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睡a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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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圈貓-小人物02之美食記

第一章   在遙遠的,比很久很久還要遙遠的從前,春天剛剛吐出新芽的柳樹,隨著微風輕輕搖動,比最柔軟的女性手臂更具有黏膩的柔情。   早晨初升的陽光,像情人的目光那樣溫暖,映照在年輕又充滿憧憬的纖細少年臉上。   幸福,是一個人一輩子所能夠追求的、位於最頂端的極致吧?   他癡癡地想,並且傻傻地企盼著他想要的幸福。   事實上,生活幸福並不完全是一件美好的事情。這一點只要看阿福我就知道了。   沒能趕上午膳,因為被老爺拖到床上去廝磨了一個時辰。直到肚子餓到咕咕叫的力氣都沒有了,才堅決地用盡最後的力氣,一腳踹開老爺的死纏爛打,隨便穿上衣服,準備好好慰勞慰勞自己這幾天頗為委屈的胃。   討厭,肚子好餓去大廚房借點菜去。   照例穿過彎彎曲曲的小徑,在這等飢餓到極點的情況下,我實在是想不出來為什麼每個大戶人家的家裡,都喜歡這般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明明三兩步就能到的距離,偏生繞來繞去繞半天,把整個院子都踩了個遍,才能到達其實不足十步的對面。   到處是山牆和假山,想抄近路都不行。   肚子好餓,沒力氣了。早知道就把老爺挖起來,借他的輕功用一下,就省力多了。   府裡的長工、丫鬟們又不見了,到處是掃帚、抹布亂丟。看來府裡哪裡又有熱鬧看了。不然,那些個除了愛看熱鬧沒別的缺點的家僕,是不會擅離職守的。   不管有什麼熱鬧好瞧都不關我的事,我要餓死了。   如果肚子飽飽的話,我也是個愛看熱鬧的人啊   一個數得上名號的廚子,如果最後墓碑上刻下   「此人廚子,餓死在和平年代」那就太丟臉了。   加油加油。再踩扁一個院子,轉八道彎,過三個假山、兩個亭廊、一座小橋,就能到大廚房了。   拖著毫無力氣的雙腿,努力地走啊走啊走   大廚房外面怎麼這麼多人?整個府裡的長工丫鬟都到這裡來了。按照慣例,全部都躲在假山大樹後面。   以前一直懷疑,府裡那麼多的假山,是不是這些家僕們聯合起來造的。不然為什麼不管熱鬧出現在哪裡,他們都有辦法找到好地方,躲上一大堆人?   我是喜歡看熱鬧沒錯,不過不是在我快餓死的情況下。我只要拿點菜就好你們繼續熱鬧   繞過爬滿人的假山,前面就是大廚房的大門。大廚房裡所有的廚子兼打下手的,全部都集結在門口。看起來頗緊張的樣子難道是知道我要來拿菜,集合起來拒絕?不會有這種事情出現吧?   走走走。   「唰!」全部的炯炯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每個人的臉上都好嚴肅。   不要嚇我!我膽子很小的。   看到是我,王大廚、孫二廚、劉三廚、鄭四廚和打下手的小趙、小李、小錢、小裘、小余,以及劈材的萬伯、挑水的阿狗、燒火的力哥,全部的人都鬆了一口氣。就好像吹得鼓鼓的氣球,一下子就漏氣了。   