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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郎 洛煒

  第一章   風吹利如箭、鎔銀漫天落。   皓白雪花一片一片自天際飄墜,一點一滴地為青山披上銀衣,更以無聲的姿態,將通往山下的幽徑深深隱沒。   厚雪堆積的山徑中央,立著一個高大沉默的身影,當雪花無聲無息地落在牠的獸皮裘衣土時,皆化作水霧散去,漫天的風雪非但無法將牠的身影湮沒,反倒突顯了男子的存在。   男子斂眉垂首,在狂嘯的風雪聲中靜默,耐心地等候著。直到狂風中傳來了幾乎細不可察的聲響時,他濃黑的劍眉微蹙,眼眸霎時間露出精光,原本深遂似古井的黑瞳染上了一層彷佛猛獸要獵食時的噬血幽光。   緩緩的,一輛馬車由遠至近,最後在男子的面前停下。   兩匹黃馬焦慮地揚蹄躁動,一則因為這致命的酷寒,二則因為感應到即將來臨的危險。   「喂!小子!快滾開:沒事別站在路中間我死:要死找別的地方去死:別擋住大爺的路:」駕車的車夫一聲大喝,不耐煩地咒罵出聲。   身穿皮裘的男子無語,仍舊以靜默的姿勢站立在下山唯一通路的中央。   「媽的!渾小子,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煩啦:」車夫見對方不為所動,將手上的馬鞭高高揚起,顯然已經失去耐性。   「喝:」車夫將疆繩用力一扯,另一手的馬鞭則是對准了擋路者,幾聲吆喝,駕著馬車就直直沖了過去 兩匹黃馬在主人的鞭策下跋蹄狂奔,在快要接近男子時更將馬蹄高高揚起,眼看就要朝男子身上狠狠踩下的時候,卻被一股詭異的氣流所擋住,馬匹非但無法動彈,更因為受了驚嚇而嘶聲鳴叫。   「搞什麼鬼!?」車夫惡狠狠地站起,將手中的馬鞭朝眼前的男子直直撞了過去。   「啊:」車夫一聲驚叫,只知道眼前銀光一閃,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整個人就飛出了馬車,像是倒栽蔥般跌到雪堆裡,再也沒有爬起身了。   銀光再次閃動、將系在馬匹身上的疆繩斬斷,兩匹黃馬一脫了疆,頓時撒蹄狂奔,不一會兒已經消失在雪地之中。   風雪聲依舊狂嘯不斷,皓白的雪地裡,只剩下男子與孤伶伶的馬車。   「壯士身手不凡,是沖著老夫來的嗎?」車篷內傳出了低沈的詢問聲。   「如果妳是汾城太守王秉忠,那麼我找的人便是你。」男子的聲音低醇而冷凝,音量雖不大,但風雪聲卻無法遮蓋。   「老夫確是汾城太守王秉忠,壯士雪地攔車,不知有何指教!」王秉忠忍不住拉開布簾,在見到對方的面容時,心中不禁一震,生平第一次泛起了恐懼……   光是一眼,他就能確定對方非是尋常人:濃眉挺鼻、容貌亦稱得上俊,但這些不過是外在的反相,讓他光日二眼就足以膽寒的是這名男子形於外的氣質,陰霾而闇沈,冷凝中帶著透骨的冰寒,森幽的胖光深不可測,更有無法錯認的噬血邪佞,這是唯有長期生活在血泊中的男子,才會擁有的魘魅。   無疑的,他是一名頂級的殺手,而王秉忠毫不懷疑自己的項上人頭,就是對方雪地攔路的最終目的。   「你是來取我性命的?」王秉忠自知絕無生機,霎時間像是老了十幾歲,肩頭一軟垂了下來。若是一般的賞金殺手,或許他可以曉以大義,又或是出雙倍的價錢換取生機。但是眼前這一位,從那雙毫無生命幽光的黑瞳中,他知道自己絕對無法得到任何生機。   「妳的頭能夠換得我需要的東西。」男子面無表情地開口,一柄透著青光的長刀被他握在手上,在雪地中發出讓人目眩的燦光。   「青龍血刀!?」王秉忠認出了對方手中的名器,愴然笑道。「想不到老夫一生坦蕩,最終卻死在你狄饒的手上。」 狄饒,最神秘難測的恐怖殺手,沒有人知道牠的來歷與雇主是誰,但是只要是他盯上的對象,從來沒有人能逃過,就算是請來再多的保鏢護衛都一樣。一年前狄饒曾經為了取朝中一名大臣的頭顱,與宮中侍衛血戰了三天兩夜,戰得一身是血但仍不放棄,最終仍是達成目標,更因此得到了「狂郎」這個外號。   「狄饒,老夫自知逃不過此劫,但就算要死,我也希望當一個明白鬼,到底是誰要老夫的命?」王秉忠喃喃道。他為官二十多年,雖然稱不上是個絕頂好官,但至少萬事無愧於心,確實不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誰,居然需要請出狂郎結束他的這條老命。   「不,一個死人不需要知道這麼多。」狄饒手中的青龍血刀輕輕舉起,銀色光芒以優美的弧度劃了過去-- 「啊:」連驚呼聲都來不及響起,王秉忠的首級已經落了地。 像是重復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狄繞將落地的人頭輕輕一踢,在人頭飛起的瞬間 手中准備好的布帛已經攤開,「咚」的一聲准確地落人其中,而後被狄饒熟練地 層包起。   他運勁於手腕、震得手中的青龍血刀嗡嗡作響,跟著用力朝雪地中一甩,便將殘 在刀鋒上的血漬甩去……   銀光再次一閃,青龍血刀已經像出稍時那樣無聲無息地再次入了稍。   狄驕將手中的布帛握緊,毫無依戀地邁開大步轉身離去。風雪不斷,銀白雪花仍、"無止無境地飄落著,很快地,這條山徑再次被白雪所覆蓋,狄驕的身影越來越小 最後在一片銀光中消失了身影……   長寧城長寧城是最南方的城市,不但四季如春,更是一個物資富饒豐沛的城市。   城內的中心有幽寧河貫穿,長寧城知府在城中引進幽寧河河水,開鑿成一個美輪美奐的人工湖泊,命名為「夢湖」,他更在沿岸建樓宇、造橋梁,無一不是精雕細琢、奢華絕美的宮廷建築。   夢湖絕美,無疑是長寧城最美的風情,但湖中央那座華麗的樓宇,名為「雲羅別苑」,卻不日三般尋常百姓可以靠近的地方,據聞住在那個地方的人,身分權位之高,就連長寧知府都末必能見上他一面。   據說只要行船到了附近,就能聞到酒肉香氣、以及綿延不絕的絲竹仙樂,這自然引起了一般人的好奇心,但從未有人能一窺其中奧秘,懷有好奇心的人若是誤闖,運氣好的最多被扔到夢湖,任由對方游水逃命,運氣要是不好的,自此就蹤影全無、默默消失在別苑之中。   雲羅別苑,軌這樣成為長寧城中最華美、也是最神秘的一景。   午後,當這名著青衫的男子出現在雲羅別苑的時候,始終不曾斷絕的絲竹樂聲驟然停止,就連裡面飲酒作樂的人,也紛紛停下了酒杯,以驚懼又嫌惡的目光瞪視著打斷他們作樂情緒的男子。   青衫男子無視於所有人的存在,一雙森幽的眼撞緊鎖住大廳正中央、俊臉含笑的華衣公子。   「我來取樂。」青衫男子冷淡的開口,即便是俊眉朗目,但他整個人就像是覆上了寒冰一般、絲毫沒有人的氣息。   「嘿嘿。」整個人斜趴在銅雕椅上的男子笑了笑,微上揚的鳳眼露出滿足的神情道。「不愧是狄饒,那個老兒躲了半年之久,仍然躲不過你狂郎手上的血刀啊!」 青衫男子不語,踩著沈穩的腳步緩緩向前,最後攤開手中的布帛,在華衣公子的面前展現一顆早已氣絕多時的人頭。   「王秉忠……」華衣公子「嘿」的一聲,修長的指無聊地彈了彈人頭早已僵硬的面頰,冷嗤道。「嘿嘿,這老兒活的時候不成人樣,就連死了還是這麼丑。」 語畢,他以嫌惡的姿態將人頭揮落地上,再抬眼,已經換上了嘲諷的笑意問道:「我們許久不見了,陪我喝一杯,嗯?」 