧頭砍了下來,血噴濺而出,雪地頓時變成了殷紅色的地獄,駭人至極!   對方大約有四十多人,和商隊的人數相當,所以他們會首先砍死拿著刀反抗的牧民,爾後是沒有反抗能力的老人和少年。   看到一柄長矛狠狠刺穿老爹的胸膛,尹天翊兩眼一黑,跪倒在地。   "快,騎上馬快走!"混亂中,一個年輕的牧民用力推了推嚇呆了的尹天翊,倉皇地說,"老爹交代過,若有強盜,讓你先走,你是漢人,他們最憎恨的就是漢人!"   他拉起尹天翊,才把他推向一匹馬,一枝火箭就颼地射了過來,貫穿年輕牧民的脖子,直釘到後面的木板車上。   從未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尹天翊睜大眼睛,放聲尖叫!   "漢人?"一匹高壯彪悍的蒙古馬上,一個蒙著紅色頭巾的男人喃喃自語,他就是這幫土匪的頭目。   他發現了跪在板車旁邊的尹天翊,皺一皺眉,拿起他的武器,那裝有鐵鏈的大石錘直往尹天翊頭上狠狠砸去!   "嗚--"   悠長的號聲劃破天空,那是大苑騎兵即將趕來的訊號,大石錘在那一剎那間,砸在了尹天翊身邊的雪地上,濺起幾尺高的雪和汙泥,尹天翊跪在那裡,動也沒動。   "韃子軍隊來了,拉上貨,我們走!"   強盜們呼喝著,騎著馬,將所有的貨物席捲一空,留下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往山谷那邊狂奔而去。   尹天翊渾渾噩噩地跪在血泊之中,噩夢降臨得太快,也太殘忍,他抬起頭,望著那些屍體,那些熱情幫助他,甚至在最危險的一刻,還是只想著救他的人們......   尹天翊的心,就像被鋒利的銼刀來回地銼著。   他好恨,好痛......為什麼他平時不多學一些武功?   為什麼這麼善良的人要死?   為什麼......  尹天翊撲倒在地,號啕大哭起來。   忽然,有一個強盜不甘心沒搶到值錢的寶貝,脫離已經遠去的馬隊,獨自折返,直衝尹天翊而來,年輕的奴隸也是能賣十幾兩銀子的。   尹天翊只覺得肩膀一疼,人已經被拽至馬鞍上,他倏然瞪大眼睛,想叫,嘴裡被強塞進一團紅布。   "唔!唔!"尹天翊憤恨地又踢又蹬,不肯服從。   男人狠狠揚了尹天翊一個耳光,顯然是經常燒殺擄掠,從腰問抽出麻繩,俐落又強硬地捆了尹天翊的雙手。   男人大喝一聲,飛快策馬狂奔,追向前面那揚起茫茫白霧的大隊。   在顛簸不定的馬背上,尹天翊仍然在掙扎,情急之下,他看到男人馬鞍上懸掛著的武器,一把彎月形的匕首,想也沒想,用雙手拔出,用力扎向男人的大腿!   一聲狂躁的馬匹嘶鳴,男人猛地勒停了馬,以憤怒、殘忍的眼神瞪視著尹天翊,他拔掉匕首,顧不得包紮那汩汩冒血的傷口,窮凶極惡地卡住尹天翊的脖子,憤怒的罵著,像是要把尹天翊活活掐死!   尹天翊拚命捶著男人的手臂,可是他根本抵擋不過男人的蠻力,眼睛前面一陣陣發黑,嘴角和鼻腔都流出血絲,他憤恨而不屈服的眼神越來越渙散。   就在命懸一線之際,流民營的首領趕到,他舉起馬鞭,制止了那個惱羞成怒的男人,在他面前嘀咕了什麼,男人訕訕地放開了尹天翊。   "把他帶回去,他活著比死了有用。"這麼吩咐後,首領一夾馬腹,疾馳到隊伍的最前面。   由於流民營撤退的速度很快,大苑哨兵趕到後,追了十多里路,還是沒有發現強盜的蹤跡,便快怏收兵了。   暴風雪又刮起了,在茫茫風雪中顯得毫無生氣的太陽慢慢下墜著,尹天翊像被貨物一樣捆在馬背上,茫然地看著紛紛揚揚的雪花,和雪花後面,那看似很近,卻怎麼也觸摸不到的陽光......   "鐵穆爾......"尹天翊微弱地翕動著嘴唇,意識越離越遠......   中州,金閾都城上京。   被送去大苑相親的瑞王爺尹天翊,已經失蹤三個多月了,這件事在皇宮內還是秘密,但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大苑可汗鐵穆爾披星戴月、千里迢迢疾馳至上京,連親衛軍隊都不帶,如果不是為了那個突然失蹤的王妃,還能為了什麼?   大苑可汗低聲下氣,心急火燎地趕到皇宮,卻碰到一個釘子。   青龍帝找了一堆借口,不願意見他,只是每日送禮設宴,招呼得無微不至,等好不容易同意見面了,可就是閉口不談尹天翊的下落,一副"嫁出去的人,就是潑出去的水,既然覆水難收,王弟的下落於我何干?"的樣子。   對方是金閾天子,鐵穆爾也不好硬來,更何況,還有那個狐假虎威,擺明看好戲的賀蘭隆!   這一日,鐵穆爾是再也坐不住了,他的心在痛苦和思念中煎熬著,他好擔心尹天翊,覺得他在某個地方受苦,每晚都在噩夢中驚醒,冷汗濕透了單衣!   他願意拿可汗之位交換,願意拿生命交換,只要他最愛的人能夠平安,但是......就算這樣也不行嗎?   鐵穆爾心痛如絞,"天翊,你究竟......在哪裡呢?"   因為強烈的思念,鐵穆爾的雙拳繃緊著,青筋暴突出手背,關節泛白,他不能再這樣空等下去了,就算要和青龍帝翻臉,他也要找到尹天翊!   "這裡是御書房,未經通報,任何人都不得擅闖!"   穿著黃銅鎧甲的禁衛軍著急地攔住鐵穆爾,但是才靠近一步,就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打飛,鐵穆爾昂首直入皇宮內院,沒人能攔得了他,一個又一個禁衛軍敗下陣來,鼻青眼腫,丟盔卸甲,簡直狼狽不堪!   "砰!"又一個士兵被連人帶兵器的打翻在地,發出巨大的響聲。   御書房內,正在批閱奏折的青龍帝停筆,抬起頭來。   "天頎,別理他。"紫檀木書架那邊,一個聲音冷冷響起。   時值二月,天氣還冷,偌大的御書房內架著一尊雕麒麟的黃銅暖爐,爐子裡燃燒著銀炭,炭火正旺,周圍暖烘烘的,賀蘭隆就坐在暖爐邊一把鋪了裘皮的圈椅上,查看著吏部遞上來的文件。   賀蘭隆不僅是護國大將軍,也是尚書令,統領吏、戶、禮、兵、刑、工六部,是眾尚書之首,他要做的事,從官吏的任免、考課、調動,到百姓的戶籍、賦稅、屯田、水利,可以說是無所不包,無所不統,比皇帝還要忙碌。   最初,賀蘭隆是在皇宮前院的文華殿,和眾一品官員一起商議國家大事的,但是他嫌那些老掉牙的官員迂腐,做事太慢,一些瑣碎雜事都要商量幾天,於是很多事情都繞過他們,獨自決斷。   