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馭靈使 第一部之戀人未滿 by圈圈貓

楔子 封印的漆黑之石 如同無邊的黑暗深不見底 蠱惑的惡靈之實 凝視著它的眼神 心和魂魄都會為之捕獲 幽深而翠綠的群山之間,生長著茂盛的森林。纖細的蜻蜓和蝴蝶在盛開的朝露花叢中翩翩飛舞。 清澈見底的小溪邊,一隻體態輕盈的小鹿悠閒的漫步,兩隻小耳朵卻警覺的支著,不放過附近的任何可疑聲音,圓滾滾的大眼睛裏盛滿了純潔和無辜。 風輕輕吹過,樹葉發出瑟瑟的聲響,小鹿耳朵顫動了一下,危險! 毫不猶豫的,小路縱身朝著密林深處逃去── 幾乎是閃瞬之間,天生的狩獵者撲到了溪邊。擦身而過的銳利尖爪只差之毫釐! 獵物逃跑了! 獵豹沒有絲毫猶豫,縱身追了過去…… 小鹿猶如精靈般在森林中跳躍,穿身于繁茂灌木和草叢之間,慌亂逃竄之中看不見方向,只是一味的朝前狂奔,獵豹優雅的追趕,不緊不慢,但只要小鹿有絲毫體力不濟的跡象,它必將猛撲而至,將食物收入口中。 穿過草叢,越過亂石,小鹿奔跑的速度絲毫不減── “砰!” 巨大的撞擊突兀而來,向後高高彈起的小鹿眩暈著睜大迷茫的雙眼…… 獵豹停了下來,看著不遠處撞昏的食物。附近熟悉又陌生的環境,讓它心生恐懼── 不止是它,應該說,對生存在這片森林裏所有的動物來說,這裏是它們的禁地!而天生有著敏銳感官的它,對面前這塊地方,有著比低等動物更強烈的恐懼感! 食物就在眼前,但對食物的渴求卻敵不過天生恐懼,猶豫再三,獵豹還是掉轉身體,縱身一躍,飛快消失在森林之間…… 那是一塊開闊地。 與林間其它長滿各式雜草藤蔓的地方不同,這一片地方,出乎意料的整潔。 八棵古老樹木的圍繞下,一塊圓形的裸石地面平坦得異乎尋常。石間刻畫著各種奇妙的花紋,由四周細碎的花紋開始,遵循神秘的規律,漸漸彙集到中央。 陽光懶洋洋的從茂盛的枝葉間灑落,突然,或許是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裸石地面上方突然閃了一下,一個半球形的透明罩顯現了出來!隨之而來的,是半空中毫無預警出現的一道耀眼光柱,光柱流瀉下來,如同水流一樣的質感,在接觸到透明罩的時候向四周滑落,一直到達地面── 有一些光接觸到了最外圍的細碎花紋,在接觸到的瞬間,光凝結成了液體的形狀,然後居然開始沿著那些神秘花紋均勻的流淌、流淌…… 更多的光加入進來,像靜靜流淌的金色小溪,千百條跳躍的光流向前延伸,不斷彙聚成更大的光之溪流,向前流淌,直至最中央…… 然後……突然消失?! 沒有見過這種景象的人一定無法想像,蕩漾著光之液體的祭壇,閃耀著比任何晴朗天空更耀眼的溫暖陽光。而那亮芒的中央,卻突兀的產生了一片黑! 如果黑夜能用勺子舀的話,那一定是神用透明的半球形勺子,舀了一瓢黑夜放進了這光之液體中! 不,不對,還有東西! 透過那漆黑的霧,更仔細看的話,在那祭壇的中央,在光明包裹的黑暗之中,竟然水平放置著一顆小黑石頭! 小小的,說是黑色,卻是髒髒暗暗的黑,甚至不是圓形! 然而,就這樣隨處可見的一顆小石頭,卻由於身處這祭壇般的場地中央,而顯得神秘起來! 像任何一個古老祭壇一般,這神秘的地方隱藏著許多無法理解的秘密。仔細觀察的話,這平坦的裸石地面,似乎並不是普通的石頭。雖然歷經歲月,表面上灰灰暗暗,看起來毫不起眼,但在光之液體流淌的縫隙裏,卻常常折射出各種七彩光芒,像一道道彩虹絲帶,使這神秘的祭壇平添幾分豔麗。 正午的時間很短,光之溪流只持續了一點點時間,隨著天空中毫無預警出現的光柱消失之際,光流再沒有新的加入者,漸漸耗盡。由於光亮不均勻而顯現出來的透明罩,又重新黯淡了下去,消失在空氣之中,連同中央的黑霧,也似乎被黑石吸入體內,再不見分毫。 剛剛美麗得如同夢幻的祭壇,重新恢復了它滄桑、古老的面貌──毫不起眼,卻又隱藏著無數秘密。 畢竟是年月久了,一些與花紋截然不同的裂縫,細碎的分佈在整塊裸石上,有些深,有些淺,有些只有短短的一絲刻畫,而有些,卻幾近能連接中央的黑夜,到達結界的最外圍。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突然,祭壇中央不起眼的小黑石,突然釋放了一縷黑色霧氣! 那霧氣顫顫的晃動了一下,突然像是找到了方向,開始沿著一道裂縫遊移,緩慢的、一點點的向外擴張。 霧氣行進得不僅緩慢,每到達裂縫的頂端,經過裂縫之間的跳躍,霧氣都像耗費了極大精力一般,變得虛無起來…… 但是終於,透明得幾乎看不見的黑霧成功的沿著一道裂縫,到達了彼端! 像是耗盡了力氣,霧氣飄飄渺渺的四散開來,變成了看不清的煙。 飄散、蔓延,直到縹緲的煙霧碰觸到那昏迷的小鹿── 倏然,所有煙霧猛的聚集在一起,在微弱的呼吸間,被小鹿吸進了身體! 良久…… 緩緩睜開眼的小鹿,眸子如同大海般深邃幽藍! 身體顫抖著,像是忍受著極大的痛苦。掙扎了許久,小鹿終於顫巍巍的站了起來,眼神複雜的看著祭壇,然後── 虛弱的轉身離去。 馭靈使 第一部 第1章 章節字數:7776 更新時間:07-12-25 21:11 幽深而翠綠的群山之間,世代居住著以馭靈為職業的獨孤家族。 僅容一個人通行的蜿蜒小路通向一扇窄門,門上掛著一塊小小的牌匾,滿是蛀蟲的泛白木片顯示出老舊的氣息,上面書寫著幾個篆書:獨孤宅·靈馭。 跨進門內,仍舊仿佛身處山間,一條卵石小路深入林木之間,兩邊是山中隨處可見的巨大古樹,蒼老的樹根露出地面,像一根根探入地底的觸手,緊緊紮根在土壤之中。 林木之間很乾淨,除了一些很矮小的草貼著地面一叢叢生長,並沒有過多的藤蔓纏繞,也看不到亂糟糟的雜草,卵石小路的兩邊,有著打掃過的痕跡,路面上只有新掉落的幾片殘葉。 繼續往裏走的話,轉過一道彎,眼前就會豁然開朗:平坦的場地上鋪著潔白的粒石,看不出是什麼材料,但在陽光下折射出些微的七彩光芒。 樸素的木屋前,在臺階的左右兩邊各種著一株樹,沒有葉子,只有滿樹的潔白花朵,在這樣深秋季節綻放得分外妖豔。 像這樣不起眼的木屋,在這片山裏,一共有九處,每一處都是同樣的佈置,不同的僅僅是木屋臺階兩邊,種植的植物種類。 今天,宗主獨孤嚴大人依然進行每日一次的占卜。 潔白如玉的靈骨碎片從蒼老的手中撒下,以靈力刻畫的占卜陣中,形狀大小各異的骨粒受到神秘力量的牽引,滴溜溜打著轉,循著未知的規律飄移。 汗滴從這位老人的額頭滴落,深邃的眼裏突然閃過一道光芒,占卜陣中的骨粒頓時定住,大部分跌落盤中,只有幾粒上下錯落的漂浮在各自的方位上。 收手放任骨粒跌落,獨孤嚴一臉疲憊,卻掩飾不住眸中的精光! “獨孤飄雪,西方位有強大靈的氣息,你帶兩位長老去收服。” “是,爺爺。”