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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暗黑之夜 第二卷 霧夜篇by圈圈貓

楔子 漆黑的一片,彷佛置身於無底深處的黑暗。 這是一個混沌的世界,全然一片的漆黑,黑得恍若沒有月光的霧夜。 安靜,可怕的靜。似乎會有什麼東西突然破開黑暗跳出來,可是,等待又等待,除了黑暗卻沒有其它—— 這是一個通道,一個以妖魔界為起點,連接各界的通道。 在這個空間真不該有生命體存在。在無法計算的久遠時間之前,妖魔的王者用無上的力量將這通道封閉。所以即使是神魔,也無法輕易跨越結界的力量到達。 然而現在,在渾然一片的黑暗之中,居然有一片淡淡的銀色光芒,靜靜地飄浮在這虛空之中。 墨色的長髮披散在肩膀上,無風自動飄搖。暗黑的眼眸,深深地凝視著懷裏的男性。 在他懷裏,纖細瘦弱的軀體無力地綿軟,烏黑柔軟的發垂下。 「抓到你了,我可愛的玩具。」男子輕聲呢喃,嘴角彎出一抹弧度。「這麼稀罕的混血,能讓我打發多少時間?」 沉睡著的纖細男子,淺色肌膚的臉頰在銀色柔光下,更顯柔滑。 著迷似的,男子凝視的眸子漸漸變深,臉龐俯下,唇輕輕接觸到誘惑的肌膚,微微磨蹭滑動。 「為什麼不是女性……」歎氣似的呢喃從薄唇裏吐出,「如果是女性,一定會好好嬌寵你。可惜……」 迷戀似的眸光在臉頰和長髮間遊移,唇角卻是毫無溫度的冷笑。 「男性的玩具,能怎麼打發時間?」思忖著,迷蒙的眸子漸冷,變得如同寶石般晶瑩剔透——卻凝結著冰冷到零點以下的溫度! 「那麼,讓我看看你有多大的忍耐力吧。」 對,真是個絕妙的主意! 男子微扯開唇,為了將來某天能看到的美妙景象而微笑。 在溫和的、無危險的人界長大的妖魔混血,能在弱肉強食的妖魔世界裏熬上幾天?妖魔界可沒人界那麼溫情! 如果是這個美麗的玩具,看他哭泣著求饒的樣子,應該是個不錯的消遣吧? 在男子的懷裏,柔弱地被禁錮者,輕易被他的主人決定了未來。 在這沒有時間流逝的混沌世界裏,象徵妖魔血統蘇醒的黑髮,漸漸從發根開始褪色,如同浮光流螢般,銀色流淌而過。 「看來,連命運也沒有站在你這一邊。」冷眼看著,妖魔的男子毫無溫度地笑。 「妖魔半身的力量也離你而去了,千萬別求饒得太快。」 如果太快求饒,就無法打發太多時間了。 手一揮,流淌著神秘光芒的結界之門,從混沌中顯示出真實的形狀。男子抱著懷裏的混血玩具,向前一步,跨入了熟悉的世界。 可愛的玩具,歡迎來到妖魔的世界…… 漫步暗黑之夜 第二卷 霧夜篇 第一章 章節字數:7351 更新時間:07-08-11 21:08 妖魔界。 昏暗黏稠的紫色世界裏,沒有太陽、沒有月亮。唯一的光芒來自遠古,某位力量強大者用盡全部力量,凝結出暗之光球,它代替了妖魔界的太陽和月亮,源源不斷地吸收暗元素,將它們轉變成紫色神秘的光芒。 在這沉重濃厚的色彩之下,連生命都變得陰鬱起來。土地在昏暗的微光下泛出詭異的色澤,整個世界充滿了暗紅、暗紫和深沉得近乎黑的藍色。 這裏是妖魔的世界。 沒有道路、沒有熙熙攘攮的人群、沒有商店、沒有矮小成片的房子——只有一望無際的灰紫色天空、高大得驚人的樹木、可怕的花草和悄無聲息的沼澤。 每個生命都可能成為新生的妖魔,但同樣,或許在下一秒就會變成同類的食物。 不遠處,一個龐大的身體披著厚厚而堅硬的鱗片,銳利的十八隻爪子深深刺入地面下,帶動著笨重的身體向前蠕動。過處,草木皆倒伏,被壓出黏?而色澤奇特的液體。 妖魔的未成體沒有化身為人的能力,得消耗力量來維持龐大身體的行動。 莫菲斯默然地看它經過,甚至清楚地聽到那些驚恐的聲音——已經擁有意識卻無力移動的草木,清楚地看到死神鐮刀揮舞而至,然後死亡…… 這樣的事情,在妖魔的世界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黑髮的魔王乘坐在飛翔的獸上,離地不過半人高。冰結的眸子長久凝視著他的臉,想要發現什麼不一樣的表情。 這個漂亮的玩具自從來到妖魔界,恍若一夕之間失去了表達情緒的能力,淡漠而平靜的眸子像無風的水面,映照出周圍的一切,卻將自身掩映在水面之下。 不知為何,妖魔開始焦躁起來。 不該是這樣的,不是嗎?人類脆弱的心靈總是習慣於被強大的力量俘虜——易碎而美麗的靈魂,會藉由不斷哭泣,展示自己的卑微和可憐。 至少,眼神也會蘊含無數的楚楚可憐或哀怨,或者是服貼的認命,不是嗎? 每一次都不例外,這一次也該如此。 那麼,為何美麗的發色依然閃耀著銀的色澤,即便在妖魔界昏暗黏稠的微光下,仍舊純淨聖潔? 沒有哭泣,沒有求饒。哪怕丟他在危險的沼澤中一天一夜,在被長滿尖銳牙齒的巨大花朵吞沒之時,莫菲斯的眼眸裏依然是平淡。 平淡,而非平靜。只有對死亡毫不在意的人才會如此。 在無數次祭祀中,純潔美味的祭品們掙扎哭泣著,即使死去,那些靈魂依舊不甘心。它們只是媒介,是他人乞求利益的媒介。 為什麼被犧牲的是他們,收藏品中每個靈魂都這樣問。 但這值得奇怪嗎,弱肉強食是自然規律。死於他們口腹之中的獸類,又何曾犯過錯誤? 作為弱者,當然要有被犧牲的覺悟。自然,也有與眾不同的收藏品。 沉眠之中,收藏品不知不覺多了無數。即使經過那麼漫長時間的沉眠,向他這魔王祈求力量的也不在少數。看膩了那些幽怨的靈魂,一顆深沉、平靜,甚至可以說充滿感激的靈魂格外與眾不同。 在久遠的時間以前,有人類的公主因為愛情,靈魂徘徊在遺忘之川,從此墜入永恆的黑暗,經由不完全的復活成為上級妖魔的追隨者,化身為死靈女王。 妖魔們總是無聊著,不完全的復活之法需要消耗很大的力量,但以此擁有一個獨特的玩具,並不算虧——當純潔的公主,獰笑著將死亡的鐮刀揮舞向自己的國王父親,那是多麼美妙的畫面! 可是有個傻瓜,卻願意犧牲生命、靈魂,並且永遠無法重生,以此換來妖魔的死靈女王之完全復活,如此不值得的交易,卻讓那顆靈魂之珠充滿感激。 人類所謂的愛情是最愚蠢的感情。然而,想到那顆靈魂不在於它的獨特,妖魔之王好奇的是——那樣獨特的靈魂,在幾個眨眼的時間便讓他厭倦了。眼前這個玩具,卻能經歷這麼長的時間,如願將他帶到了妖魔界,卻仍舊沒有讓他厭煩。 不哭不鬧不求饒,卻漸漸地讓魔王體會了焦躁的滋味。 焦躁,也是屬於情緒的一種吧? 未知的感覺透露出一絲危險的味道,像煙霧般縹緲。想要毀滅又下不了手。 毀滅對妖魔之王來說是那麼容易,即使毀滅了,只要靈魂仍在掌握之中,他都能輕易還原。 為何仍無法毀滅? 黏稠的天空下,身體龐大的半妖魔轟然倒地,沒有任何掙扎便悄無聲息。無數密密麻麻的枝葉從身體縫隙中伸展出來,細小的黑色荊棘上依稀能見到黑色黏液,那是半妖魔的血肉。 僅剩空殼的龐然大物倒伏在藤蔓之下,依稀能聽到細小的嬌笑在空中回蕩。