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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班班 BY 狂飆之嵐

 楔子   ☆猛獸系寵物訓練中心——讓您的寵物乖到不行☆   親愛的猛獸系寵物飼主您好,歡迎登入此頁面,本中心系與專賣店簽訂合法契約,每一位馴獸師與工作人員,都經過嚴格的審核標準及合法證照篩選,我們將盡心盡力提供最專業的訓練,讓您的寵物在兩個月之內,通過溫馴指數評鑒,請飼主安心的將您的猛獸寶寶託付給本中心,我們將竭誠為您服務!   以下便是本中心注意事項,請飼主詳細閱讀,有任何問題,歡迎上網至www.ogreishpet.com.qow的問題留言板提問,專業馴獸師群將會一一為您解答。   一、本中心和寵物專賣店密切合作,故整體屬於專賣店免費服務範圍之內,當寵物被認領之後,由寵物專賣店統一根據分店地區編號,送往離該專賣店最接近之訓練中心,提供兩個月的專業密集訓練,請飼主攜帶身份證明及寵物項圈,以便本中心進行資料查核及更新。   二、沒有經過正式認領程式之寵物,由於其忠誠度低落,訓練過程將困難重重,故中心有權利要求飼主負擔部份訓練費用,請飼主斟酌。   三、本中心訓練的項目分為三個階段,低階→中階→高階,每一階段都提供不同的課程,主要是為壓抑寵物與生俱來的獸性及野性,以『非必要之情況,不得傷害人類』為目標,展開一連串的專業訓練。在低階訓練時期,會使用訓練項圈、手銬、腳鐐及教鞭,強制規範寵物行動,原因是剛開始寵物無法控制自身力度大小,為保障馴獸師及工作人員生命財產之安全,請飼主切勿愛寵心切,妨礙訓練進行。   四、每只寵物在訓練期間,皆有個別負責生活起居之專屬工作人員及心理諮詢師,隨時隨地關注寵物的身心健康狀態,其中心理諮詢服務不僅是在訓練期間,寵物兩個月後通過評鑒離開本中心,五年內依然可以前往中心免費進行一對一身心健康管理諮詢,請飼主們善用資源。   五、溫馴指數評鑒採用的資料主要由寵物專賣店統一提供,集結各地資訊、具有高度公信力,中心將嚴格執行溫馴指數審核,沒有通過標準的寵物,必須更換馴獸師與工作人員,將訓練期延長,直至通過評鑒為止。   六、愛它,便不要拋棄它。在中心努力宣導之下,仍有零星被飼主遺棄在中心內之寵物,猛獸系寵物與一般寵物不盡相同,一旦寵物感到已經失去飼主,有可能在短時間內狂暴化,為了不讓中心蒙受巨大損失,故中心有權將狂暴化之寵物強制實行安樂死,且其後將透過法律管道索取一切賠償費用,請飼主斟酌。   七、………… >   第一章   這就是所謂的自掘墳墓。   在我第N次夢到自己被抓去馬戲團裏表演胸口碎大石的驚險特技險些斷氣以後,我腦海裏浮出了這麼一句話。   由於呼吸極度困難,標準時間清晨五點整就被迫轉醒的我,無奈的望著壓在我裸露的胸口上,睡得一臉安穩、體型碩大無比、長手長腳纏得我肺部只剩下50%的空間可以吸氣的半獸寵物,班班。   班班,一眼就看得出來,它是劃時代生物科技的產物,結合黑豹(美洲豹的一種)特點和性格的人類,有著一頭黑髮和隱約浮動著金色斑點的耳朵和尾巴,體態威武矯健,大型貓科動物的氣勢展露無疑,刀削般輪廓分明的俊美臉蛋,鑲著金黃色的美麗雙眸,即使它現在閉著眼睛熟睡,我仍然可以憑記憶回想起它的瞳孔在黑夜中散發的璀璨光芒。   當初因為寂寞,所以養了它,原以為我帶回家的,是一隻小巧玲瓏又可愛的寵物,會越養越大只是我始料未及的,身高逼近190公分模特兒身材的班班儘管和我想像中差了十萬八千里,我也已經沒辦法退貨,因為它老早就已經成為我生活的重心,投入的感情是難以割捨的。   棉被外充斥的寒氣凍得我一陣發抖,很好,說過幾百遍不許半夜扒光我衣服。   我根本沒有裸睡的習慣,然而這只不肖寵卻寧願讓我赤條條的得感冒,也不願放棄這種對我而言太過緊密的肌膚相親。   『我會長大,把龐龐包起來,就不會感冒了。』   它是這麼對我說的。   天知道我當下真想一頭撞牆死算了,本大爺何宇龐打從出生以來,就只有抱人的份沒有被抱的份,如今像個Baby一樣光著屁股被裹在男人……更正,寵物懷裏成何體統?而且三年下來我竟然還不知不覺習慣了,就算半夜醒來發現自己和班班光溜溜的纏抱在一起,從一開始的吼叫責備,到最後也變成見怪不怪了。   『你就是太寵它了才會這樣。』   想起某人曾經說過的話,現在想想,真是金玉良言啊……。   我那個悶騷孤僻又經常和他的寵物鹿搞失蹤的友人韶昕,話少得可憐,不過總是一針見血,然而就算我後悔當初不聽勸告,也已經來不及了,現在的班班,壓根就是恣意妄為的最佳代言,我這個主人在它眼裏老早就沒地位了,悲哀啊。   「喔唷……走開啦班班。」   我困意十足的咕噥著,用手使勁推,得到的回應,是紋風不動的雄性身軀、一聲從喉間發出的舒服歎息,以及更加緊縛的擁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恨恨的嘖了一聲,我費勁的調整姿勢,終於找到不會被班班鐵壁一般的肌肉給磕痛的姿勢,皺著臉極其痛苦的入睡。   第二章   何宇龐,一個活在世上就註定要萬人迷的絕世好男人,也就是本大爺我,今年二十有八,擔任席奧服裝設計事務所的藝術總監,主要負責的內容,大則決定整個事務所的風格走向以及安排席奧所有對外大小型的服裝發表會,小則負責調度化妝師、髮型師、攝影師、模特兒……等等與服裝時尚界相關的人事物。   雖說不是太理想的工作,不過薪水還算優渥,勉強可以養活我自己和食量其大無比的班班(相信此番言論若是被某人知道,肯定又要被嫌棄,說我的大少爺脾氣他消受不起要與我徹底斷絕朋友關係云云……),至於我為什麼能夠進事務所一年就坐到藝術總監這樣的職位,我從不諱言,有一半的原因是由於我家那個有錢老爺子的緣故。   『何宇念』這三個字對一些在商圈裏打滾幾十年的老狐狸們來說,絕對是毫不陌生且望而生畏的,從他們在我表明絕對不可能繼承公司之後,仍然一見到我就忍不住過來巴結兩下就可略知一二。   也因為老爺子事業這麼大,我又是家裏的獨生子、老爺子的長孫,當我為了養班班而表示願意討一份正經工作時,老爺子一聲令下,就給我安了這份差事,不過老爺子腦袋到底還是清楚的,他只要求主管試用我半年,若是這半年內幹不好,就算把我調去洗廁所他也不會吭一個字,我何宇龐是什麼人,從小受過精英式教育的溫室大少爺當然不可能淪落到洗廁所的地步,很快的,我的工作步上軌道,一干就是三年,最近還有升職加薪的機會出現。   我從來就明白自己是個三分鐘熱度的人,同一份工作,有的人願意安安份份幹一輩子,可我就是沒辦法,如今仍然維持著我幹這份好薪水的工作的最大原因,當然就是——   「班班!你!你又撕爛我衣服,這樣叫我怎麼出門啊!」   我氣急敗壞怒吼著。   沒辦法,一打開衣櫃發現沒有一件上衣可穿,是人都會有脾氣。   「那就不要出門啦。」   