原來他們等的不是我。   那就好那就好。   繼續走走走,繞過一群壁人,走進大廚房。   咦?好多菜!   偌大的一間廚房,堆了半間的各式食材。即使府裡人比較多,這麼多的菜,也要吃好多天才吃的完啊。幹嘛這麼浪費?   隨手翻了翻,看來整個紹興城裡能買到的食材,這裡都有,而且很新鮮。   而且看來都是剛運來的。菜雖然堆滿了半屋,不過仔細看看,每一樣的份量都不多,如果是煮午膳用的,每樣菜估計府裡的家僕只能每個人分到一口。   奇怪了,只有斗宴的時候才準備這樣的食材,難道有人上門來踢館?   不過這不關我的事情,我肚子餓了。   翻了翻各個鍋子,發現中午煮的飯還有剩,菜也還有剩。真好,可以隨便炒個雜燴飯吃,又快又好吃。   盛出兩碗米飯,用筷子撥散。升火,小火熱鍋。   拎出一隻拆解了一半的醬鴨,把剩餘的肉也拆解下來。去那堆食材裡拎了幾棵青菜出來,稍微舀水沖了下,其實那堆菜都是洗好了的。   鍋裡放油,拎起鐵鍋晃蕩兩下,讓油沾滿鍋壁,米飯丟下去,再拎起鍋子翻個兩下,把他們中午的冷菜每樣拿一點丟下去,拆解出來的醬鴨肉絲也丟下去,放料酒,加一點糖,翻炒翻炒嗯好香   鍋鏟挑起一點米飯,稍微嘗了一下,鹹淡剛好差不多,不用另外加鹽了。   繼續翻炒幾下。   奇怪,外面怎麼那麼吵雜啊?   不管它。   鍋子迅速顛炒,米飯上下飛舞。聞到香味,肚子更餓了,不過還沒到火候,繼續翻來覆去,看著米粒一粒粒跳動。   嗯,終於可以了。   拎起鍋子,把米飯盛到盤子裡。剛好滿滿的兩盤。一盤自己吃,另外一盤給老爺。   放下鍋子,滅了火,立即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口炒飯入口。   好感動終於又能吃到自己煮的東西了!哪怕是冷菜炒飯也好好吃。   可惜飯是剛煮好沒多久的,如果是隔夜的冷飯,炒起來就更好吃了。   頭天蒸好的米飯,其水分經過一夜的洗禮,飯裡的水分蒸發到一定程度,一粒粒的幾乎可以分得開,才是做炒飯的首選。   幾乎是吞的吞下了幾口,然後速度就慢了下來。餓太久了,吃太快對胃不好。   外面還是好嘈雜,七嘴八舌的,偶爾能聽到一、兩句「久仰久仰」、「哪裡哪裡」這樣的話,看來王廚子他們等的人來了。   難道真是斗宴?   嘴巴裡塞滿炒飯,肚子也稍微不餓了,好奇心開始冒出頭來。   正想著要躲到門後面偷偷看一眼,就聽見外面一大堆人正移駕往廚房裡進來。   我只是個看熱鬧的,站這麼明顯的位置好像不太好的樣子。   端著手上的盤子,左右張望一下,偷偷挪了位置,坐在一個不起眼的灶台後面。這裡是大廚房裡地理位置最好的地方了,不起眼,但是卻能看到整個廚房。   先進來的,不是王大廚不是孫二廚不是劉三廚也不是鄭四廚,而是一個不認識的人。   這個人我認識。   喜歡斗宴、喜歡到處遊走,無論到哪裡,都會帶著長長的一隊人馬,全都是為他打下手的。在京城那段時間裡,常常看見他。   京城裡幾乎所有的廚子,都接到過他發的斗食帖,包括我。   不過冷風吟幫我擋掉了。他覺得天下第一樓裡的主廚跟名不見經傳的小廚子斗菜,有失體面。   贏得漂亮還好,如果不小心輸了或者打個平手,他的美食樓聲名立即會下降。   我也不喜歡這樣的斗菜。   做菜是用心來做,不是用來爭強好勝的。每個廚子做的菜都有自己的味道,只有合不合口味,沒有絕對的誰第一誰第二。   