「我來取樂,一顆人頭換一顆藥,這是我們當初的協議。」狄繞面無表情地重復自己的要求。   「除了藥,你真不想從我身上得到任何東西?」他眉目一斂,像是十分惋惜。   「妳是我最優秀的人,跟著我這些年了,總得賞你些什麼,不是嗎?」 「不需要。」狄饒依舊冷眉冷目,俊容絲毫沒有軟化的跡象。   「呸!你這小子未免太囂張:居然敢對「玉趙王」這麼說話?活膩了不成?」旁邊的人見狄饒態度狂妄,忍不住出聲罵道。   玉趙王有趣地抬眼,但是在看到狄饒依舊面無表情時,他撇撇嘴,歎息道:「罷了罷了,算我怕你,這是你要的東西。」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瓷瓶,紅色的軟布一拉開,頓時一股特殊的清香從瓶中飄散開來……   「一顆人頭換一粒你要的東西,一如我們的協議。」華衣公子淺笑,將瓷瓶傾倒,一顆紫色的藥丸從瓷瓶中涼到了他的掌心。   正當狄繞伸手要接的時候,華衣公子突然狡詐一笑,掌心一攏將藥丸把住,邪笑道:「你為了找老鬼,浪費了半年的時間,少殺了不少人,也少拿了一些藥,就這麼一顆,你不怨我?」 「把藥給我。」狄繞蹙眉,眉目一凝轉為森幽。   「我沒說不給,只是……你想不想要更多?」他戲謔地笑著,像是將老鼠逼到角落的貓,享受著戲弄的樂趣。   「什麼意思?」狄饒挑眉。一顆藥可維持半年的性命,若是能拿到更多,那麼就換得更多的時間……   「我說啦:你從來不願意收下我給的禮物,但這次我換個方法,若是這次妳肯收下我給你的禮物,我就多給你兩顆藥丸,這個買賣你絕不吃虧,怎麼樣?」   狄繞默然無語,只是以慣有的冷漠注視著他。   「不相信我?」華衣公子歎息,調笑地拍拍手道。「那麼先給你看看禮物,再決定也不遲。」 他揚了揚手,門口的護衛會意地點點頭退下,不一會兒又重新回到大廳,身後還跟著一抹白色的纖細身影。   身穿白衣的人緩步向前,烏亮的發絲散下垂至腰間,單薄的身影纖細無比,雖然低垂著臉,卻讓在場所有的人發出了贊歎聲。   「啊!是月魂!」人群發出竊竊私語,紛紛以淫穢、不懷好意的目光看著這一名身穿白色衣服的絕美少年。   他有著最精致美麗約五官,還有一身罕見、晶瑩如同月色般的皮膚,月牙色的肌膚在白衣的襯托下更顯晶瑩,個子纖細,看來格外惹人憐愛。   少年名為「月魂」,是玉趙王最寵愛的人,自小就被玉趙王蒙養在身邊,擁有比女人更美艷的容貌、更纖細的身子,光是看一眼,軌足以讓人銷魂。   白衣少年在玉趙王的眼前停下腳步,後者戲謹地挑高一道眉,緩聲笑道:「聒:狄蹺,這就是我打算賜給你的禮物。」 訝然聲與驚愕的喘息聲從不同的人口中發出,各式耳語霎時間充滿了整個雲羅別苑的大殿。   玉趙王居然將自己最心愛的月魂送人!?而且還是那個冷漠傲然的狄驕:為什麼?   狄饒冷凝的面容依舊無表情,一雙銳利的黑眸僅淡掃那名絕美少年一眼,並沒有忽略他在聽見玉趙王的命令時、纖細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狄饒,收下我的禮物,那麼你這次將能得到三顆藥。」玉趙王例出優雅的微笑,修長的指輕輕挑起月魂腰間的長發,神情傭懶地等待著狄撓的回答。「妳怎麼說?」 狄饒踏前一步,緩慢伸出了手。正當所有人以為他要將玉趙王眼前的月魂攬進自己懷中時,他卻將兩指一屈一彈,以氣功將玉趙王掌中的紫色藥丸震起,另一手則抄起了瓷瓶將藥丸重新裝起,短短眨眼不到的時間,玉趙王手中的藥丸已經場主了。 「我不需要。一顆人頭換一顆解藥,這是約定,也是我習慣的方式。」當狄饒說完這些話的時候,他也已經將瓷瓶收到懷中,身形倒退幾步,返到與玉趙王五步之遠的距離。   玉趙王身邊的幾名侍衛見狄饒如此無禮,紛紛拔出手中的長刀、長劍,只等玉趙王一聲令下,就要將這個狂傲男子拿下。   「把你們手上的破銅爛鐵都收起來:」玉趙王撇嘴,優雅的笑依然噙在唇邊,但一雙漂亮的丹鳳眼已經不悅地謎起。「狄繞,沒有人能拒絕我的禮物,連你也不例外。」 狄饒默然無語,但一雙濃眉已經越蹙越緊、明顯地失去了耐性。   「月魂可是我最心愛的孩子,你這樣公然拒絕,不只是我,這個可愛的孩子也會傷心喔。」玉趙王將月魂用力扯到懷中,他纖細的身子整個跪坐在自己的雙腿之間,以手托起用魂的下巴,讓他絕美的臉完全呈現在狄撓的面前……   修長如彎用的肩因為玉趙王粗魯的動作而微微蹙起,探幽墨黑的眼瞳閃爍著小鹿般楚楚可憐的波光,這是一張任何詩人畫匠都難以筆墨的美艷,絕麗中還有一股讓人不由自主想侵略的存弱氣質。   月魂的纖細柔弱讓狄饒不由自主地想起另外一張臉,但他隨即濃眉一緊、像是為自己的怪異聯想感到憤怒不已。   他再美也是個少年,再艷也不過是玉趙王的私人禁臠。狄饒雖然不知道玉趙王在打什麼樣的主意,但是怕知道這絕不是什麼善意的禮物。   「我不會接受的,給我下一個獵殺者的姓名。」狄饒的目光從月魂的身上再次抬起,黑睜在面對玉魁王時依舊是平靜無波,像是絲毫沒有受到月魂的魅惑。   玉趙王嘴角一眠,像是孩子的玩具被搶走般,瞬間出現了憤怒的情緒。他伸手將眼前的月魂用力一堆,讓他狼狙地跌倒在狄饒的面前 「狄繞,你聽好,我已經決定將月魂送給你,就不可能收回。」玉趙王跟著從腰間取出另外一個瓷瓶,忿忿地扔到狄饒的腳邊,繼續道:「這是另外兩顆藥,這些和月魂,從此刻起都是屬於你狄饒的,如果妳不接受,那麼我會毀了這些藥、毀了月魂,甚至毀了你!」 旁觀的人再次竊竊私語,但是這一次他們的表情充滿了幸災樂禍的蔑視:這個狄饒再怎麼厲害,也不過是玉趙王蒙養來殺人的狗,再怎麼優秀、再怎麼不馴,如果激怒了主人也只有死路一條。   從小到大都處於順境的人,自然而然都會有一股孩子般的霸道與拗性,而玉趙王的身分更是特殊而尊貴,長期以來養尊處優的身分,自然容不得其它人反抗,在場的所有人早就因為玉趙王重視狄饒而心生不滿,此刻見他因為一再地拒絕而激怒了玉趙王,無不睜大了雙眼,等不及要看狄饒的下場。   「玉趙王,你的堅持與我無關,這和我們當初的約定不同。」狄繞再一次提醒玉趙王。對於眼前的陣仗壓根兒不放在眼裡,讓他感到疑惑的是,玉趙王改變態度所隱藏的涵義。確實,他需要玉趙王獨門提煉的丹藥,但除此之外,他根本不想和他扯上其它不相干的事情。   「呸!狄繞,你好大的膽子!敢用這種語氣和玉趙王說話:」人群中沖出一個人,一張臉不知是因為喝多了美酒或是怒氣,脹得通紅無比。   一句話吼完之後,那人有些畏縮地看了玉趙王一眼,見後者並無發怒或是不悅的反應,他再次壯起膽子、裝模作樣地經咳幾聲走向前,正打算說些什麼,卻在看到月魂讓人銷魂的美貌時,忍不住用力吞了吞口水。   「月……月魂……這種人世間少有的……珍寶,給你這種人根本就是糟踢了!   誰知道你還敢拒絕玉趙王的一番美意。我說你當真活得不耐煩了:」表面上在教訓狄饒,但實際上,他一雙眼根本無法離開月魂的身上。從來不曾這麼近地見過這位傳說中的絕美少年,如今光是一眼……就足以讓人銷魂難耐啊!   「罷了罷了!」玉趙王突然一笑,所有的怒意瞬間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他重新坐回身後的躺椅,無所謂地開口說。