班班在床上悠哉的單手支著腦袋,下半身還蓋著床單,上半身大方坦裸著,每一寸奮起的肌肉,都彷佛是偉大雕刻家鑿出來的一項得意作品,只見它抖抖與它俊美長相莫名相配的豹耳,還有在身後刻意閒適舞動著的豹尾巴,奸詐的表情實在讓人不生氣也難。   「你說的容易,吃喝拉撒睡哪一樣不要錢,包括你撕爛的衣服都是要錢的。」   今天下午有一場小組會議要開,我這個負責人非到不可,好在我早有準備,從其他櫃子裏翻出平常備用的衣服,這才稍稍解決了燃眉之急。   班班看著我忙進忙出,還一派慵懶打呵欠,一邊伸起大懶腰,微微上吊的金黃色雙眼舒服的眯起,淩亂的黑發落在床上,線條分明的肌理受到陽光的洗禮,可謂極致美景,只可惜這樣的班班隨著年齡增長,有越來越比主人還要厚臉皮的傾向。   「哼,看我回來怎麼修理你。」   我咬牙切齒的喃道。   一大早被班班搞得一肚子火,偏偏還得認命的準備吃的給它,否則回到家,廚房會是什麼樣的光景我連想都不敢想,我下廚的技術不是很好,即使已經向友人韶昕惡補過一段時間,但三不五時就會被菜刀切到、被油鍋燙到,不甚美味但總歸能吃,就將就一下,只要落實低鹽低油,以及不要勿將沙拉托扔鍋裏,在維持寵物健康上面還是60分低空飛過的,至少班班幾年下來還是活蹦亂跳的。   唉……從不嫌棄我做的食物,是它唯一的優點了吧……。   扯下隨意亂綁的圍裙,回廳裏收拾了一桌上整理好的資料和設計師要求的圖樣,我拿起提包三步並成兩步沖出家門,準備直奔工作室。   「班班!該死我的鞋呢!」   百般阻撓我出門,似乎就是班班生活最大的娛樂之一,它靈活的豹尾巴在空中迴旋輕點,一點也不為這聲怒吼而有所反省。   第三章   好不容易才從洗衣機裏發現我那幾雙被攪爛的高級皮鞋,我氣極敗壞,在門口跟只穿著一條四角褲的大寵物沒完沒了。   「班班!你夠了!」   班班健壯的手臂一把將我禁錮在懷中,我的雙腳都離地了,吼了半天也不見他要放我下來的意思,它不停的嗅著我的頸窩,時不時彰顯所有權似的用牙齒啃啃,我的身上到處都是它咬過的微紅痕跡。   「留下來,陪我。」   從來沒想過,這麼有磁性的男低音,撒起嬌來可愛加倍。   我無奈攀著班班的背脊,撓撓他的豹耳,它舒服的用臉磨蹭我,可惡,就這種時候最會裝可愛。   「乖啦,放我下來,我會打電話回家。」   我親親它飽滿的額頭,代表承諾。   班班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把我放下來,臨走之前還不忘拉起我的手,在我的虎口留下淺淺的牙印。   終於重獲自由,我從門外探頭進來,嚴正的警告它:   「不許搞破壞,我很快回來。」   上上次發現自己珍藏的高級水晶酒杯竟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裂成兩半,那個心痛啊。   班班隨意的攏攏飄逸的黝黑發絲,好像有聽進去又好像沒有聽進去,一味的在我眼前展露它慵懶性感的野性,甚至擺擺手意味著要我快點出門,好啊,這時候倒是在趕我走了,哼。   碰的關上門,我踩著一雙慘不忍睹的皮鞋下樓,從車庫裏開了車,心裏一邊想著要順路去鞋店買雙體面點的鞋,還有等等要開會的大致內容,接著想起自己該找時間去麗蒂亞寵物醫院看看鐘醫生、阿威、麗蒂亞和吉賽兒,過幾天還得去警察局張貼尋人啟示通緝一下飄洋在外的小鹿和韶昕……等。   然後,我想起了班班。   每次才出門,就想它了,自從有了它,我不再習慣寂寞。   臉上漾著大大的笑容,我意氣風發的轉著方向盤,耳邊似乎還繚繞著,班班有些粗野霸道的話語。   『留下來,陪我。』   第四章   匆匆忙忙步入工作場所,已經比預計的時間遲到了半個鐘頭,我養了班班以後,十次裏有九次肯定會遲到,席奧服裝設計工作室的上班時間已經非常有彈性了,但家裏那只罪魁禍首,仍讓我堂堂登上遲到大王的名號。   「何大總監,又遲到了,今天是什麼原因啊?不會又是外星人帶你去環遊宇宙了吧?」   此話一出,惹得眾人哄堂大笑,發話的人正是吳春覺,工作室裏僅次於我的霹靂大帥哥(附帶一提,我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之無敵限量版霹靂大帥哥),擔任文宣排版的工作,算得上我優秀的左右手之一。   他這樣調侃我,我當然不甘示弱:   「唉~非也非也,我龐大少還不就是聽你春叫一晚上太亢奮才遲到的嘛。」   我擺出最讓人恨得牙癢癢的表情,壞壞的說道。   「何宇龐,我叫春覺,『春』眠不『覺』曉的『春覺』,有沒有文化水準哪你!」   吾春叫……不對,吳春覺真的紅眼發怒了,我暗暗吐了吐舌頭,一邊吹著口哨一邊轉進辦公桌,流覽早擺在我桌上的會議章程,對吳春覺的怒吼沒有絲毫歉意,整個工作室,也只有身為他上司的我膽敢這樣開他名字玩笑的。   唉~要是換成我的換帖兄弟韶昕,直接就擺張冰臉給我瞧,非要我使出渾身解數,甚至以他的寵物小鹿當武器,才有辦法聽到他難得的怒吼,挑戰性比吳春覺要高多了。   「總監哪~~」   「什麼事呀甜心~~?」   被我喚作甜心的,是工作室裏公認的席奧之花蕭月眉,嬌豔可人,不禁讓我想起韶昕的編輯好像也是這個級數的。   「怎麼你身上的咬痕越來越多?你女朋友也太熱情了吧?」   甜心手上捧著準備給我確認的走秀場地規劃表,洋娃娃般的長直發散發微甜的香氣,她湊近我,伸手按壓班班留在我頸子上的紅腫咬痕問道。   我不著痕跡的撥開她嫩白的小手,痞痞的笑道:   「是啊,我都差點精盡人亡了呢,看起來是不是越來越消瘦啦?」   這句話有一半是真的,有一半,則是用來打哈哈。   三年前韶昕因為養小鹿而被變態教授盯上的事件還歷歷在目,我龐大少大膽如斯,卻也不敢拿我的愛寵開玩笑,故有關於班班的事,我鮮少主動告訴外人,甚至很多時候是刻意隱瞞的,比如,像這樣半真半假的玩笑式答法,通常就會讓問話人就此打住。   果不其然,席奧之花聽了以後雙頰羞澀,嘴裏罵著討厭討厭,便不再深問,嬉鬧了好一陣子,她才終於想起來找我的目的。   「啊,對了總監,之前那個……呀!」   蕭月眉傾身和我討論工作,穿著細跟高跟鞋的腳一個沒踩穩,竟整個人撲倒在我身上,坐在位置上的我趕緊抱住她,周遭同事紛紛往這個方向行注目禮,吳春覺為此還賤賤的吹了一口哨。   「總、總監,那個,真、真是不好意思……!」   蕭月眉羞紅了臉,掙扎著起身,身上的美麗套裝有點兒淩亂,她手忙腳亂的整理,剛才我隱約感覺到她胸部軟軟的抵住我,濃郁甜美的香水味,也就順利留在我身上。   我嘴上說著『沒關係、沒關係,我今天走桃花運』來安慰蕭月眉,但心裏事實上已經涼了半截。   慘了,班班從以前到現在,最討厭我身上有香水味,尤其是別人的香水味,因為它的嗅覺太過敏銳,就連我日常生活也是選用香味極淡的洗髮精、沐浴乳和洗衣精……等,而且就算我接觸的模特兒和設計師不勝枚舉,偶爾沾到也是難免,不過從沒讓人整個抱上來的,這種甜膩濃郁的香水味,肯定會讓它臭歪鼻子進而大發雷霆,而不是只有皺皺眉頭就算了。   