天生女性的妖魔仍在孕育當中,若沒有成為同類的食物,很快她就能脫胎換骨。 淡淡地看著,然後莫菲斯垂下眼眸。只有這樣的世界才能孕育出妖魔,力量強大而毫無感情。 看到這一切,他突然對妖魔這種生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能夠理解,但是這個世界不屬於他。 沒有任何地方能成為他的歸處…… 安靜地向前走著,漫無目的。 他的主人在空中乘坐巨大翅膀的半妖魔,將他丟在下面熟悉妖魔界的一切。受傷、血肉模糊,都會在下一個瞬間完全癒合。 即使如此接近死亡,死亡卻依然在遙遠的彼方。 察覺到生命接近的味道,黑色的荊棘藤蔓蠢蠢欲動。 莫菲斯默然地任憑藤蔓包裹,感受到荊棘刺入皮肉的聲音。血液在流失,荊棘刺入的地方不痛,卻能感受到肉在融化。 保有最後自由的眼睛看向天空,那裏有一雙結冰的眸子在看著。 或許過了漫長的時間,但也或許只是一眨眼,藤蔓無力地收了回去。莫菲斯幾乎能聽見其中抱怨嘀咕的聲音。 不用跟妖魔相比。哪怕跟最弱小的半妖魔相比,他的力量都少得可憐。妖魔血統沒有覺醒的他的身體,幾乎沒有力量存在。 吸取這樣的生命力量,只是浪費時間吧? 剛剛吃飽的半妖魔顯然沒興趣。所謂的美味血液和靈魂,只對妖魔而言。半妖魔所需要的是生存。 撥開無意遮擋在前的荊棘藤蔓,莫菲斯繼續著沒有目標的旅程。在暗紫色光芒下看不出本色的衣裳,如今被穿刺出無數小孔。仍在融化肉的液體像潰爛的傷口,從小孔中不斷流出,沾染上衣服。 這是今天第九個丟棄他這獵物的半妖魔了。 半妖魔的飲食習慣都不一樣,這個藤蔓只是更有創意些。 其實,莫菲斯並不憎恨任何人。即便那個妖魔將他極力逃避的過去赤裸裸地撕開,逼迫他面對一切,他也不恨他。 他只是沒有生存的意義罷了。 由於直接繼承了上級妖魔的血統而生,當血統蘇醒的同時,他也繼承了父親的記憶。極力忘記自身的血統,來自於對未知的龐大恐懼。而今,他知道自己為何恐懼了。 害死他母親的,不是別人,而是他。 人類的女子生下了繼承妖魔血統的子嗣,在孕育生命的同時,全部的力量也會在胎兒成形尚無意識之時被吸收。若不是他,母親怎麼會被那些不懂魔法鬥氣的愚民綁在木架上,活活燒死呢? 母親,父親,還有那麼多死去的人的臉,從未有一刻如同現在這般鮮明。驚恐尖叫的人類毫無抵抗力量,面對死亡是如此的恐懼。 為什麼死去的不是他,不該存在的不是別人,而是他! 冷冷笑著,眼裏沒有淚。 淺空而下的勁風席捲而來,瞬間身體到了半空之上。黑色的治癒之光閃過,之前的一切恍若幻象。 完好的衣服、沒有任何疤痕的皮膚,以及感覺不到任何疲勞的身體。 下方的樹木花草漸漸看不清楚,隨著飛翔的高度變得模糊而朦朧。壓抑的色調下,純粹的冷色調卻顯現出詭異的美感。 妖魔界其實是個另類美麗的地方。昏暗掩映了一切掙扎和不甘,只要仍舊生存,就是強者。 平淡得幾乎將自身抽離了空間,但魔王卻不滿意莫菲斯的淡然。 腦袋被迫轉向魔王的方向,深沉剔透的眸子審視著平靜無波的眼。 「告訴我,你在想什麼?」低沉的嗓音混入魔魅的力量,若有似無的誘惑如沾滿黏液的網,想要網住無知的獵物。 幾乎要飄散的靈魂帶動身體顯示出縹緲的氣質,這一切都讓魔王覺得不滿。 他還沒有厭倦,身為玩具的混血就要有做玩具的自覺,不是嗎?他花費那麼多時間來捕捉,理所當然是主宰! 「為何死亡那麼簡單,對我卻那麼難?」囈語般的輕聲從喉嚨深處說出,眼睛裏找不到焦距。 存在本就不是自己所要求的,為何想要死亡,自己仍舊不能掌控? 魔王冰冷的眸子一閃,手掌輕易握住纖細的脖頸。「記住,你是我的玩具。即使你死了,我也能無限次的讓你復活!」 眸光鎖住看似平靜的眼,濕潤的眼睛像無力抗拒的可憐寵物,長長的睫毛無法遮掩眸子深處重魂的美麗。那靈魂是如此的美麗,預示著悲慘的未來——沒有未來。 「所以,不要試圖述離。」低沉的咒語在耳邊響起,「你無法逃離玩具的命運。」 蒼白的臉孔漸漸發青。無法呼吸到任何空氣,血從緊咬的唇流下。 痛苦算什麼?莫菲斯竭力扯出微笑。若能永遠的死亡,那是他最好的結局。 驟然被放開,魔王冷漠地看著莫菲斯像損壞的玩具般墜落。 即使墜落也沒有表情——像精緻的傀儡,空洞沒有靈氣。 有些失望,在快要到達地面時,魔王憑空將莫菲斯抓回,圈進懷裏,像圈著精緻的玩偶。 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心中逸動,不是焦躁,也不是厭惡。不舒服,卻捨不得掐斷感覺的來源。 應該感謝西區的妖魔才是。若不是西區提前將他從漫長的沉眠中蘇醒,他怎會不夠力量重塑身體?怎會寄身於最卑賤、最弱小的血貂? 若不是那血貂,又怎會遇見如此難得的混血美貌玩具? 可是,為何無法再次感受到那種感覺,那種傭懶地被抱著,枕著胸口的心跳、聽著呢喃的自言自語,隱隱的、舒適的感覺…… 他根本不曾得到這個玩具——魔王突然有著這樣的預感。 雖然莫菲斯不知道原因,之後的行程卻突然正常了起來。 安靜地坐在飛行的半妖魔身上,寬闊的翅膀平穩扇動著向某個方向行進,平坦的背部因為鋪上厚厚的絨毛毯子而顯得舒適,雖然從長滿鱗片的脖頸和翅膀推測,它的背上也一定包裹著堅硬的鱗片。 妖魔確實是種習慣於享受的生物。成為妖魔的路如此艱辛而充滿殺戮和死亡,那麼之後的享受也理所當然。只是不知道眼前這魔王,在他成長之前又是何種模樣?是花、草,還是獸?抑或是直接從血統繼承而來的天生妖魔? 好奇心突如其來,但並不激烈。莫菲斯微攏起眉峰,將心緒重新保持在平淡的狀態。不接近,也不刻意疏遠,喜歡和討厭都是太強烈的情緒,沒有自由的自己,至少還保有控制情緒的權利。 妖魔是最自我的生物。只因付出了時間和力量,就要求必須有回報。所以作為弱者的一方,他必須付出回報。 早知他的生命裏只有孤獨,又為何要救那只血貂呢?如今,即使死亡也無法逃開糾纏的命運了吧?哪怕魔王厭倦,他也依舊無法逃開。 鋒利的指甲從魔王五指伸出,輕易抵住莫菲斯的喉嚨。脆弱混血讓魔王覺得易碎而弱小得不可思議。 「你後悔了嗎?」溫和談然的聲音貼著耳邊傳出,「你後悔救我了嗎?」 與淡然的語氣相反,指尖的銳利壓緊皮膚,力量從接觸的地方傳達開去,莫菲斯毫不懷疑,只要他說一句後悔,那些比最鋒利的武器更鋒利的指甲,會劃開肌膚直接穿透進去,讓微微跳動著的血液流盡。 若能就此死亡,那他一定會肯定的回答「是」。但若死亡的結果仍舊是無限次的被復活,挑釁又有何意義? 輕輕搖頭,隨著動作,抵住的銳利指甲劃破皮膚,溫熱的血液流淌出來。 鮮紅的血液在妖魔界的光芒下格外妖豔,源源不斷的血液順著光滑的黑色指甲向下,然後手背也感受到那微微冒著熱氣的液體。 皺了皺眉,魔王發現他並不喜歡這個畫面。