雖然我總是說不喜歡吃大廚房做的菜,大抵也是因為他們喜歡做那些雕功精細,模仿宮廷菜式的精緻美食。   相對來說,他們做給家僕們吃的菜就好多了。沒有那麼精雕細琢,雖然火候上的把握不夠精微,至少不會引起我的心理過敏。   這個自號廚癡的廚子太過癡迷了,不只癡迷於廚藝,更癡迷於打敗所有廚子的優越感。   京城裡名廚雲集,不肯自掉身價接他斗食帖的廚子大有人在。後來聽說他要先去周遊各地,打敗各地名廚再回京城。原來他真的到各地遊走去了。   吃過他做的菜,是屬於粵菜系的,烹調方法突出煎、炸、燴、燉等,口味特點是爽、淡、脆、鮮,在技巧上可謂完美。不過也是因為太過注重技巧了,總覺得他的菜裡缺少什麼東西。   廚癡後面跟著的仍然是那麼浩浩蕩蕩的隊伍,每個人手上都捧著一個精緻的小箱子。我還記得箱子裡做得很精緻,都是一個一個的小格子,連裡面放的是什麼,也都還有些印象。   紅色雕花的箱子裡放的是普通的調味料,像料酒、鹽、糖之類的。藍色雕花的箱子裡放的是普通香料,比如八角、香葉之類的。   棕色的箱子裡則是一些特殊的香料,很多都是某些地方特有的香料,包括很少有人見到,連聽都甚少聽過的香料。比如番外那邊的孜然,適合用於烤肉調味。後面長長的一串黑色箱子裡,我記得應該都是廚具。   我只見過其中的三個黑箱子。一個是放鍋鏟的,一個是放刀具的,還有一個裝的是象牙瓷雕花套碗。   其中,光是那個放刀具的箱子裡,就有大大小小不同形狀的幾十把刀,有薄如蟬翼的,有尖細如針的,還有一把刀上有很多個孔的,或者比普通的刀多一個角多一個凹槽的……   這些刀具有些是見過的,有些我也沒見過,可能是他自己設計的,每一把的用途都不一樣。   冗長的穿著特殊制服的人,幾乎排滿了大廚房裡剩下的一半空間,然後進來的才是這間廚房的主人,也就是王大廚、孫二廚、劉三廚、鄭四廚,和打下手的小趙、小李、小錢、小裘、小余,以及劈材的萬伯、挑水的阿狗、燒火的力哥。   呼呼,休息一下。這麼多人,一口氣說下來,真是累得我氣喘吁吁,人太胖,連體力也不行了。   廚房裡擠滿了人,而且全部都擠在圍成半圈的灶台前面。   不過幸好這樣,那些外來入侵者沒有發現我。   「準備好了嗎?」入侵者問王大廚,下巴抬得有點高,一眼看過去就是有些不屑的樣子,看了讓我很不高興。   府裡所有的人,要欺負也只有我們自己人欺負自己人的分,什麼時候容得下一個外人這麼大搖大擺地進來欺負來了?過分!   王大廚盡量顯示出自信,「當然。難道我堂堂紹興第一名廚,還會輸你不成?」   可惜裝得不夠徹底,稍嫌有些底氣不足。   面對這樣的對手,心裡沒底是應該的啦!不過王大廚,這好歹也是在你的地頭,拿出平時白眼看我的勇氣就夠了啦。   「紹興的黃酒天下聞名。今天,我就跟閣下鬥一鬥以酒所做的菜。不是用黃酒當料酒用,而是用黃酒做食材,如何?」入侵者繼續囂張。   「真囂張。」一時看不過去,不小心說溜口了,幸好聲音比較輕,這裡的人又沒有老爺那麼好的千里耳,所以我還是可以安全地躲在角落裡看熱鬧。   明明站在人家的地盤上,還敢這麼囂張,不是明擺著想讓你踢出去嗎?哼!   「是啊,真夠囂張的。」   嚇!誰在我耳邊說話?我嚇了一大跳,一回頭,又是老爺。   陰魂不散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不怕不怕,不小心嚇到你了。」