怎麼辦?去旅館借浴室?不行,臨時根本買不到我家裏那個牌子的衛浴用品,看來只能用清水了,至少洗到讓班班聞不出來的地步,天,那要脫幾層皮啊?   呃啊……我不敢回家了……。   我僵著笑臉,還在努力理解蕭月眉接著交代的工作內容,眼角餘光一飄,竟看見——   嚇!肩膀上這是口紅印嗎?還是防水的那種!   我暈……   第五章   一連深喘好幾口氣,我遠遠站在公寓的樓梯間,抬起手往自個兒身上四處聞,確認沒有殘香留下,但仍然很難保證逃得過班班敏銳的鼻子,世界上也只有我這個窩囊主人,會因為害怕寵物發飆而千方百計的把自己漂得乾乾淨淨(話說以班班那身材,一拳把我打扁也不是沒有可能)。   總之,我總算是進了家門,班班似乎是算准我快到家了,老早就懶懶的等在門邊,我先探了半顆腦袋,確認安全才敢把腿踩進去,弱弱的喊了一句:   「我回來了……」   平時班班聽我說完這句話,就自個兒晃到別的地方玩去,不論我怎麼叫喚都愛理不理(只有食物和逗貓棒才有可能吸引它的注意力),這次卻反常的抱胸挑眉,銳利的視線刺得我皮膚好痛,在這樣的非常時期,我竟然還覺得眼前這個一身簡單的休閒衫和深色有型紋飾牛仔褲底下那雙結實長腿(是的他終於學會自己穿衣服了,花了我一年四個月教導之下的結果)簡直帥到掉渣,真不愧是我何大少的寵物,無奈啊。   我感覺毛細孔都快噴出冷汗來,心裏忐忑不安,那副尷尬又心虛的模樣,很難不讓人發現,在他人面前扯謊面不改色的我,在班班面前卻是無所遁形。   「龐!」   班班僅僅粗暴的吼了一聲,抓著公事包的我幾乎跳了起來,心臟大大的抽了一下,忍不住倒退:   「等、等一下你聽我解釋……」   我被班班一把扛上肩,大步的踏進一天下來被班班搞得有些淩亂的客廳,我好歹也是個六、七十斤的大男人,慌亂之際我舞動著手腳,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扔到特製大號沙發上像顆毛球般被班班的大掌亂滾一陣。   「不打電話,身上還有怪味道。」   班班不甚滿意,甚至像是摸到什麼髒東西,用食指跟拇指撚起我的手臂。   該死,我忘記了。   我翻了個白眼,想起自己整個下午心神不寧,滿腦子就為了處理身上的『異味』和不該出現的口紅印,壓根忘了給班班打電話,這下好了吧。   「啊……喂,很痛耶。」   腦袋還在發暈,就發現班班碩大的身體已經跨到我身上來,往我胸口聞了一陣,便充滿懲戒意味張口往我肩膀啃下去,它的眼神透露出肅殺(在我看來是這樣)的光芒,若是敵人的話,說不定就被大卸八塊了吧。   我手腳並用奮力掙扎,導致班班越咬越起勁,好不容易從縫隙鑽出來,竟又被它拖回去,宛如待宰的獵物壓制,這樣不斷來來回回,我和它糾結成各種不符合人體工學的奇怪姿勢,渾身淩亂不堪,被班班咬過的地方又痛又麻,雖然知道它已經斟酌過力道,可是……   就在我幾乎被一記發狠的啃咬給痛得落淚時,電話響了。   「班班,電話,讓我接電話……啊!喂,你太過分羅!」   班班埋在我頸間,在接近衣領的地方留下一排牙印,過不久肯定瘀血,可惡,老愛咬在這麼明顯的地方!   我用手掰著它的肩膀,然而手裏隔著一層布,仍然清楚的感覺到底下奮起的肌肉,理所當然的它動都不動,讓我感覺自己好像手無縛雞之力似的,明明我的體適能都是標準值以上啊,到底為什麼?是我讓班班吃太好嗎?還好吧,那他怎麼會長成這樣,每到這個時候,就特別想念韶昕的寵物鹿,多乖啊那孩子……。   電話仍是不斷叫囂著,我也嘶吼到快失聲了,最後忍無可忍,我終於板起面孔:   「班班,我要生氣了。」   班班金色瞳孔危險的眯起來,想試著恫嚇我,我蹙起眉頭,說什麼都不想妥協,否則我這飼主的面子往哪里擺,雖然管不住它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情,可是偶爾也得讓我有機會翻身吧。   原以為班班會依然故我,想不到意外的乾脆,它一個翻身,才一眨眼的功夫就離得遠遠的,尾巴消失在臥房。   我壓抑著劇烈喘息,得以爬起來接電話,順手撥了撥一頭淩亂的發絲。   「喂,哪位。」   『何先生您好,我是訓練中心的馴獸師劉正浩。』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猛獸系寵物訓練中心負責訓練班班馴獸師,他是個感覺上溫文儒雅,不太像馴獸師的人,還記得當初抱著比起剛破殼時乖了不知道幾百倍的班班,使我對他的感謝真有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   「好久不見了劉先生,有什麼事嗎?」   三年前班班在中心畢業以後,我仍會找時間往那兒跑跑,吸取一些定期資訊,因此和劉先生一直都有短暫的聯絡,兩人見面也不過是幾個月以前的事情。   『是這樣的……最近中心要進行一系列全面的追蹤調查,所以可能必須麻煩您帶班班抽空前來中心一趟。』   「追蹤調查?怎麼這麼突然?」   『只是小小調查一下而已,花不了多少時間,相關的事宜,不知能否留到我們當面詳談呢?』   「這樣啊……」   我歪頭想了一陣:   「明白了,我什麼時後過去?」   和劉先生約定時間,我掛上電話,心中充滿疑惑,不過既然只是追蹤調查,想必沒什麼大事吧。   聳聳肩,我又將注意力擺到家裏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壞寵物身上,剛走到臥房門口,就發現自己被關在外面,頓時臉上佈滿斜線。   「班班,該死的,開門!你那麼大只了鬧什麼脾氣!給我開門……」   ……請稍待片刻。   「好啦我錯了,開門啦,好班班、乖班班……」   看來,我註定給班班吃得死死的。   第六章   「調查?」   阿威放下手邊厚重的參考書,推了推臉上讀書時才戴上的眼鏡,納悶的問道。   程晟威,就讀某頂尖大學醫學院,原本讀的是人體外科,三年前他的寵物藍尼因病逝世,使得他改變志向,經過一番努力,現為獸醫組三年級高材生。   「嗯啊,劉先生是這麼說的。」   我嘴裏咬著阿威拿來招呼客人的仙貝,口齒不清的回答。   自從韶昕和小鹿開始經常性的蒸發,偶爾意思意思從國外寄來一張象徵他還活著的風景明信片以後,我便將閒暇之餘盤據的地點,從韶昕他家改成阿威的公寓,此時的我正悠閒地霸佔阿威家的沙發,右手使盡吃奶的力氣,推擠老想撲過來搶我嘴裏食物的班班,內心大歎為什麼我連吃個東西都這麼累?真是夠了。   「這樣啊……他有說為什麼嗎?」   阿威絲毫不在意我打擾他讀書,低頭在密密麻麻的筆記上寫幾筆,以阿威的聰明程度,一心二用是很容易的事情。   「沒有,他說等我們見面後再談……喔!班班你煩不煩!」   