但無論做了什麼決定,都要經由皇帝御筆批准,方可撥款、擬詔書等等,賀蘭隆一天要跑十幾次御書房,實在是麻煩,就乾脆在御書房裡安了家,有什麼問題,想請示什麼,就直接與青龍帝交談。   青龍帝本來就寵他,現在能天天和他在一起,當然高興。皇帝都點頭了,其他大臣也不好說什麼,就連貞太后也不聲不響,在後宮靜觀其變。   除了商議政事、下圍棋和各自看書,兩人會做一些屏退宮女、太監的事情,而且通常都是賀蘭隆主動,不知疲倦地玩著各種花式,也用上金箍、核桃、繩索等等折騰人的玩意兒,常常讓青龍帝哭著求饒。   雖然賀蘭隆做得有些過分,可從未讓青龍帝受傷,再加上"寧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這條古訓,眾大臣就算知道實情,也當作不知道。   賀蘭隆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有仇必報,又在權勢上獨佔鰲頭,貞太后也動他不得,所以,沒有人敢站出來說些什麼,唯恐惹火上身,搞不好還株連九族。"   激烈打鬥的聲音越來越近,沒有停止的跡象,賀蘭隆的濃眉皺在了一起,覺得不能再無視了,放下一疊文件,站了起來,"皇上,臣先出去一下。"   "隆,"青龍帝無奈地擱下朱紅筆,勸道:"總不能這樣一直耗下去啊,還是實話告訴他,天翊不在皇宮裡吧。"   "為什麼?"賀蘭隆沉下臉來,那雙水波靈動的鳳眼,一生氣便凌厲得過分,盯得青龍帝心驚肉跳。   青龍帝慌慌張張垂下頭去,"朕的意思是......他畢竟是大苑可汗,萬一惹惱了他,那十萬鐵騎又逼近嵩陽關,這好不容易才平息的戰火就......"   "要打仗,有我呢!"賀蘭隆拿起青瓷茶碗,心裡憋氣,又沒喝,重重地撂下,"就是因為不敢打仗,才會讓蠻族欺負到頭上!"   "隆!"青龍帝擔心地瞥一眼緊閉的朱紅門,賀蘭隆罵人的聲音那樣響,顯然是想給外面的鐵穆爾聽見。   "金閾乃天下第一大國,皇上天威赫赫,這口氣不可以忍!瑞王爺和親還不到一年呢!人就不見了?誰知道他在大苑受了什麼虐待,才會這樣跑回家來!"   "隆,這可能有其他原因,依朕看,鐵穆爾也是一個癡情種......"   起初,聽到尹天翊不見的消息,青龍帝亦是勃然大怒,可這半個多月來,他又被鐵穆爾的深情所感動,如果不是真的愛上了尹天翊,鐵穆爾又怎麼會只帶幾個親信,就風塵僕僕來到金閾呢?   想必鐵穆爾早已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青龍帝想幫助他,可賀蘭隆卻不同意,還故意放出假消息,讓鐵穆爾以為尹天翊是回到了皇宮,只是躲了起來,不願意見他,所以鐵穆爾才每天都來要人。   青龍帝覺得賀蘭隆這樣做不妥,畢竟鐵穆爾是獨霸一方的皇帝,而且大苑的強弓硬弩、鐵甲精騎,又常將金閾守軍打得落花流水。   青龍帝自覺和平來之不易,不想邊疆戰火再起,生靈塗炭,便站在鐵穆爾這一邊,可他又不敢強硬阻攔賀蘭隆,因為賀蘭隆若生氣,鐵定會把氣出在他身上!   那種三天三夜都不准他下床,逼他做愛的經歷,一次就夠了。   青龍帝怕得要命,所以只敢在旁邊小聲勸解。   "他癡心?"賀蘭隆又在滔滔不絕地叫罵,他和鐵穆爾,本來就是見不得面的仇敵,"哼!分明是沒安好心,若真是愛得海枯石爛,矢志不移,還用得著來這裡找人?"   忽然,賀蘭隆邪魅一笑,"皇上,既然他不喜歡這門親事,我們也不必強人所難,就讓瑞王爺一輩子待在宮中,不然,封個藩王也可以。臣就不信,金閾的國庫還養不起一個王爺!"   青龍帝無可奈何地擺擺手,示意賀蘭隆小聲些。   外面突然一片寂靜,靜得連風穿過窗櫺都能聽見,青龍帝覺得奇怪,也有些不安,離開紫檀木書案,走向朱紅門扉。   突然間這樣安靜,賀蘭隆也很納悶,思忖著,守護御書房的五百禁衛軍,難道這麼不堪一擊?   那萬一真的來個窮凶極惡的殺手,毫無武功的尹天頎該怎麼辦?   描金宮門被守在外面的太監無聲地推開了,青龍帝邁出御書房,看到青玉台階下,兩排攜武器的禁衛軍釘子般站著,氣氛壓抑,彷彿人人都屏著一口氣。青龍帝更覺怪異,抬首一看,整個怔住。   貂裘狐冠,銳氣逼人的鐵穆爾,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雙膝著地,跪在了大殿中央。   青龍帝惶恐不已,臉色都變了,從來只有臣子拜皇帝,哪有皇帝拜皇帝之理!他疾步上前,躬身道:"可汗,快請起!這叫朕如何是好?"   "我只想知道天翊在哪裡?懇請陛下告知。"鐵穆爾低聲下氣道,沒有一點起來的意思。   青龍帝拉又拉不得,勸又勸不起,無措道:"可汗,瑞王爺的下落,朕也不知道啊。"   "不是說他回到了宮中?"鐵穆爾愕然。   "你錯了,他沒有回來,"賀蘭隆插話道,一步步走下還結著冰霜的青玉台階,居高臨下地看著鐵穆爾,"他可是祭祖了列祖列宗之後,遠嫁異邦的,他怎麼還會回來?要找,回大苑去找!"   鐵穆爾臉色驀然一沉,兇惡道:"賀蘭隆,你一直在騙我?"   "我沒有騙你,只不過隨口說了幾句話,你自己當真罷了。"賀蘭隆冷言冷語,火上澆油,"本來,不見了王妃來這裡找......就很可笑。"   "賀蘭隆!"鐵穆爾被激怒了,被怒火灼紅的眼睛射出兩道寒光,抓起手邊的長鞭,一躍而起!   青龍帝還來不及阻止,兩人就已經交上手,賀蘭隆手中無劍,就輕盈一躍,用腳尖勾起一個士兵的長矛,轉身應戰。   賀蘭隆最擅長的武器是青龍劍,不過長矛也是使得出神入化,為報上次被打敗的仇,他每一招都十分凶狠,而且迅如閃電,銳利的矛尖氣勢洶洶,直擊印堂、氣海、脊中等要害。   鐵穆爾憤而避開,威猛彪悍地甩出鞭子,鞭子所到之處,留下很深的印痕。   賀蘭隆手握長矛,靈活應戰,無論矛柄、矛尖,還是矛身,都帶著一股凌厲的殺氣,再配合自身巧妙的輕功,一眨眼工夫已是十幾個回合。   眾士兵看得瞠目結舌,青龍帝焦急不已,想阻止,可是無從下手。   在外行人看來,賀蘭隆招招狠毒犀利,穩佔上風,可懂些武功的就會發現,賀蘭隆腳下不穩,閃避倉促,實際上處於被動,而三十幾個回合後,甚至連青龍帝都看得出來,賀蘭隆陷於苦戰了。   "這臭韃子......"賀蘭隆有些招架不住鐵穆爾那如暴風雨般落下的長鞭,一步步後退,最後,倉促飛掠上巍峨的大殿屋頂。   鐵穆爾的長鞭緊隨而至,啪地擊中賀蘭隆腳下的琉璃青瓦,數十瓦片應聲而碎,嘩啦一聲巨響滑下屋詹!激起無數塵埃和瓦礫,眾侍衛驚呼,紛紛護駕。   "混蛋!"賀蘭隆暗罵,腳底一滑,急用長矛穩住身子。可就是這一剎那的失手,鐵穆爾迅猛犀利的長鞭已經破空而至,"啪!"像狼牙般狠狠絞住了賀蘭隆的脖子!   "隆!"青龍帝大驚失色。   賀蘭隆喉嚨一緊,嘴角淌下血來,更加怒火中燒,他一手牢牢抓著鐵穆爾殺氣騰騰的長鞭,一手依然握著長矛,穩住自己的身體。"啪啪!"他腳下的瓦片,因為承受不住加重的力道,又紛紛碎成了瓦礫。   兩人在互較臂力和內力,鐵穆爾冷森森地盯著賀蘭隆,巨大的憤怒像燒紅的火焰,他使力將長鞭絞緊。   賀蘭隆也不甘示弱,唇邊竟然還帶著譏諷的微笑,他也拽緊鐵穆爾的長鞭,兩人的目光猶如嗜血的野獸在凶狠撕咬,非置對方於死地不可!   但是在力道上,體態輕柔的賀蘭隆明顯弱於高大魁梧的鐵穆爾,長鞭像貪婪的巨蟒一樣越纏越緊,賀蘭隆的呼吸變得急促,額角冒出冷汗。   "要殺你,很容易,"鐵穆爾目露凶光,殘酷無情地道,"青龍帝拿你沒辦法,可是對本王來說,你就如同草芥。記住,在你欺騙我的這段時間裡,尹天翊如果遇到什麼不幸,我一定拿你的人頭陪葬!"   滿是瓦礫的屋詹下,青龍帝蹙眉仰視鐵穆爾,一言不發。.   "少廢話!"賀蘭隆暗暗運氣,惱羞成怒地說,"你敢殺就殺!"   "總有一日,本王會殺了你!"鐵穆爾說著,睨視面色鐵青的青龍帝一眼,颼地抽回鞭子,跳下屋頂。   他氣勢懾人,竟然沒有人敢上前攔住,眼睜睜地看著他幾乎拆了宏巍殿之後,揚長而去。   屋頂上,氣得夠嗆的賀蘭隆,眼神也是相當可怕,他沒想到自己會再次輸給鐵穆爾,而且還輸得那麼難看,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突然咆哮一聲,一腳踏穿屋頂,直接落入御書房內。   飛揚的塵土、瓦礫、碎石、磚頭,幾乎將御書房變成廢墟,青龍帝無奈,重重歎氣。   在皇宮大打一場,憤怒離開後,鐵穆爾馬不停蹄地召集了所有的親信商議。   種種可疑的跡象表明,尹天翊確實不在宮中,鐵穆爾更加心急如焚,如果尹天翊沒有回到金閾,那他還在大苑?   遼闊無邊,天寒地凍的紇爾沁草原,還有連綿的山脈,危機四伏的戈壁,鐵穆爾無法想像,從小生長在皇宮內苑的尹天翊要怎麼活下去?   "可汗,"見鐵穆爾面色發白,一旁的貼身護衛塗格冬細心安慰道:"漢人都說,吉人自有天相,王妃殿下一定會沒事的。"   "察罕沒有消息,烏力吉也一無所獲......尹天翊是漢人,又穿著雪豹裘衣,應該會很顯眼才對,怎麼可能......"一點消息也沒有?   鐵穆爾定睛注視著桌上的大苑地圖,像是要從那裡面找出尹天翊的身影來。忽然,他看到卜都驛站,腦中靈光一閃,咬牙道:"是商隊!"   "商隊?"眾人一怔,索鄂勒瞪大眼睛,也看著那個驛站標誌,吃驚道:"可汗的意思是,王妃是被那運黃羊的商隊藏起來了?"   "天翊是在卜都附近的驛站失蹤的,當時在刮白毛風,他走不了,而且就算冒險往前繼續走,下一個驛站要五百里才到,以他的體力,怎麼可能在暴風雪中走那麼遠?"   眾人恍然大悟,不過心裡又疑惑,如果尹天翊是被商隊救了,走得會更加快,算算日子,也該到金閾了啊!   "糟了!"多傑大叫。   說到商隊,他突然想起來一個多月前,有個運黃羊的商隊在大戈壁中央被流民營洗劫了,聽說還死了很多人,可那個時候,他們為尋找王妃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也就沒有像往常一樣,一級級上報、派兵追剿,只是讓騎兵隊加強巡邏而已。   多傑面色慘白,撲通一聲跪下,"可汗,請讓臣以死謝罪吧!"   "什麼?"鐵穆爾不明白。   "都尉蘇日格曾向臣彙報,一個運黃羊的商隊,在戈壁灘中央被流民營打劫了。"   多傑越說越悔恨交加,無地自容,"臣該死,擅作主張,讓蘇日格不要驚擾可汗,派出阿爾布古部落的騎兵隊加強巡邏就可以......"   鐵穆爾勃然大怒,"這麼重要的事,怎麼可以擅自攔下!"   多傑惶恐磕頭,索鄂勒趕緊勸道:"可汗,臣想多傑將軍也是無心之失,大戈壁灘向來有強盜、流寇出沒,不過都成不了氣候,所以多傑將軍才會自作主張,讓阿爾布古的騎兵隊處理這件事情,請可汗息怒。"   空氣似凝固了一般,鐵穆爾怒容滿面,握著桌沿的手指一用力,那厚實的樺木便斷裂成了兩半,眾人惶恐跪下。   "流民營嗎......"鐵穆爾咬牙切齒,"塗格冬!"   "臣在!"既是可汗貼身護衛,又是萬騎長的塗格冬朗聲應道。   "備快馬,通知戈壁灘駐紮的炎軍,我們即刻回大苑。"鐵穆爾下令道。   塗格冬領命,急步走出屋子,其他人都小心翼翼,大氣也不敢出。多傑仍然垂頭喪氣地跪在地上。   鐵穆爾焦灼不安的視線,望著陽光下的庭院,尹天翊果然在某處受苦!   塗格冬做事很快,頃刻工夫就準備好了馬匹和乾糧,眾人呼啦湧出,上馬。   鐵穆爾騎在馬背上,注視著廳堂裡面如土色的多傑,嚴厲道:"多傑,你和索鄂勒一起留在上京,盯緊賀蘭隆,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回大苑。"   "是,可汗。"不能跟在鐵穆爾身邊,多傑很難受,可他也很清楚,他犯下如此大錯,鐵穆爾沒有砍他的頭,已經是網開一面了。 第二章   幾片蓬鬆的浮雲拂盡了天空,天氣仍是寒冷刺骨,一個被冰雪封印了的山谷裡,零亂地豎著幾十頂髒汙的帳篷,帳篷前有火堆,火堆上架著大鐵鍋,鍋子裡煮著馬肉或者野菜。   龍蛇混雜,居無定所,這就是流民營。他們之中有犯事被部落驅逐的牧民,有沙漠強盜,有窮困潦倒的乞丐,也有從事風塵的妓女,雖然他們說著不同的語言,穿著不一樣的衣服,卻是一個整體。   流民營也是一個大部落,有頭目,有規矩,有等級,他們靠流浪和打劫商隊為生,尹天翊就是被這幫人擄來的。   "喂,水還沒有熱好嗎?"一個穿著暴露、濃妝艷抹的妓女,傭懶地拉開帳篷的一角,呼喝道:"快點行不行!老娘要洗澡!"   說完,她狠瞪了一眼在雪地中燒水的尹天翊,扭身回去了,不一會兒,帳篷裡又傳出淫蕩無忌的笑聲。   這個女人是頭目的情婦之一,仗著頭目的寵愛,自認為是流民營的"女統領",找了不少奴隸服侍她,對著奴隸們她是又踢又打,從不手軟。流民營本來就是強盜窩,對於各種虐待眾人司空見慣,尹天翊就因為逃跑,被強盜們打過好幾回。   手指凍得發紅裂開,手腕上還有被鞭打的傷痕,尹天翊將撿來的樹枝折斷,塞到大鐵鍋下面,一言不發地看著火堆。   旺盛的火苗是那樣炙熱,樹枝劈啪作響,尹天翊眼眶微濕,好想鐵穆爾......   記得那個時候,鐵穆爾中了一箭,讓他生火堆,可是他連火石是圓是扁都不知道,怎麼會生火呢?   鐵穆爾暴跳如雷的樣子浮現在眼前,尹天翊不由笑了,最後,還是鐵穆爾自己動手把火堆燃了起來。   無論怎麼霸道,無論怎麼生氣,鐵穆爾從未真的傷害過他,為什麼他現在才發現鐵穆爾的溫柔呢?   失神地看著開始沸騰的大鐵鍋,尹天翊忽然又猛搖頭。不對,鐵穆爾已經不要他了,一紙"遣送書",將他送回了金閾,送回那個已無他容身之處的皇宮,他究竟還在期盼什麼呢?   現在的他,只是強盜們的奴隸,挨打是家常便飯,忍氣吞聲地活著,只求闔眼的那一日能看到故鄉的土地而已。 ]   可是......明明已經是這樣哀慟,明明已經決定放棄一切,為什麼......他還是好想鐵穆爾?   思念與日俱增,草原的沉寂,草原的空曠,一草一木都似變了鉛鐵,重重疊疊壓在他的心上,為什麼......會如此痛苦呢?   眼前朦朦朧朧的,尹天翊魂不守舍地看著火堆。   "救命!你們要幹什麼?放開我!放開我!"   營地前方,有個女孩在大聲哭喊,她說的話尹天翊聽不懂,可是幾個強盜圍上去想做什麼,他十分清楚,這種事在流民營十分常見,所有的女孩都是強盜們的奴隸。   "呀--"少女的慘叫聲劃破天空,男人們將她推倒在板車上,踹著她的肚子,粗暴地扯下她身上的布衣。   少女附近,人們煮飯的煮飯,縫紉的縫紉,神情是如此漠然,沒有人伸出援手。   強盜們哈哈大笑,女孩淚流滿面,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   看到少女在微弱地呻吟著,尹天翊的仇恨被點燃了,他無法再忍耐下去,他拿起地上的木瓢,舀了一勺沸騰的滾水,就衝了過去。   "嘩!"   滾燙的水潑上一個赤裸男人的後背,一聲刺耳的慘叫,活像戈壁灘上烏鴉的叫聲,男人艱難的摸著被燙起血泡的背,憤怒地轉過身來,"這個雜種!"   強盜們一下圍住了尹天翊,附近的人也因為尹天翊莽撞的舉動而睜大了眼睛,但她們的眼神依然是木然的,只是想看看這個漢人奴隸會被怎樣打死而已。   "啪!"   眼睛前面滿是星點,尹天翊被一個耳光扇得摔倒在地,左耳一下子聽不見了,但是很快他又被人拎著衣領提了起來,狂暴的搖晃幾下後,重重地摜到了地上,一隻腳立刻踏上了他的胸口。   尹天翊兩眼發黑,胸口痛得喘不過氣,他倉皇地抓住那隻腳,但那隻腳還在下狠勁踩踏,尹天翊痛得臉色發白,雙腿拚命蹭動著,鼻子裡流出血來。   "這是又怎麼了!"一聲咆哮,一個膀闊腰圓的男人,裹著紅色披風,大踏步地從後面的營地走過來。 H3M u)I   這個男人就是他們的首領,叫查乾巴日,意思是白虎,可尹天翊覺得他一點都不像白虎,他長著一張黝黑又猙獰的臉,臉的右半邊像被火燒過,凹凸不平的疤痕煞是可怖。   其次,他殺人如麻,阿木古郎和其他牧民就是被他殺死的,而且老人和小孩他也不放過,尹天翊親眼見到他騎著馬踏過一個嬰兒,還放火燒了那個被打劫的部落。   白虎是驅除邪惡的聖獸,而這個男人,只不過是一個喪心病狂的強盜而已。   強盜們指著地上的木瓢和那個衣裳凌亂的少女,用弋族語言怒氣沖沖地吵鬧,意思是少女是他們的戰利品,尹天翊打擾了他們享用自己戰利品的權利,該被打死。   查乾巴日佈滿老繭的手握著掛在腰間的大刀,默不作聲地看著少女,又看了看地上的尹天翊,突然抽出刀,闊步走向女孩。   看著那把冷森森的,反射著太陽光線的彎刀,被高高地舉起,尹天翊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大。   "不可以......"怒氣像火山一樣爆發了,四肢在發抖,"你要做什麼......住手!"   尹天翊大叫,奮不顧身地爬起來,衝上去拉住了男人的胳膊!   "滾開!"   身體被巨大的臂力甩出很遠,撞上一旁的雜物,尹天翊痛得冷汗直冒,在冰冷的雪地上蜷縮起身子,一時無法說話,嚇得魂不附體的少女,一邊說著求饒的話,一邊磕頭如搗蒜。   查乾巴日覺得無趣,就這樣收回了刀,轉身,對那幾個男人說了一句話,這句話尹天翊聽到過多次,可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男人們聽到這句話後,臉色有些變了,但不再鬧事,各自散開,去其他帳篷裡找女人了。   查乾巴日也離開了,尹天翊仍然覺得胸口很痛,他站不起來,少女仍舊在磕頭,直到所有人都走遠了,她才停了下來,戰戰兢兢地走到尹天翊身邊。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摸了一下尹天翊蜷縮起的身子,然後像下定決心似的,她使勁攙扶起尹天翊,慢慢走向她住的帳篷。   這是一頂到處是破洞的帳篷,北風暢行無阻地灌進帳篷,門簾在啪啪飛舞,毯子和被子很髒,帳篷一角,煮食的鍋子黑乎乎的。   少女讓尹天翊在毯子上躺下,爾後轉身麻利地忙著什麼,尹天翊看到她在燒火,一會兒後她站起來,重新回到簡陋的床邊。   少女的手中拿著一個小小的羊毛氈布袋,還有一個針灸包,尹天翊很吃驚,這個女孩竟然懂得醫術。   "嗯......"少女很輕地開口,"我叫烏勒吉瑪,你可以叫我吉瑪,剛才......謝謝你。"少女深深的鞠躬。她不僅懂得醫術,說的還是漢語!   