「我說過,已經送出的禮物我是絕對不可能收回,就算妳不要也和我無關,若是妳不想帶走,那就留在這裡賞給這些人地無妨。」 玉魁王的話一說完,所有人都有些失望,看來玉趙王仍然捨不得對狄繞出手,但玉趙王的最後那句話,卻讓眾人露出了垂涎的目光。   「玉……玉趙王……您說的可是真的?」方才站出來罵人的男子猛咽口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氣。   「張林,從你方才的語氣聽來,若是我將月魂贈你,你似乎能夠好好的疼惜他不是嗎?反正這可愛的孩子是個沒人要的禮物,那麼送給你們玩玩叉有何妨?引玉趙王傭懶笑道,挑情的鳳眼微揚,注意的仍目二語不發的狄饒。   「開什麼玩笑?張林這個莽漢怎麼配得上月魂?」 「不行!剛才明明說是賞給我們這些人,哪能讓張林你獨占!?」 大廳裡的人開始騷動,為玉趙王的決定紛紛表示不滿。玉趙王的善變眾所皆知,舉凡是他再怎麼喜歡的人或事物,一日一他厭煩後都會將之丟棄,若是遇上了玉趙王心情好,他更會將那些寵物、寵妃賞給他們。   現在看來,玉趙王並不是特別偏愛狄饒才將月魂送出去,而是單純地因為不想要這個少年了,所以才把他當成禮物的吧:那麼,像周魂這種銷魂的美少年不應該由張林這種人獨一口子曰 「隨便你們。一個人、一群人,都沒什麼差別。」玉趙王無所謂地打個呵欠,只手撐起俊容,曖昧地調笑道。「隨便你們玩吧:讓狄繞你這不知情趣的人見識見識,月魂這個可愛的孩子可以做些什麼,你便明白自己拒絕了怎麼樣一份珍貴的禮物。」 玉趙王所過的生活本就奢華淫亂,身邊永遠伴著最美麗的男孩與女人,而他並不忌諱將他寵愛的人帶在身邊,有時甚至就在宴席間調情歡愛、毫無忌諱。久而久之所有在雲羅別苑的人也都是一個模樣,只要是有樂可享,根本就毫無顧忌,雖然穿著華衣豪服,但行徑卻是與野獸無異。   由於張林站得最近,所以當所有人還沒有采取行動的時候,他就已經沖向前,一把將月魂撲倒在地上,一雙手急切地摸索他纖細的身子-- 「刷」的一聲脆響,上好絲綢的外衣已經被張林撕成兩半,露出了那一身和月光相同色澤的肌膚,張林一雙眼幾乎要噴出了火焰,粗糙的大掌早已迫不及待地撫上他柔嫩似絲綢的皮膚。   「嘿嘿……果然是個絕色!好孩子,讓我好好疼疼你:」張林猛吞口水,再地無法忍耐地低下頭,瘋狂地舔舐月魂裸露在外的胸膛。   月魂不動亦不抵抗,對於即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似乎無動於衷,只是睜著那雙澄澈如鏡面的眸光,視而不見地看著遠方的某一點。   光是月魂的容貌就足以讓圍觀的人瘋狂,更何況張林此刻已將牠的衣服都撕裂了,纖細的身軀在男人的身下顯得荏佳弱無比,激起在場所有人血液裡瘋狂的獸性,旁邊性急的人再地無法忍受,大步向前,有的抓住了月魂的手,有的開始經撫他綢緞般烏黑的長發,有的則是忍不住撫摸著他光滑的皮膚……   狄繞始終不動聲色,眼前這群人的行為幾乎和禽獸無異,他嫌惡地想要轉身離去,但是在接觸到月魂那一雙彷佛已經沒有靈魂生氣的胖光,一雙腳就像是被釘在原地似地,再地無法移動半分。   那是一雙他見過最美麗的眼瞳,但是裡面卻沒有半分光宋活力,幽暗的撞仁有的只是空洞與絕望。他曾經見過這樣的眼神,同樣的寂寞、孤獨、像是對人世間任何的事物都不再抱存希望的絕望眸光……   不!不能夠放棄!只要還活著,就絕對不能放棄自己的生命:狄饒在心中吶喊著。在尚未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他手中的青龍血刀已經出了稍-- 「啊!」銀光閃動帶出一陣血霧紛飛,還有無數的慘叫聲。   當狄饒回過神時,他發現自己手中的青龍血刀不單出了稍,而且已經砍下了張林的頭,還有那些圍在月魂身旁、意圖不軌的人,每個都被他砍去了一條手臂。   衣衫不整的月魂仍舊像是沒有靈魂的玉刻娃娃,張林噴灑在他身上的血跡讓月魂染上一層妖異的美麗,但是怕仍然無動於衷,只是茫然地睜著眼。   「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雲羅別苑傷人!」玉趙王的護衛再次拔出了武器,一層又一層地護衛著躺椅上的主子。   「狄饒,這個禮物你收還是不收,別這麼婆婆媽媽的。」玉趙王似笑非笑,仍是扯著優雅的笑。   「我收。」狄繞眉心一緊,扯下自己的披風將月魂包起,輕松地將他攬在懷中,並且用腳踢起稍早仍落在自己腳邊的瓷瓶,語氣冷淡道:「這三顆藥我收下了,日後我會再來拿新的藥。」 「好,下一次的人頭名單我會派人送給你的。」玉趙王笑著眨眨眼,看著狄饒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玉趙王,您就這樣讓他離開?」身旁的護衛有些憤恨難平。這個狄饒未免太目中無人了,莫名地殺人、傷人,而主子居然笑著讓他離去?!   「不讓他走,好讓他砍下你和其它人的頭嗎?」玉趙王獻謹一笑。不錯不錯,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內,不過死了張林、傷了幾個蠢貨,就讓狄驕將月魂帶走了,實在劃算。   緩緩抬起眼、含笑的鳳眼瞬間轉成寒潭般深不可測的詭譎幽光,此刻的玉趙王不再漫不經心,渾身上下充滿了狡詐的算計。   最後,玉趙王仰頭飲下一杯美酒,恢復了平時傭懶的調笑,淡淡地對眾人說道:「我最棒的寵物,送給我最棒的獵人,這不是絕配嗎?我可愛的月魂跟在他身邊是最恰當不過了。」采花系列069 狂郎 洛煒 如祥掃校本書版權屬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www.xunlove.com浪漫一生會員獨家OCR,僅供網友欣賞。其它網站若要轉載,請保留本站站名、網址及工作人員名字,謝謝合作!   第二章   策馬離開雲羅別苑之後,狄繞最後在城裡的客棧面前停下,他率先翻身下馬,跟 伸手朝馬背上的月魂淡淡命令道:「今晚我們在此投宿,下馬。」 月魂墨黑的眼瞳沒有情緒,像是被操控的人偶般伸出手,任由狄驕牽他下馬,在 足尖落地的剎那,晚風挪動,將月魂烏亮發絲上淡淡的香帶入狄繞鼻間,那是一 十分特殊的香味,不同於一般女人的胭脂粉味,而是一種清爽而干淨的氣味。   兩人才踏入客棧,立刻就引起了一場小小騷動;月魂本身已是難得一見的美少年,再加上身上穿著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家裁制的白袍,而站在他身旁的狄繞則是渾身泛著冰冷的氣息、讓人不敢正視。   眾人紛紛猜測:全想定是哪裡來的大官公子與他的護衛一同出游 雖然對月魂的美麗感到驚艷,但礙於他身旁冷硬如石的狄饒﹐他們只敢 眼睛欣賞,根本不敢貿然向前一步。   「准備幾道菜送上樓。」狄繞淡掃月魂一眼 從懷中掏出銀兩,對眼前的伙計吩咐道。「我還需要一桶熱水、一套干淨的衣服。」 「是,是,馬上來。」見對方大方地掏出銀子,伙計眉開眼笑地連聲應是,不敢有絲毫怠慢。   豐盛的菜餚整齊地擺滿圓桌,狄繞沉默地學筷進食,完全無視房內另一人的存在。