盤坐在第一位的年輕人答應了一聲。“依照爺爺的占卜靈骨來看,西方的靈雖然比較強大,但孫兒應該能應付得來。就請七長老和八長老陪孫兒去吧,長老只要在旁邊指點就行了。” 聞言,宗主附近的八位長老都贊許的暗暗點頭。 如同他的名字,明暗裏早被視為下一任宗主繼承人的獨孤飄雪,總喜歡穿著白衣。有著極好天賦的他年紀輕輕就修煉了強大靈力,周身環繞著強大自信和傲氣。 “南方位有幾隻不成氣候的小東西,嗯──”獨孤嚴看著身邊端坐的幾位長老。 “我去吧。”三長老撫著長須,“許久沒出門了,這把老骨頭也需要運動運動。” “嗯。”獨孤嚴點頭。“那就麻煩三長老照看一下,把底下的孩子們都帶去,讓他們鍛煉鍛煉,受點傷也沒關係。” “耶!”族中年輕的弟子們一陣歡呼。 這可是大好機會!雖然這片山脈是靈最喜歡的紫氳龍脈,但家族中大大小小的外圍弟子和親傳弟子足有幾百位,每天輪著來守護宗主占卜的弟子只有十名,能出去捕捉靈的機會更是稀少。 若是能捕捉到靈,將它們封印在自己的封印石中,經過一段時間的溝通練習,以後戰鬥就可以馭使自己的封印靈來戰鬥,對自身實力提高有著巨大的好處! 在馭使能力範圍內,擁有能力越大的靈、以及更多的靈,就意味著更強的實力!實力越強大,以後離開家族獨自修行的時候,也更安全! 獨孤嚴和藹地看著族中弟子們的歡呼,眸光掃過,卻在看到盤坐的隊伍最後一人時,停住了視線。 一席灰撲撲的粗布衣裳掩蓋不住天生俊俏,低垂著臉,露出光潔溫順的額頭和微微蹙起的眉頭。幾縷長髮滑落,遮掩住纖細的脖頸。 唉…… 這孩子啊,這樣的性格怎麼能成為合格的馭靈使呢? 浪費了那麼好的靈力和天賦。 微不可見的歎了口氣,獨孤嚴一擺手,讓喧鬧的弟子們安靜下來。 “平凡,今天你還是去北方先天祭壇去維護封印。在祭壇附近有微弱的靈氣,你順便去看看吧。” “是。”獨孤平凡溫順的答應。 “那個……”遲疑了下,獨孤嚴補充了一句,“那個靈,不用去管它也沒關係。” “是,爺爺。” 微笑。 從後窗投射進來的陽光,映照出一張清秀的臉。 密林之中沒有任何可稱之為“路”的東西。燦爛的陽光被茂密的樹蔭攔截,踩著秋天厚厚的落葉,昨夜殘餘的露水到處都是。 草尖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落下,正好滴落進了瓶子的入口。獨孤平凡晃了晃瓶子,發覺這一路走來,已經收集了小半瓶露水了。 如果有爺爺那樣濃郁的靈氣,就能不依靠筆墨、而直接以靈氣刻畫陣法。像他這樣修行還不夠的弟子,用筆墨來刻畫陣法的話,硯臺、墨和紙筆的好差,都會影響到其中蘊含著靈力的均衡和濃淡。 磨墨的水是最至關重要的,在這片有著紫氳龍脈的森林裏,孕育出的露珠比泉眼的甘泉還要好呢! 接滿一瓶露珠,獨孤平凡將瓶口封住,小心翼翼的收進懷裏。 這樣的分量,剛好足夠一天之用,龍氣在露珠裏最多只能保存一天,採集多了反倒浪費。 “狐一,走了。”朝著樹頂的方向招呼一聲,獨孤平凡便不再管那“人”跟上來沒有,逕自撥開半人高的野草,朝著每天做例行功課的方向走去。 “知道啦!”樹頂傳來懶洋洋的聲音,長相可愛的少年咬著一片樹葉,嘴裏哼著不成曲的小調,“你去吧。回來的時候記得順便把我帶回去就好。” 反正每天都是要去同一個地方,那裏有著讓他很不舒服的氣息,實在不是郊遊的好地方! 曲著一條腿踏在樹杈上的少年,另一條腿晃悠悠的好不悠閒。火紅的雙眸、小臉蛋大眼睛長睫毛,一頭蓬鬆爆炸的亂髮紛飛;隨意撕開的麻布胡亂用繩子紮住,就成了遮掩肌膚的衣裳,整個人可愛得像毛茸茸的寵物,讓人忍不住撲過去親親抱抱! 然而,讓人覺得心癢難耐的是──這少年竟然長著火紅的雙耳和狐狸般的大尾巴?! 吐出一口熱氣,白色的霧漸漸消散……然後深深吸氣,由透明之中,空氣漸漸泛白,凝聚成白霧,重新吸入口中…… 重複著這樣的步驟,這是妖狐之靈的修煉方式。 像火焰般的皮毛柔軟光滑,不管是不是在傾聽周圍的聲音,耳尖總是會忍不住顫動,尾巴也遵循本能,垂掛在身後,左右搖晃…… 茂密的森林裏滿是大片荊棘和灌木,獨孤平凡卻如同在自家後院裏散步,總能找到平坦的地方繞過。 先天祭壇是獨孤家族世代守護的地方,據說裏面封印著力量強大的惡鬼,那惡鬼長著八手八腳,三對眼睛,面目可憎作惡多端。先代宗主和族中長老用時三天三夜,最後憑藉族中秘寶天靈石,化作先天八卦封印大陣,終於將此惡鬼封印。 從此,獨孤一族在這紫氳龍脈中居住,世代繁衍,只為守護此大陣。 “真的是惡鬼麼?”獨孤平凡喃喃自語,看著祭壇中央的黑石。 雖然不是每個馭靈使都能做到,但獨孤平凡卻是能清楚的看到先天八卦陣運轉的人之一。 淨化之光由森林吸收,通過葉脈和樹幹、樹根傳到地底龍脈,龍脈彙聚在這龍丹之地,純淨凝結的光之液體被八卦大陣所吸引,繼而維持整個陣法的運轉。 大部分的淨化之光在對抗黑石中所封印的力量時消耗,另一部分則在祭壇外圍形成結界,防止外部而來的破壞。 每日的正午還會有一個輔陣吸收大量陽光對此陣加持,用來修補陣法中靈氣不足的部分。然而不管保護得如何周到,經過漫長的歲月以後,這祭壇也已經開始顯示出破損了。 “對不起,雖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惡鬼,但加持陣法是我的責任,請原諒。” 雙手合掌,進行了每天例行公事以後,獨孤平凡開始為結界輸入靈力。封印是幾千年前先代所設,封印的方法至今仍舊流傳,但和天靈石同等品質的秘寶卻不是易得之物。幾千年來,獨孤家的後代們所能做的,只是每日的加持而已。 加持完畢,獨孤平凡開始細細檢查地面的破損狀況。裂縫的多少和長度,都是必須紀錄下來的。似乎沒有什麼實際的作用,但家族中不管宗主、上任宗主還是每代長老,都是一板一眼的人,覺得有必要這樣做,於是便去做了。 “裂縫好象又多了一道,不過總覺得封印石裏的氣息,有點不一樣的感覺……”比對著翠綠玉簡中所紀錄的訊息,獨孤平凡自言自語著,然後認真的將今天的觀察結果紀錄進去。 與普通人不同,馭靈使們和一些奇特的世外族群,是不需要使用現代的計算機和圓珠筆之類。畫符和其它必須使用紙筆的時候,都是嚴格遵循古法,用硯臺、墨和毛筆,而且必須使用特殊製作的紙張、玉片之類的來傳達。 紀錄訊息用的是玉簡,直接以心神刻畫,玉材的好壞區分容量大小。像獨孤平凡手中的這枚,已經是屬於最上層的玉材了,這幾千年來,每天對祭壇狀況的紀錄狀況,都在這枚小小的玉簡之中。 咬破指尖,一滴鮮紅的血滴凝聚起來,獨孤平凡伸展手臂,將血珠滴落在結界上。像是被結界所蒸發,無聲無息的化為煙霧,直至消失不見…… 爺爺曾經說過,他的血是全族最具靈氣的,他的修煉還不到家,所以只能用蘊含靈力本源的血液來作每天的最後加持。 “今天的任務完成。”