在萬里之外的大山脈某處,居然能聽到久違的漢語,尹天翊太激動,猛地撐坐起來,胸口一陣刺痛,又"啊"地躺了回去。   烏勒吉瑪急忙解開尹天翊的棉衣,看到胸口那一大片發紫的瘀青,倒吸一口氣,那些強盜太殘暴了,她趕緊說道:"你別急,快躺下。"   "你怎麼會......說漢語?"尹天翊聽從她的話躺下,還是難以置信。   "我是駘蒙部落的藥師。"   "藥師?"   "就是專門採藥製藥,給人看病的女大夫。藥師是世代繼承的,我十歲就會針灸,所以......不用害怕。"   她從針灸包裡拔出一根銀針,找到穴位,指尖輕輕壓著,熟練地插入銀針,尹天翊感覺傷處一陣發熱,但是不怎麼疼。   烏勒吉瑪抽出銀針,看了一下針尖,沒有流血,稍稍鬆了口氣,收好針,又拿起一個羊毛氈布袋,說道:"這裡面有紅花、赤芍、益母草和水蛭,都是活血化瘀的藥,剛才用雪水煮過了,敷在傷口上,兩、二天就會好了。"   聽到布袋裡面有滑溜溜又黏乎乎的水蛭,尹天翊的臉孔抽搐了一下,但是在金閾,也有大夫拿水蛭來治療病患的傷口,所以尹天翊還是接了過來,小心地按在胸口上。   唔......被打傷的地方火辣辣地痛著,可是還能忍受,尹天翊放鬆了繃緊的身體,看來他又逃過一劫了,不過在流民營,他還能逃多少次呢?   尹天翊抬起頭,第一次注意到烏勒吉瑪的模樣。   烏勒吉瑪的臉孔圓圓的,膚色較黑,眼睛非常大,她的紅色頭髮細長乾枯,蓬蓬鬆鬆地直垂到腰部,她的身形苗條纖巧,脖子上戴著一串動物牙齒項煉,穿著一件破掉的彩色布衣。   這件布衣五彩斑斕的花紋,大概暗示著吉瑪藥師的身份,只是它現在很髒,已經分辨不出到底是什麼花紋了。   發現尹天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自己,烏勒吉瑪的臉孔有些紅了,靦腆的低下頭。   尹天翊才發覺自己的唐突,臉紅道:"啊,對不起......我、我叫尹天翊。"   "你是漢人吧?"烏勒吉瑪雖然相貌平平,她的聲音卻像黃鶯一般動聽,"為什麼漢人會在流民營裡呢?"   "這個......"尹天翊無法回答,烏勒吉瑪會在這裡,肯定是駘蒙部落被強盜摧毀了,而他......   見尹天翊訥訥地不知道該怎麼說,烏勒吉瑪立刻想到尹天翊可能是逃跑的戰俘,愧疚道:"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不,不是的!"尹天翊趕緊坐起來,"哎呦!"一下扯動傷口,痛得臉孔變色。   "你怎麼樣?"烏勒吉瑪扶住他,才想起來尹天翊腹部也有傷,緊張道:"是不是哪裡很痛?讓我看一下。"   "謝謝,不用了,我不疼。"男女授受不親,胸口的傷就罷了,怎麼可以脫下褲子呢!   讀《禮記》和《論語》長大的尹天翊,慌張地推拒著,臉孔都漲成了豬肝色,烏勒吉瑪愣住,很稀奇,這有什麼難為情的?   "你可真有趣,臉紅得就像猴兒屁股。"   尹天翊更是連脖子根都漲紅了,囁嚅道:"我沒見過......女大夫呀。"   烏勒吉瑪笑了,覺得尹天翊真是好單純,不再捉弄他,"我知道,漢人都說男女有別,不過,你的蒙語說得真不錯呢。"   "哎?"尹天翊一呆,"你的漢語說得才好呢,我只會說一點點......"   雖然鐵穆爾凶巴巴地逼他學蒙語,可是他沒有用心學,因為鐵穆爾挑選的侍衛都會說漢語,有什麼不明白,直接問他們便可以,可如今再也沒有人為他翻譯了,他要連說帶猜,才能和別人溝通。   "駘蒙部落在山裡,和牧民不一樣,我們是靠打獵和採藥為生,阿爹經常帶我去拜訪漢人的醫生,所以我會說漢語。不過,駘蒙現在已經......不存在了。"烏勒吉瑪黯然神傷。   這個時候,帳篷外又傳來吵鬧聲,還有嬰兒的啼哭聲、男人的咒罵聲,烏勒吉瑪的臉色越加灰暗了,心神不寧地擺弄著胸前的動物牙齒項煉,她很清楚,她只是避過一時而已,將來還是會被這些強盜凌辱。   "吉瑪......"尹天翊擔心地看著她,他是男人,就算反抗強盜,最多也就是被痛打一頓而已,吉瑪就......   "我們逃出去吧!"尹天翊突然說道,兩眼放光地看著她,"與其像野狗一樣被打死在這裡,還不如逃出去!剛才,被他們打倒在地的一瞬間,我突然好不甘心!我怎麼可以就這樣死掉?我要為自己平反,我要知道答案,我想問他......"   送我走,你有後悔過嗎?   尹天翊在心裡默念,眼淚不由自主流了下來,他只問這一句話,得到了答案之後,鐵穆爾要殺要剮,都隨他去了,對這個一點都不需要他的世界,他毫無留戀。   尹天翊的話,烏勒吉瑪沒有聽懂,但是第一句話很清楚,就是逃跑。   她也早就想逃了,自從部落被毀,她就一直過著牲畜般的生活,她想她的阿爹,雖然家徒四壁,可卻是幸福的。   那天很多人都逃到了森林裡面,不知道阿爹還活著嗎?   烏勒吉瑪再次緊緊攥住胸前的項煉,祈禱般喃喃自語著,"孛日帖赤那......"   尹天翊知道這個詞,因為當初鐵穆爾指著那迎風招展的藍色旗幟,告訴他,上面的圖騰就是孛日帖赤那,意味草原的主宰--蒼狼,而他鐵穆爾就是狼王,無所畏懼的,馳騁天下的狼王。   尹天翊想,烏勒吉瑪胸前的項煉,大概就是狼掉落的牙齒。遊牧民族有各種各樣的圖騰崇拜,白鹿、熊、海青(鷹)等,而蒼狼是最受人崇敬的。   烏勒吉瑪默禱完畢,對著蒼天施以一禮,然後看著尹天翊,堅定地說道:"要逃,我們今晚就逃,不然你......"   "我怎麼了?"   烏勒吉瑪咬了咬嘴唇,面露難色,"他們說的是弋族語,就是西北邊那個野蠻的民族,他們擄劫你,不殺你,是因為他們要用你祭祖先祖。"'   "那是什麼意思?"尹天翊聽得一愣一愣。   "每年,他們都會俘虜一個人,在某日黎明之時,把人放在光滑的石頭上,用刀挑斷手筋腳筋,再割開十六處皮膚放血,引來烏鴉吞食,這個就叫"用人","用人"通常都是男人,所以他們選中了你。"   尹天翊嚇得面如土色,舌頭僵住了,聲音也窒息了。   這"用人",不就相當於中州的凌遲酷刑嗎?   不!他才不要被烏鴉撕扯得面目全非!光想像就手腳發冷,如果真要被用來祭祀什麼先祖,他寧可先咬舌自盡。   "還有......"烏勒吉瑪猶豫地說,"在"用人"之前,他們會強迫你先"沐浴"和"通靈"。