老爺拿手往我背上拍了幾下意思意思,眼睛看向廚房裡的一堆入侵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你怎麼在這裡?」終於讓心跳穩定下來。所以說人不能背著人家做壞事,看吧,報應這麼快就來了。   一時不爽,拿白眼狠狠地瞪了幾下。   兩隻在背後的大手繞過來,類似於大型犬類的動物也貼了上來,「我肚子餓了嘛!你又丟下我跑掉了。」   喲,好委屈呢。要不是你老纏著我,我們會餓成這樣嗎?   不對,哪裡來的光線?   一回頭,果然老爺的眼光炯炯地盯住只剩下一小口的我的炒飯!   才不要給你吃!你的那盤在灶台上,自己去拿啦!我用眼神示意。   老爺眼光調過去,灼熱地看了灶台一眼,再看看滿屋子的人,然後調回來,繼續用無比無辜的眼神看著這一小口炒飯。   感覺我好像在欺負一隻小狗一樣   終於受不了這種心理折磨的戰術,舀起一口送進他嘴巴裡。   最好噎死你!   當然噎不死他。俗話說好人不長命,禍害留千年,看他滿足地大嚼特嚼,就知道他一定是屬於禍害族的。   算啦算啦,把盤子裡剩餘的飯全部一口塞進去,看他那麼困難地蠕動著嘴巴,居然有種異樣的快感!   我是不是開始變得有虐待狂的潛質了?   「炒飯?」   耳朵裡接收到不可思議的話,立刻把注意力放了回去,不理這邊的大型笨狗。   啊糟了我的炒飯被發現了。   不過想想,放在這麼明顯的地方,沒人發現就怪了!   「啊   」王大廚和廚房裡那一堆人也噎了一下。現場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盤炒飯的身上   「這盤炒飯,想必是王大廚的傑作吧?」入侵者走近,細細評估著老爺的午餐。   放在這麼明顯的地方,又是這種人人會炒,又很難炒好的炒飯,如果廚癡不認為是王大廚給的挑戰,也怪了!   轉頭看向廚房裡那堆死對頭,估計都想起來剛才我進來了,個個的眼睛都小心地四處溜了一圈。   看那些發青發紫咬牙切齒的模樣,估計如果我不在現場的話,打個十個八個噴嚏是絕對少不了的。   「老爺,你的午膳成明星了。」調侃地對老爺說。只吃了兩口飯的老爺看起來比剛來的時候更加飢餓。   哀怨的人撇頭過來看一眼,摟著我粗腰的雙手緊了一緊,而後繼續回頭哀怨地盯著他的午膳。   當著這麼多人去搶回自己的炒飯,看來老爺還是沒有這樣的勇氣啊呵呵。   「粒粒分明。色香味和火候都控制得不錯。雖然是用這些下等材料做成的,不過閣下的手藝,看起來比上次要好多了。」廚癡仔細分析了一遍,還用筷子撥了幾下,得出以上結論。   語氣很居高臨下的那種。估計除了我沒有人能聽出來,他的語氣其實算很誠懇了吧?   對了,老爺應該也聽得出來。至少以前斗宴的時候,王爺這個饕餮豈有不到場之理?   廚房裡的老對頭們一個個氣得發抖,以為他在諷刺。   要我說,雖然這個入侵者說話的語氣和態度都很欠扁,不過他從來不說假話和違心話倒是真的。那些老對頭為了甚至算誇獎的話,還氣壞了自己,真是好笑。   廚癡向身後的人淡淡看了一眼,立刻有個清秀的孩子打開手上的箱子,拿出一個白玉般的調羹,另外一個人先用絲巾細細擦拭了,才雙手奉上。   排場大得不行嘛,以前就覺得這廚癡其實不是一般人。看那排場和氣質就知道了,光是有錢,還做不到連在京城都這麼囂張的。   