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回身體內,黑色的治癒之光讓流淌著血液的頸恢復原狀。 甜美的香氣殘留在手背,伸出滑膩的舌將血液舔舐入唇,味道卻不復記憶中的美味。新鮮而香甜依舊,卻有股澀澀的味道夾雜其中,不是來自血液,魔王無法分辨這種味道自何而來。 魔王的心情突然壞了起來。 ……後悔嗎? 看向遙遠的天空,那團暗紫色的巨大的球,莫菲斯微不可見地歎了口氣。 即使知道會變成這樣,還是會去救吧?相依為命的血貂、個性獨特的血貂、喜歡睡覺的血貂,突然在記憶中鮮明了起來。那是記憶中難得美好的片段…… 圍繞的手臂突然收緊,莫菲斯被迫向後靠入堅硬的胸瞠。方才還心情不好的魔王,如今卻不知為何,嘴角飛揚了起來。 為什麼?連魔王自己也不知道。 「你還有一個願望。想好了嗎?要金錢、地位或是力量?」 願望…… 好遙遠的記憶。 沉靜半響,莫菲斯回頭看著魔王的眼。 「除了自由。」 在莫菲斯開口之前,魔王搖搖頭制止他眼中的期望。 希望褪去,眼神恢復平靜無波。 「那請給我很多幸福。」 不可能的願望,就讓魔王去煩惱吧。想要自由的心、自由飛翔,想要無憂無慮地生活著,但那些,魔王是不會給予的。 妖魔懂得什麼是幸福嗎?只能依靠別人給予才能得到的幸福,妖魔會懂嗎? 嘲諷地笑,不但笑魔王,也笑自己。 向不懂幸福的妖魔乞討幸福,這是他做的最傻的事情了吧? 縹緲如雲煙的幸福,即使擁有,也會在一轉眼的瞬間化為泡沫。感情豐富如人類,有幾個抓住幸福了? 莫菲斯看著天邊,談淡地笑。 捉住母親未消散的靈魂一同沉眠的父親,該是幸福的吧?即使無力讓母親復活,至少也能永遠沉眠。只要他們幸福了,留下獨自一人的自己,又有何妨? 魔王看著莫菲斯那縹緲得幾乎要消失的笑容,發覺自己無法移開視線。 想要很多幸福嗎?妖魔之王,沒有辦不到的事情! 一夕之間,在妖魔界無盡的土地深處,漫古之前沉眠於地下的宮殿升起,高大威嚴的宮殿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暗殿。 偉大的妖魔之王陛下用他無上的力量,建造起來的宮殿,曾經隨著王的沉眠而一同沉眠。而今,宮殿醒來了! 這——是否代表了王的蘇醒? 無數高級妖魔或他們的追隨者聚集起來,到各個宮殿附近打采消息。 宮殿的大門沒有開啟,意味著不接受訪客。 沉寂的妖魔們向來離群索居。妖魔界寬廣的土地,使得每一個成年體的妖魔都會選擇自己喜歡的地方,以自己的力量建造華美的宮殿。 而今,妖魔界卻出現了這樣的景象——每一位妖魔都隱藏著自己的痕跡,但同時也感覺到周圍眾多不同頻率的氣息。在廣闊土地的一小塊上,同時聚集了如此密集的妖魔,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 那麼……偉大的魔王陛下,真的蘇醒了嗎? 黑色水晶雕琢而成的美女,隨著水波折射的微光流轉,散發出晶瑩剔透的五色光芒。像魚鰭一樣散開的耳朵閃著水的淡藍色澤,豐潤的手腕和腳踝上,也有薄如蟬翼的翅向後微微張開。微微笑著的唇半啟,潤澤而泛著水氣,眸子裏濕潤烏黑。 纖細的右手托著以凝結的力量為燃料的黑色火焰,映照在光潔的臉側,隱隱浮現出鱗片的形狀。水流從左手上的水晶瓶中流瀉山來,冒著汩汩的熱氣,注入水池之中。 「這是上古妖魔中據說最美麗的女性,也是我曾經最寵愛的下僕。」 見莫菲斯多看了雕塑幾眼,魔王忍不住有些自得的介紹。在水池中央舒展著身體的魔王,肌理分明的胸腹顯示出蘊含的力量。沒有一分贅肉的腰身隱藏在水線以下,水晶瓶中瀉下的流水,順著柔韌的皮膚跌落到水池之中。 最寵愛嗎,雕塑製作得如此逼真,以至於那眼中的幽怨是如此明顯。魔王是否懂得寵愛的意義? 莫菲斯微微勾起唇角的弧度。 至今為止,真正懂得感情的妖魔,他只見過他的父親。 「藉由交合得到力量等級的提升,借助我的恩寵得到妖魔界屈指可數的地位,小傢伙,給你同樣的待遇,你就會覺得幸福了吧?」 水珠拍打著水面,給寧靜的氣氛中帶來一些動感。 有聽到魔王的問話,但莫菲斯看著水晶美女,沒有回答。 幸福如果這麼簡單就能得到的話,那就不是幸福了…… 能夠自由來去他的思緒的魔王,不用莫菲斯回答,就能知道答案。 「過來。」一伸手,魔王理所當然地招呼。 莫菲斯順從地過去,窩進魔王的懷裏。跟人類完全一樣的體形和感覺,除了稍嫌冰冷的體溫,一切都跟人類沒有分別。 自從飛翔的那天,魔王恍若迷上了他的體溫,總喜歡把他圈進懷裏,就像小孩子圈著自己喜愛的娃娃。 在人類而言稍低的體溫,卻比妖魔高多了。圈著他的感覺,或許就像當初他抱著血貂那小小的身體,是一樣的溫暖,且柔軟順滑吧? 溫熱的水流持續跌落下來,發變得濕漉漉。但是在火光的映照下,卻折射出異常美麗的銀色光芒。魔王似乎被這長髮迷住了,大手順著長髮的水撫下,把發托到嘴邊輕輕吻住。 作為玩具,還有更好的結局嗎? 莫菲斯看著清澈的水面。水流與池接觸到的地方濺出各種形態的水花,像人界最純淨的水晶,而後仍投入水面的懷抱,泛起層層漣漪向前推進。 他的未來就是那些漣漪,被動地由著他人推動向前…… 前方等待他的是什麼?沒有人知道。 「你比我之前的任何玩具、任何寵物都漂亮……」魔王恍若充滿眷戀的語言,透入莫菲斯的耳膜。「我會寵愛你很久的,不必擔心。」 魔王隨意地揮揮手,空氣中出現了盛滿了新鮮果實的水果盤。陌生又熟悉的香味、色澤,莫菲斯依稀能辨識出這是黑暗森林的特產。 如此近卻又遙遠的記憶,屬於過去。在過去與現在之間,有一條深深的、深深的鴻溝……一道看不見的鴻溝。 玩具的生涯僅僅才開始,莫菲斯卻覺得自己已經過了一輩子。 不確定的未來,將他的心拖向深淵。 莫菲斯看不見魔王看似愛憐的目光,也看不見他看似眷寵的餵食水果,只是機械地咬著送入嘴巴的水果,吃不出任何味道。 漫步暗黑之夜 第二卷 霧夜篇 第二章 章節字數:5608 更新時間:07-08-11 21:12 妖魔界特有的漆黑色石頭,建築起高大的城堡。巨大空間完全違反了力學規則,連一根支撐的柱子都沒有。彎曲的拱頂垂掛下一盞水晶燈,層層迭迭地散落下來。魔法陣將暗元素轉換成跳躍的純正火苗。 巨石堆砌起的空間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能容納下千萬人的大廳,正因它的龐大而更顯莊嚴和壓抑。 鋪著厚厚絨毛的高大石椅上,俊美的王者長髮整齊地束在腦後,充滿暗之力量的黑色霧氣張狂地包裹著妖魔的王者,將完美的五官妝點得邪氣萬分。 這是黑暗的王,只有在黑暗中才能盡顯風貌。 銀髮的美人坐在王的腿上,纖細的骨骼和滑順的長髮,完全被包裹在雙臂環繞之下,整個身體依偎著身後寬闊的胸膛,更顯其嬌小。散落的髮露出額頭中間的額飾,漆黑色光滑流線型的飾品,裝飾著充滿力量的荊棘之花。 