月魂安安靜靜地坐在床沿,漆黑的眼瞳始終停在房中央,依舊冒著熱氣的巨大木盆,希望能立刻跳入裡面洗淨一身塵埃,但礙於房內還有一個沉默進食的狄繞,所以他不敢妄動,只能以一種期盼的目光凝視著木盆。   「妳還在等什麼?再等下去水都要冷了。」狄繞突然抬眼,淡淡地說道。   月魂的身軀一顫,像是被他突然說話的聲音給嚇到似的,墨黑如玉的眼閃過一絲情緒,最後漾起了不安與為難的情緒。   「這裡不是雲羅別苑,如果你在等人伺候你入浴,那是妄想。」狄繞仰頭飲下一杯酒,冷聲結語。   「不……我不習慣在別人的面前……淨身……」微微垂下頭,月魂美麗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的紅暈,以十分為難的聲音輕聲開口。   「那麼你最好現在開始習慣。」狄繞扯動嘴角,銳利的目光瞇起,以略帶譏諷的口吻說道。「洗干淨以後就過來,這不是你「第一次」被當做禮物送人對吧?那麼就好好盡一個禮物應有的職責。」 從狄燒充滿嘲弄的語氣中,月魂明白了自己的立場。他不過是玉趙王賞給狄繞的孌童,自己唯一的職責,就是服侍對方,當一個舒解欲望的玩具……   「是。」月魂木然地從床上起身,臉上雖然有一抹悲涼難堪的情緒,但動作依然十分優雅。   狄驍瞇起眼,將月魂寬衣、舉足踏入木盆的動作都觀人眼底:這少年看似自然不經意的舉動,實則充滿了挑逗之情,想必是受過專人訓練得來的技巧吧:纖細的腳踝、修長的四肢、特殊美麗的月牙色皮膚,絲毫不亞於絕色美人的容貌,幾乎匯集了一切美好的少年月魂,卻是用來毀滅他狄驍的武器,這是玉魍王樂此不疲的游戲,也是他用來控制對手的方法。   狄驍嘴角揚起一絲苦澀的笑,那麼,自己明知道這是圈套,卻依然往下跳,更顯得愚蠢。就算這個叫月魂的少年有幾分神似記憶中的「他」,卻不可能是他,但自己卻因為一時的沖動帶走了少年,主動參與了玉魍王的游戲。   「啪」的一聲水聲,打斷了狄驍的思緒,他看到赤裸的月魂從木盆中起身,濕漉漉的黑發垂在胸前,透明的水滴停留在光裸的月牙色肌膚上,更增添幾抹魅惑的色彩,或許是熱水洗去了身體內的不安與羞澀,此刻的月魂不再像個無邪少年,漆黑的眼瞳漾起濕潤的波光,艷紅的嘴唇微敵,渾身充滿了致命的誘惑,他踏出木盆,像貓一樣踩著無聲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狄驍走去……   即使心裡明白這一切都是受過訓練所呈現的誘惑,但是當月魂充滿熱氣的身軀貼近自己的時候,狄驍依舊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被動地望著月魂伸手取走他手中的酒杯,跟著少年舉起兩只溫熱的手包住他空出的手掌,而後緩緩低下頭,將依舊泛著熱氣的臉頰貼上他的手掌,像是貓咪般開始摩娑著,軌在狄驍想抽手的同時,牠的指尖突然傳來了濕潤的熱感,低下頭,他看到了月魂將牠的指頭含入口中吸吮,靈巧炙熱的舌尖卷動,化成一波波致命又銷魂的熱浪直襲胸口。   一感應到對方的呼吸起了變化,月魂漆黑的眼瞳閃過一絲情緒,跟著轉移了目標,柔軟的唇松開狄驍的指頭,轉而貼上狄驍的胸前,絲毫不在意中間有衣服的阻隔,探出舌尖,以嬉戲的方式在胸膛最敏感的位置打轉、誘惑著,有些得意地感受到狄驍胸膛的肌膚,因為自己的舉動一點一滴添加了失控的熱度。   「您肯收留我,月魂很高興……」清亮的少年嗓音低喃著開口,無視於狄驍緊繃的面孔與情緒,他緩緩跪在狄驍的面前,跟著仰起絕色的面孔,以柔和的聲音說道。「您剛才不是說,要我這個禮物盡責?那麼我現在就讓您知道,我這個禮物可以做些什麼……」 心中隱約明白這少年打算做些什麼,但狄驍卻沒出聲阻止,只是暗地裡咬緊牙關,不洩漏任何表情。他低頭望著跪坐在雙膝之間的月魂,以熟練的手法解開褲頭,釋放出自己的欲望。   他感覺到月魂溫熱的掌心握住自己的分身,熟練的揉搓、誘惑著,這或許是全天下男性共同的悲哀吧:即便自負有再強大的意志力,也無法阻止身體的本能,狄驍只覺得自己的牙齦都咬得發疼了,但胯下的欲望卻徹底違背意志地被喚起了。   就在月魂俯下身,溫潤的唇即將要觸碰到分身頂端的瞬間,狄驍霍地伸出手扣住月魂的下巴,阻止他接下來的挑逗,低沈的聲音從緊繃的牙關中蹦出,說道:「先是以柔弱可憐的面孔爭取同情,再以絕對誘惑的姿態挑逗感官,從來沒人拒絕得了,對不對?」 月魂聞言一愣,狄驍則是把握住他錯愣的一瞬間,伸手推開月魂 起身的同時 一張俊臉已經恢復原本淡漠的神態。   「月魂不明白……妳不希望我這麼服侍你嗎?」墨黑的眼瞳有著全然的迷惘,美麗臉龐上的無辜看起來渾然天成,完全看不出演戲的痕跡。   「還想繼續扮演小可憐的角色嗎?那就過來吧:」狄驍望著他無辜 表情,重新 回木椅上,俊臉揚起冷笑,朝月魂傲慢地勾手,指向自己尚未得到宣洩的欲望 冰冷的命令道:「過來,繼續妳的服務……」 接下來發生的,和月魂過去所熟知的一切完全相同,又似乎有一些不同:男人的欲望在自己熟練的技巧下被喚起,變得炙熱而硬挺,而最後,在自己口中迸射出一切就算這個叫狄驍的男人看似冰冷剛強,也不會有什麼不同,月魂漫不經心地這麼想著。口中,依舊充斥著屬於他的濃烈體液,但他不以為意,緩緩抬起頭,迫不及待地想見到這個傲慢男人歷經高潮、臉上稍縱即逝的脆弱表情。   月魂並沒有在狄驍的黑瞳裡見到任何滿足後虛脫的表情,更沒有他期望中,那種被撩撥到了頂點轉為瘋狂的情欲,在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瞳中,自己唯一能看到的,就是狄驍絲毫不打算隱藏的「嘲諷」!   「這就是玉魍王最寶貝的玩具所具有的「能耐」嗎?若是這樣,不管是我自己動手,或是勾欄院裡隨便一個妓女都能做到。」狄驍的唇譏諷的揚起,毫不客氣地吐出冰冷的羞辱字眼。   月魂墨黑的眼閃過一絲羞憤的情緒,但他隨即將情緒隱藏,美麗的臉上重新湧現脆弱的神情,十分不安地開口:「月魂很抱歉,讓主人失望了。」 「省下你口是心非的抱歉。」狄驍揚眉,將原本跪坐在雙膝間的月魂拉起、放置在自己的大腿上,伸手再次捏住月魂細致的下巴,淡淡問道:「這不是你和玉魍王打的如意算盤嗎?那麼你就應該使出渾身解數,好讓我沈醉其中,像張大人、李大人,還有其它不知道名字的大人們一樣,對你的肉體著迷沈溺,最後成為一顆可以隨意擺布的棋子?」 根據他調查的結果,玉魍王已經用這個法子除去了無數的對手:這個明月魂的少年是其中最出色的一個,他就像是戲子一般扮演著不同的角色,時而純真、時而脆弱,卻又充滿了誘惑,在不知不覺中引導著獵物掉入陷阱裡頭,最後只能聽任玉魍王擺布。   始終半垂著雙眼的月魂重新抬眼,眼中原有的無辜與純真全數褪去,換成了一種融合了狡詐與魅惑的波光,紅唇微揚,語帶輕佻地說道:「什麼嘛!原來你什麼都知道了。」 像是劇終落幕的戲子般,月魂打了個呵欠、慵懶地舉直雙臂伸懶腰,而後將一張美麗的臉湊到狄驍的面前,無比輕佻地呵氣道:「就算你看出我是演戲又如何?   人生苦短,為什麼不和我一起盡情享受、順從自己的欲望?我可以讓你得到很多快樂喔……」衣服回雲羅別苑去已:告訴玉趙王,如果他還需要我這個殺手,就派人送名單過來吧!」 約莫兩個時辰後,狄繞返回客棧,當他推開客房門,見到應該已離去躺在床上睡得很沈的月魂時,疑惑地挑高一道眉。   