拿著調羹,小心挑起一些,放進嘴裡細細品嚐老爺,你的午膳被人家捷足先登了!   幸災樂禍地看著老爺垂涎的眸光,大快人心嘛。會不會衝過去搶過來?   唔……   好痛做人果然不能太得意,被咬了。   最近坐在老爺頭頂上看風景看太舒服了,忘了老爺還有這一招沒破皮,但牙印肯定留下來兩枚。   廚房這麼多人,只能把痛苦往肚子裡咽。   小心下次不煮飯給你吃!我用眼神威脅老爺。老爺居然在我的傷口上舔了兩舔,得意地看著我,太過分了!   看那邊。   老爺用眼神示意我往那邊看。   轉過頭,看到廚癡還在細嚼慢咽。真厲害,一口飯吃那麼久,可不是一般的耐心啊。不過看到連廚癡都這麼著迷,頗有成就感的。   一口吃完,廚癡這個入侵者臉色連續變了五、六變,最後終於黯淡著臉,淡淡地歎氣   「對火候的把握很精到,味道的感覺非常獨特。雖然只是炒飯,而且只隨便選了材料,但還是能吃出五、六層不同的香味,層層迭迭交錯互補。」   再長長吐出一口氣,「我認輸。我的手藝及不上這位炒飯的師傅,只想請教這炒飯是誰炒的?」   廚房裡那些個老對頭面面相覷的樣子,很令人發笑。   以前死都不承認我手藝勝他們許多,對於我來以後,老爺只吃我做的菜很不滿。現在知道了吧?哈哈   一隻手挪上來,合上我笑得太得意忘形而大張的嘴巴。耳邊也感受到老爺噴過來的氣息,「嘴巴不要張這麼大,形象都沒了。」   狠狠瞪一眼過去。看看能不能把老爺瞪出個洞來。   「請問這炒飯是在座的哪位大廚炒的?」環視一圈,沒人回答,廚癡重新問了一遍。   當然是我炒的啊,不過我可不會傻得出來告訴你。看熱鬧便看熱鬧,我還不想給人家當熱鬧看,何況這廚癡的纏人是出了名的。   不過我不說,不代表沒有人會告訴他。老對頭的老大王大廚抽搐著臉,說:「這是我們莊子裡另外一位廚子的傑作。」   聽到不可思議的話了。   從來沒想過會在王大廚口中聽到對我廚藝的誇獎王大廚說是傑作呢!那個從來都一臉嫌棄地看著我的大廚,說我做的炒飯是傑作   大快人心啊!下次少欺負你一點。   「貴莊還有另外的廚子?」廚癡看似有些不解。   當然有啊,就是我嘛。   「是在另外一個單獨的廚房裡的廚子,專門為老爺煮膳食的。」王大廚繼續為我提高地位。   「哦?可否請那位大廚出來一見?」廚癡的聲調提高了,臉上欠扁的表情不變,但語氣開始激動起來。   狂熱的眼光糟了,我不要被這個傢伙盯上!   「老爺,我們溜吧?」我輕聲跟老爺商量,「你帶我出去,我給你煮東西吃。」   老爺看我一眼,很輕易地答應說   「沒問題。」   可惜我沒看出來,老爺眼底暗藏的那抹算計。   下一秒,老爺抱起我,大大方方朝著廚房的大門走去!   被老爺玩了。   不要都看我啊!我是路人甲   「老爺!」這是老對頭們的驚呼。   「是他嗎?」廚癡堅定地攔住我們兩個,眼光看的是我。是疑問句沒錯,但聽起來似乎是肯定句。應該誇獎他作為超級廚癡的敏銳感覺嗎?   臭老爺!這樣陷害我!   對著老爺的耳朵狠狠咬了一口,感覺老爺全身痛得震了一下,才心情稍平地對著他耳朵小聲要求   「放我下來。」   拜老爺所賜,事已至此,我難道還能繼續閒閒看熱鬧不成?唉,當回熱鬧給老爺看吧,反正現在餓著肚子的又不是我。   「這份炒飯是你炒的?」廚癡似乎沒有看到我跟老爺牽牽扯扯。彷彿一個胖男人被另外一個帥男人抱著,是件天下最平常不過的事情。   由此,更加可以看出這位廚癡先生的不凡之處了。   