毫無疑問,這是他們的王親手凝制的上等飾品。美麗,而且凝結著張揚的王者力量。 跪拜著的追隨者們將自身修飾得完美無缺,期盼這次能夠得到王的寵愛。但憑空出現的玩具打破了他們的希望。 洛克·爾西斯獨自跪在第一排的位置,緊緊咬住下唇,忍住心中的妒忌和恐慌。 是那個玩具!那天在水鏡中出現的玩具!王居然在這個玩具身上,花費了如此多的時間! 近距離觀看,這卑微的人類居然擁有如此的美貌!比強大力量的妖魔更甚的美貌! 這個發現讓他幾乎忍不住心中狂湧的妒忌! 小巧的臉蛋、滑膩的肌膚、飄逸的銀髮,以及平淡得不含一絲煙火味的縹緲氣質,恍若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人類向來有種讓人厭惡的氣質,即使美貌到極點也不例外。 在妖魔的面前,他們擺出卑微的、弱小的姿態,希冀能得到寵愛或祈求的權力力量。即使故作高傲姿態的人類,也免不了骨子裏對力量落差的忐忑不安。有著那些厭惡氣質的人類,有上天賜予的最驚人美貌,他也不會放在眼裏。 王看中的人類玩具,最多不過幾天就厭倦了。想要窺探王的力量根源的妖魔是如此之多,只要稍微利誘威逼,那些玩具便會愚蠢地背叛他們偉大的王,然後毫無例外地變成一堆破碎的垃圾。 漸漸地,背叛,便成了王每一個玩具最後的舞劇。 無一例外! 所以,即使妒忌,他從來不會傻到去跟玩具計較。 有時候王寵愛哪個玩具時間長一些,幾乎到了他忍耐的極限,那也不要緊。稍微挑撥一下,蜜妮亞·羅西斯自然會跑去把那些玩具撕碎。 有一個衝動的首席追隨者也不是什麼壞事,但他妒忌能得到王注意力的任何東西! 而這個玩具,竟然能讓他覺得恐慌! 為什麼露出那樣一副平淡的表情,他們這些追隨者願意用生命來交換的恩寵,這個卑賤的人類為何露出那樣不屑一顧的表情? 尖銳的刺像毒蛇的牙齒,狠狠刺人心臟,持續的疼痛讓他回過神來。 身後無數妒忌的眼光讓他有了計較。 從跪拜在極其後面的位置,一步一步到達首席,其中的競爭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是蜜妮亞·羅西斯所不知道的。因為力量和美貌一眼被王看中,隨之脫穎而出的蜜妮亞,從來都沒有勾心鬥角過。 「最近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魔王淡淡地問。 時常召見追隨者是漫長時間留下來的慣例。以往無聊的時候,看這些妖魔們勾心鬥角好歹能打發時間,但如今剛擁有新的玩具,召見他們讓魔王覺得浪費時間。 「王的各個行宮外都被小妖魔們窺探著,要不要我們去打發他們走?」洛克·爾西斯恭敬地請示。 還沒有到宴會的時間,那些卑微者卻擅自隱藏起來窺視,這是對王所有追隨者們的挑釁,更是對妖魔之王極大的不敬! 王只是沉眠了些許時間,躲在背後的妖魔們,已經忘卻暗夜魔王的力量了麼? 「哦?」似乎有些意外,魔王挑了撓眉頭。「西區的妖魔也派來了屬下?」 擅自稱王的妖魔,他倒有興趣去會上一會。有些帳還沒算,該找個時間去拜訪一下。 「屬下們的探尋,沒有發現西區的追隨者。只是幾個新面孔以前從沒見過,不知是不是那邊派來的。」 「嗯。你做得很好。」 簡短的誇獎讓洛克·爾西斯激動不已,低頭親吻王面前的灰塵。身後妒忌的目光,如荊棘的毒刺狠狠紮在他背上——但他不在乎! 無聊地打個哈欠,莫菲斯閉起眼睛昏昏欲睡。連續像玩具娃娃般被抱著,開始身體僵硬得如同石頭雕琢,直接的後果就是導致睡眠嚴重缺乏。 長久下來,他發現這魔王只是喜歡抱著他,並沒有想真正佔有他身體的意思——對待寵物一樣的模式讓他自在了許多。 很多事不是單靠自己的努力就能辦到。在這樣的環境下理解了這句話的真諦,讓莫菲斯覺得哭笑不得。 無數刀割火燎的目光狠狠地紮過來——與人類相比,妖魔掩飾自己表情的能力簡直可算拙劣。 都說妖魔是沒有感情的生命,那為何仍會憎恨和妒忌? 憎恨、妒忌、厭惡……不是感情之根本嗎? 被厭惡著,被嫉恨著,被那麼多妖魔欲置之死地,莫菲斯突然微笑起來。 多荒謬!想要恩寵的,無論多努力都得不到。拼命想逃開的他,用盡一切力量都逃不開。 恩寵,能有幾時? 極力忍下再打一個哈欠的欲望,莫菲斯偏過頭,看著那張美貌無比的臉。 純男性的五官,充滿力量的眉眼,殘忍得沒有情緒的眼幢,薄而無情的唇。 見過很多人,如今也算見過很多妖魔,但像這個魔王這般獨特而充滿誘惑力的,沒有第二個。 記憶中的父親長相細緻而俊美,卻及不上眼前魔王的萬一。據說妖魔的力量與美貌成正比,而且這魔王擁有如此多的追隨者,是否說明了他在妖魔界,是強大者? 「困了?」低沉磁性的嗓音貼著耳邊響起。 ——莫菲斯這才發現,在他打量魔王的同時,魔王也在靜靜地觀察著他。 微微點頭,莫菲斯不掩飾自己的困倦。一道尖銳的目光狠狠紮來,壓抑卻強忍不住的恨意讓莫菲斯抬頭。 目光的主人跪拜在眾妖魔之間,非常靠前的一個位置上,精緻的五官刻意維持著平靜的表情,緊緊咬著嘴角的獠牙和緊繃的身體,顯露出極力忍受的嫉妒。黑色修長的衣裳刻意顯示出腰身,五彩斑斕的不知名花朵張揚地在布料上展示自身的嬌美。 是個少年般柔美的妖魔呢……在妖魔來說是少年,也比他在這個空間裏、存在時間長久得多吧? 看到莫菲斯抬眼看他,少年極力露出一絲微笑——是在微笑。嘴角完美上揚四十五度。可惜陰沉的眼和微微抽搐的臉頰並不願配合。 莫菲斯禮貌性地朝著少年響應一個微笑。少年於是更咬緊了牙,尖銳的獠牙深深刺入柔嫩的紅唇裏去。 妖魔的愛憎如此分明,為何卻說他們沒有感情? 被絕望所捕捉的靈魂,不止他一個。那些眼睛裏燃燒著火,心在煉獄中煎熬的跪拜者,也在深深絕望著吧? 不,不對。妖魔沒有靈魂,所以被捕捉的,只有他! 沒有人需要同情。那些妒忌得發狂的妖魔也不需要。 他們需要的,是憎恨。 莫菲斯閉上眼,放任靈魂沉入睡眠。 真的好累…… 不走,不動,整天被抱著,甚至連思考都沒有。為什麼還是這麼累? 莫菲斯不知道。 只有沉眠,才能讓他感受到些微真正的平靜。 深沉紫色的空間,不管什麼時間都是一樣——不漆黑,也不光明。 從睡眼中醒來的美人伸了個懶腰,碰觸到身邊溫度較低的身體。難得的好眠,身體的僵硬似乎紓解了很多。 想要坐起,腰間禁錮的大手卻沒放開的打算。拂開披散到對方臉上的發,發現魔王睜開的冰眸。 清醒而剔透。他是沒有入睡,還是早就醒來? 魔王起身坐起,將可愛的寵物摟進懷裏。柔軟的身體和略高的體溫總讓魔王覺得舒適,難怪人類總喜歡養些小巧的獸類,整天抱在懷裏疼愛。 淡淡的魔法波動過後,魔王和他的寵物瞬移到溫熱水池。 事實上,魔王並不真正需要侍從。只有那些被人類所影響的下級妖魔,才會擺出那樣的排場。 「早餐想吃什麼?肉類?鮮血?還是水果?」 看著水晶瓶中流瀉下來的水流,莫菲斯沒有回答。