關上房門,他踩著無聲的腳步來到床前,凝望著沈睡中的月魂,姣好美麗的五官,在睡夢中看起來更為年輕純真,幾乎,軌和一般的少年無異。   來!勾勾手,我們來發誓,誰也不能忘記誰!   我走了以後,姊姊就交給你了,因為你是我世上唯一相信的人!   狄大哥!你不要忘記我!絕對不要忘記我!一定要來找我!   不可思議的,月魂的臉龐再次與記憶中的人影重迭;那是一個愛哭、愛撒嬌的小男孩,總是像影子一樣寸步不離,他喜歡睜大一雙眼睛看天空,黑漆漆的圓眼睛裡,充滿了純真與希望……   就在狄驥出神凝望沈睡少年的時候,原本熟睡的月魂突然睜開了眼睛,星子般燦亮眼撞裡閃耀的,不是純真、不是希望,而是一種意圖挑逗的曖昧,以及彷佛洞悉一切的譏諷和冷誚。   「你不是很清高嗎?為什麼用這種欲求不滿的眼神看著我?」月魂曖昧地低笑,像貓一樣傭懶地伸展四肢,很自然地讓微敞的衣服滑下肩頭,姿態誘人,但從美麗的唇瓣吐出的卻是嘲笑的句子。   「你為什麼還在這裡?」狄繞蹙眉問道,並不理會牠的嘲弄。   「現在回去豈不是自找死路?不到一天就被遣回的禮物,就算我再怎麼受寵,失敗得這麼徹底,也會被主人懲罰的。」自從真面目被揭穿,月魂再無一絲害羞的神態,不管是神情或是語氣,都充滿了輕桃。「至少讓我留在你身邊一陣子,看你要將我當寵物或是玩具都可以,什麼甜頭都沒嘗到就將我交還回去,你會後悔的呢:」 「妳不能留在這裡。」狄驍直接開口拒絕。除卻了早已習慣獨來獨往之外,這少年滿腦子心機算計,放在身邊就像多了一條毒蛇般危險。   「為什麼?怕管不住自己的欲望,還是怕自己根本不像心裡所想的那麼清高?」月魂輕笑幾聲傾身向前,突然伸手抓住狄驍的右臂,貼上自己光裸的胸膛,低歎道。「從來沒有人用你剛才那種眼光看著我,看得我的身體都發燙了……」 「不要在我面前演戲。」狄驍出聲警告,刻意忽略掌心所接觸到的潤滑肌膚,以及月魂越來越急促的心跳。   「我沒有在演戲……」月魂將狄驍的手往下扯,直接讓他覆上自己開始變化的灼熱,雙唇貼上狄驍堅硬的下顎,探出舌尖輕舔,低聲呢喃道。「你感覺到了嗎?   你讓我的身體變得好熱……好燙……我需要你……」 嘴裡不停說著煽情話語,貼上對方堅硬胸膛的身體,也以一種曖昧的方式上下蠕動、摩搓著,溫熱的唇、炙熱的呼吸,少年在月光下幻化成魅惑至極的生物,執意要瓦解狄驍的自制力與抗拒。   「你不是真的想抗拒我吧……」一邊輕咬著狄驍的嘴唇,月魂一邊低語。「你剛才把我看成誰?是你喜歡的人對吧?不過沒關系,我不介意當那個人的替身,只要是你的希望,你希望我是誰,我就可以變成那個人喔:」 月魂無意間的一句話,就像是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似的,讓狄驍幾乎被情欲燃燒殆盡的理智,再次恢復了過來。   「住手。」狄驍開口,同時毫不溫柔地用力一堆,讓絲毫沒有防備的月魂有些狼狽地跌坐回床邊。   「搞什麼鬼?」月魂伸手撥開散亂在額前的發,抬起頭,以半是埋怨半是責怪的目光望著他,冷嗤一聲道。「在這種時候喊停?你確實目二個無趣的家伙:」 「不管你說什麼,明天一早--」狄驍正要開口和月魂說清楚的時候,突然看到在月魂腰間有一條細小的疤痕,它並不十分明顯,先前月魂沐浴的時候自己並沒有特別注意,若不是此刻站得近,再加上月魂的衣服早已經褪開半披在身上,他根本不會發現到那道傷痕。 為了要確定他並沒有看錯,狄驍大步向前,以一只手居高臨下地按住床上的月魂,另外一只手則是扯開他身上礙事的衣物,一雙眼急切地凝視著剛剛最新的發現。   「一下子要、一下子又不要,你這人是不是真的有毛病7」不明所以的月魂冷嗤一聲,莫名地望著狄驍變得有些激動的神惰。   捆長的疤痕有些模糊,很明顯是一道舊傷痕,它從左側腰際的位置輕輕劃向後方,由於當初縫合的技巧並不高明,這道疤痕就像是一條銀色的心蛇般,彎彎曲由約盤據在月牙色的肌膚上。   確實是「他」才有的傷痕:這不可能,「他」明明已經死了:但為什麼同樣的傷痕,會出現在這個明月魂的少年身上?   「你腰間的這道傷痕……是怎麼弄傷的?」雖然大受震驚,但狄驍依舊聽見自己提出了問題。   「傷痕?」月魂微傾身,瞥了一眼腰間的傷痕,不甚在意的回答:「你說這個?那麼久以前發生的事情誰記得清楚?」 「妳不記得了?」 狄哥哥!好痛啊!我流了好多血……我會不會死?狄哥哥……救我……   當年「他」頑皮爬到樹上玩耍,不慎跌落的時候被斷枝劃破了腹部,流了好多血,當時自己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將血止住,他還記得自己一邊發抖、一邊用針線將傷口縫起,而向來怕痛的「他」,早已經將一雙眼睛給哭腫了。   「喂:干麼對一條疤痕這麼感興趣?」月魂再次開口,不懷好意地調笑說道。   「我知道有些人,看到傷口、傷痕什麼的,會變得特別興奮,你該不會也有這種特殊的興趣吧?」 「「月魂」真的是你的名字嗎?在你成為玉魍王的人之前,妳是誰?在什麼地方生活?」狄驍不理會他的嘲諷,以更認真的語氣間著。當初的傷痕是由他親手縫合,世上不可能有這種巧合,完全不同的兩個人,為何會有幾乎是一模一樣的疤痕?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月魂輕佻地眨眨眼,難得見到狄驍出現不一樣的表情,他樂得繼續捉弄下去。   「任務失敗就要受到玉趙王的懲罰,這是你說的沒錯吧:想留在我身邊就得對我坦白。」狄驍突然想到可以要挾的把柄。「如果妳不說,明天我就親自送你回雲羅別苑,你自己選。」 月魂狡詐美麗的眼瞳轉了一圈,像是十分懊惱自己的把柄被逮住似的,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嘴角似笑非笑地揚起,說道:「我從八歲起就跟在玉魍王身邊了,﹃月魂﹄是玉魍王為我取的名字,這樣你滿意了吧?」 八歲:碰巧是「他」死去的年紀!狄驍一驚,再次為兩者之間的巧合感到驚訝不已。   這個容貌美麗無邪、目光卻盈滿狡詐的少年,會是「他」嗎?狄驍的心裡不斷浮現這個疑問。   「那麼……」年紀與傷痕都符合,難道……真的是他7狄驍只覺得一顆心瘋狂地跳動著,喉頭也緊繃著,他強自鎮定,再次開口想提出更多的問題。「八歲以前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 「沒有。」深幽的眼瞳轉冷,月魂以一種事不關己的淡漠態度說道。「據說,當年我是被人扔在街上,發著高燒的我幾乎只剩下半條命,如果不是玉魍王把我檢回去,我早就死了,等我醒來之後,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大夫說這是因為高燒燒壞了記憶。」 「全部都不記得了?」 「記不記得有什麼關系?」月魂漫不經心地聳肩一笑。「反正也是被人扔在街上自生自滅的孩子,這種過去忘了地無所謂!」 狄驍沉默不語,而月魂早已將他方才從激動轉為落寞的神情盡收眼底,靈活的眼珠子轉了轉,戲謔她笑道:「怎麼,該不會將我認成什麼人了吧7從小失散的弟弟,還是遠離故鄉的青梅竹馬?他身上有和我一樣的疤痕,長得和我一模一樣嗎?