所謂"通靈",就是架起和先祖靈魂溝通的橋樑,只有"通靈"之後,你才是真正的祭品。"   "你是說,我還要被鬼附身嗎?"尹天翊驚恐地問。 烏勒吉瑪輕輕搖頭,"不是附身,是和弋族頭目,也就是那個查乾巴日......過一個晚上。"   猶如晴天霹靂,尹天翊惶然睜大眼睛,終於明白為什麼每次他差點被打死的時候,查乾巴日都出來阻止,原來是他的身體還有這樣的用處。   真是太可笑了,這是什麼歪風邪俗?   不僅要他一點一點痛苦地死去,還要他死之前,連男人的尊嚴都沒有嗎?   能碰他的人只有鐵穆爾,只要一想到其他男人將要碰觸他,尹天翊就一陣翻江倒海的反胃!蟊賊,你休想!   尹天翊強忍著胸腹部的疼痛,站了起來,烏勒吉瑪不知道他做什麼,只知道尹天翊還需要休息,她扶住腳步不穩的尹天翊。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帳篷的門簾被人一把拉開了,查乾巴日的幾個手下殺氣騰騰地站在門口,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刀和繩索。   "你們要做什麼?"烏勒吉瑪喊道,驚恐萬狀地擋在尹天翊身前,但她一個柔弱的少女,怎麼抵擋得過這些血腥的悍匪!   混亂中,她被人粗魯地踹倒在地,尹天翊急忙去拉她,匆忙中,靈機一動,在她耳邊嘀咕道:"吉瑪,大戟。"   他話音剛落,就被人拽了起來,刀尖抵上脖子,尹天翊不敢再動,看了烏勒吉瑪一眼後,就被男人們拖出帳篷去。!   這一次,倒是人人都走出帳篷來圍觀,爭先恐後地看著,還指指點點,很像是被押著遊街,尹天翊心裡七上八下,他現在只能指望烏勒吉瑪領悟那句話了。   "大戟......"烏勒吉瑪低聲重複,覺得尹天翊很聰明,這句話大概只有她才懂。   大戟,蒙語叫甘遂,性苦寒,有毒,是瀉藥的一種,尹天翊的暗示是叫她下毒,她以前怎麼從來沒有想過,草藥可以用來下毒呢?   只怪她以前是大夫,只知道醫病救人,忘了一句俗語--良藥亦是毒草!   尹天翊的提醒猶如醒醐灌頂,讓她恍然大悟,趕緊掀起髒汙的毛毯,用雙手扒開下面的軟土,挖出自己收藏起來的駝皮藥囊。   裡面有許多風乾的藥草,其中一種叫烏喙,是草原上的萬用神藥,將它煮熟可以用來治病,有回陽救逆的功效,但假若直接碾成汁水,便可作為致命的毒藥,塗在箭尖上用來射殺猛獸。   烏勒吉瑪看著烏喙,把心一橫,把藥草塞進衣襟裡,站起來,急步走出帳篷......   尹天翊被三個男人架到遠離營地的一個小坡地上。   冷風如刀,靜是唯一的聲音。   尹天翊被迫跪在冰冷徹骨的雪地上,兩個男人分別按著他的左右肩膀,另一個男人,拿起早已準備好的鐵鍬,刺啦一聲,鑿穿堅實的冰面,立刻聽到了水流聲,原來這是一條冰凍的河流。男人扔掉鐵鍬,拿起一個錫壺,彎下腰去灌水。   難道這就是吉瑪說的沐浴?   尹天翊刷地面無血色。開什麼玩笑!用這可以凍死人的冰水來洗澡?   不用凌遲酷刑,他就已經被折磨死了。   "放開我!你們這些劊子手!強盜!奸賊!放手!"`   尹天翊拚命掙扎,無奈手臂和肩膀都被牢牢制住,小腿也被男人們踩住,他站不起來,才一抬頭,"嘩啦!"一灌冰冷的河水迎面澆下。   "阿嚏!"尹天翊立刻打了一個大噴嚏,眼睛裡、鼻子裡、嘴巴裡,全都是砭人肌骨的冰水,寒冷像無數根細針直扎皮膚,尹天翊劇烈地顫抖起來,牙關咯咯直響。   "嘩啦!"又是一大灌水迎頭淋下。尹天翊滿身都是水,頭髮披在面頰上,十分狼狽,因為嘴巴裡嗆了水,他猛烈地咳嗽著,頭痛欲裂。   最後一灌水倒下來的時候,尹天翊哆哆嗦嗦,嘴唇已經凍得發紫了,他的手和腳已經失去知覺,無力再反抗強盜們的暴力。   他們拿起一張羊毛氈,包裹了渾身濕淋淋的尹天翊,把他扛起來送去頭目的帳篷。   從頭到尾,尹天翊都沒有被當做是一個人。   尹天翊不停地發抖,髮梢結了冰霜,有些意識不清。查乾巴日的帳篷裡架著熊熊燃燒的火爐,妓女們已經全被趕了出去,除了火爐,帳篷中央還有一張簡易的長桌,上面放著野果、羊頭、馬奶酒、吃肉用的小刀,還有一些尹天翊叫不出名字的食物。   查乾巴日抓了一把炒米,丟進錫碗裡,又倒了馬奶酒,拿刀尖攪合了一下,遞給尹天翊。   "吃!"他粗聲粗氣地說,尹天翊接過,可是手指依然僵硬,他使盡全身力氣,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唔......咳咳!"尹天翊從未喝過這樣難喝的酒,不僅辣氣衝鼻,還有很濃的腥臭味。他很想吐,但是為了讓身體能夠活動起來,他咬緊牙關,將酒嚥了下去。   查乾巴日坐在墊子上,一直盯著尹天翊看。   他並不喜歡尹天翊,瘦弱的身材,平凡的臉孔,他選中尹天翊,只不過因為弋族討厭漢人,尹天翊看上去正合適用做祭品而已。   他對"通靈"也早已麻木,只想快點結束,看到尹天翊喝過了馬奶酒,便一把抓過尹天翊的胳膊。   "把衣服脫掉。"查乾巴日漫不經心地說道,想把尹天翊壓到地氈上面,但是他突然一愣,像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他盯著尹天翊的眼睛,那雙眼睛倒是很漂亮,清明如溪澗,琥珀色的瞳仁也很特別,就是沒有一絲畏懼和順從的意思......   查乾巴日心裡一驚,才發現尹天翊是那樣清醒而憤怒地瞪著自己。   對了,他之前想到的事情是,尹天翊被綁架上馬,抽出匕首用力扎向男人大腿的樣子,他怎麼能忘記這個看上去瘦弱的人,其實是一匹倔強的野馬,隨時會踢傷人呢?   他的刀呢?   查乾巴日想到了他隨手放在桌上的吃肉用的小刀,才抬頭,胸口就一陣劇痛,那柄刀經由尹天翊發抖的雙手,刺入他的胸膛!不過,由於尹天翊不會武功,又在瑟瑟發抖,刺得不深,也不准,並沒有傷到要害部位。   "你竟敢......"   查乾巴日想說話,可是卻吐了一大口血,他覺得奇怪,這麼小的傷口,怎麼會痛得全身肌肉都痙攣呢?   查乾巴日的手越來越用勁地攥著尹天翊的手臂,一臉痛苦和茫然,尹天翊使勁掙扎,手臂被勒出深紫的痕跡,可是查乾巴日仍然不放開。   "這個......嗚!"