不管他選擇什麼,結果總是被迫吃下各種肉類和色彩詭異的飲料。 幸好,力量之於他,已經沒有意義了。雖然魔法師因為要感受自然元素的存在,不能食用重口味的烹調食物和熏烤肉類,但脫離魔法師脆弱的身分而言,這些調製的肉類相當美味。 不過,莫菲斯從沒想過要問這些食物的來源。 空氣中黑暗元素的波動很奇怪,那些陰沉、安靜的元素好像變得具有攻擊性起來。這是只有使用大型黑暗咒語才會產生的現象,而且是在附近。 可是巨大的宮殿卻毫無所覺,連些微的顫抖都沒有。 莫菲斯看向外面的天空,灰暗的天空彷佛有些扭曲,是空間發生了變化導致的錯覺。 「好奇?」魔王撓起一邊盾毛問。 魔王知道自己這個動作的效果,邪氣而英俊。 「好奇?」 壓下心中蠢蠢欲動,莫菲斯自嘲地笑。 不是絕望了嗎?不是沒有心了?那怎麼還會有感覺? 視線卻仍舊無法抑制地看向天邊。 「走吧。」 魔王將纖弱的身體攏在寬大的衣袍下,莫菲斯眨了一下眼睛,發覺自己來到了宮殿外的半空中。沒有依託飄浮在空中的魔王手拄著下巴,莫菲斯後背嵌入完美的胸膛。 在半空中突兀地出現,這在妖魔界並不奇怪。莫菲斯還沒來得及看向四周,就被那些刺目的光芒紮了滿身。這種感覺是如此熟悉,熟悉到睡醒之前剛剛經歷過。 抬起頭,對上最尖銳的視線——果然是那少年妖魔。 洛克·爾西斯獨自在一角,不屑地看著半空中混戰一片。昏暗背景之下,在扭曲的空間中,一個又一個隱藏的妖魔顯露出身形。 沉暗的天空看不清楚妖魔們的臉龐,只能看到飄逸美麗的體型漸漸變得狼狽。速度也太快,眼睛無論如何都跟不上。 有一個柔軟蜷曲長髮的女性妖魔狼狽地四處躲閃,想要逃離卻總是被他人的戰鬥波及,不得不退回到戰場中央。前一秒還在笑的妖魔下一秒就消失殆盡,連粉末都沒有殘留下來。偶爾出現一、兩個難對付的,也立刻被包圍起來打得狼狽而逃。 力量層次低的妖魔很快被打成碎片,積蓄的力量隨著生命消亡而四散,使空氣中的黑暗元素更加濃郁。 窺探王者的宮殿,就要有死亡的覺悟! 局勢很快控制住了。 其實真正強力的妖魔早就不知不覺地撤走了,留在這裏的,都是些中級妖魔。 在妖魔界使用黑暗魔法,效果簡直驚人!隨著更多妖魔的死亡,黑暗元素充裕得幾乎黏稠起來。 充滿暗元素的空氣中,力量弱些的妖魔只能不斷閃躲著攻擊碎片。元素的波動如此激烈,莫菲斯看到那女性姿態的妖魔躲避不及,被附近的攻擊碎片波及到,立刻炸成了虛無。 張著口,或許在最後有發出聲音,但沒有任何傾聽者。炸成虛無的那個瞬間,附近的黑色光芒照亮了女性最後的表情——恐懼、絕望、懊悔、害怕……還有淚水。 精緻漂亮的五官扭曲成詭異的角度,在瞬間定格。 沒有靈魂的妖魔,死亡便是永恆。 被密密護在妖魔身體裏,莫菲斯彷佛身在另一空間。飛到附近的力量碎片被四周籠罩的輕煙吸收,絲毫沒有靠近的機會。 洛克·爾西斯朝著這個方向飛來,在黑霧之外的地方停住,恭敬地行了個禮。他們的王不會在意這些小事,所以會來這裏觀看一定是那人類的關係。 妒忌得發狂的眼斂在長長的睫毛下,不想在計劃未開始之前被這人類看出敵意。 王跟卑賤的人類形影不離,但只要王能稍稍離開,妒忌的妖魔們會立刻將他的身軀和靈魂一同撕成碎片。 「有沒有西區的窺探者?」妖魔的王者隨意地問。 恭敬回禮後,洛克·爾西斯才回答:「西區來的窺探者有三個,兩個來自西區妖魔的手下,還有一個……是來自蜜妮亞·羅西斯的手下。」 他們說的這些,莫菲斯聽不懂。看向戰鬥的地方,已經全部結束了,除了魔王的追隨者們,沒有其它。 妖魔之間的戰鬥乾淨而利落,沒有血,沒有斷肢殘體,沒有血肉模糊。只有死亡和勝利。 「小傢伙,想不想出門逛逛?」魔王俯下臉來,看著莫菲斯的眼。「聽說西區的妖魔正在宴請各方強者,想不想去湊個熱鬧?」 湊熱鬧,莫菲斯看向四周恨不得撕碎他的眾妖魔。 昏暗的妖魔界,除了輪廓什麼都模糊一片,但那些目光卻無法忽略,尤其是眼前的少年。 因為靠近,所以看得見。斂下的眸子和溫順的臉看起來如此恭敬,但莫菲斯想像得出寬大袖袍下精緻的雙手,十指指甲一定陷入了掌心之中。 湊熱鬧,為什麼不呢? 妖魔界裏能打發時間的事情真是太稀少了。 雙腿生來卻不需要走路,強大的力量使用瞬移只是筒單得如吃飯、喝水。沒有同類間的交往,沒有親屬間的依靠,不用為食物發愁,除了增強自身的力量,往更強力量的方向前進。妖魔們還有其它的事情可以做嗎? 妖魔居然是這麼悲哀的生命,莫菲斯覺得自己幾乎忍不住要笑出來了。笑聲在喉嚨的地方卡住,像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的果核,哽噎住了。 生來到底是為什麼?活著又是為什麼? 人類如此弱小而微渺,為了生存而在夾縫中苦苦掙扎。妖魔如此悲哀而可憐,漫長的生命毫無目的,從未品嘗過快樂和幸福滋味。 那麼,身體裏流著人類和妖魔血液的他,是不是最不該存在的生物? 只要接近他的,都不會得到幸福。這是不是一種詛咒? 既是詛咒的命運,那麼不避開了——讓他看看,還能帶來什麼樣的結果吧。 死亡是最美妙的旋律,它卻只在遠方冷冷地看著。 漫步暗黑之夜 第二卷 霧夜篇 第三章 章節字數:9097 更新時間:07-08-11 21:13 妖魔真是一種無聊的生物——被身後帶著涼意的身體抱著,堅硬的下巴抵著發頂不斷摩挲,莫菲斯得出這樣的結論。 本以為心已經死了,那麼,肉體活著與死亡也就沒有差別。 誰知與這些相比,無聊是更能折磨人意志力的毒。 莫菲斯無法理解,有著如此漫長生命的妖魔,是如何在寂寞和無聊中度過無窮盡的時間?但現在,他想他瞭解了。 單單像「抱著寵物」這樣無趣單調的動作,魔王卻能自得其樂這麼多天,就不難想像其餘的時間是如何度過的。 沒有白天黑夜的妖魔界的時間,實在不好劃分,莫菲斯只能用每次的睡眠時間來區分「昨天」與「今天」。 讓莫菲斯好奇的是,這魔王不是有過很多人類玩具嗎,怎麼到現在才發覺人類體溫的舒適? 「人類的體溫真的讓人很溫暖,是不是?」呢喃似的聲音,將沉浸在莫菲斯柔順長髮裏的魔王喚醒。 「不是人類的體溫,是你。」這個魔王向來驕傲到不屑掩飾自己的感覺。對這有著獨一無二血統和個性的寵物,該有異於玩具式的疼寵。 「人類都有種天生卑賤的味道,即使表現得高傲,卻依舊會在我面前顫抖。那樣的人類一轉身,卻又對自己的同類頤指氣使。這種人類只能當作玩具,沒有當寵物的資格。」 寵物……莫菲斯輕輕笑。自己現在是寵物嗎?這算不算是輪回?把寄宿了妖魔的血貂作為自己的寵物之初,是否註定了自己要成為妖魔的寵物? 「給我說說你的玩具們,好嗎?」避開頭頂上不斷傳來的騷擾,將身體靠入胸膛。 幾天以來,身體不知不覺習慣了這個姿勢,開始不自覺地依戀起這種像被整個包裹的安全感。 如果莫菲斯願意承認,那麼何止魔王眷戀著他的體溫?