我終究不敵班班的蠻力,硬是讓它按著啃了一口,嘴裏還沒咬完的鹽味仙貝就這麼渡過去,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恨恨的開了一包新的給它,它卻失去興致似的在一旁發懶,可餅乾開了就得吃,我一往嘴裏送它就往我這兒撲,如此反反覆覆,我的耐心都快被磨光了。   「不煩。」   班班理直氣壯的說。   我氣得揪了它耳朵一把,它吼了一聲,在我脖子上添一排新的牙印。   對於我與班班之間無止盡的格鬥,阿威早已習慣成自然,只見他笑了笑,便接續著之前的話題:   「會不會跟前陣子政府公佈的新法規有關聯呢?」   「又來了,他們吃飽沒事幹哪?」   我不以為然的哼哼。   這三年來,政府當局對於半獸寵物做了許多制度上的調整,然而有些法規一被提出來,就遭到贊成派和反對派兩方圍剿,一路跌跌撞撞,雖然略有小成(像是獸醫正式執照的核發),但失敗還是占大多數,估計這次又是什麼無聊的東西等著被大家唾棄吧。   「嗯……最近我忙著考試,詳細的內容還沒來得及看,不過既然和寵物專賣店有關,問問鐘醫生可能快一點吧?」   阿威咕噥著,眉頭皺了起來,看來是遇到弄不懂的問題了。   任由班班將有力的雙臂纏繞腰間,我無奈的歎道:   「我有空再去找她吧,不管怎麼樣,這事兒最好別犯到我頭上來。」   和班班又瞎忙了一陣,阿威也總算做完功課了,將一本本厚到能砸死人的原文書闔上疊起來,儼然是一座小山,從書本的破爛程度,可以知道他到底多麼用功,簡直傾盡了所有精力。   「阿威。」   「嗯?」   「……你還傷心嗎?」   我禁不住這樣問了。   阿威楞了楞,臉上隨即浮出一抹微笑,淡淡的說:   「不了,我太忙,沒時間。」   「喔……別搞壞身體了。」   我說。   「放心,我知道照顧自己,倒是阿龐,你確定你不想想辦法?」   阿威指指不知何時把我牢牢捆在懷裏,像在抱一隻小雞的班班,我真不敢相信我已經習慣到毫無所覺的程度,剛剛還想著後頭暖暖的挺好靠,阿威這麼一問我才驚覺過來,原來我已經下意識形成最舒服的姿勢坐在班班的腿上,真是丟臉丟到外太空去。   我咬咬唇,扯扯班班黝黑的發絲低吼:   「放開我啦!」   理所當然的,班班連理都不理。   第七章   午後接到工作室來的電話,不得已只好離開阿威家,原本應該要直奔工作室的,我卻選擇和班班一同忙裏偷閒,到家附近的小公園溜達。   我嘴裏叼了根草像個地痞流氓蹲在涼亭的椅子上,看著這幾個月下來難得被放出來、一整個就是變野了的班班,它脫了鞋襪,赤腳踩在草地上,和其他飼主帶來的寵物瘋狂追逐玩耍,枉費我給它穿了一身好衣服,其中幾件還是名牌,幾分鐘下來全糟塌了,不過以我目前的形象,也沒資格說它啦。   深深吸一口氣,我盯著班班,它和其他寵物玩得很盡興,一些犬類寵物見到它都躍躍欲試,一番比拚下來,難免敗下陣來,我對班班的自製能力很有信心,但其他飼主卻不一定會這麼想,每當自己的寵物被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撲倒在地,他們總是會朝我的方向緊張兮兮的看一眼,就怕班班把他們的寵物給吞了。   「它通過溫馴評鑒了,哪。」   我搖搖手上由寵物訓練中心核發的猛獸評鑒卡讓他們過目,確認巴掌大的磁卡上頭標示的是綠色,也就是安全的意思,而班班也確實除了和寵物們瘋狂的滾作一團,沒有出現任何攻擊的跡象,這才消弭那些飼主從班班一出現在公園就升起的警戒心。   只要帶班班出門,這張磁卡就從不離身,這是不得不的作法,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和韶昕一樣膽大,或者像阿威或鐘醫生有的是辦法制服它。   感受到手機傳來的振動,拿出來一看,果然是事務所打來的。   唉……也真虧韶昕能夠忍受他編輯的奪命連環叩了。   「班班,走了。」   我朝班班喊了一聲。   班班沒兩下子就奔到我跟前來,滿頭滿臉都是激烈活動下的汗水,但呼吸卻很平穩,它用大掌捧住我的臉頰,暖暖熱熱的,我禁不住舒服的歎息,感覺上,就像整個人被它包覆起來似的,從小到大,我雖備受疼愛卻非常寂寞,內心的寂寥感,總會在班班這樣的行動下得到緩解,說到底,也許在某個部份,我和韶昕是很像的吧?否則我也不會老愛在他面前遊蕩惹他生氣,人說物以類聚嘛。   「工作?」   班班將額頭靠上我的。   「嗯,工作。」   「不准去。」   班班橫眉豎眼。   唷,敢命令我?這只不肖寵真是皮在養,我恨恨想巴它的頭。   班班敏捷的一把抓住我的手,長長的指節緊緊扣住,它維持著跟我額頭貼額頭的姿勢,將我的手拉到他的唇邊,任性的咬了一口。   第八章   一疊又一疊厚厚的資料檔,高高堆上天花板,充滿整個房間,我就埋首在那裏面,努力批著檔,批到頭眼昏花、汗流浹背。   可我不能停下來,這裏擺的都是最急件,我明知道自己做不完,卻又非做不可。   時間、空間彷佛瞬間扭曲了,我又回到了那個我最熟悉的地方,一張乾淨整潔的書桌,上頭擺著美麗的鮮花及下午的茶點,和幾本優雅攤開來的世界名著。   正對書桌的,是一大片落地窗,我依稀記得,那是個陽光普照的好天氣,老爺子花鉅資打造的美麗庭院近在眼前,我嚮往著那裏每一朵嬌嫩的花、翠綠的草,就是土壤裏的小蟲,我都是愛著的。   可我必須穩穩的坐在位子上,像個穩重的大少爺,把所有該做的事情做完,即使知道等到完成所有的日課,早已夜幕低垂,而我也只能選擇早點休息,為明天的日課養精蓄銳,卻還是忍不住像懷抱著什麼希望似的,要完成它……。   可惡,為什麼是我?   我根本不想忍受這些,一點也不!   『我不幹了,老爺子,我他媽的不幹了!』   我是哭著這麼說的,感覺內心好像有一塊地方垮掉了,再也撐不起來。   抬起一雙朦朧的淚眼,原本該是站著老爺子的地方,卻站著班班。   它的表情跟老爺子一樣嚴肅,老爺子從來不是自願放任我的怠惰,他可以視而不見,卻不願意原諒我。   難道,連班班也認為,我若不做完該做的事情,便是在虛度光陰?   『你不能不幹。』   班班說:   『你的父親是個窩囊廢,老爺子若死了,能撐起一大家子的,就只剩下你了,誰讓你是老爺子的長孫呢,況且,你還得養我呢……。』   霎時瞠大了雙眼,我猛然驚醒,渾身盜著冷汗,身體因呼吸困難而抖顫,我緊緊揪著身旁唯一的溫度,像是要溺水一般。   半夜兩點鐘,我因著一個惡夢狼狽不堪的清醒。   多久沒有這樣了?我想不起來,印象中,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班班老早就醒了,銳利的眼神審視我既痛苦又茫然的表情,它歪著頭,寬大溫暖的胸膛包圍著我,我的手抵著他堅實的肩膀,失去焦距的瞳孔,終於又重新凝結在它輪廓分明的俊臉上。   「龐龐做惡夢?」   班班把我抱得更緊,低沉的嗓音振動我的耳膜,有股麻癢的感覺。   我的呼吸還未恢復平穩,下意識回避班班的臉孔,不想想起夢裏的那一幕和它說的話,故有些敷衍的點點頭,當作答覆。   