查乾巴日拔掉小刀,像小山一樣轟然摔倒在尹天翊身旁,他眨了眨眼睛,忽然發現自己的視線時而模糊,時而清晰,看不清楚尹天翊的臉,惶然醒悟道:"是毒?"   尹天翊嚇得不敢說話,查乾巴日知道自己被下了毒,可毒是什麼時候下的,又下在哪裡,他完全想不明白,憤怒地揪住尹天翊的衣襟,"卑鄙的漢人!"   "你......要做什麼?不要!不要--放手!"   查乾巴日瞪起佈滿血絲的兩眼,發狂地扯開尹天翊濕透的衣服,吸住裸露出的胸膛,胡亂地又啃又咬,另一手粗暴地扳開尹天翊的雙腿,牢牢壓住。   "住手!"尹天翊慌了神,喊叫著救命和吉瑪,可是誰會來幫他呢?'P   淚水洶湧而出,驚惶,噁心,絕望,痛苦......尹天翊被深深地無助包圍,覺得自己一點一點地沉入了那冰冷的湖中,被黑暗吞沒了......;   彷彿潮水般奔騰的馬蹄聲,吶喊和短兵相接的聲音從天而降,流民營亂成一鍋粥,很多人在逃跑、尖叫,尹天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查乾巴日想要強暴尹天翊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抽出腰帶捆住尹天翊的雙手,爾後才去拿他的武器,那個有鐵鏈的大石錘,可是,不知從哪兒急銳飛來一條烏梢長鞭,啪地一聲就劈斷支撐的粗木柱,將帳篷撕裂成了兩半!   而且還不僅如此,那烏黑漆亮的鞭子,最後落下之處正是他的大石錘,那用吳壁石打造的特殊石錘,就像米粉糰子捏的一樣,竟然碎成了粉末!   查乾巴日不敢相信自己所見,難道是中毒產生的幻覺?   他慌恐地站起來,耳鳴得厲害,盲目地往前走了好幾步,忽然七竅流血,轟然倒了下去--烏喙的毒,終於完全發作了。   尹天翊看到帳篷裂成了兩半,四周有很多裹著白色大披風、頭戴奇怪銅盔的彪悍男子,這些人殺氣騰騰,在和強盜們互相廝殺,只有一個人沒有打,他站在倒塌的帳篷前,定睛注視著自己,尹天翊不由瞪圓眼睛,驚恐萬狀。   金盔下,男人的眼睛看上去既粗野又狂妄,滿目肅殺之氣。   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窩,尹天翊嚇得面色蒼白,雙手又被捆綁,他左右張望,想看看有什麼武器可以防身。   在他慌張四顧的時候,男人邁開步伐,疾步向他走來,在男人彎下腰的一瞬間,尹天翊猛地閉上眼睛大叫,"不要--"   極意外地,摑住雙手的腰帶被一刀割斷了,幾乎與此同時,身體落入一雙堅實而溫柔的手臂中,尹天翊一呆,似乎還不清楚狀況,害怕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男人緊緊抱著,更加不知所措。   "天翊......"   沉痛地,憐惜的,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尹天翊的脊背陡然僵直,他是不是在做夢啊?   還是臨死前的幻想?   為什麼鐵穆爾會在這裡......   心中一顫,淚水奪眶而出,尹天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鐵穆爾更用力地抱住他,一切的煎熬,一切的痛苦和相思,都通過緊緊的擁抱,完完全全地傳達給了尹天翊。   "天翊,對不起......對不起。"   眼前的景象彷彿有了真實感,尹天翊怔怔地囁嚅,"鐵穆爾?"   頭髮被寬大的手掌溫柔地摩挲著,那一瞬間,所有的力氣和恐懼都消失了,身體軟綿綿地,尹天翊眼睛一黑,昏迷在鐵穆爾懷裡。   而四周,混戰已經結束,烏合之眾根本禁不起大苑騎兵聲勢猛烈的突襲,大部分強盜被生擒,女人和孩子被聚在了一起,烏勒吉瑪也在裡面。   她在東張西望尋找尹天翊,地上橫七豎八倒臥著許多具屍體,她怕尹天翊也在其中。忽然,烏勒吉瑪看到尹天翊被一個高大魁梧、前呼後擁的男人抱在懷裡,走向一架貴族才能用的華麗馬車,一臉疑惑。   尹天翊是逃跑的戰俘,被捉到後免不了一頓殘酷的鞭打,怎麼還能乘銀車?   這個男人又是誰?   烏勒吉瑪站得遠,只能看到一個楚楚不凡的側影,能統帥那麼多騎兵的,莫非是萬騎長?   爾後,為大白天成功突襲而收攏起來的旌旗被一一展開,鑲著金邊,藍色狼圖騰的旌麾威震天下,流民營的婦孺牧民,紛紛跪了下來,惶恐跪拜。   烏勒吉瑪更是驚愕得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男人......竟然是大苑的可汗--鐵穆爾! 第三章   兩千人的隊伍,旌旗飄飄,有條不紊地沿白雪皚皚的鄂綸山谷,往大汗部落所在的紇爾沁草原行去。   隊伍中間,有一輛由兩匹高頭大馬拉的銀車,車廂四周為御寒包裡著皮氈,車內裝飾華美,窗簾椅套全是絕上品的金錦,被褥用的則是狐皮。   為照顧昏睡的尹天翊,鐵穆爾也在車中,隨行的侍女用沾了酒的紗巾,輕輕擦著尹天翊的雙手和太陽穴。-   山風呼嘯,夜涼如水,幾點寒星閃爍在高而遠的天邊,尹天翊漸漸甦醒過來,看到華麗的金頂,一愣,一雙大手立即伸過來撫住他的臉,"天翊,你怎麼樣?"   兩道濃眉下,是一雙烏黑而急切的眼眸,尹天翊呆呆地注視著鐵穆爾,喃喃道:"鐵穆爾......"   "是我。"鐵穆爾緊緊地握住尹天翊的手。   "原來......不是做夢啊。"尹天翊露出淡淡的微笑。   這個笑容,又刺得鐵穆爾胸口一痛,"對不起,讓你受了那麼多苦。"   尹天翊茫然地注視著,不出聲。   鐵穆爾屏退侍女,"你們下去。"   "是,可汗。"   侍女們深一鞠躬,走到車門邊撩起金色帷幔,車一停頓,她們便下去了。   鐵穆爾抱起尹天翊,讓他靠著自己的胸膛,緊緊地抱著他,"在你醒來之前,本王明明有許多話想和你說,可是現在......"鐵穆爾說不下去了,他的手在發抖。   尹天翊更加疑惑,心裡有一點期盼,有一點害怕,又滿足委屈,用力地咬著嘴唇。   "我知道你怨我,一切全都是我的錯,"鐵穆爾深感懊悔地道,"我忘了你會傷心,忘了你會哭,傷得你那麼深,對不起,我對天發誓,再也不會傷害你,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身邊,天翊......