其實你並不像外表看起來這麼冷漠嘛,那個藏在你心裡、讓你想狠狠抱他的人是誰?」 纖細的手臂再次爬上狄驍的胸膛,狡詐的眼瞳再次湧現濕潤的情欲光芒,輕聲吐出誘惑的字眼。「我不介意當替身,把我當成他也行喔!抱我吧!我能讓妳得到前所未有的快樂喔:」 狄驍緩緩低下頭,就在月魂以為他就要接受自己誘惑的時候,狄驍突然伸出手,迅速點住了牠的穴道,月魂甚至還來不及發出聲音,就暈了過去。   狄驍先將月魂的衣服拉好,同時也為他蓋上被子,翻身下床的同時 再次神情復雜地看了床上的少年一眼,心中百感交集。   月魂,當朝最尊貴的玉魍王最寵愛的孌童,真的會是「他」嗎?   第三章   一覺醒來,月魂發現自己依舊躺在床上,不單是衣服完好地穿戴在身上,甚至還像個小孩似的被人細心寒在棉被裡面。   會對自己做出這種無聊事情的,應該就只有一個人吧!月魂這樣想著,美麗的眼瞳一掃,果然看見了背對著自己、坐在木椅上的狄驍。   「喂!你該不會一整晚都坐在那張椅子上吧?」月魂伸著懶腰,主動井口。   狄驍聞聲回頭,淡掃月魂充滿精神的面孔一眼,以平靜的語氣,道:「既然你醒了,那麼我叫人送早膳過來。」 月魂有趣地挑高一道眉。一夜之間,狄驍的態度改變得還真是快,雖然依舊是冷冰冰不好親近的模樣,但最初存於他眼底眉梢,一副「我瞧不起你這種出賣身體的孌童」的目光已經消失了。雖然不明白狄驍態度突然轉變的原因,但自己也懶得猜,既然他願意以這種冰冷有禮、卻不帶輕蔑的語氣和自己說話,那麼自己當然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當客棧伙計送上早膳後,月魂也十分大力地從床上爬起,主動坐到狄驍的對面舉筷吃了起來。   兩人沉默的進食,在月魂吃得半飽的時候,狄驍先開口了:「昨晚你說想暫時留在我身邊,這件事還算數嗎?」 「嗄?」月魂筷子一頓,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那麼你能留多久!」狄驍繼續問道。   月魂,你是我最可愛的孩子,你會幫我實現願望對不對?到狄驍的身邊去,不管花多少時間,不管花多少代價,都要讓他迷上你、讓他沈溺你,直到完全離不開你,掌握他心中所有的秘密,讓他成為你的傀儡,就像從前那些人一樣……   到吧!我可愛的月魂。   腦海中,響起了玉魍王優雅又不容拒絕的嗓音。月魂抬眼,望著狄驍那張充滿堅毅剛強的男性面孔,心裡霎時湧起了一種不願意認輸的念頭。從來沒有失敗過的自己,這完美的紀錄絕不能壞在狄驍手裡,從以前到現在,沒有一個人能抗拒得了自己的誘惑,這個狄驍也不會是例外!雖然他依舊抗拒著,但自己有信心,總有一天能夠解除狄驍的防線、撕毀他冷靜的假面貝,讓他和其它人一樣,在欲望的凌遲下痛苦的掙扎。   「差不多兩個月吧!」月魂垂下眼,將所有的算計藏在眼底。兩個月,與過去十天、半個月就沈淪在欲望中無法自拔的獵物相比,自己算是給狄驍很大的評價了。   主意打定後,月魂嘴角噙著笑重新抬起頭,以毫無所懼的目光直視狄驍道:「想了一晚上,終於捨不得讓我被主人懲罰對吧?想作好人,就讓我在你身邊待兩個月,兩個月一到,說不定主人佩服妳的定力過人,也會跟著放過我呢。」 「兩個月嗎?」狄驍喃喃重復。兩個月足以讓他帶月魂走一趟「仙雲鎮」、然後再回返長寧城。不管月魂是不是「他」,至少,這少年可以撫慰她思念胞弟的心情。   「嫌太短?」月魂不懷好意地挑眉笑道。   「如果我答應讓你留下兩個月,妳是否願意做一件事?」狄驍沈吟片刻,說出心裡的計劃。「我有一個病重的朋友,她的日子已經不多了,這些年來唯一讓她支撐下去的理由,就是熊和從小失散的弟弟再見一次面。」 「喔?那個弟弟該不會正巧腰部有一道疤痕吧?我開始好奇那個人到底是誰了,可以讓妳一夜之間徹底改變對我的態度。」月魂似笑非笑地挑眉,很快地將昨晚狄驍的異樣與這件事串在一起,他微傾身,湊到狄驍的耳邊呵氣問道。「喂!你告訴我,會讓你發情變硬的,是那位朋友,還是那個失蹤很久的弟弟?」 狄驍目光一斂,閃電般出手扣住了月魂纖細的脖子,低聲警告道:「未來兩個月,不要讓我聽到你這種下流的話語,這是必須遵守的條件之一,如果你做不到,那麼一切作罷,你現在就回去雲羅別苑。」 這是地想了一整晚的結論;倘若此刻將月魂遣回,玉魍王一定不會就此罷休,比起處處提防他接下來的詭計,倒不如將計就計,順著玉趙王的計劃讓周魂留在自己身邊。   月魂凝望著狄驍認真的臉孔半晌,只是輕笑幾聲,絲毫不將對方的威脅放在心上,反而像是窺探到了狄驍的秘密般,笑得很愉悅。「你是我未來兩個月的主人,你要我扮誰,我就扮誰,你要我當一個頑皮的弟弟,還是乖巧的弟弟?你總得讓我知道你們的關系,要不然到時候穿幫了會很難看喔!」 「她是我的恩人。」狄驍松開手,緩聲說道。「我曾經答應過她,不管是天涯海角,我都會為她找到失散的弟弟。」 「哈!魚目混珠!?真奇怪的報恩方式啊!」月魂忍不住譏諷,在看到狄驍臉色一沈時,他隨即以很了解的語氣拍拍狄驍的肩說道。「不過找人這種事情本來就是大海撈針,你想隨便找個人充數也是人之常情啦!」 「十年前我找到了,只不過他已經死了。」狄驍以一種回憶過往的憂傷口吻說道。「她的身體一直很虛弱,我不想讓這個消息擊倒她,只得一直用找尋不到的理由瞞著她。」 「喂!你現在就告訴我這些,難道不怕我洩密?又或許我會當著你恩人的面前揭穿你,讓她知道你騙了她十年了?」月魂眼珠子一轉,不懷好意地笑問。   狄驍不語,突然以一種快到連月魂都看不清楚的方式,抽起放在桌上的隨身長刀,月魂只看到眼前一道銀光閃過,一撮發絲瞬間被削了下來。   「你應該聽說過,我這把見血封喉的青龍血刀,可以瞬間砍下一個人的腦袋,但誰也不知道這把刀同樣能讓獵物受苦,只要我用它劃過頸項卻不劃穿它,除非血流盡、否則獵物就斷不了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生命一點一滴的流逝……」狄驍揚起一絲冷笑,直視月魂說道。「如果你對我作出承諾,日後卻虛與委蛇,甚至背叛我,那麼我手上這把青龍血刀就會輕輕劃開妳的脖子,讓妳痛苦兩天兩夜之後才死去,明白嗎?」 「這是威脅?」 「不,這是我的保證。」狄驍冷冷說道。「妳的決定是什麼?留下,還是現在就回雲羅別苑?」 月魂抬起頭,深幽的眼瞳波光流動,讓人看不出情緒,最後美麗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燦爛笑意,以清亮的音說道:「聽起來是個有趣的工作,接下來的日子,就請你多多指教了。」 「不會吧!未來兩個月我都得穿這樣的衣服嗎?」當月魂聽從狄驍的指示,換上一套材質簡單樸實的衣服後,他皺起眉頭,忍不住開口抱怨。   「穿久就習慣了。」狄驍淡掃月魂一眼回答。即使換上樸素的衣物,月魂美麗的臉依舊十分引人注目。   「我們現在就要啟程了嗎,「主人」?」月魂換上乖巧的模樣,刻意拱手做出順從的神情問道。「您還沒告訴我,接下來兩個月我必須扮演什麼角色?」 「不需要刻意扮演誰,作你自己就可以了。」 作你自己就可以了。   明知道這是對方一句不經意的話,卻讓月魂陷入了前所末有的迷惘。在與狄驍共騎一馬離開長寧城的途中,月魂表面上看似平靜,但心裡卻卷起了陣陣風浪。   