今天太忙了,忙到蕭月眉、吳春覺一看見我就苦著一張臉跟我求救,說是設計師的想法臨時做了大更動,導致整個秀場除了必要的東西以外,從流程開始都要從頭來過,想當然爾,身為總監的我是忙得焦頭爛額,眼看幾個月來最大的一場秀的日期迫在眉梢,要重新確認的東西太多,頓時有些忙不過來,經常鬆鬆散散的神經被迫全數繃緊,才造成了現在的不愉快。   這是怎麼了?   我咬咬唇,我曾發誓這輩子都要開開心心過的。   撇頭將臉埋在枕頭裏,努力想點高興的事情,比如說,前陣子韶昕還沒搞失蹤時,大家吃了小鹿用滿滿的愛心親自做的一道菜,結果造成除了班班(嗅覺靈敏,說不吃就不吃)以外的人,集體狂拉了三天,嘴賤鸚鵡吉賽兒當時的表情可謂經典……之類的。   即使腦袋裏想了一大堆瑣事,卻依然難以壓抑我憂鬱的心情,看來今天不是個好日子。   在我身邊靜默許久的班班,突然一個俐落的翻身跳下床,一把將我扯了起來。   我有些目眩:   「幹什麼啊班班,我沒心情陪你玩啦真是……。」   難得鬱悶的我,此時無奈的歎氣,打從心裏感到疲累。   雖然心裏抗拒著,不過我很清楚若我不跟著走,班班就會扛著我走,不得已趁著空檔,整整被班班弄亂、解了好幾顆扣子的睡衣步出房門。   班班一臉期待的拿了擺在電視機上的項圈,往我面前晃了晃:   「我們去散步。」   我一聽整個人都呆了:   「你搞清楚現在半夜幾點了班班,外頭沒什麼好玩的咱們睡覺去。」   不禁納悶有聽過黑豹會想要散步的嗎?若說是出去打獵我還比較相信。   我拉著班班勇健的胳臂就要回房,但班班不肯聽話,執意要出門,我拗不過他,只好從了,添了幾件阻擋寒風的外套,慎重的替高我一個頭的班班系上項圈,不知何時開始,我非得要仰著頭,才能看清它的金色眼眸。   我們開了大門邁入濃重的夜色當中,班班咧著嘴笑,眼神閃爍著惡作劇的光芒,隱沒腳步聲,一下子奔到前方去,似是探路一般,然後慢慢退回來,在我身旁打著圈,我都給它的尾巴繞得頭暈眼花。   班班神秘兮兮的說道:   「我想帶龐龐去一個地方。」   它的發絲在漆黑的夜裏,被月光照得閃閃發亮,一如我曾經努力嚮往過的陽光。   第九章   好一輪明月啊……   我抽動著臉部神經,身體時不時被冷風吹得瑟瑟發抖,雖然百般不願意,可我終於還是忍不住挪動屁股,朝班班的懷裏靠近,班班手臂一張,就從我背後把我抱個嚴嚴實實,不用多久,我就渾身暖得要冒汗,我們倆臉頰貼著臉頰,在咱家附近小公園的涼亭頂上看星星看月亮,不用說,當然是班班不顧我淒厲的慘嚎,硬是把我跩上來的。   「嘿嘿,漂亮吧!」   班班得意的說。   「還笑、你還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兒剛剛發生兇殺案,到時候我被抓進警察局,你保我出去啊呸!」   我對班班一陣痛打,只換來班班一咬咬,以及更緊密的擁抱,我都有些喘不過氣了。   「我不知道龐龐怕高的。」   班班磨蹭我的頭髮,厚實的唇在我臉頰上輕點,這種暖熱濕潤的感覺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我感覺我的雞皮疙瘩都爬起來了,故稍稍閃躲開來,班班卻不著痕跡的又貼了上來,只好任它去了,說也奇怪,平常我只會覺得生氣,今晚不知怎得感覺特別彆扭。   「是啦是啦!本大爺有懼高症,你高興了?」   憤恨不平的扯扯班班的豹耳,我進行消極的抗議。   沒錯,我是怕高,可我從來不讓這點小毛病影響我的日常生活,就算住在幾層樓高的公寓,或是到高級的辦公大樓,只要不往下細看,我是不會有什麼大反應的,不過剛才我被扛在班班肩頭上,眼睜睜看著自己離地球引力越來越遠,當場就亂嚎了一陣活像待宰的豬似的,沒面子。   不可否認的,我從沒在這種地方欣賞過夜空,朦朧的月伴著星點,寧靜的空間裏,只有間歇的幾聲蟲鳴,班班有力的心跳聲就貼在我背後,我可以感受到它呼吸,不知不覺,心情慢慢的就好起來了,撇頭一看,班班的雙眼凝視著遠方,輪廓分明的側臉,映著白白的月光,金黃色的瞳孔透出璀璨的光芒,黝黑的發絲像有生命似的隨風飄揚,我不由得有些迷茫了。   班班發現我在看它,奸詐的笑了,又在我臉頰上偷親一口,我佯裝嫌惡的躲開,它就撒嬌著用鼻子蹭我,弄得我渾身癢,死命掙扎了一會兒,卻只是證明自己根本就無法掙脫罷了,最後只好乾脆賴它身上一動也不動了。   「龐龐。」   「幹麼?」   我鬱悶的哼了一聲,雖然現在的鬱悶跟原本的鬱悶已經大不相同了,不過總歸還是鬱悶。   「你要一直跟我在一起。」   班班說:   「因為我不能沒有你。」   我腦袋一陣發脹,這種話哪里學來的,惡不噁心哪!難不成是偶像劇?天哪,以後要禁止它看電視。   在心裏大大的唾棄這番聽在別人耳裏定會感動萬分的臺詞,我斜睨了它一眼:   「這不是廢話嗎,我不跟你一起誰養你啊,我車子的貸款都還沒付完呢神經。」   班班沒有說話,只伸手摩挲我的臉龐和裸露在外的脖頸,我反射的閉上雙眼,安心感油然而生,它正用身上每一處散發溫度的地方為我取暖,我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連頭髮末梢都是暖的。   隨著夜越來越深,困意也逐漸蒙上了我的意識,今天工作實在是太累了,我半眯著雙眼,有些口齒不清的對班班說:   「晚了……我們回家吧。」   「嗯,龐龐睡,我們很快回家。」   班班在我額上親了一口,然後緊抱著我騰空而起,我的體重對它而言根本算不上什麼,天上的星點正以極快的速度在我頭頂上晃蕩,然後飛逝而過,班班動作輕得連腳步聲都來不及傳到我耳裏,就遠遠被拋在後頭。   照理說,我應該會怕的,然而我在它懷中,卻感到無比安穩,渾身懶懶的任由它擺佈,這或許是因為,懼高的時候往上看,看得越高、越遠,就越覺得自己,正在飛翔。   第十章   『麗蒂雅綜合寵物醫院』是間小而溫馨的醫療場所,專門醫治半獸寵物的疑難雜症,幾年下來已經累積一定的信譽,主治女醫生鐘真以及她的助手麗蒂雅,是醫院的活力所在,醫術高明不用說,對病患更是體貼入微,當初是有韶昕介紹,才讓我知道這麼個好地方。   結束一天的工作,我拖著半疲累的身子,帶班班來接受定期的健康檢查,之所以趕在今天,是因為明兒個我就要應劉先生的要求,帶班班到寵物訓練中心去,可我截至目前為止,還不是很明瞭他所謂的檢查到底是為了什麼事,阿威提醒過我要記得來找鐘醫生,然而連日的的忙碌,使得前來探訪的日子不斷壓後,心中倍感無奈。   班班裸露上身接受鐘醫生詳細的檢查,無論從哪個角度看,班班的身材簡直無懈可擊,精壯的體態雖壯碩,但每一處筋肉彷佛經過完美計算般穠纖合度而不顯誇張,深邃立體的俊美五官散發黑豹危險的侵略性。   雖然越發成熟的它不再像以前一樣在醫院裏上竄下跳的搗蛋,可在我眼裏,它依舊是當年我抱回家那只可愛的小豹子。   