原諒我。"   "我......"尹天翊聽著鐵穆爾急驟的心跳,回憶過去,愁腸百結,"我沒有出賣你。"   "我知道。"   "真的,一次都沒有。"   "我知道!天翊。"鐵穆爾心如刀割,更用力地抱住他。   "我是漢人,我以前是很討厭你,可是我絕不會出賣你,我不是那樣卑鄙的人,可是......你趕我走,你不相信我,"一連串淚水,從尹天翊痛楚的臉上滾落下來,"我很難過......"   尹天翊閉上眼睛,任由眼淚流淌,這是他第一次,毫不壓抑地哭了出來,他緊緊地抱住鐵穆爾,忽然感覺到有一滴淚珠從上方掉了下來。 `   鐵穆爾......居然哭了?   尹天翊驚呆了,倏然抬起頭,但是鐵穆爾把臉轉開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原來如此,痛苦的不只他一個。   尹天翊怔怔地問:"你哭了?"   "沒有,本王只是在流汗。"   "啊?天寒地凍的,你在流汗?"尹天翊不信。!   "本王說是流汗,就是流汗。"鐵穆爾尷尬地擦了一把臉,眼睛卻是紅的。   "哦......"尹天翊笑了。   "天翊,你笑了,"鐵穆爾極興奮地抱住他,抬起他的臉,"再笑一個?"   "不要!"   "天翊......"受傷的語氣。   "反正我不樂意,我還沒原諒你呢,"尹天翊毫不妥協,用力推開他,"你先告訴我,是誰陷害我的?我一定要狠狠揍扁他!"   "這個......"鐵穆爾深深吸氣,握住尹天翊的手,心虛道,"本王從頭和你解釋,事情是這樣的......"   半個時辰後,可汗的銀車裡忽然發出了巨大的響聲,像是羊骨和銅鑼敲擊的聲音,又像是烏鴉"嘎"或者"啊"的大叫聲,總之這聲巨響,襯托著山谷的僻靜,讓所有人都心驚肉跳。   但由於可汗事先吩咐過,除非他下令,否則不得停車,所以大家只得屏息靜氣,繼續往前走,這氣氛真是詭異極了。   華麗的車廂內,鐵穆爾捧著腫起的下顎,痛得臉色發青,"天翊,本王沒說不讓你打,可也不用拿這麼重的銅鼎吧?"   尹天翊用鼻子哼了一聲,放下用來盛食物的銅鼎,氣呼呼地坐下。   他挨餓受凍,難過得想死,還被強盜抓去餵烏鴉,結果,原來竟是被鐵穆爾設計!   真是氣死他了!   "我不去了。"尹天翊憤憤不平地說。   "什麼?"   "我要回金閾!"尹天翊眼睛瞪得像兩個鈴鐺。   "回金閾?"鐵穆爾著急道:"去那裡幹什麼!"   "正所謂人離鄉賤,你不是已經發了遣送書了嗎?我要回去!"   "不行!"鐵穆爾心急火燎地拉住他,"是遣送書又不是休書,你還是我的王妃,我不准你回去!"   "腳長在我身上,我要走就走,還有--我是男人,大丈夫必有四方之志,才不做別人的老婆!"   "什麼四方的痣?"鐵穆爾才不管那麼多,蠻橫地道:"本王已經發過誓,生則同生,死則同穴,你要回去,除非和本王一起回去,否則想都別想!""   "我說的是志氣!"尹天翊翻了個白眼,"才不是痣,你講不講道理!"   "道理?"鐵穆爾一頓,怨氣滿腹地道:"你和本王講道理?那本王找誰去評理?"   "被騙的是我,被強盜抓去的也是我!你生什麼氣?"尹天翊怒瞪著他。   "你真要聽?好!本王就告訴你。"鐵穆爾斂色屏氣,極認真地道:"喜歡上一個男人,還是一個又醜又瘦、不會蒙語、不會武功、不會射箭,總之什麼都不會的男人,本王找誰去訴冤?對了,這個男人還是個醋罈子......"   "鐵穆爾,你別太過分了!"   "天翊,那是火撐,不可以用來打人!"   "啊--"   車廂裡乒乒乓乓的,又是吵架聲,又是砸東西聲,好不熱鬧......   一會兒後,吵鬧聲戛然停止,那份寂靜讓士兵們七上八下的心終於落了下來,目下斜視地前行,只有隨車近侍的騎兵,一個個老實地低著頭,臉孔微紅。   "鐵穆爾,你這個混蛋!你在摸什麼?"   "你身上好多傷......"甚為心痛的低語,爾後是衣物的悉悉索索。   "還不都是你害的!啊,住手!不要碰!不......不要舔!"   "天翊,是不是很痛?"灼熱的嘴唇,溫柔地吻了一下淡褐色的傷疤,緩緩移向下,吻著尹天翊的手背。   "不是,嗯......"   鐵穆爾將尹天翊凍得裂開的手指含進嘴裡,細心地舔著每一個裂開的傷口,從指尖到指腹,然後是手掌心,像仔細口凹嘗一般,含到嘴裡舔弄。   陣陣酥癢的感覺從手掌一直震盪到心窩,尹天翊的臉孔漲得通紅,連耳根都是粉紅色的,鐵穆爾卻像沒注意似的,依舊我行我素,溫柔又細緻地舔過每一個傷口。   傷疤是很醜陋的,尤其是凍傷,尹天翊的手指上裂開著一道道血色口子,猙獰可怖,一熱便會流出血絲,尹天翊很不好意思,想抽回手,可是鐵穆爾牢牢抓著,用溫柔和憐惜撫慰他每一個傷口。   "鐵......穆爾,好癢,不要啦......"腰帶被解開,絲綢的單衣滑到手肘以下,尹天翊狼狽地推搡鐵穆爾,爬起來,"說了不要舔這裡。"   "可是有傷痕。"鐵穆爾的手指,就按在那小巧可愛的乳首旁邊,雖然唇舌舔舐的是那淺淺的舊傷痕,可是舌尖卻狡猾地掠過乳尖,並自然而然地纏了上去,輕舔,吮吸。   酥麻的感覺瞬間麻痺心臟,胸膛似要灼燒起來,尹天翊的雙頰一片赧紅。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身體......好燙。   "怎麼?你想喝酒?"鐵穆爾抬起俊逸的臉孔,充滿霸氣的眼睛此刻有些倜儻不羈。   尹天翊心跳加速,瞪著他,"總之......這一次我不要在下面,你誘惑我也沒用!我也是男人,為什麼總是你主動?"   "唔......"怎麼又說起這個話題,鐵穆爾含糊道:"有一次不是讓你在上面了嗎?"   "是嗎?"   尹天翊一點都不信,他曾經想了很久,始終覺得自己是上當了,鐵穆爾這個混蛋,口蜜腹劍,弄得他暈暈乎乎的,連被吃了都不知道!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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