長長籲了口氣,略顯疲憊的獨孤平凡隨意找了個地方席地而坐。看看天色,好象還很早,也不用急著回去。 伸了個懶腰,支著下巴發了一會呆,獨孤平凡突然從儲物戒指中取出硯臺、墨這些畫符的工具,將露水倒了一半入硯臺中,開始細心墨起墨來! 畫符畫符!一大堆必須的符還沒開始畫呢!今天也要努力了! 斂神屏息,獨孤平凡右手提筆,將靈氣彙聚於筆尖── 突然,左手飛出一片綠葉,筆尖揮舞,瞬間在葉片上畫下一道陣法!那濃郁的墨蹟在觸及葉片的同時沒入其中,像是天然生長的一般,隱隱約約的凝固在最中央。 那葉片鮮豔欲滴得青翠,像清晨被露珠清洗過般潔淨,透出一股淡淡的光華…… 森林裏隨處可見的植物葉片,作為掩蓋氣息的符的載體,是最適合不過了,不但取之不盡,而且也完美的融入了獨孤宅充盈的靈氣之中。不過這些葉片並不是可以直接就拿來用的,必須依照密法,經由八十八道繁雜的程序處理過後,成為畫符的“紙”。 看到完成的符紙中凝結的形狀,獨孤平凡歎了口氣。 這種程度的符,不要說宗主爺爺和長老們了,就是弟弟飄雪也能輕易察覺想要掩飾的靈氣!雖然說一直都很努力的修行,總覺得稍微能夠觸摸到那道門了,卻總是差那麼臨門一腳,邁不進去! 簡單的說,就是靈氣的程度均勻有餘,凝實不足,是修煉不到家才會產生的情況! 掌間釋放三昧真火,瞬間將符紙燃燒殆盡,獨孤平凡咬破食指指尖,在硯臺中也滴入一滴血。 小小的漣漪一圈圈的散開,濃郁的靈氣鬱而不散,完全融入特殊的墨水之中。重新取出一疊符葉,獨孤平凡凝神聚氣,認真的畫起斂氣符。 身前地面上的落葉被清掃一空,露出光潔的地面。泥土上用利器刻劃出一道繁雜的魔法陣,深淺均勻,散發出靈氣的墨在其中緩緩流淌,並不沒入泥土裏去。翠綠的符葉像被線牽著,輕盈的漂浮在陣法上方,高度和間隔都一模一樣。 手持毛筆的獨孤平凡閉著眼睛,雙手抱球盤坐在地上,凝神屏氣,口中微微吐氣。 以靈狐的毛作筆尖、千年紫檀為筆桿的毛筆夾在右手食指與中指之間,筆尖正點在雙手所抱靈氣之球的中央,隨著靈氣不斷聚集,漸漸泛出柔和的綠色光芒…… 突然,獨孤平凡雙眸一睜,眸中閃出一道精光,夾著毛筆的手指稍稍用力,筆尖滑過一道弧線,穩穩的捏在了三個指頭之中,赫然是標準的握筆姿勢! 滑筆、甩手點墨、取符葉畫符,幾個動作一氣呵成,流暢如行雲流水,隱隱切合自然天道!在獨孤平凡眼中,墨中濃郁的靈氣被符葉吸收進去,不但不損失分毫,周圍的靈氣反而跟隨著那墨蹟,一同流入符中! 翡翠般的符葉、仿若流水的墨蹟,斂氣的陣法如同活過來一般,在符葉之中似流非流,似靜非靜,任何人一眼看去,都能看出這斂氣符的不一般,絕非凡品! 畫完的符被獨孤平凡隨手放回到漂浮陣中。趁著靈氣未散、靈力尚未消耗過度,獨孤平凡抱守元一,不斷從漂浮陣中取出一片又一片符葉,刻畫著斂氣符。 七片、八片、九片、十片…… 漂浮陣中空白的符葉越來越少,完成的斂氣符越來越多,感覺到靈力消耗的獨孤平凡漸漸慢下筆速,努力平穩住呼吸和手勁,筆尖卻沒有絲毫慌亂…… 突然,一陣輕風拂過,樹葉沙沙的晃動聲中,夾帶著些許混亂的靈氣。 那些混亂的靈氣與森林中的靈氣一同,循著墨蹟前進的方向,匯入斂氣陣中,自然的進入符葉。 彎曲、弧度、再彎曲……斂氣陣那些或彎或直的符號中均勻附著了靈氣,安靜的收斂起來,連同那些混亂的靈氣也一樣,乖巧的沉睡其中── 然而,最後一筆的時候,情勢突變!那些看似乖巧的混亂靈氣驟然發難,四處遊走吞食其它靈力,這突然而來的變故,使得獨孤平凡筆尖一滑,本該首尾連接的陣法突兀滑出了一道長長的尾巴! 收斂的靈氣頓時混亂起來,“砰──”的一聲,即將完成的符葉化為粉末,在輕風吹拂下,四處飄散…… 一片寂靜。樹葉沙沙的搖擺著。 凝神屏氣、眼觀鼻鼻觀心,獨孤平凡努力安撫體內亂流的靈力,將它們逐一導回丹田……半晌,喉頭一甜,壓制住的血液從喉間湧出,沿著齒縫流出嘴角。 用手背擦去血跡,抿著嘴角,獨孤平凡居然微微笑了一笑。 幸好只是簡單的斂氣符,即是靈力反噬也不會造成多大的傷害。若是大型攻擊符,這麼一來不死也去了半條命了! “北方弱小的靈”麼?怎麼忘了宗主爺爺的話了?印象裏在封印陣附近不會出現任何靈物,因為強大封印會自然產生威壓,使得感覺敏銳的動物和靈物有天生恐懼而不敢靠近,所以也就忘記了吧? 弱小的靈不會對紫氳龍脈和封印造成影響,即使封印在石中,也不能幫助戰鬥。所以宗主才讓獨孤家從來沒有封印過任何靈的獨孤平凡來這裏── 早就知道他不會去找那弱小的靈吧? 半人高的雜草後面傳來“簌簌”的聲音,不一會出現了一顆小腦袋,兩隻水汪汪純潔的大眼睛怯生生的看著他,耳朵不時顫動一下。 一頭未成年的小鹿……麼? 不對,它的眼睛是藍色的。 “過來吧,小傢伙。”伸手招喚著這小傢伙,獨孤平凡舉舉左手,殘留的血滴和痕跡顯示出鮮豔的紅色。“是想要這個?” 被獨孤平凡的聲音嚇了一跳,小鹿直覺向後退了半步,但那充盈著強大靈力的血液的召喚,讓它忍不住站定,仍然小心翼翼的看著。 獨孤平凡坐定不動,只是舉著手,誘惑著這小東西。 “不過來麼?只有虛弱到無法凝結靈體,才會寄生在弱小的動物身上吧?”和煦的聲音充滿了平和的安全感。“這些血液和墨,至少能讓你重新聚集靈體,真的不過來麼?” 小鹿猶豫的踏著前蹄,直直的看著獨孤平凡。在這個人的身上有種奇怪的熟悉味道,熟悉得好象每天都能聞到的感覺,讓它忍不住降低了戒心。 當然,那些靈力濃郁的血和墨,也是吸引它的因素之一,雖然不足以讓它重聚靈體,但至少能讓它凝練一些,不會像現在這樣虛弱得隨時會消散…… 終於,小鹿下定了決心,慢吞吞的走了過來。但是那警惕的眼神和顫動的雙耳,獨孤平凡有足夠的理由相信,只要他稍微動一動,它就會飛快的躍入樹叢、消失不見! 三步、兩步、一步── 突然定住腳步,小鹿小心翼翼的看著獨孤平凡,飛快的看了一眼硯臺中的墨,比森林中蘊含的正常靈氣高上幾百幾千倍的濃度,讓它呼吸急促起來! 獨孤平凡屏住呼吸,一動都不敢動。 確定了沒有危險,小鹿低頭開始舔食墨汁,仍舊非常警惕,一邊舔食,一邊偏頭用一隻眼睛看著他。 很快,剩餘的墨水就被舔食乾淨,連沾在嘴角和鼻尖的墨汁,都被舔得乾乾淨淨。 小鹿周身的靈氣,似乎變得穩定了一些。 感受到其中的好處,小鹿的眼睛不由得投向那一抹殷紅的血跡…… “別擔心,過來吧。”溫和的聲音低低的誘惑,小鹿忍不住小步小步靠近── 挪動一小步,停頓一大會,再挪動一小步,再停頓。小小的一段距離走了漫長的時間,但終於,能夠觸及到那伸長的左手了! 低頭,湊近、湊近…… 碰到了! 平安無事。 獨孤平凡沒有動,也沒有任何異樣的氣息。他的心跳聲音仍舊如同先前一般穩定的跳著,呼吸也如同一開始的頻率。 他是安全的。 小鹿篤定的放下心來,從那修長的左手手背舔食血液。