鐘醫生翻翻病例,在上頭寫上紀錄,滿意的點頭笑道:   「嗯,身體狀態維持得非常好呢,檢測出來的數值每一項都超乎期待。」   「那就好,不過它太健康,每天都精力過人,我都快累死了。」   我嘴上這麼抱怨,但心裏還是高興的,不由得眯起眼睛開心的笑。   「什麼人家太健康,我看八成是你太虛了吧,外強中乾的傢伙,腎虧就趕緊去補一補唄。」   我的好心情維持不了多久,就被這天外飛來一句給狠狠打散,我朝著發話的物件怒目瞪視,這樣口無遮攔的傢伙,當然就是我至今提到它還會覺得皮膚嚴重過敏的嘴賤鸚鵡吉賽兒。   吉賽兒在堂堂的診療室裏翹著二郎腿坐得舒服,手裏端著一杯香茶,那模樣說有多悠閒就有多悠閒,背上鮮豔的翅膀以微小的幅度緩緩來回拍動,古典美人的長相配上高傲的神情,交織出強烈的存在感,連我都不能否認這只鸚鵡簡直漂亮透了。   「你!你不是幫鐘醫生忙才住在這裏的嗎?怎麼在旁邊偷懶,你沒看見麗蒂雅多勤勞,還不快向它看齊!」   我咬牙說道。   「耶?我說你這人怎麼這麼奇怪,誰說我住這兒就不能休息,小真都沒發話你抱怨個屁,哪,對吧小真。」   吉賽兒無禮的用下巴點點鐘醫生的方向,多欠揍啊這只臭鳥。   所有人之中就數吉賽兒叫鐘醫生叫得最親密,這樣聽起來吉賽兒反倒成了主人,而我才是不折不扣的不速之客,氣得我血壓是一個勁兒的往上飆升,直想把它狠狠抓起來打屁股教訓教訓。   我和吉賽兒之間立刻出現一道勢不兩立的閃電,電得周圍空氣是劈啪作響。   「吉賽兒很盡責的。」   鐘醫生伸手拍拍班班結實的胸膛,笑笑的說道。   哼,既然鐘醫生都這麼說了,好男不與鳥鬥,不跟它一般見識。   班班長腳一跨,又重新蹭回我身邊,習慣性的將手臂纏上來,我沒有拒絕。   「話說回來,你什麼時候才要讓人認領啊,都三年了不是?」   吉賽兒的第一任主人伍正楷是三年前的翁友道案的犧牲者,照理說現在的吉賽兒早該辦理二次認領的,並不是不能瞭解它緬懷主人的心情,但即使是我,也知道這麼長久的空窗期,對寵物的心理狀態並不好。   人類寂寞,寵物更寂寞。   吉賽兒白了我一眼,只差沒把手中的茶往我身上潑:   「你還真不是普通的多管閒事耶,怎麼,嫌我礙眼?」   「我又沒這麼說!」   「你就是這麼說的。」   「我才沒有……」   「你就是……」   總覺得,每次只要跟鸚鵡據到一塊,我的智商就有下降的嫌疑。   第十一章   與吉賽兒費勁的唇槍舌戰一陣,彼此都差點要撲上去大打一架,鐘醫生只好出面當和事佬,硬是把我和吉賽兒隔離了(這是最有效的辦法),接下來由於考慮到其他病患,鐘醫生不得已請我先離開,這麼一來的結果,有關於寵物訓練中心的事,我啥都沒問到,只換來一肚子無處可發的怒氣。   拖著腳步,我拉著班班的大手走在街道上,預計打道回府,我們不在乎周圍的目光十指緊扣,彷佛只要這麼做,所有的不愉快都可以藉由指尖傳來的熱度煙消雲散。   班班也樂得和我牽手,像小孩子一樣扯住我的手大幅度的擺動,我的手長不及它,經常覺得自己可能甩著甩著就會被力大無比的它給扔出去,除此之外,它還不時的蹭過來親我臉頰,呃,或許應該說是咬才對,總之,我有些彆扭的歪頭拒絕,最近不知怎的,對於班班逾矩的行為,我越來越容易感到尷尬,有種從內部開始慢慢燃燒起來的羞恥感。   「班班,不要一直蹭過來啦!」   我惱怒的喊,順勢抬腿想把它踢走。   但是,班班怎麼可能會聽我的話呢?   果不其然,它依然故我,這次聯手也不牽了,直接用蠻力勾住我的下顎,在我臉上波了好大一口,我無法掙脫,於是惱羞成怒:   「班班!」   被我這麼一吼,班班驚愕之餘反而大惑不解:   「我想要親龐龐,為什麼不行?」   金黃色的瞳孔是如此清澈,被班班這樣的眼神一盯,我頓時語塞。   「為什麼?當然是因為……因為……」   我不由得閃躲它的目光,可是為了什麼理由閃躲,我卻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因為這樣不好。」   「為什麼不好?」   為什麼不好?為什麼不好?   是沒有不好,我也想不出有哪里不好,說到底這習慣還是我養出來的,班班小時候我老對它又親又抱,反倒是它經常閃躲著我那過於澎湃的熱情。   如今它長得這麼大,要我對一個看起來比我高壯的成年男子做這種事……怎麼想怎麼彆扭,於是這樣的行為便理所當然的減少了,卻沒想到班班卻彷佛戀上這樣出格的行為,時不時就想要來個親密接觸。   「反正被別人看到就是不好。」   我漲紅著臉兀自往前走。   班班跨了兩大步,就緊緊的跟了上來。   「那,我不要給別人看到,我在只有我跟龐龐兩個的時候親龐龐好不好。」   聞言,我感覺我的頭皮一陣發麻,還沒來得及開口,班班就彎身,將額頭靠上我的,我甚至可以瞧見它根根分明的眼睫毛,它俊帥的臉龐近在眼前,我呼吸突然一窒,心跳猛地加快速度,恍惚間只模模糊糊的聽見它問:   「不行?」   這麼大了裝什麼無辜,犯規!   我、我要請裁判發你一張紅牌!   「這、這……」   靠,我結巴了,我該死的結巴了,到底為什麼?   暈眩了半晌,原本想要斷然拒絕的我,卻聽見自己扭扭捏捏的說:   「我……我考慮看看……。」   第十二章   班班露出牙齒笑得開心,總算是安分了,將雙手乖乖擺在自己腦後,直視前方綿長的街景。   我下意識的按住額頭,怎麼感覺臉一直在發燙,沒發燒啊真是……   除此之外,我還發現自己的手心早已濕透,心臟似乎也比正常時候跳得快些,難道是感冒的前兆?那可糟了,這陣子忙翻了,之前還和班班窩在冷風颼颼的涼亭頂一晚上,要是生病的話,得積多少工作啊?不成不成,還是趕緊買幾罐精氣飲料備著以防萬一。   想著要去超市一趟,我身子一歪,就拐進了大路,班班不急不徐的走在後頭,從來不會跟丟,即使它的步伐輕得近乎無聲,我還是能夠只靠氣息和投射而來的強烈視線知道它始終都在我身邊,一步也沒離開過。   「班班你看。」   我指著路邊一家寵物用品店的櫥窗,裏頭擺著林林總總的玩偶和可愛的小飾品。   「你說咱要不要買個?」   自從認知到只要家裏出現大型玩偶,頭一律都會被班班一口咬掉、肚子還爆出一堆棉花,我便再也不給班班買這些個東西,會這樣問是要買給小鹿的,小鹿一向喜歡這類玩意兒,這麼久沒見到它,我這個當乾爸的倒真想念了。   唉,韶昕到底是死去哪兒了,這一去都快半年了吧?他那人又話少,多交代幾句都嫌麻煩,我、鐘醫生、阿威三人也只好相信『沒消息就是好消息』這句話。   老實說,還真有點不習慣呢,和韶昕認識這麼多年,他在我心目中已經是親人了。   「買吧。」   班班彎身將下巴抵在我肩膀上蹭,我透過玻璃櫥窗看著我倆交疊的模糊影子,心底浮出那麼一點點的寂寞,很快便煙消雲散,伸手抓抓班班的耳朵,我笑得眼睛都沒了。   出了店,班班手邊多了個等人大的長頸鹿布偶,是專門買給小鹿的,我嚴格警告班班不許趁機破壞,這可是提前準備給韶昕他們的回國禮物,倉庫鎖得多上幾層才保險。   