總是獨自一人的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來自同類的溫度。不管是人類還是妖魔都沒有,只有他。 要是沒有理智該多好? 若能不想,就不會清楚地看到結局。若能不想,就能幸福。 一刻便是一刻,兩刻便是兩刻。 順手圍住纖細的身體,魔王不解地挑眉。「我的玩具?」然後魔王看到莫菲斯精緻的臉,柔和下來的眉眼和表情裏似乎有著什麼東西,一種讓他無法拒絕的東西。 ——自有記憶以來,不斷擁有的玩具讓他度過無窮盡的無趣時間。有追隨者挑選進貢的,還有自願成為玩具以換取自己所需的人類……各種各樣的理由似乎每個都不同,但總也逃不脫利益交換。 或許有些一開始不是,但最後仍會走到那個終點。 沉眠得太久,以前的事情幾乎都忘卻了。其實即便不沉眠,忘記也是很容易的事。漫長的時間裏,要是把所有的東西都記憶著,那是件太累的事。 沉默的太久,久得莫菲斯以為魔王睡著了,胸瞠卻微微震動起來,深沉的笑聲在空曠的房間中迴響。 「小傢伙,你讓我想起來一些事。講給你聽好了。」將看著他的寵物的臉轉回去,從背後抱住。不知為何,被莫菲斯這樣看著,魔王發現他無法專心於說話。 「很久以前,有個人類的女子覺得自己是受到上天恩寵的驕子,有著無上的美貌,於是立下誓言要讓妖魔愛上她,聽從她的命令,為她做一切事情——那女人確實很美,即使在妖魔界的上級妖魔之中,也算得上是中上之姿。」 魔王的手撩起莫菲斯的長髮,湊近鼻端,嗅聞其中獨特的味道,「有很多在人間徘徊的妖魔對她付出了所謂的忠誠,將自身的力量獻給她驅使。有些高級妖魔也對她表示興趣,願意為她實現願望。她沒有滿足,她覺得她該成為人類世界的主宰。」 好熟悉的故事……莫菲斯斂眉思索。這個故事似乎聽過? 比神魔之戰還要久遠得多的時候,有一位女性的王者,驅使眾多強大的妖魔,將戰爭和死亡帶給整個大陸。 血腥、毒、腐爛蔓延整個人類世界。她許諾妖魔,可自由地玩弄任何人類、以人類的血肉靈魂為食,挑選喜歡的人類為玩物——只要征服整個人類的世界,讓她站上最高的位置,不論任何手段任何代價,都可以。 然後,人類的數量減少了三分之二,而且仍在一天天減少。而她如願成了整個大陸的王者。只是,似乎在之後很短的時間裏,一切恢復了正常,妖魔們回到他們自己的土地上,血液滲入泥土,死亡為新生所取代,毒在一夕之間消失殆盡。 而那位女王,就此湮沒在時間長河中,再沒有隻字片語的記錄。然後,無數吟游詩人歌頌著神的偉大,將邪惡驅離人類世界,讓死亡大地重新煥發新生的光芒。 事實,似乎不是這樣? 「如果她的欲望只是這麼多,那她成功了。」 談話開始變得漫不經心起來,魔王甚至止住了話題。莫名的困擾有若纏絲將他包裹,獨特的味道從鼻尖傳人,隱隱的騷動帶著莫名的快感不斷積累,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恍若有種空虛的感覺升起,單純的嗅聞滿足不了他,他要更深的…… 更深的什麼呢?皺起眉定定地看著發,牙齒開始發癢。 是想啃咬嗎?這不是能夠食用的東西,為何要啃咬? 在這裏,能吃的只有這可愛的寵物。不管血液還是靈魂都無比美味。可是,牙齒持續而且莫名地被誘惑得發癢,卻不是將他當食物吃掉。 半晌沒有聲音,莫菲斯回頭看向魔王,發現他正不滿地盯著自己的發。 有什磨問題嗎?撈起一縷發,放在自己鼻端嗅聞,沒有異味。那麼緊緊皺著的眉頭,緣何而來? 魔王不滿地將看向他的人兒轉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執著搶過拽在他手上的那縷發。遲疑了一會,終於撩起發絲,細細啃咬起來…… 一絲風也沒有,一絲聲音也沒有——除了身後啃咬著發的微微沙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格外清楚。 還要啃多久?真的好無聊…… 「主人。」終於,忍不住地,莫菲斯輕輕喚那個無視他存在的魔王。 沒有反應。 「主人。」稍大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身後頓了下,放下口中「美食」,魔王將莫菲斯的臉轉過來,眼裏有絲迷惑。「你在叫我?」 「不是,我在叫別人。」莫菲斯平靜地回答。 「我不喜歡主人這個稱呼。」魔王嫌惡的表情,明確表達出他對這稱呼的厭惡。 「暗夜?是你的名字?」莫菲斯的眼詢問地看向魔王。 最黑暗的夜,真是貼切。 「不是我的名字。」妖魔搖搖頭。「每一任妖魔界的王都有自己獨特的前綴,暗夜是我的。」 暗夜魔王? 那麼輕易遇見的血貂,除了豔麗的皮毛,毫無攻擊性的血貂,以呼喚妖魔的王者力量為煤介、訂立了契約的寵物血貂……在那弱小血貂身體裏的,竟然是——魔王? 定定地、全神貫注地注視著魔王的臉,莫菲斯突然微微一笑。 「你的故事還沒有說完呢。」 其實不該意外的,很多痕跡都指向這一明顯的結果。只是,被妖魔的王看中,他是否該表現出受寵若驚?或者為永遠也無法逃脫的命運哀歎? 突如其來的轉換讓魔王愣了下,下意識地收攏了雙臂,緊抱住纖細身體。 笑得那麼漂亮的寵物……是在撒嬌嗎? 回神過來,魔王沒有發現自己嘴角彎起的弧度。仔細琢磨著之前的對話,才想起懷裏的人兒在要求繼續講故事。 「那女人成為人類世界的王,但她又不滿足了。她覺得自己該成為妖魔界的王者,那才能配上她的美貌和智慧。於是她讓她的追隨者帶她到妖魔的世界,也就是這裏。」 十指留戀著發絲從指縫裏流瀉下的感覺,牙齒又開始發癢起來。這讓魔王述說的時候心不在焉了許多。 「然後你打敗了她?」莫菲斯引導著心不在焉的魔王。雖然他並不認為這個驕傲的魔王,會去跟跳樑小丑計較。 「不。」魔王果然搖頭。忍不住抓起些許發湊近鼻端深深吸了口氣。「我會知道這個女性人類,是因為我的屬下將她捉到我面前。」 身後又沒有了聲音,因為魔王整個臉都埋進秀髮中去了。 「然後呢?」莫菲斯忍不住開口問道。他需要一些事情引開魔王對他秀髮的變態折磨。不肯停歇地啃咬,現在他的發上一定都是魔王的口水。 「然後那女人以為她很幸運,因為她現在可以用她的美貌來迷惑我了。如果魔王成了她的追隨者,那她還可以去征服光明的神族。」 莫菲斯微微睜大眼眸。 她是瘋子嗎?在大陸漫長的歷史上,號稱最陰暗、最邪惡、給人類帶來最多災難的女人,居然是瘋子? 「她讓我覺得有趣,於是讓她住在我的宮殿裏,每天讓一個追隨者以男性和女性的姿態分別展現在她面前。然後沒過多久,她就瘋掉了。」 對這個話題失去興趣,魔王草草結束,視線轉向覬覦已久的銀髮。 「等一下,她瘋掉以後呢?」莫菲斯護住自己的長髮,無視魔王不滿的神情,執意問道。 輕描淡寫地描述著的魔王……看到那麼多比她漂亮的妖魔,而且作為男性時俊帥,作為女性則柔美,心靈被一點一點地腐蝕,自信開始崩潰,到最後懷疑自己存在的價值,失去一切優越感的她,怎麼可能不瘋掉? 