蘊含著的龐大靈力從舌尖進入身體內部,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浮躁的靈魂慢慢變得平靜,熟悉的輕柔感覺漸漸升起,仿佛很久很久以前,能輕易漂浮在空中的感覺…… 倏然,獨孤平凡反掌一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握住小鹿前腿,右手飛出一枚血色石子! 強大的吸力頓時撲面而來,沒有提防這變故,一道黑色煙霧立即從小鹿身上浮起,飛快且悄無聲息的,被血色石子吸收了進去! 完了! 瞬息閃過這個意念,黑色煙霧中的意識發覺自己進入到一個封印著的空間之中。 又被封印了麼?該死的!怎麼會忘了人類的奸詐! 只靠吸收山脈中的靈力,雖然得冒著被靈力彙聚的風吹散的風險,但百來年後就能重新聚集靈體了!這下又得被封印多少年?說不定靈力消耗完,就灰飛煙滅了也說不定! 空蕩蕩的封印有如之前剛逃出的那個地方,只是沒有那強大封印中的威壓。寂寞、冰冷、荒涼,完全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黑煙的心中冷涼如墜冰窟,千回百轉中,只覺得絕了一切生機…… 林中小鳥鳴叫、樹葉婆娑,獨孤平凡專注的看著暈倒的小鹿,翻開它的眼睛查看瞳孔的顏色。 幽藍得異常的顏色已經褪去,回復到最初的純淨顏色。身體的各部分狀況都很好,經過靈力洗禮過的身體強健而有彈性,溫熱的呼吸的體溫顯示出它的健康。由於身體曾經被靈識強佔過,意識被壓迫到最深處沉眠,所以即使將寄生的靈識誘導出去了,小鹿也還需要時間來醒轉。 看了看天色,好象快中午了,再不回去爺爺和飄雪都要擔心了吧?再說,狐一也會不耐煩的。 獨孤平凡想了想,從儲物戒指中找出一粒略略泛黃的丹藥來,掰開小鹿緊閉的嘴巴,塞了進去。 雖然是最普通的丹藥,但對於出生于紫氳龍脈中的動物而言,效果還是很明顯的。若是在別的地方,靈智未開的動物不會運用靈氣,使用這種丹藥只會爆體身亡,但出生於此的動物天生就帶有靈氣,這小鹿由於寄生過靈識,又經過他的血液洗禮過,所以不會有問題的。 果然,小鹿的喉嚨骨碌碌輕響了一陣,呼出一口濁氣,很快就睜開了眼睛。 看著歡快的跳躍遠去的小鹿,獨孤平凡露出純樸的笑。 良久,起身拍拍灰塵,獨孤平凡發現,身下略微潮濕的土壤已經讓外袍的後擺髒濕了小小一片。苦惱的看著臀部那塊印記,這麼大人了還會弄髒衣擺,會被取笑吧? 可是煩惱也是無濟於事的,很快,獨孤平凡的注意力又轉移到其它地方去了── 奇怪,都進去那麼久了,那靈識怎麼還不出來? 用食指的指節敲敲小封印石,獨孤平凡貼近石頭輕輕叫喚:“喂,還好吧?你不出來看看麼?” 馭靈使 第一部 第2章 章節字數:8347 更新時間:07-12-25 21:11 02 漆黑、寂靜、荒蕪的空間,感覺不到盡頭,也感覺不到開始。 從先天八卦祭壇裏終於脫身出來的時候,他曾經想過,如果那封印裏,不會有每時每刻的威壓的話,他還能不能熬過那麼長久的歲月? 答案是,他也不知道。 或許會吧,如果他還沒有被寂寞逼瘋的話。 那麼這次呢?還能忍受多久? ……不,他不知道。 事實上,已經覺得要瘋掉了…… 漫無目的的飄蕩著,或者說,只是漂浮著。意識昏昏沉沉,無法思考任何東西。 若就這樣睡去,醒來就到另一個世界了吧?或者煙消雲散、不留絲毫痕跡? 不甘心! 才剛逃出生天,重新看到燦爛的陽光、輕拂的風、瑟瑟的聲音,怎麼可以又被關進這麼狹小、黑暗、幾乎是永恆的地方呢? 這次需要多久才能等到封印力量的消退? 捨棄了強大力量才能逃離出封印。這次自己還有足夠的時間,去撐到封印的鬆動嗎? 不,不可能了。 哪怕十年,也撐不過去了吧? “砰砰”的敲擊聲,在這狹小死寂的空間裏,顯得分外響亮。像是木槌擊打石頭的聲音,回聲再回聲,在這空間中不斷繚繞。 ──“喂,你不出來看看麼?” 低沉的聲音放大了無數倍,無孔不入,從四面八方彙集而來,鑽進它的靈魂深處。 出去? 怎麼出去?! “無恥!無恥的人類!” 終於,崩潰的靈識瘋狂大叫起來! 剛剛探入意識,想要看看裏面的靈識是否已經開始修煉了,獨孤平凡沒有預料到它會突然吼上這麼一嗓子,冷不丁被嚇了一跳,下巴因為錯愕而無法合攏。 無恥?? 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性,獨孤平凡食指點近自己的鼻尖。 無恥的人類……是指的他麼? 啊?! “小傢伙,先別忙著吼,試試能不能出來吧?這封印不完全,有進出信道的……” 話還沒說完,一道黑煙猛的竄了出來,看起來很激動的遊蕩了一會,然後,飄飄渺渺的煙霧身體上,露出三個透明圓孔充當眼睛和嘴巴。 幽、幽靈?! 黑黑的霧氣凝結成一個漂浮的靈體,竟然跟漫畫裏出現的那種披著被單的幽靈一樣,兩隻“手”揚起,垂在胸前,身後拖著長長的霧氣尾巴漂來漂去── 猛然一見,獨孤平凡不由得呆了一呆,發現自己居然無法確定這靈的種類! 山精野怪的靈體,會保持它們生前的模樣。由靈氣聚集而成的聚靈體,體現出的形體則和它們聚合的記憶有關。這麼類似幽靈的靈體,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事實上,之前看過的所有紀錄和遇見的所有靈體,都沒有長成這樣的。他一直以為“幽靈”,是山下塵世中的人們幻想的產物── 這樣看來,他竟然難得發現了一個新的品種?! “啊,得回去了!”突然跳起來,獨孤平凡慌忙收拾好東西,隨手將一枚斂氣符塞進幽靈的煙霧體中,“慘了慘了!飄雪一定又在門口等著了!” 斂氣符進入煙霧的身體之後,漂浮在類似人類丹田的部位。散亂的靈氣頓時隱匿,四周只有山中的靈氣,緩緩的、平靜的流淌。 “你先進去修煉一會吧,等回到房間裏再放你出來。可不能讓飄雪發現了你!”一邊說著,獨孤平凡像抓住一隻兔子或者小鳥一樣,隨意將煙霧的靈體捉了起來,塞進封印石中。“別出來啊,千萬別出來!被飄雪或爺爺看到,他們會真的把你封印起來的!” 忙亂的跳起來,將封印石往袖子裏一丟,獨孤平凡急急忙忙的辨識了一下方向,朝著來時的路趕緊回去。 已經是近午的時間了,抄近路一溜小跑,終於趕在每天的午餐之前一刻鐘,看到了獨孤宅的牌匾。 扶著門邊直喘氣,獨孤平凡暗自慶倖,還好還好,看來飄雪還沒回來! “嗯?”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獨孤平凡立即僵硬住了。 緩緩轉頭,一席白衣的飄雪,正在他的身後,不悅的看著他! “你受傷了!”一眼看見染血的肩膀和袖口,獨孤平凡急忙上前,儲物戒指中的繃帶立即出現在手中。 “沒事。” 輕描淡寫的將手收到背後去,“小傷口,已經止血了。” 