作自己!?什麼是自己?又要怎麼作自己?自從八歲那年玉魍王從閻王手中撿回牠的性命後,他就已經沒有所謂的「自己」了。玉魍王是天、是主人,更是掌控他生死的神,生存的法則很簡單,當主人想看到自己笑容的時候,就絕對不能掉下一滴眼淚;當主人心情不好,想買他一頓鞭子、抑或是在他身上盡情發洩的時候,他臉上絕不能出現一絲一毫的不情願。   從很久以前開始,所謂的喜怒哀樂已經不再屬於自己,而日二種順應玉趙王而存在的情緒,他不目二個真正活著的人,充其量,只能算是仰賴著主人鼻息而繼續呼吸的玩具吧!   過去聽從玉魍王的命令,以自身當餌誘惑獵物上鈞的時候,也從來沒人提出「作自己」這種奇怪的要求,所有人都滿足他扮演的角色;淫亂的、害羞的、放浪的、斯文的……只要是對方的希望,任何一種角色他都游刃有余、得心應手,只除了「自己」這個角色。   他不知道什麼是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作自己,真的不知道……   就在這個時候,胯下的馬突然停步不走,也讓月魂游離的心思歸位,他漫不經心地抬起頭,這才發現他們不知不覺已經出了熱鬧的長寧城,被迫停下的原因,則是因為前方出現了約莫二十幾個人,一臉不善地擋住了去路。   從人群的最後面,緩緩走出一名滿臉恨意、斷了一條右臂的男子。月魂認出他是住在雲羅別苑、玉魍王眾多食客中的一名,也是昨天被狄驍以青龍血刀削去手臂的男子之一。   「狄驍,你不過是玉魍王養的一條殺人的狗,居然敢砍下我的手臂!」站在中央的男子舉起完好的左手,情緒激昂地吆喝著。「今天我李明德若是不將你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這也是你和玉魑王計劃的一部分?」狄驍絲毫不理會對方的叫囂,傾身在月魂的耳邊低聲問著。   「當然不是。」月魂搖頭否認。在他印象中,與玉魍王交往的眾多食客中,除了有朝中官員之外,更包括了各地有頭有臉的人物,那些人向來自負、自視高人一等,昨天卻在雲羅別苑被狄驍砍掉了一只手臂,而玉魍王卻半點沒有要追究的意思,他們自然咽不下這口氣。   在一心想報仇、卻又不敢得罪玉魍王的情況下,他們自然選擇埋伏在長寧城外,和狄驍私下了結斷臂的仇恨。   「既然是沖著我來的私人恩怨,那麼你先離開。」狄驍翻身下馬,抬頭對馬背上的月魂吩咐道:「牠會帶你到安全的地方去,我隨後就到。」 說完這些話之後,狄驍輕拍馬臀,馬兒像是聽得懂似的揚蹄嘶鳴,舉蹄往另外一個方向疾奔而去。   「跑走了一個,需要我們派人去追嗎?」站在李明德身後的打手開口請示。   「只要解決了狄驍,月魂是跑不掉的。」注視著馬背上纖細的身影,李明德獰笑出聲。只要先下手除掉礙眼的狄驍,不但能報斷臂之仇,還能得到玉魍王最銷魂的臠童,一想到這裡,李明德整顆心盈滿了激昂的喜悅,伸手指向前方,志得意滿地喊道:「大家一起上口殺了他!」 狄驍傲立在風中,低垂的眼眸在眾人揮舞著兵器沖向前時重新抬起,原有的森冷轉瞬間凝成噬血的波光,緩緩舉起手中的青龍血刀,口中低喝一聲,身形如雷地向前沖去-- 戰斗甚至比狄驍預計中還要快就結束了。   臉、手、衣服,甚至是刀上,又一次染滿溫熱而黏膩的血,飄蕩在耳邊揮之不去的,是敵人死前的哀嚎,還有刀刃穿透肉體瞬間的聲音。   從手中握住第一把刀至今,自己到底殺了多少人,或許已經無從計算了。在其他人眼中,自己是個殺人鬼,而且還是最讓人輕賤的賞金殺手,沒有所謂的忠誠、沒有所謂的善惡之分,只要誰能提供他需要的,他就能揮動手中的刀殺人,甚至習慣了他人輕蔑鄙夷的目光,但這就是他,是在這亂世中唯一生存的方法。   望著倒了一牠的死人,狄驍面無表情,像是完成了一件再簡單不過的工作般,連勁於手臂,甩掉青龍血刀上面的血痕,重新將寶刀入鞘,毫不依戀地施展輕功,向前疾奔而去。   不一會兒,狄驍已經奔到了離開官道不遠處的小溪邊,遠遠地,他就看見了自己的馬匹,低垂著頭啜飲著清澈的溪水,尾巴悠閒地前後舞動著,而馬背上,卻失去了月魂的蹤影。   難道月魂改變主意逃走了嗎?腦海中才閃過這個念頭,耳邊就聽到了嘩啦嘩啦潑水的聲音,狄驍循聲抬眼,看到月魂早已褪去一身衣物,整個人浸泡在澄澈的溪水中嬉鬧著。   在陽光的映照下,他一身月牙色的肌膚彷佛美玉般晶瑩生光,濕淋淋的發貼在腰際上,絕色的臉孔仰起承受陽光的輕撫,此時的月魂,不但美,還充滿了致命的魅惑。   像是察覺到有人注視的目光,月魂停下戲水的動作,靈活的眼准確無誤地找尋到狄驍專注的黑眸,粉色的唇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裡的水好舒服,要不要加入?」月魂伸手將濕漉漉的發撥到頸後,黑色的眼瞳明顯寫著邀請。   「泡夠了就起來。」狄驍蹙眉,再次拒絕了月魂明目張膽的誘惑。   「這條溪這麼大,何必這麼小器呢?」 「如果你不怕弄髒自己,那就繼續留在那裡吧。」狄驍說完後,也開始動手脫衣,彎身在溪水中洗淨破血染紅的衣服。   被血弄髒的衣服一接觸到澄澈的溪水,很快就化成一圈又一圈紅色水波在小溪邊漾開,月魂當然不願意自己剛洗淨的身體染上血水,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上岸。   「你把他們全部都殺了?」坐在岸邊,望著狄驍沉默的洗衣、晾衣的動作,月魂閒聊似地開口問道。   雖然昨天在雲羅別苑就見識過狄驍的身手,但是月魂依舊忍不住問道。就是因為狄驍擁有這麼高的殺人天分,所以玉趙王才會對他特別容忍與在意吧:但在意的同時,卻又怕狄驍的背叛。   「嗯。」背對著月魂的狄驍應了一聲,一句話也不肯多說。   「你殺過很多人嗎?為什麼要當殺手?」月魂不放棄地繼續追問,望著狄驍赤裸卻布滿無數疤痕的背,他這才發現自己對狄驍可說是一無所知。   其實不只是自己,連玉魍王也對狄驍所知有限。根據主人的說法,狄驍是在五、六年前經人推薦的殺手,當時的他已經擁有一身高強的武功,據說當他第一次來到玉魍王面前的時候,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直接問道:「我聽說你這裡有一種可以替人延壽續命的藥,我要怎麼得到它?」 或許是狄驍傲然冷漠的態度,讓王魍王一心想挫挫他的銳氣,故意開出了當時武狀元的項上人頭當作考題,對狄驍提出了一顆人頭換一顆珍貴藥丸的交易。   原以為傲慢的狄驍會因此去了小命,沒想到一個月後他真的帶回了武狀元的人頭,也是從那一刻起,狄驍與玉魍王之間不成文的契約正式開始了,他為玉魍王鏟除對手,而玉魍王則是無限量地供應狄驍世間罕見的珍貴藥材。   「不是殺人就是被殺,想要生存下去就只有這兩種選擇,我只是選擇了其中一種。」狄驍沒有回頭,只是以一種淡漠的語氣回答。   「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心裡面都沒有感覺嗎?一定也會覺得惡心對吧!」月魂忍不住蹙眉,不明白狄驍為何能以這種雲淡風清的口吻說話,彷佛他殺的不是人,而是什麼無生命的人偶似的。「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嗎?