不滿歸不滿,魔王沒好氣地答:「沒有後來,瘋了後她整天大吵大鬧,覺得她很可憐,後悔為何不當人類的王就滿足。我覺得煩,把她丟到外面,不知後來怎麼樣了。」 堅決拿開莫菲斯的手,一手將他的雙手固定在前面,另一手穿進柔滑的發絲中。 「很可惜,那女人的血本來還算美味,而且靈魂也很別致。瘋了以後血液的味道發酸,靈魂變得混沌不清,不值得品嘗和收藏了。」 有點惋惜地說著,魔王終於如願以償地啃咬著發,沉入最新發現的有趣遊戲。 丟到外面自生自滅嗎? 莫菲斯的眼眸恍若穿透厚厚的石壁,看向外面的天空。 這還算是個幸福的結局……那麼,他的將來會怎樣? 昏暗的妖魔界總是寂靜無聲。妖魔眼眸晶瑩剔透,沒有絲毫睡意。 剛才,是在聊天嗎? 玩具們總是恐懼,追隨者也只是好用的工具和不得不接受的手下。從來沒有任何妖魔能與他同等的、平淡的說著話,更不必說卑微的人類。 不,西區的妖魔或許能算其中之一。將他從沉眠中喚醒,以為他必死無疑的時候,那種高傲和鄙視的言語,至少還算有趣。 得到這與眾不同的寵物,總歸還得托西區妖魔的福。不過一筆歸一筆,該算的帳他可不會漏掉。 懷裏的人兒似乎已經熟睡了,身體接觸的地方能夠感受到溫暖的體溫,這讓總是冰涼的妖魔界變得稍微不同起來。 淺淺的呼吸拂動著精緻臉龐上的一縷秀髮,緩慢而平靜的心跳從半壓著的手臂傳來。只要輕輕用力,呼吸就會停止,心臟也不再跳動—— 然後,生命消失,僅剩如人間繁星夜空的靈魂之珠。 手臂微微使力,將小傢伙更往自己胸口靠了靠。充滿力量的身體卻突然有種空洞的感覺,魔王皺起眉頭不解。自從得到寵物以來,憑空出現了許多不曾有過的感覺,這些感覺,都與小傢伙有關。 不舒服,但很有趣。而且時間流逝開始加快,更有意思起來。 他會好好保護這小傢伙的。 沒有妖魔力量的混血,跟人類一樣脆弱。一不小心,會連靈魂的碎片都粉碎無痕…… 得知王要去參加西區妖魔的宴會,追隨者在短短時間內就搜集了大量禮物,希望王能夠看上其中某件。 妖魔沒有搬運的概念。只是一夜好眠,莫菲斯發現除了睡眠的那個房間,其它所有空間都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 不對,說「堆」似乎有些不恰當,因為這些物品是飄浮在空中的,完全不浪費地佔用空間,隨著走過,力量的摩擦帶起的幾乎無法感覺的風,精緻美麗、各有千秋的物品微微搖晃起來,好像突然落入了夢境。 「你喜歡什麼?」魔王問。 看著滿滿的寶石原石、精緻無比的飾品、水晶或寶石雕塑、珍貴的獸類某些部件、不知名的或認識的骨頭,還有更多從未見過的東西。 水晶瓶裏鮮豔欲滴的鮮紅液體、晶瑩剔透有著不同色彩的水晶球似的物品,隱約有些感覺,但莫菲斯不想知道這些是什麼。 搖搖頭,對這裏的一切,他沒有興趣。 這裏有很多上好的藥材,甚至有完整的龍骨架,但那又如何?沒有人可以救治的藥師,還是藥師嗎? 繼續向前漫步,隨意看著這些精緻、美麗的飾品,還有那些殘忍詭異的另類魅惑美感的「貢品」,只在看到特別美麗的物品才停留下來,拿在手裏細細觀賞一番,重新將它們放回空中懸掛著。 只要能夠打發時間,怎麼樣都好。 莫菲斯穿過一個又一個房間,除了被最初的華麗詫異了一下,每個房間裏的東西都大同小異。或許在人間其中最微小的寶石也價值連城,但在這裏,卻是路邊的石頭一樣普通。 黑髮的魔王對這些東西不屑一顧,只在看到莫菲斯感興趣的才會看上一眼。而更特別一些的,就收起來。 沒有力量的寵物,需要更多充滿力量的飾品來保護。 ——房間彷佛變多了。 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時候,偌大的城堡只分隔出寬大到讓人驚訝的幾個空間。今天卻發現成了一個又一個相連的、像迷宮般的小房間。 迷路了…… 每個房間裏的東西都一樣讓他眼花撩亂,身後的魔王也不知在什麼時候離開了。或許是自己走得太快,把魔王弄丟了也說不定。 走得有些累了,莫菲斯挪開幾塊剔透晶瑩的寶石,清理出一小塊空間坐下。還是等魔王來找他比較切合實際。 身邊都是亮光閃閃的寶石,每顆至少都有拳頭大小——難怪人類世界的寶石如此昂貴、原來是大部分都被搜羅到妖魔界來了。 隨意拿起一顆像燃燒著火焰般的石頭,感受到蘊含其中的濃郁火元素。 這顆石頭,鑲嵌在任何法杖上都會造就一把神器,但在這裏,只是最普通的石頭。 將火焰石放回去,莫菲斯環顧四周——都是些沒有生命的東西,而這些沒有生命的物質,造就了一個充滿魅力的空間。 深沉的、紫色微光的空間裏,各式各樣的寶石飄浮其中,閃耀著自身的光芒。火的紅、光明的白、風的綠、水的藍、電的紫……有些黯淡,有些耀眼,還有些柔和。 以前看到繁星滿天的夜空,偶爾會想像置身星星之中是什麼樣的感覺。現在知道了,很漂亮……但看多了,還是一樣無聊。 隨著時間消逝,無聊漸漸被迷茫替代。妖魔界永遠昏暗的光線,總讓人昏昏欲睡。 魔王到底去了哪里? 睡意如潮水襲來,莫菲斯迷蒙睡去。 寶石之間,一小片扭曲空間裏,藍發的妖魔冷冷看著,直到他睡去才顯出身形。 妒忌是刺在心靈裏最尖銳的硬物,每時每刻都在痛。在黑暗的角落小心翼翼等待了那麼久,每一秒鐘都跟一個妖魔年那麼長! 然後,終於等到他的落單。 被君王寵愛的人類,不會讓你死得太痛快! 一揮之間,他和莫菲斯一同消失在空氣之中。 妖魔的王,專心凝煉精緻而充滿力量的頸環。 切割成水滴狀的光明石被力量凝結的銀包裹,只露出完美的表面。 種下一顆藤蔓的種子,讓它在光潔的力量表面生根發芽,漸漸蔓延開去,直到在聖潔柔和的白光中開出一朵色澤鮮紅的花。 力量凝結的銀恍若液體,藤蔓那精緻的花瓣層層迭迭伸展開來,卻有一大半沒入銀環之中,只露出浮雕般光潔的部分。 許久,魔王停止力量的傳輸,伸展身體。 一整套光明力量的完美飾品!從力量的精純到精緻程度都很讓他滿意。充滿光明力量的寶石經過刻意加持以後,只要美人兒願意,可以在瞬間讓高級妖魔灰飛煙滅! 「小傢伙。」想要呼喚寵物,卻沒有回應。 蹙起眉,魔王想要感應寵物的所在,卻沒有結果。 心靈空蕩蕩的,寵物已經不在宮殿的範圍之內。 是誰?在他暗夜魔王的宮殿裏,誰敢帶走他心愛的寵物? 眼神瞬間變成漆黑而銳利,被搶走獵物的猛獸露出尖銳而危險的牙。 從空氣中搜尋寶石們的記憶,過去的時間裏出現寵物的影子。沿著美麗人兒走過的路,直到看見最後一幕—— 魔王殘酷地笑。 誰也不能動他的寵物。即使沒有任何損傷,他也會讓他生不如死。 尖銳的疼痛將莫菲斯從睡眠中喚醒,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是柔和的光明之聖光。 潔白的光芒照耀著整個空間,明亮而溫暖。