獨孤平凡眼神跟著飄雪的手移動,雙腳也蠢蠢欲動,看起來非常想要走上幾步,把飄雪那受傷的手拖出來,然後清洗上藥再綁上繃帶…… “對了,”飄雪不經意的側了側身體,完全阻隔了獨孤平凡的視線。“今天怎麼這麼晚回來?” “對、對不起,我在外面睡著了!”不爭氣的立即低頭道歉。 道歉完全是潛意識的狀態,但獨孤平凡總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每次見到這個弟弟,總會變成自己道歉的狀態── 雖然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弟,但好歹自己是兄長,不是麼? 不對不對,要轉移話題! 敏銳的感覺到飄雪那危險的眼神,獨孤平凡視線遊移,努力想要引開對方的注意力。 “啊,你也剛回來吧?趕快去換衣服吧!”突然看到飄雪身上戰鬥的痕跡和草汁泥土,獨孤平凡立即松了口氣,扯著飄雪的袖子便往裏走。 “笨!” 只是輕輕的一個字,卻讓獨孤平凡頓時覺得一陣冷風吹過、化為冰雕。 隨意一甩,飄雪便抽回了自己的衣袖。高傲的臉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好象穿過身體看到靈魂深處──當然也看穿他剛才的想法──看得獨孤平凡幾乎要將整個身體縮小成球狀,才終於輕飄飄伸出手指去,戳到他的額頭上。 “那麼一丁點力量的小靈物,也能讓我花一早上時間麼?” 食指觸及的瞬間,似乎有巨大的烈焰從接觸的指尖瞬間燃燒起來,獨孤平凡只聽到轟然一聲,連心臟都有停頓的錯覺! 幸好,食指只在額頭停留了數秒。 還沒來得及臉紅,飄雪手指上移,順手拿掉沾在獨孤平凡發上的枯葉。 “我,是去找你了!” 輕柔的、低沉的、磁性的嗓音,雖然離得很遠,卻好象貼著耳邊在呢喃…… 獨孤平凡無法確切形容出這句話的迷人程度,只覺得臉頰開始發燙、再發燙! 不,不能臉紅!千萬不能臉紅! 僅剩的理智苦苦壓抑,指甲嵌入了肉裏! 獨孤飄雪只是靜靜的看著,看著他的臉,高深莫測。 良久── 長長歎出口氣,從自己的封印石裏捉出一隻小狐狸,甩手丟給獨孤平凡。 “老是丟三落四忘東忘西的,腦袋裏都裝的什麼東西!”高傲的語氣,又變回了平常的獨孤飄雪。 小狐狸一碰觸到獨孤平凡,四個爪子連同尾巴立即用力巴了上去,揪住獨孤平凡的衣裳不放,嘴巴裏吱吱直叫喚,看起來一臉氣鼓鼓、憤憤不平的樣子! “啊,對不起對不起,不小心把你忘記了!”七手八腳的抱住小狐狸,獨孤平凡不住的道歉,將發燙的臉埋入小狐狸的皮毛,心裏暗自慶倖。 真好,這次也安全過關! 小狐狸發洩完畢,聽到道歉,唰一下扭過腦袋,一臉拽樣。 “不要跟一隻狐狸道歉!笨蛋!”飄雪朝這邊丟過來一顆東西,準確的砸到小狐狸的腦門,然後逕自進去了。 “砰──”好大一個肉包!小狐狸頓時發現眼睛前面無數小鳥飛來飛去…… 直覺接過丟來的物體,手掌接觸到封印石的同時,獨孤平凡感受到裏面傳來的、純正而強大的力量。 “早上抓的,也是一個狐狸的靈體,送你玩吧,可以給小狐狸作伴!”遠遠的,飄雪的聲音傳來。 呆站半晌,臉頰慢慢的紅了起來。獨孤平凡咧開嘴巴,一臉傻傻的樣子…… 獨孤宅坐落在這一片山林之中,範圍極大,也依照山勢建造了許多獨立的小院落,大多是兩間房間、一個院落,或者是像議事堂那樣的一間大房子。 馭靈使自身並不是修習攻擊性力量的,他們大多是依靠馭使各種各樣的“靈”來戰鬥。每捕捉到新的靈都需要摸清它的實力,所以如若沒有很大的獨立空間,很容易造成誤傷。 沿著鋪著碎石的小路,繞過層層疊疊的院落和阻隔的林木,在獨孤宅的最深處,是他和飄雪的住處。 兩個獨立的小院落分開左右,他住在左邊,飄雪住在右邊。 路過分叉口,獨孤平凡不禁偷偷朝右邊看了看──飄雪好象沒在院子裏。 熟悉的、令人寒毛直豎的感覺從身後傳來,獨孤平凡像做錯事被抓包的小孩,可憐兮兮的轉身…… “嗨──真巧……” 招呼打到一半,手也才剛剛伸出一丁點,獨孤平凡發現身邊並沒有任何人的存在,只有一隻比人還高的黑豹,鼻尖頂著他的頭頂,居高臨下冷冷看著,從鼻孔裏呼出濁氣。 “大貓是你呀?老喜歡嚇我!” 什麼人養什麼寵物,飄雪整天板著一張冷冰冰的臉,養的靈寵也全都是像他一樣驕傲的,要是捉到長相不合胃口的,基本上都會丟到他這邊來── 例如太可愛型的,就像剛才在門口丟給他的狐狸。 伸長手去摸摸“大貓”的腦袋,然後挪到下巴那裏給它撓癢癢,看到大傢伙舒服得眼睛都眯起來的樣子,獨孤平凡實在無法回憶起第一次見到它時的景象。 好象是抓破了飄雪的房子? 不對不對,那是二虎。 或者是到處亂竄,竄到他的院子裏來,害他掩藏的秘密差點被飄雪發現? 也不對,那是四爪子。 或者是把整個獨孤宅惹得雞犬不寧? 不過那好象是三狗。 ……想不起來了。 飄雪的靈寵真是一個比一個更厲害呢! 對比自己院子裏那一堆“靈寵”,獨孤平凡一邊感歎著,一邊再次拍拍大貓的腦袋:“我回去了,你自己玩吧。” 推開院子的門,靜悄悄的院落如同早晨出門時一般寂靜。 隨手將門上的斂氣符替換上新的,獨孤平凡一路走去,一路將四處的符葉都更換了一番。 輕輕敲敲房間的門,小聲而有禮貌的說了聲:“我回來了。” 推開門,裏面立即傳來稀裏嘩啦噪雜的聲音。 “碰!要的就是這張!我胡了,十三麼!付錢付錢!” 好大嗓門的是一位長相精緻的小女孩,長長的尾巴拖在地上,兩隻耳朵像小貓一樣可愛。 趕緊關上門,將噪雜的聲音關在門裏,再順手貼上一張門的封印符。 房間裏的靜音符大概還能用上一周,倒是不用著急換。 “怎麼又是你胡啊?太過分了,我還沒聽牌呢!”三大五粗的壯漢子粗著嗓子吼了兩聲,乖乖的拿東西付賬。 付賬用的賭資,是一種五彩繽紛的透明珠子,只有小指頭大小,圓溜溜的有些像透明無暇的水晶珠。另一種看起來像是找零用,每人面前堆了一小堆,沒有規則形狀,小小的綠色結晶。 在麻將桌的後面,牆上嵌滿了一個一個的小格子,有些是空的,有些則放著封印石,那些封印石都是空的,裏面的靈現在正在各自找樂子。 “又在打麻將賭博啦?”獨孤平凡隨意問了下,將袖子裏的封印石拿出來,分別擺放在格子裏。 依照慣例,沒“人”理他。 剛從袖子裏出來,狐一立即忍不住“嗖──”的竄了出去,落地的時候已經幻化成頭髮亂豎的可愛少年了。 “我也要下注!” 一邊尖叫著,一邊撲過去。 “不准!”鬍子拉碴的漢子伸腳一攔,準確的對準了狐一的臉。 萬分之一秒,戛然而止的狐一跟鞋底距離一釐米! 後怕的拍拍胸口,小狐狸松了一大口氣──差點就撞上了!他可就是靠這張臉吃飯的!要是臉上多了個腳印,讓他以後怎麼騙山裏那些純潔的狐狸美眉呀? “為什麼不准?”可憐兮兮的問。 “只要你不押笨貓,下注給誰都可以。”