長長歎口氣,我還能怎麼說?「是的。這飯是我炒的。」   不意外看到眼前這個對煮菜藝術已經走火入魔的人,眼睛裡「呼」地燃燒起火焰來。   滿滿的全都是鬥志啊不要這麼認真好不好?算我拜託你了。   「閣下的基本功力很不錯,技巧也非常之好,為何要自掉身價,用這種下等食材來浪費閣下的手藝?」   食材還有分下等不下等的?雖然我知道他是想什麼說什麼的人,但聽了這樣的話,不生氣還真是困難。如果會看人臉色,就知道這個話題最好不要再說下去惹我生氣。   可惜眼前這人,是個除了廚藝以外完全白癡的傢伙,居然還繼續火上澆油。   「有好的廚藝,就只有最好的食材和器具才配得上。這麼充滿美感的技巧,怎麼可以浪費在這些殘羹冷炙上?   「何況這飯煮得太硬了,火候不均勻。冷菜的火候有些不夠,有些卻焦掉了,明顯不是同一個人所做,平白浪費了閣下的巧藝。如果使用的是一流的食材,以閣下的技巧,絕對不只這樣的美味而已!」   上等、下等、殘羹冷炙人分上下等也就罷了,連做菜的食材也要分成上下等。這傢伙,簡直是鑽進了牛角尖了!   所有的食材都是給人吃的,只有浪費不浪費,怎麼可以分成不同等級,用這麼嫌棄的語氣來說?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東西是給人吃的,什麼上等下等的?你見過吃不飽穿不暖的人沒有?你見過餓得只能吃草根、泥土的人沒有?對他們來說,哪怕是焦掉、餿掉的冷飯,也是天下第一的美味吧!」   不能發飆,不能發飆呀要有氣質,氣質!   「做廚子的,只有努力不浪費任何食材,讓每一樣食材都發揮出自己的美味。分什麼等級!」   我沒有在發飆,真的「我知道,那飯有點火候不夠均勻,我也知道,那冷菜不夠美味,但是至少我能用自己的技巧來補足!   「菜是給人吃的,難道不好吃的菜大家都不要吃,拿去倒掉就算了嗎?」   完了。   啊啊,一世英名啊!我看到我的氣質飛走了真的離我越來越遙遠了   從來沒對人這麼大聲地吼,吼到後來火氣吼完,倒是吼出興趣來了。   能夠這麼大聲地發洩自己的情緒,不用小心翼翼地看對方的臉色,不用忐忑不安地猜測對方的心情,不用害怕對方生氣感覺其實還不錯。   「或許你的看法跟我的看法不一樣,我認為一個廚子,只要用心去烹調,用心去煮菜,就夠了。技巧好的固然能讓別人吃得更高興,但技巧不好的,也並非沒有權利做廚子。   「你這麼固執地執著於廚藝的技巧,那是你的目標。但你不能要求別人也跟你有同樣的目標呀!我只希望不要浪費任何的食材就夠了。」   不管你聽不聽得進去,至少我有努力表達出我的意思了。   環視一周,廚房裡的人個個大張著嘴巴,目瞪口呆的樣子。   看來從來脾氣好好不發火的人,偶爾大吼一通,不只能疏解心情,還能看人家笑話嘛!   不過看看身邊,老爺完全沒有被嚇倒的樣子。見到我回頭去看他,立刻嘟著嘴巴親了一個,「阿福你真棒,非常有氣勢!」   其實我最想吼的人是你好不好?   第二章   那天大吼了一通,也不管大家是目瞪口呆還是張口結舌,反正我是扯著老爺自顧自走了。   我向來以為道不同不相為謀的。   既然我跟廚癡他的理念不一樣,自然應該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不是嗎?   所以我很放心地繼續我快樂的混沌生活,以為之後理所當然不會再見到他,也不會因為見到他,而無可避免地回想起當年在京城的往事。   