殺了這麼多人也無所謂嗎?」 狄驍轉回頭,注視著月魂那張姣好而無辜的臉,霎時間,覺得自己好像是被「他」質問,問他為什麼要殺這麼多人似的!   甩甩頭,狄驍隨即遏阻自己再次將兩人重迭的念頭。月魂不是「他」,僅是與他有相似外貌的少年,而且和「他」完全不同,只是一個出賣身體的孌童!   「那麼你呢?在你第一次當孌童、被人抱的時候,心裡又在想什麼?是不是也覺得惡心?一點感覺也沒有?被什麼人抱都無所謂嗎?」狄驍突然回頭,以相同的問題頂了回去。   「你……」像是毫無防備破人狠狠甩了一巴掌似的,月魂渾身一震,一張臉瞬間變得又青又白。   狄驍將月魂的反應看在眼裡,淡淡的繼續道:「如果妳還沒有招架應對的本事,軌不要隨意刺探對手,這樣只會議自己更加狼狽而已。」 像是一只徹底被激怒的野獸,月魂一雙美麗的黑瞳迸射出憤怒的火焰,生平第一次, 心中湧起了一股強烈要毀滅某人的殺意……   第四章   小溪邊,除了潺潺流水聲之外,就只有狄驍低沈、彷佛抽掉所有情緒的冰冷聲音回蕩在空氣之中。   「我是玉魍王的殺人工具,你是玉魍王養的寵物,我賣的是命,你賣的是身體 我們兩個誰也不比誰好,不是嗎?」狄驍的嘴角勾起殘忍的笑,像是刻意要將對 逼人絕境似的持續著冰冷的言語。   縱使狄驍心裡明白自己只是在遷怒,但他依舊無法控制脫口而出的話,事實上 讓他憤怒的並不是對方所說的話,而是月魂用一雙與「他」神似的黑瞳所作的控訴,在那一雙眼瞳裡,他清楚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什麼也不是,只是一個冷酷的殺人者!   這少年控訴的目光刺傷了自己,而他也本能地以更譏諷的態度報復了!   燃燒著憤怒的青色火焰在月魂美麗的眼瞳中閃躍著,但他卻出乎意料地不發一語,只是怒極反笑地咧開嘴,淡笑道:「一個賣命、一個賣身體,所以我們是天生一對啊:狄驍。」 月魂自嘲的話語讓狄驍一愣,像是突然領悟到自己做了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莫名其妙地以殘酷的言語傷害了一個少年。   「就當我剛才沒說,沒有人有資格評斷另一個人的人生。」狄驍再一次開口,語氣已經恢復成之前的平靜,平和之中隱隱包含著歉意。「或許,不管我走到哪裡,都被人當成殺人鬼,人到我已經不想去思考我為什麼要殺人了。」 被無端羞辱一頓,正想起身離開的月魂動作一頓,心中對於狄驍這種近似解釋的言語,依舊有著惱怒和難堪;什麼嘛!剛才想問的時候被莫名羞辱了一頓,現在已經沒興趣知道了,這家伙卻又開始說!   「算了!就當是我自討沒趣,我沒興趣聽了啦!」月魂揮揮手,表示自己沒興趣。   「我第一次舉刀殺人的時候,確實覺得很惡心,惡心的並不是殺人的感覺,而是那些人讓我覺得太惡心了……」狄驍並沒有因此停止,反倒像是陷入過往的回憶般,以一種自言自語的方式低聲說著……   當時他已經練就了一身好武功,但從不曾殺人,通常只是將對方打敗、或是打傷後,放對方一條生路。不殺人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他不喜歡血的味道,黏濕、帶著腥味的液體,一旦大量湧現,就表示一個人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約莫十年前,當他終於輾轉探訪、尋到對方行蹤的時候,見到的僅是一座草草掩埋的土堆,而他一心想守護的人已經死了。   「他是怎麼死的?」一顆心雖然凍結,但他必須查清楚死因。明明是被一戶有錢人家收養,怎麼會莫名死去?難道是得了什麼急病?   「哎!艾老爺家收養的孩子,很多都是這個下場。」狄驍抓著詢問的婦人,被他身上那種冷凝的氣勢嚇了一跳,絲毫不敢隱瞞地說道。「那個艾老爺……哎呀!該怎麼說呢……他的興趣有些不同,就是……你知道,他不大喜歡女人,反倒喜歡十歲左右的男孩子,附近的人都知道,他喜歡四處搜集漂亮的男孩子,名義上是買回家當養子,但其實啊……全是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狄驍臉色一沈,但依舊耐著性子等對方說完。   「你要找的那個孩子,我記得叫什麼「峻文」,對不對?」婦人忍不住贊美道。「我會記得這麼清楚,實在是這麼多年來,我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孩子!艾老爺收養的這麼多孩子裡面,我說沒一個長得他俊俏:現在想起來真是可惜啊!這麼漂亮的孩子!」 「說重點。」狄驍伸手用力一扣,打斷婦人的喋喋不休。   「哎!大爺,您快把我的手折斷啦:好好:我說就是了……那天夜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從文家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叫聲,那叫聲聽起來就像是殺豬一樣,夜裡聽起來還真讓人毛骨悚然,因為我住得近,在隔壁聽得一清二楚。」婦人只覺得自己的手部快斷了,急急忙將所知道的全部說了出來。「過不了多久,那個叫峻文的孩子,就被文家的家丁給扔了出來,被扔出來的時候啊:那孩子渾身是血,看起來嚇死人了!」 「然後呢?」 「艾老爺的家丁放話,那孩子不聽老爺的話,傷了老爺,所以才會被打得奄奄一息扔在外邊。」婦人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艾老爺一撂下話,誰還有膽子敢救那個孩子,文家在這裡財大勢大,我……」 「妳居然眼睜睜看著一個孩子躺在那裡,卻不救他?」狄驍目光一沈,無法想像有人居然能如此傷害一個年僅八歲的孩子。   「哎!大爺!您快松手,我的手要斷啦!」婦人再次痛呼,忍不住痛得滴下了豆大的淚水。「您不能怪我啊!在這鎮上誰敢和艾老爺作對,那就是和老天爺作對,我不敢啊!」 狄驍松開手,因為峻文死去而變得冰冷的心,逐漸升起了一股難以壓抑的怒火與嫌惡。   「他就這樣死了?」狄驍開口,這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嚇人。   「應該……應該是這樣,隔天早上,我就看到艾家的家丁在掘土,像是在埋什麼東西似的,所以找想……那孩子多半是死了。」婦人有些惶恐地說道。   「我知道了,謝謝妳告訴我這些。」狄驍頷首,舉起沉重的步伐轉身離去。   「大……大爺,您慢走啊!」婦人不自覺地退了一步,一開始只覺得這男子渾身冷冰冰的,但當他聽完自己的敘述後,渾身上下,籠罩著一股會讓人發寒顫抖的戾氣,而她唯一慶幸的,就是對方這股殺氣並不是沖著自己來的……   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狄驍記得很清楚,他抽起隨身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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