一瞬間,莫菲斯以為自己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看著我,你這卑賤的人類!」纖細的手掌「啪」的一聲,大力打到臉上,藍發妖魔精緻的五官扭曲成醜陋模樣。 就是這表情!好像跟任何人無關的表情!即使受到君王的寵愛,也只不過是卑賤的人類,憑什麼露出這樣的表情!好似同情又像嘲諷,狠狠地刺傷他身為妖魔的高貴眼睛! 而今,居然仍沒將他放在眼裏! 同情?!堂堂魔王的追隨者,為何要讓卑賤人類看不起? 藍發妖魔的指節捏緊發白,指掌間鱗片摩擦發出「咯咯」的聲音。 挨了一掌的莫菲斯,終於從空間錯覺中回神,轉過臉來看藍發的妖魔。平淡的表情,並沒有因為立刻高腫的臉頰而產生變化。 疼痛,像針般刺入肌膚,血腥味流入口中。 藍發妖魔的身後,少年的孩子笑得一臉純潔。 「小心點,人類脆弱得很。」 「我會好好待他!」一字一頓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壓出來,看著莫菲斯平靜的表情,妖魔越發受到刺激。 人類太過脆弱了,所以要小心衡量力量。太輕易地殺死,不解恨! 只把眼光在少年臉上停留一會,莫菲斯轉回眸子,定定地看向表情猙獰的藍發妖魔。 「你很可憐。」 平靜無波的四個字,讓兩個妖魔瞬間變色——藍發妖魔的手中凝結出實質的暗之光球,襲向那張厭惡到極點的臉,即使腫脹得看不出原本的精緻,卻仍像一根尖銳帶毒的刺,深深刺入眼眸。速度帶著強烈的風將長髮壓向地面,碎石屑狂亂飛舞…… 莫菲斯看到了死神臉上的微笑。 只要一瞬間,這個得到君王眷寵的卑賤人類,就會連同靈魂灰飛煙滅!只要瞬間! 但在最後一刻,黑暗的力量被攔截了。少年的十個指甲刺入掌心,但他仍是將通往死亡的道路封死。 「讓他這樣死去,太便宜他了。」甩手一揮,力量向外飛去,在接觸的時候整個地面都在顫動。 黑色的力量,將厚厚的石牆砸出巨大的洞。 看著空洞洞的石牆,莫菲斯眼裏閃過微不可見的惋惜,卻只在瞬間便消失無痕。 在發出力量的同時,藍發的妖魔便後悔了。這樣乾淨的死亡,不足以發洩他的恨意。而現在,他會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 「你以為君王會來嗎?」少年妖魔殘忍地笑。「不要試圖惹怒我們。現在知道死亡離你有多近了?」 害怕了嗎?在這種時候,每個玩具都會露出害怕的表情,顫抖著求饒。而那樣卑賤的求饒,會讓他心情變好起來。 求饒吧,快露出害怕的表情吧。 莫菲斯淡然地沉默,好似眼前一切只是幻覺。眼裏刻意流露出同情,他知道這樣會讓這兩個追隨者失控。 來到妖魔界的第一天,就嘗受了更為徹底的疼痛和肉體損傷。被半妖魔幾乎吞進肚子裏,融化掉半個身體,那麼,僅僅兩個巴掌算什麼? 追隨者與魔王的力量相比,差距何止一些?若他們也懂得癒合和重生,那樣會更精采一些吧? 「只是卑賤的人類,王不會為一個玩具費心!」藍發妖魔失控尖叫,被人類同情,更凸顯了他的可憐。長髮無風飄動,扭曲的臉龐漸漸被鱗片所覆蓋。 「每一個人類玩具最後都被我們撕碎,肉末連半妖魔都不屑食用。沒有一個玩具能讓王寵愛,王只是在玩弄你而已!你憑什麼這麼驕傲!」 十指指甲閃耀著銳利的光芒,深深刺入肉體之中。緩慢得幾乎能聽到血肉撕裂開的聲音。泛著藍光長著細微鱗片的手拔起,抓出血淋淋的肉塊。 冷汗沿著額頭流下,全身被汗水濕透。但莫菲斯不語,逕自看著後面微笑的少年。 血液和著力量漸漸流失,精神卻越發清楚起來。額頭上的飾品發出微弱的光芒,力量沿著中央的寶石流入漸漸虛弱的身體,補充流失的體力。 臉頰先感受到冰冷的涼意,腫脹慢慢消退下去,然後是血肉模糊的傷口。能夠感覺到肌肉在漸漸癒合,皮膚重新生長。 顯然,兩位妖魔的追隨者也發現了。 少年的微笑漸漸凝固在臉上,不可置信的妒忌和憤恨在眼中擴大。 瞪大了雙眼的藍發妖魔咬緊牙,瘋狂的神色從眼裏浮起。十根手指收攏,慢慢沿著脈動而上,就要刺穿他的心臟。 刺入肌肉的聲音響起,藍發妖魔不敢相信地回頭,少年的手刺穿了他堅硬如石的鱗片的身體,微弱的黑色光芒從肌肉破碎的邊緣流瀉而出。 「為……為什麼?」 沒有能夠得到答案,睜大了不甘心的雙眼的妖魔,在空氣中化為虛無。 「王很重視他,所以你必須死。」甜甜的聲音對著虛無說道,微笑的臉和理所當然的聲音裏沒有任何抱歉。 「好了,算你走運。讓我來取走你的記憶,暫時送你回王的身邊。」精緻的雙手沿著額頭透出若有似無的霧氣,慢慢滲透到皮膚裏進去。 「等王厭倦了你,你會知道哪里是地獄。」 甜得膩人的聲音卻說著殘忍的話,柔美的臉龐只是鬼的畫皮。 因為巨大的疼痛而驟然昏厥過去的人沒有發現,滿室的光亮被黑暗席捲,光明像風中的燭火,苦苦在黑暗中掙扎著發出微弱的光。 魔王,駕臨了。 即使在發現的同時立即瞬移來此,傷害仍是早就造成。虛弱的身體和血跡斑斑,無法理清的各種感情糾結成一團,在空蕩蕩的胸口瘋狂亂舞。力量迸發出來,黑髮隨著力量狂舞。 溫和地抱著昏厥的身體,洛克·爾西斯微笑而眷戀地看著最強大,最美貌的君王。 王的暴怒引起的風暴連首席追隨者也無力抗拒,細碎的傷痕立即開始流出血來。但這個人類,風暴沒有一絲一毫波及到他的身上。 盡最大的努力掩飾好眼底的恨意,看到忽然從手中消失的重量,在王的臂彎中出現。沒有任何妖魔能夠得到的王的溫柔,卻全部給予了卑賤的人類。 光芒閃過,傷口似乎從未出現過。悠遠綿長的呼吸顯示出寵物的安眠。 「他呢?」魔王殘酷地問。聲音距離三公尺外才出現,因為不想吵到虛弱的寵物。 「已經死了。」洛克·爾西斯恭敬地回答,連同送上永久消失的妖魔的一縷藍發。 一揮手,魔王和寵物同時原地消失,徒留目送君王離去的追隨者。 妒忌啃咬著全身的每一寸,少年妖魔仍舊微笑。現在還不是時候,要忍耐。 漫步暗黑之夜 第二卷 霧夜篇 第四章 章節字數:8191 更新時間:07-08-11 21:14 一片寧靜。 昏暗的妖魔界沒有白天黑夜,想睡的時候是夜晚,醒著便是白天。充滿危險的空間裏,無知無覺的睡眠時間是最危險的時間。 任何妖魔都不希望被敵人發現自己正在睡眠之中。能見到的妖魔,都是清醒的。 從沉睡中醒來,莫菲斯不急著睜開眼睛,先等待思緒慢慢清晰。 現在,會是在哪里? 規律和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動,一聲,又一聲。這告知他,又回到原點了。 睜開眼睛,對上黯黑色的雙瞳。 大手摩挲著柔嫩的臉頰,魔王的眼中閃過不知名的東西。 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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