到了超市,我沒忘買些精氣飲料,順道補充了一些食材。   我將一把大白菜放入籃子裏,斜眼偷瞄班班,它僅僅皺皺眉頭,但沒有反對。   這讓我想起好久以前的事——   班班愛吃肉討厭吃青菜,它小時候我因為寵它,盡揀些它愛吃的,韶昕警告過我,說這樣對寵物不好,我才逐漸改變方針,剛開始想要硬喂,捏著班班的小鼻子就要灌,班班怒了,不僅爬到餐桌上撒野,碎了一地盤子,還對我又啃又咬的發脾氣,我簡直被折騰得欲哭無淚,那陣子傷透腦筋,還結結實實瘦了三公斤。   之後終於受不了了,找韶昕求救去,他教給我幾道簡單的料理,當晚我就照本宣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笨拙的將青菜混在肉裏捏成丸子煮湯,擺在班班面前盯著它吃,班班剛開始還一臉不悅,嫌惡的聞聞之後就動也不動,還自故自跑開玩耍,我失望極了,於是也開始發火,我氣急敗壞的吼:   『不吃不吃,你儘管不吃好了,我懶得理你!』   說完就將自己摔進沙發看電視去了,掐著遙控器的手上,全都是菜刀切出來的傷口,纏了一個又一個的OK繃,我恨恨的嘖了一聲,不過就是青菜嘛,有什麼不願意的,吃了會死人嗎?反正我是個笨主人,就由著寵物欺負了不是,哼!   當天晚上我沒跟它說上一句話,即使小小的它因為餓了而在我身邊晃過來又晃過去,還使出我每次都會忍不住心花怒放的絕招——撲上來親臉頰。我依舊不為所動,真的是怒極了,那是我對它發過最大一頓脾氣,然而事實上,對自己的失望占了大部分,不斷反覆想著若是一開始就不那麼寵它就好了。   然而一到隔天,看著它在晨光中縮成一團的小身體,我立刻就心軟了,無奈的撇撇嘴,照常給它弄些它愛吃的。   不吃就算了,大不了、大不了之後再想辦法吧。   想不到班班那天放著它最愛的早點不吃,自己皺著一張臉從冰箱裏翻根生青菜猛啃,還一根接一根,小小的身體有一半都栽冰箱裏了,看得我傻眼,從此以後即使我再準備青菜給它吃,它心情雖不好,卻從不剩下來。   想起這個回憶,我整個人突然覺得好開心,我咧嘴笑,揉揉如今比相當高大的班班的頭頂,愉悅的說:   「班班好乖,龐龐最喜歡你了。」   這樣哄小孩的語氣,我一直改不過來,班班小時候哄它哄得多了,早就習慣了。   班班雖然一臉不明所以,還是乖順的任我搓揉。   雖然是猛獸類,可班班很溫馴,偶爾還是會有危險性,不過評鑒可以證明它從來不會隨意傷人,它有時候不大聽話,可它是我小豹子,很乖的豹子。   第十三章   「寵物訓練中心,在此竭誠為您服務!」   一大早,一群清一色穿著淺藍色與白色相間的連身制服、頭上戴著各式各樣猛獸系動物帽子的工作人員,正朝氣蓬勃地站在門口迎接準備進行追蹤調查的飼主與寵物。   隸屬於寵物專賣店之下的訓練中心,保有專賣店一貫的風格:『顧客至上』,故如此排場,早已見怪不怪。   我按照約定,牽著班班來到訓練中心,環視中心空曠明亮的大廳,很快的,我就找到我們要找的人。   「劉先生。」   我朝對方揮手示意。   劉先生發現我和班班,立刻笑著走過來。   馴獸師造型整體上的穿著,是頗具有設計感的改良式軍服,剪裁俐落,腰間還配有制式皮鞭及長棍,至於是用來訓練或是防身或是兩者皆有,便不得而知了。   面對面握手,簡單的寒暄過後,劉先生便指示我前往中心各樓層皆配置的訓練教室。   「何先生,請。」   劉先生替我們開了門,所有課程所需的物品在訓練教室裏應有盡有,還有足夠的活動空間,記得過去班班還沒通過評鑒之前,總是在裏頭瘋狂撒野。   劉先生領我們到訓練教室一角用強化玻璃隔起來的飼主等候區,裏頭擺設著舒適的桌椅和一些用來打發時間的寵物週報及雜誌,在這兒不僅可以清楚看見自己寵物一舉一動,訓練期間還能隔著小視窗跟寵物進行交流。   不管怎麼說,就算是為了訓練,寵物還是不願意離開飼主太久,見到主人在一旁等待,寵物安心之餘,表現得也會更加優秀,因此這樣的場所,是有其設置的必要性。   班班一進到等候區,立刻豪邁的坐定,長腳一伸跨在桌上,只稍稍往後一躺,椅子就呈現極危險的傾斜角度,好像隨時就要重心不穩倒下去,我在一旁瞧得心驚膽戰,但班班卻是一派輕鬆。   劉先生並沒有對班班的危險動作付出多餘的擔憂,他明白以班班的狀態來說,這根本就只是它用來放鬆的姿勢。   劉先生輕敲桌面,把我的注意力從班班身上拉回來,我們倆很快的就切入主題:   「何先生,請問有關於政府最近公佈的新法規,你瞭解多少?」   「大概有所耳聞,但詳細的不是很清楚。」   劉先生點點頭,歉然笑道:   「是這樣的,政府過去一直積極的希望能夠與專賣店共同經營所屬事務,前陣子終於談妥,簽訂了相關合約,同時也制定了寵物法的相關條款,其中包含溫馴指數評鑒的認定,我們為了配合總公司的運作,必須趕在政府單位正式進駐之前,將所有基本資料重新作個簡單的調查,由於這關係到評鑒卡的施用,所以要煩請何先生和班班配合一下。」   我哈哈笑了兩聲,完全不覺得有啥大不了:   「那有什麼問題,現在就要進行測試嗎?」   「是的,等會兒請讓班班到教室來,我們需要從頭作一些基本的鑒定。」   劉先生朝我示意,隨即站起身,離開飼主等候區作準備。   班班痞痞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也不動,完全沒有要跟著去的意思。   我輕撫班班的豹耳:   「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班班只是朝我的手磨蹭了一下,接著就轉頭相應不理,這是它開始準備要不可理喻的前兆,我不想給它機會,趕緊板起面孔佯裝發火:   「班—班—。」   連續喊了幾次,班班還那副德行,我都差點真的怒了,不料班班一個靈巧的動作,離開原來的座位,倏地環住我的肩膀,將我緊緊摟住,我埋在它寬厚的胸膛,身子被這突來的舉動驚得跳了一下。   「喂喂,你幹麼呀真是,在家裏黏不夠到外頭還黏?快去,別讓劉先生等啊。」   我抗拒著使勁推它,不料班班不動如山,不走就是不走。   班班不理會我的掙扎,它將嘴唇貼在我耳邊,溫熱規律的呼吸混雜著班班獨有的慵懶氣息,它沙啞著嗓子,柔聲說道:   「親我,我就聽話。」   我呆呆楞了一會兒,好半天才理解它說的什麼,腦袋瞬間炸開了鍋,我反射性粗聲粗氣的喊:   「說什麼你,出門前才親過現在又親,你很煩!」   我將頭撇過一邊,用行動來拒絕它的要求,然而腦中竟非常自動的重播一早要出門時,自己被班班一句『不親不出門』被迫在它額頭上落下好幾個吻的畫面。   班班不容我閃避,立刻掰過我的臉:   「龐龐答應過我,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就可以親的!」   班班非常堅持,金色瞳孔甚至綻出異樣的光芒了,我頓時感到局促不已,慌張的感覺不斷騰升,窘得手心都出汗了。   