嬌豔美貌的女人挺了挺豐滿的胸,嬌媚的拋了個媚眼。“小狐狸,押姐姐這邊吧?” 眨巴眨巴眼睛,小狐狸立即明白了局勢。小心翼翼的問道:“蛇姐,今天不會又是笨貓狂贏吧?” 一致點頭。 “啊,太沒天理啦!連續三天了,還讓不讓人活呀!”捶胸頓足不已。 “喵~嘿嘿嘿嘿嘿嘿……”看著自己手裏的牌,小貓怪聲怪氣的笑著。 三人頓時變了臉色! “不會吧?又胡了?!” “自摸清一色砰砰胡,不好意思,付錢付錢!”小貓張揚的大笑,將手裏的牌亮出來。 四周一片慘叫。 獨孤平凡四處收拾了一番,也就是到處亂丟的零食,瞄了瞄裏面的房間,一隻小兔子正端端正正的坐在計算機前面,看玄幻小說。 裏外看一看,確實沒有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兩個,獨孤平凡好奇的問:“小老鼠和蛇二呢?” “蛇二賴在小老鼠窩裏,準備霸王硬上弓呢!”蛇大姐鳳眼抬也懶得抬一下,專心致志的摸牌。 霸王硬上弓? 一頭霧水,聽不懂。 “蛇二哥哥跟耗子告白啦,小耗子姐姐嚇得跑回窩裏去了,蛇二就追了進去,還把出口堵住了,現在裏面怎麼樣了大家都不知道呢!” 盯著計算機的小白兔,一邊看著小說,一邊分心的解釋,很是輕描淡寫。 啊? 獨孤平凡目瞪口呆,下巴掉了下來! “怎、怎麼你們都不吃驚麼?” “吃驚?有啥好吃驚的?”鬍子刺蝟大叔不屑的丟出一張牌。“蛇二那傢伙整天色迷迷的盯著老鼠妹子看,是人都知道他在打啥主意啦!” “碰。”小貓吃下鬍子大叔的牌,丟出一張。 “我胡了。”一直悶不吭聲的樹樁放倒牌。 “啊,這麼快胡了?”刺蝟大叔立即唉唉叫── 終於看清楚了牌面,立即不屑的“切”了一聲。 最小的垃圾牌,小意思!跟笨貓的天胡地胡、清一色杠上開花比起來,簡直不痛不癢。 “大木頭,盤盤你都這樣胡就好了,我們也不會輸那麼慘!”蛇女付給他一顆綠色的木靈氣結晶。 “是啊是啊!”刺蝟大叔非常同意。 收好賭資,樹樁苦著臉皺著眉頭,可憐兮兮的說:“我也想啊,我不是跟你們輸得一樣慘嗎?” 嘩啦嘩啦打了幾圈麻將,一直站在蛇女後面看牌的狐一,突然覺得腦袋後面一陣陰風吹過,涼颼颼…… “蛇姐,你有沒有覺得冷?”小狐狸扯了扯蛇女低胸的禮服,“我怎麼覺得有風吹進來的感覺?” “碰!”小貓又吃進了一張牌。 “笨!”蛇女摸了一張牌,臉色不好的丟了出去,一臉不耐煩。“沒看見後面開著窗子嗎?” 真的沒有嗎? 看大家都在專心打牌,確實沒有感覺到的樣子,狐一抬頭左右看了看,然後回頭── 冷不丁被嚇了一大跳! 嘩!這是什麼東西?! 一團沒有腳的、黑呼呼霧氣,躲在他的身後,跟他一樣聚精會神的盯著蛇女的牌看,那空洞洞的三個圓孔,應該、或許、可能……就是眼睛和嘴巴?! “什、什麼東西!幽靈呀!!” 一邊尖叫著,一邊用力打出一團靈力,爆發的力量卷起了大風,猛然將黑霧轟成了一片虛無! “啊!” “要死了!” “我的好牌呀!” 專心打牌的眾人沒有料到突發事故,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麻將立即被吹得到處都是,一片兵荒馬亂的慘狀…… “啊哈哈哈!還好還好,我這牌夠臭的,幸福幸福呀!”蛇女哈哈大笑,贊許的拍拍小狐狸的肩膀。 “騷包狐狸,你不要命了!”小貓直跳腳,哇哇大叫,伸出銳利的爪子猛然撲了過去! 狐一對身後的亂象毫無反映,只是呆愣愣的看著眼前── 被轟散的幽靈,從虛無之中慢慢變成飄飄渺渺的黑煙,漸漸的、漸漸的聚攏開來,很快,又成了一團黑色的幽靈…… 透明空洞的眼睛,變得更大了起來,佔據了煙霧幽靈“頭部”的一半。 “呀,這是什麼東西?” 撲到的小貓首先發現了異狀,只是小小的吃了一驚,然後饒有興趣的繞著幽靈轉圈,“嘖嘖”有聲的觀察起來。 幽靈小小的透明嘴巴慢慢張大、張大,然後煙霧開始震動起來,像生銹的鐵輪互相咬合,發出緩慢而又粗糙沙啞的聲音來── “救……救……命……啊……” 一片寂靜。 幾位美女臉上發白,十個手指緊緊捏住! 似乎── 沒有危險了? 輕輕飄動著挪移一丁點位置,擺定姿勢,可憐的幽靈繼續進行“友好”的溝通── “別……打……我……我……” “砰”的一聲,蛇女捏碎了檀木椅背! 讓人難以忍受的奇特聲音,像是集合了全天下最難聽的聲音,震得所有人耳膜心臟一陣亂跳,比手指刮玻璃的聲音更加讓人難以忍受── 連最最木頭、最最粗神經的大木頭,在樹樁身體上都暴出了一道道青筋! 所有“人”,包括向來後知後覺的獨孤平凡,都察覺到了巨大的危險,這幽靈卻毫無所覺,慢吞吞的眨了一下眼睛,可憐兮兮的繼續── “我……是……” “轟──”一聲,四面八方而來的靈力攻擊彙聚成一條粗大的光線,狠狠將幽靈又轟成了虛無! 那可是一道、比狐一的攻擊強大幾十倍的攻擊波呀!阿門…… “別……”打── 獨孤平凡的聲音向來被淹沒,這次也不例外。無力回天的他眼睜睜看著幽靈有一次被轟成了虛無…… 不會就這樣被滅掉了、吧? 獨孤平凡一邊小心翼翼的猜測,一邊虔誠的為幽靈祈禱。 雖然,彙集在他這裏的“靈寵”,沒有一個正常的,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一個靈寵,能經得起這麼多強大的、修煉成人形的靈集合一擊── 換上任何一個,都會重傷修養幾個月吧? 一片靜寂。 消滅了噪聲源頭,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那個、那個我說……”努力想要引起大家注意力的獨孤平凡,再一次被忽略。 “剛才那是什麼,真是幽靈麼?”小白兔迅速從門裏跳過來。 剛才的攻擊波裏,也有它的一份功勞。 “是幽靈啦!我還沒見過幽靈呢!不會是你從計算機里弄出了一個吧?” 好久沒有這麼盡興的發洩過了,狐一覺得自己現在心臟還在“怦怦”跳個不停,真是好興奮! “切!這個世界上哪有幽靈啊?都是小白兔亂看奇怪的東西,才會跑出來了一個!”蛇女不屑的否定。 雖然她也參與了攻擊,但只是下意識的。說真的,她還真沒看清楚! “我才沒有亂看書!”小白兔忿忿不平的反駁。 喜歡言情小說很奇怪嗎?耽美很奇怪?還是漫畫動畫片奇怪?玄幻是現在的主流,就更不奇怪了!什麼科學怪談、恐怖靈異……也是正常的小說呀,怎麼能說是奇怪的東西呢?太傷那些書的自尊了! “我剛才的一拳很帥吧?真的很帥吧?” 自我感覺良好的是刺蝟大叔。 當年在山野之中自由自在的時候,他雖然算不上帥哥,好歹勉強能算個性格男。可惜跟著大家混了十幾年,如今已經轉型成功,成為不折不扣的自戀分子…… “你帥?豬也會上樹了!”狐一冒著被大叔臭腳踹的危險,說出大家的心聲。 果然,一陣點頭附議,連最老實的樹樁也點頭了。 “一群沒眼光的傢伙!”