古人云: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這麼一個小小的普通人,當然也不能例外。之後的日子裡,我不僅又見到了那個廚癡,還必須天天看到他。   為什麼?   答案很簡單。   他居然來府中應徵廚子一職!而更奇怪的是,老爺居然聘用了他!   我真是想不通。這麼一個高傲、孤僻、行為怪異、滿身怪癖的廚癡,怎麼肯屈就這麼一個小小的無名莊子的廚子?更何況,屈就的還不是莊子裡的大廚,而是要求給我打下手!   最讓我想不通的,是老爺居然同意了。   月俸只有五兩銀子   是這個世界變得太快我適應不了,還是我變得太快,適應不了這個世界?捧著整壇竹葉青酒,我坐在椅子上無比痛苦地思考。   「晚膳煮什麼菜式?」耳朵邊突然迸出來一句話,嚇了我一大跳!   唉   又是他。   我抱著酒罈裝死。   頭好大這個「二廚」現在佔領了屬於我的小廚房,然後還有那麼長長的一串「二廚的打下手的」。   只要想到每次煮菜,旁邊都有一個人盯著我每一個動作,就覺得心情低落下去。連擦個汗咽個口水嘗個味道,都得小心翼翼地   做菜最需要的是好心情啊!   鬱悶。   「去做晚膳。」無視我的裝死,這個超級大牌的二廚使用的是命令語氣。   哼!不去。我已經死了。難道你見過鬼做菜?   眼光在我的臉上停留了一分鐘,而後,大牌的二廚打了個響指啊!又用這一招!小人!   我立刻活了過來,十分迅速地準備乖乖去煮飯。   不過已經來不及了,兩個「二廚的下手」過來,我被架走了   每次都用這招,最討厭的是這招永遠都有效!連老爺都只會在旁邊看熱鬧!   像一隻串在木棒上的上等肥豬般被架著,阿福我真的是無語問青天。   廚房裡是從所未有的乾淨,簡直比我的房間乾淨上數倍,地擦得連一顆灰塵都看不見!   由此可見廚癡不愧是廚癡,對跟下廚有關的一切,都計較到了極點。   可是,有誰見過這麼乾淨的廚房?要是廚房裡沒一點油水的痕跡、沒一點食材的邊角料,還叫廚房嗎?   不習慣啊不習慣!地盤被侵佔了。   「煮什麼?」   明明是二廚,連敬語都不用,用詞這麼簡潔,討厭。   來回走一遍,把每個跟班手上的食材都仔細看了下。   我記得老爺只給他五兩的月俸,買菜的錢應該是只有大廚能去賬房申請的。為什麼每天都能看到這些跟班手裡,捧著紹興城裡所有能買到的食材呢?而且全部都是保持了最新鮮的狀態。   不可思議啊!居然有人貼錢做廚子   「一個紅燒鯽魚,一個香菇菜心,一個鹹菜肉絲毛豆,再來一個炒豆腐腦。最後是紫菜湯,四菜一湯,夠老爺吃了。剩下來的菜你得全部都煮起來,不許浪費!」最後一句話是每天必說的台詞。   誰叫這傢伙每天都買那麼多的菜回來?當天不吃掉就不新鮮了。浪費食材是最無可饒恕的事情。   「沒問題。」那傢伙用眼神示意沒被選上的人可以一邊去了。   真是超大牌,不止大牌,連話也少得可以!難為那些跟班了。能看懂他一天到晚無數個眼神命令。   米飯煮下去後,先是剖魚。   誰剖?   當然是我親自動手啊,難道還有人幫我不成?   你說什麼?那二廚在幹嘛?還用問嗎?二廚大人當然在旁邊緊緊盯著啊,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這項絕技差點令我佩服得痛哭流涕   拜託,不要連我洗個手都盯得緊緊的吧?