我用眼角瞟向玻璃另一邊,劉先生正背對著我們,似乎沒有察覺到飼主等候區班班的索吻進行式。   「你、你也不看看這是哪里,況且我說要考慮考慮,又還沒……啊,等——」   班班趁著我稍稍閃神,用恰到好處的力道扣住我的下顎,頭一低就親上來了,平時親的不外乎就是額頭和臉頰,這次卻是直接懲罰性的啃我的唇,我簡直驚呆了,腦袋和身體瞬間僵硬。   班班的唇舌及牙齒幾乎毫無技巧可言的蹭著我的唇瓣,濕熱的觸感弄得我有些疼痛,可見班班對接吻並沒有什麼更深入的概念,憑著一股不知打哪來的微薄知識和下意識的衝動硬湊過來的。   有好一會兒,我只能楞楞地近距離看著它帶著笑意以及一絲絲惡作劇的金色眼眸發傻,完全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它既貪婪又純潔的啃了許久,便心滿意足的退開,手插我替他精挑細選的牛仔褲口袋,踏著優雅緩慢的腳步兀自離去,正好趕上劉先生轉過身來,要求班班在教室中央立定站好。   由於過度震驚,我臉上的表情明顯跟不上內心的變化,呈現極度癡呆的模樣,足足慢了好幾拍,我才抬手掩住我被班班啃得紅腫的嘴唇,及赤紅發熱的臉龐。   第十四章   呃呃……不會吧,怎麼感覺有點兒不大妙?   可是,要具體的說出哪里不大妙,我卻又理不出個所以然來,完全不懂自己內心不斷湧出的高漲情緒從何而來,用手背使勁搓了搓唇瓣,仍搓不掉班班留在上頭的觸感,我壓抑著失序的心跳,有些茫然盯著強化玻璃外的教室。   測試正式開始。   「班班,請上前一步。」   劉先生挺直背脊,雙腳分開與肩同寬,保持高度警戒。   班班抬手撓撓頭,單邊豹耳因此抽動了幾下,略略伸展身體,聽話的往前緩慢踏出一步。   「請轉身。」   班班俐落的旋身,尾巴畫出一個漂亮的弧形,玩耍似的左右擺動。   蹲下、站起、後翻、前翻、單腳站立、原地踏步……劉先生不斷下達指令,都是一些簡單的要求,半個鐘頭過去了,班班仍優雅而閒適的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絲毫沒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更沒有因為指令枯燥乏味而激發猛獸系寵物慣有的野性。   劉先生滿意的笑了,朝門邊負責作紀錄的工作人員點頭,確認通過。   接下來的幾項測試,班班的表現都可圈可點,沒有出一點紕漏,因此,很快的便進行到最後一個項目。   劉先生的長相溫文儒雅,然而只要臉上褪去笑容,便自然的產生一股任何人都壓不倒的氣勢,他表情嚴肅,慎重其事,他說:   「班班,現在,我們來玩吧。」   聞言,我不小心被自己口水嗆了一下,總算是回魂了。   班班沒有答話,只是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好像有些興致缺缺,但眼神隱隱透露出愉悅的神采。   劉先生看準時機一個箭步沖上前去,往班班身上撲,班班就靈巧的躲過,劉先生卻在那千分之一秒的時間來個急轉彎,直接扯住班班的手臂將它按倒在地,班班眉頭微皺,但立刻鎮定下來,下一次劉先生再用同樣的手法,就被班班輕鬆破解。   就這麼你來我十來分鐘,班班終於還是慢慢的被撩撥起來,眼神開始本能的追逐著在自己面前東躲西藏時不時又突然偷襲的有趣獵物,隨著動作越來越大、越來激烈,班班也越發有活力,直追著劉先生不放,可喜的是,班班沒有因刻意製造的玩耍失了分寸,始終以最恰當的力道和劉先生玩得不亦樂乎,一直到最後,劉先生都沒有因為人類與猛獸系寵物之間的差異,而遭受到傷害。   「班班的自製力高、抗壓性強,是自我約束良好的優秀寵物,接下來只要將資料確實收歸檔案庫便行了。」   我和班班離開訓練中心之前,劉先生這麼對我說。   我一方面感到高興,一方面也覺得困惑。   「龐龐!」   平安的回到家,班班立刻張開雙臂朝我一個狠撲,直把我往他懷裏揉,剛剛和劉先生的玩耍,根本就沒有耗損到班班多少精力,我奮力抵抗但徒勞無功,混亂之中還被它偷啃了好幾口,在訓練中心的飼主等候區中發生的事又在腦海裏重現,我感到莫名的忐忑不安,但班班毫無所覺,我在它再度吻上我以前,踹了他好幾腳,狼狽的逃離它的視線範圍。   自我約束良好……?   騙人的吧!?   第十五章   「……監,總監!」   耳邊傳來刻意壓抑音量的叫喊,伴隨一陣使勁搖晃,我猛然回過神來,蕭月眉的纖手搭在我肩上,一臉緊張,吳春覺更是不斷朝我使眼色,我這才尷尬的發現,長形會議桌上的所有人,都盯著不知何時魂飛天外的我直看,包括這次大型服裝秀的主角——業界有名難搞的年輕設計師戴浩然。   戴浩然帽沿壓得低低的,繃著一張臉,顯然是對目前正在進行的重要會議,負責人卻嚴重閃神感到不滿。   「看來我似乎不受重視,才會遭到如此對待嚕?」   他涼涼的飄出這麼一句話,山雨欲來風滿樓,正是形容這樣的景況。   竟然在上班時間想著班班想到出神,天,我這陣子都怎麼啦?   壓下一瞬間竄上的慌張,我乾笑了幾聲,露出連角度都精算過的職業笑容:   「怎麼會呢?老師的秀,席奧籌備了個把月,而且一向都給予最高待遇,方才是我失禮,在此向您賠罪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戴浩然僅僅哼了一聲,就不再計較,也許跟少有事務所能夠忍受他的出爾反爾有關。   才剛這麼想,便見戴浩然不以為然的撇嘴,指著桌上攤開的十數份男模資料的其中一份說道:   「負責壓軸的模特兒,我不喜歡。」   「哈阿?」   席間立刻傳出驚呼,接著一陣議論紛紛。   「……可、可是之前您不是說了可以的嗎,怎麼……?」   吳春覺首先就要發難,蕭月眉忙按住了,之前為了調度壓軸的模特兒,整個小組忙得是昏天黑地,巴巴的捧著幾百張照片,就為了讓戴浩然挑得盡興,好不容易獲得他的首肯,這下突然變卦,再度鬧得大夥兒人仰馬翻。   「我、不、喜、歡,越看越俗氣,換一個。」   不容置喙的語氣,戴浩然似乎是鐵了心不讓大家好過,在內心歎了口大氣,我還是無奈的接下任務,頓時哀鴻遍野。   散會以後,我趕緊返回工作崗位,為了讓服裝秀完美呈現,設計師的要求當然不容違背,見戴浩然如此堅持,我也只得摸摸鼻子照辦,誰讓他是設計師呢。   按照目前的進度,如果一星期內找不到符合戴浩然要求的模特兒,肯定趕不上服裝秀了,以戴大牌的個性,輕則取消壓軸(他不想看著不喜歡的模特兒穿他衣服),重則堅持找到模特兒才肯舉辦,無奈業界邀請函什麼的林林總總加一加,都備得差不多了,要延期得費多大的勁兒啊?   這回真是苦差事呢,是吧,班班。   無意間,又想起了它,臉紅呀紅的就紅習慣了,心臟抽呀抽的也都抽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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