刺蝟大叔也跟小兔一起忿忿去了。 好奇心最重的小貓,沒有跟大家一起瞎湊合。 這看起來完全是個幽靈的傢伙,跟以前見過的任何一種靈,都不一樣!就剛才的觀察結論,這“靈”的身上,幾乎感覺不出靈力來! 弱小的靈只有很微弱的靈力,那當然是有可能的。但有哪種弱小的靈,能承受住狐一的盡力攻擊? 搖晃著尾巴,小貓睜大眼睛,四處嗅嗅聞聞,不時翻開茶杯蓋子和零食口袋,努力想要尋找些蛛絲馬跡出來…… 獨孤平凡無奈的歎口氣。 養了這麼一群靈寵,實在是會讓他思想混淆。 ──說不定,自己才是這些修煉成人形的靈的寵物吧? 一手從牆角裏捏出縮在角落裏的小黑影子,獨孤平凡輕輕拍拍小貓的背,叫她。 “小貓。” “幹嗎?人家正忙呢,不要喝水也不要吃點心。” 小貓橛起屁股,將大半個身體鑽入桌底,在一堆瓜子殼裏翻找線索。 “小貓,我知道你在找什麼,先出來吧。”看著另外一些圍成一團的,獨孤平凡無奈又好笑。 心不甘情不願的鑽出來,小貓皺著可愛的小臉,脾氣很不好的問道:“什麼事情啦!人家真的很忙!” 獨孤平凡微微一笑。“我想給你介紹兩個新夥伴,但你得答應不欺負它們。” 耶? 小貓眼睛頓時一亮,急忙點頭不止! 新夥伴?!還是兩個!!又有新的、笨笨呆呆的靈可以欺負了嗎?! 馭靈使 第一部 第3章 章節字數:8910 更新時間:07-12-25 21:11 一陣風襲來,將滿地瓜子殼吹得打了幾個轉兒,也將房間正中央掛著的風鈴,吹出“叮鈴鈴”的清脆聲音,然後如同它來得那般突然,風悄無聲息的消失── 看著密閉的門窗,獨孤平凡立即知道是院子裏的陣法傳遞過來的訊息。 有人來了! 靈寵們甚至比獨孤平凡更敏銳,喧鬧的房間裏頓時寂靜無聲! 房間的門外,“篤、篤、篤”的走路聲規律而且輕盈,每一步都像用秒錶計量過,間隔時間一模一樣。獨孤平凡甚至可以斷定,那人走路的腳步,每一步的距離也完全一樣,分毫不差! 好輕盈的腳步聲! 因為有太多需要隱藏的秘密,獨孤平凡為了能及早得知訪客,不但在院子裏布下了各種陣法符紙,而且將院門到房門的這一段路,用竹板鋪設成架空小徑,稍稍有些腳步聲,都能放大到幾倍的聲音! 會來他院子的,除了長老和宗主爺爺,就只有飄雪。當然,最常來的,也是飄雪── 這次也不例外。 那個最難纏的獨孤飄雪來了! 從興奮的討論幽靈到爭論不休的,以及眼巴巴等著看新朋友的所有靈寵,全部都縮成一團,眼睛警惕的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糟了!” 獨孤平凡立即意識到自己忽略了的事!今天回來得晚,在房間裏不小心又耽擱了一會,飄雪一定是來叫他吃飯的! “快快快,快躲起來!別讓飄雪看見!” 慌慌忙忙收拾桌椅,獨孤平凡到處找掃帚想要把瓜子殼收起來。可掃帚還沒找到,門外已經傳來了敲門聲。 “平凡,吃飯了。” 一如既往的簡潔明瞭、聲調平淡。 像是咒語,話音剛落,所有靈寵全部“嗖”一下,鑽進了自己的封印石裏。留下遍地垃圾,房間裏髒亂得像剛剛舉辦過大型派對…… “來了來了,你先去吧,我馬上就來!” 慌亂的應答,獨孤平凡四處團團轉。 怎麼辦?怎麼辦?嗑瓜子也就算了,瓜子殼數量多些也說得過去。那些各種各樣的零食怎麼辦?他最近都沒下過山,飄雪一進來就會發現不對勁的! 難道說──是自己的靈寵跑去山下買的? 不,不行不行!要是知道自己用血凝練成封印石,不但讓靈寵們在修煉,而且還能自由出入,飄雪一定會造一個超級封印大陣,把這些可愛的靈寵們全部壓在底下的! 終於找到掃帚的獨孤平凡,趕忙四處打掃垃圾,極力期盼飄雪會乖乖的先走──雖然這個可能性到目前還沒有出現過…… 用力推了推門,房門紋絲不動。獨孤飄雪皺起了眉頭。 “平凡,快出來。在不在裏面?” 等待了半晌,裏面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飄雪眼角一斜,淡淡的問身邊的靈寵:“大貓,你確定平凡剛才進來了?” 黑色的靈豹猛然退了一步,嘴巴裏發出細細的咽嗚聲,點頭不已。 在裏面,真的在裏面! 如果能站起來的話,黑色靈豹都要指天發誓了! 怯生生的看著主人,靈豹學小狗一樣仰躺著,露出肚皮表示臣服。 ──主人哇,即使心情再不好,對弱小的寵物發洩是不對的! 幸好,他的心情指數還沒有糟糕到需要發洩的地步,從靈豹的肚皮上收回視線,飄雪估量著需要多少力量才能單單破壞這個門的結構,而不損傷到內部。 那笨蛋一定又躲在房間裏畫符了!畫符就畫符,還在房間裏面貼靜音符!要靜心也該貼外面吧? “快出來,我知道你聽得見!再不出來我叫大貓拆房子了。” 輕描淡寫的威脅,獨孤飄雪默默數著數。 三秒後還不開門,就拆房子。 “三、二、一”── 正要破門的瞬間,門從裏面打開了。 “來了來了,我出來了!千萬別拆!” 清秀的臉上沾著黑黑的墨水,衣服上也到處是墨蹟。 飄雪的視線在獨孤平凡身上遊移,眉頭不知不覺的皺起。 上午的衣衫以已經換過了,但這沾滿墨水的樣子也同樣不能見人。長及肩膀的發隨意綁紮在背後,幾縷不聽話的發絲垂落下來,發尖的地方幹幹硬硬的,看來也沾染上了墨水。 獨孤平凡被打量得局促不安,雙手捏在一起。 好不容易,飄雪的視線終於放過獨孤平凡,看向房門裏面。 乾淨整齊的房間裏,桌子上整齊的碼放著練習用的普通符紙。硯臺裏的墨水揮灑得到處都是,桌面和地上都沾染著新鮮的墨蹟。幾張寫壞了的符揉成一團丟在角落,除此以外,成功的符可能是收起來了,一張也沒看見。 “對不起,真是不好意思,我忘記時間了。”獨孤平凡乖乖低頭道歉,一邊習慣性的揉鼻子,一邊不著痕跡的擋住飄雪的視線。 本來還算乾淨的鼻尖上,被手背的墨蹟沾染,劃下一道黑印。 飄雪收回視線,面無表情的看著。 突然伸出手,在獨孤平凡的整張臉上揉了一圈,收回來,攤在他面前。 指節修長的手掌上,沾到些許墨蹟。 “我需要洗手。” 獨孤飄雪氣定神閑的說。 由於馭靈使的修煉要求,獨孤宅裏不允許使用山下那些快捷方便的東西,像自來水之類是完全沒有的。 盆子是木盆,舀水用的是竹節。院子裏有水井,出自己的院子後,再遠一些的地方也有溪流,那是從山頂最近的一口泉眼引進宅子的,可以直接飲用。 飄雪一邊慢條斯理的洗手,一邊四處打量著。 木盆的架子是放在房間裏的,正對著床。床上被子散亂的鋪開,掀起一個被角。 整個房間充滿了獨孤平凡味道,簡單、樸素,沒有任何多餘的物品。床和桌子都收拾得很乾淨,夯實的土質地面上完全看不到灰塵。 上一次進來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幾個月前?還是一年多前? 不是他不想進來看看,但是在獨孤宅,在沒有經過允許的情況下,沒事是不能胡亂串門子的。有些修煉非常忌諱被打斷,輕則受傷,重則會走火入魔。 獨孤平凡拿著幹毛巾在旁邊著急的站著。 早晨起來的時候,小貓硬是賴在被子裏睡懶覺不肯起來。中午從外面回來也沒來得及折被子,床上這麼亂糟糟的樣子,竟然被飄雪看到了…… “毛巾。” 短短兩個字,獨孤平凡立即乖巧的奉上毛巾。 擦乾淨手,將毛巾搭在自己的左手上,打量著獨孤平凡身上、臉上的墨蹟,飄雪發現這些墨水讓他十分不順眼! “去,拿件乾淨的衣服換了。” “啊?”獨孤平凡傻愣愣的張口。“不是要去吃飯?” 他和飄雪每天都跟宗主爺爺、長老們一起吃飯的,飄雪這麼急著來叫他,應該是宗主爺爺們還在等吧? 怎麼現在慢吞吞的反而是飄雪? “你想這樣髒兮兮的去吃飯?”飄雪不悅的皺眉。“算了,你先過來吧。” 將毛巾打濕,抬頭見獨孤平凡還在發呆,飄雪無奈的搖頭,拎著濕毛巾過去。 反應還是一樣的遲鈍! “臉抬起來。” 獨孤平凡下意識的抬起臉。 濕漉漉的感覺觸到鼻尖,一個激靈,回神過來的獨孤平凡倏然看到一張放大的臉! “赫──” 猛的倒抽一口冷氣,獨孤平凡動作迅速的向後躍了一小步! 飄雪他、他什麼時候過來的!準備做什麼?! 拿著濕毛巾的飄雪,還保持著之前擦拭的動作,眼睛一花,手下的人已經跳到一步距離之外了── 這呆愣愣的傢伙,也有動作這麼敏捷的時候? 危險的眯起眼睛,飄雪的臉上開始結起厚厚一層冰! 現、現在是什麼狀況? 獨孤平凡小心翼翼的看著飄雪的表情,那如同冷風過境的樣子,讓他提心吊膽、恨不得立即賠禮道歉、示弱完事。 偏偏那擰起的濃眉下,被如此銳利的眸子盯著,感覺就像被那目光釘在砧板上的魚,無法動彈只能任人宰割── 更、更要命的是,那、那個,可不可以換個表情? 這簡直是十幾年前,飄雪剛來獨孤宅時的翻版!那酷酷的樣子,即使被凶靈抓破了身體,全身是血,也依然紋絲不動的表情…… 長大版的飄雪,一模一樣的表情,竟然讓他覺得心頭小鹿亂撞,無法控制心跳! ──“笨蛋,別哭了!死不了的!” ──“可是你流了好多血!” ──“這麼丁點血哪里多?呐,都說你是公主,現在我這個騎士救了你,你是不是應該嫁給我?” ──“啊?” ──“我從來不做虧本的事情。你看,好多血吧?這裏也有,那裏也有。嫁不嫁?” ──“可是我是男生!” ──“男生就男生。宗主說過,結婚就是兩個人一輩子住在一起。這山上,也就只有你長得還算順眼。” ──“可、可是……” ──“別可是了。你說我是不是比你聰明?” ──“嗯,那當然。” ──“比你厲害?” ──“嗯。” ──“還保護了你,為你流了這麼血?” ──“啊!別按傷口啊!又在流血了!” ──“你答應不答應?” ──“那、那好吧。” ──“你以後不可以變醜哦!” …… 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忘記了吧? 飄雪一定忘記了吧?當年無知的時候許下的諾言? “發完呆了沒?” 擦乾淨獨孤平凡臉上的墨蹟,飄雪大掌在他的小臉上拍了拍,將毛巾隨手向後一丟,濕毛巾劃過一道弧線,準確的落入水盆之中。 “赫!” 被飄雪的動作驚動,回神過來的獨孤平凡又倒抽了一口冷氣,就要向後跳去! 飄雪大掌在他腰上一托,輕而易舉的緊緊鉗制住了他。 “我是怪物?還是猛獸?” 不悅的臉帶著濃濃的威脅,緩緩逼近。“看到我就這麼可怕?” 獨孤平凡竭力向後躲閃,視線遊移。 “沒、沒有,絕對沒有!” 雖然這樣說著,但是連他自己,都能聽出自己語氣裏的言不由衷! “真的沒有?” 輕柔得可怕的問句,堅毅的臉上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一邊繼續逼近,另一手向上,定住獨孤平凡的臉,讓他面對著自己。 “真、真的真的!” 只是對視了瞬間,獨孤平凡發覺自己臉上開始發燙,立即將視線躲閃開來。 “你的禮貌呢?嗯?” 長長的尾音充滿威脅,飄雪捏著獨孤平凡的下巴,將他小臉左右擺動,硬是逼迫他看向自己。“說話的時候要看著對方的眼睛!” 獨孤平凡愣了一下,終於乖乖的將視線定回來。 “對、對不起……” 喃喃的道著莫名其妙的歉,看著飄雪越來越貼近的臉,獨孤平凡漸漸臉紅了。 不知為何,之後的飄雪,情緒似乎奇異的變好了。不但“友好”的放他一馬,完全不取笑他臉紅的樣子,反而好心放開他,幫他擰幹毛巾又擦了一遍臉,還坐在他的床沿上背對著他,等他換完衣服。 雖然飄雪承諾了不會偷看,但獨孤平凡還是手忙腳亂的解開束帶,快速的換衣。 衣服摩擦,發出“梭梭”的聲音。 “好了沒?”飄雪聲音從後面傳來。 “還沒有,馬上就好!” 將衣裳暫時丟在地上,手抖開乾淨的灰色素袍,辨明正反,趕緊穿。 雖然平常都會將換下的衣服折好,然後才慢條斯理穿衣,但非常時期這樣做顯然是不適合的。 “你的背真是白啊。” 突然,身後傳來飄雪的感歎,意義不明的語氣,讓獨孤平凡頓時僵住了! 不、不是說不偷看的麼? “快穿衣服,別發呆了會著涼的。” 漫不經心的好象長輩教導晚輩一樣,獨孤飄雪一邊看著他換衣服,一邊分心二用,將從被子裏摸出的書翻得嘩啦啦響。 書頁嘩啦啦的從指尖滑過,眼角突然瞄到了一些字句,向來不動如山、冰冷似雪的獨孤飄雪,下巴掉了下來…… 自己剛才看到了什麼? 飄雪合上封面,翠綠色的硬紙書皮上,乾乾淨淨什麼字也沒有。是手工做的保護書皮。 是由於太愛惜這本書,所以才特意用了漂亮的紙,將真正的書皮保護起來了? 往裏面翻,第一頁正常。第二頁正常。第三頁就開始出現某些敏感字句。 大致往後翻了翻,裏面火辣辣的文字幾乎佔據了大半本書的文字內容。隨便翻翻,幾乎每頁都能看到想看的東西! “他的唇舌遊移過美妙的蓓蕾,手向下探到蜜汁源泉,毫不留情的將所有蜜汁占為己有。喉嚨如火般饑渴,猛然將潔白的軀體按住,嘴巴向綠洲狠狠啜飲起來……” 火辣的字句在飄雪口中慢慢念出來,聲音絲毫不起波瀾,完全像是在讀一篇課文,或者一小段新聞,這讓穿衣的獨孤平凡反應慢了好幾拍。 “‘不要!那裏好髒!不要舔!’女孩發出像斑鳩一樣美妙悅耳的咽嗚聲,十個如玉的腳趾承受不了的蜷曲起來,手指緊緊捉住他的黑髮……” 好半晌,飄雪讀出來的這些詞語,終於進入獨孤平凡的腦袋,慢慢湊成句子,然後明白這些句子的含義── 不!那是什麼! 是誰的書亂丟!! 瞬間明白了現在的狀況,但是來不及了!獨孤平凡只覺得腦海裏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臉一下子充血,一直紅到腳後跟! 耳邊有幾萬隻蒼蠅在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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