真怕什麼時候手被你看出來一個洞。   「嗯,刀功還是不錯。沒有一點瑕疵。」旁邊突然冒出來一句誇獎,「幹嘛堅持不用我的刀?用專門的刀做專門的事,不是更好嗎?」   每次我做菜的時候,話就那麼多。拜託還是請你保持你優良的寡言傳統吧   我知道廚癡自動提供他專用的刀具,是件多麼值得驕傲的事情。我只是不喜歡連剖個魚都換來換去用那麼多刀而已。   「你的刀具設計的很不錯,不過我不習慣把下廚當成一種藝術來處理。我只是喜歡煮菜,不是喜歡煮菜的藝術。」   那麼多分門別類的刀具,什麼刀刮魚鱗、什麼刀切菜、什麼刀削皮、什麼刀切絲腦袋會暈掉的。   廚癡喜歡把工作細化,讓每個步驟都像藝術一樣完美,讓下廚整個過程都變成藝術,並且創造出如同藝術一般的佳餚。   但是,這只適合他自己,不是每個廚師都適合做個藝術家的。   幸好,對於這一點廚癡並不強求,繼續用能看穿的眼光盯著我的動作。   用生薑把鍋子擦過一遍,處理好的魚放進鍋裡烙一下,到兩面都微黃,倒入油,放進姜蒜,開始紅燒。   其實人多了,煩是煩點,倒確實方便。菜也不用我洗了,自有人家的跟班洗得乾乾淨淨地拿來。火也不用自己升,有個小伙子對火的把握很不錯,要文火就文火,要猛火就猛火。   還有人專門看著時間,需要燉上很久的菜餚,只要告訴他多久之後來通知,就可以四處溜躂了。   我開始擔心廚癡走了以後,我會不會依賴起這種方便。   「煮菜的時候怎麼可以走神?」很是疑惑不解的聲音,「看你火候把握得很好,難道不是全神貫注的結果嗎?」   不好意思,走神是我的興趣。如果要一直緊緊盯著菜跟火,一道菜做完估計我就累趴下了。   「只是憑感覺而已。菜在煮的過程中,每個時間段都有不同的香味,時間到了、火候足了,那個香味自然會提醒我。」一邊忙著把煮好的紅燒魚盛起來,一邊回答廚癡的疑問。   旁邊立刻有人接過鍋子去清洗。真的是很方便啊。   「幫點忙。」我把一堆毛豆莢遞給他。下一道菜是鹹菜肉絲毛豆,要用。   哪有我忙得要死,他在一邊閒閒看著的道理,是不是?而且這些步驟不能事先假他人之手做好,因為現剝現切現炒,才能做出最新鮮的菜餚。   拿了一把鹹菜沖洗乾淨,切成半個指節的長度。然後是切肉絲。   回頭看看,廚癡仍舊閒閒站在身後盯著,毛豆莢已經剝好了,連豆莢都已經拿出去丟掉了。想也知道,當然不會是廚癡剝的。   萬能的隨從啊!   有時候真懷疑,如果沒有那堆隨從,廚癡的廚藝會不會打掉一半的折。   剛才的鍋已經洗得乾乾淨淨地放回來了。等鍋燒熱了,倒油進去。油裡泛起小氣泡的時候,肉絲丟進去撈幾下,看看肉已經斷生了,立刻入鹹菜翻炒。   加點高湯。   炒幾下,晃幾下,看看水分差不多收干了,用盤子先裝起來。   重新放油,油熱了下毛豆,煸炒一會。加鹽、白糖。繼續炒。   喂,剛才的盤子給我。用不著研究這麼仔細吧?   從廚癡手裡接過剛才的鹹菜肉絲,倒進去,翻炒,再加點高湯。   真不愧是廚癡,什麼都拿去仔細研究。   炒幾下,翻幾下,出鍋。   偷偷嘗上一口,味道不錯。   盤子隨便遞出去,反正有人接著。一轉頭,正好看到廚癡也有模有樣地偷吃了一口。   可憐的老爺。養了兩隻老鼠偷吃自己的晚膳。   下一道菜做炒豆腐腦。看看捧著菜的隨從,海米都已經水發好了。自己動手慣了,現在這樣一點都不用自己操心的感覺,有點不習慣。   鹹雪裡蕻幾根,洗乾淨,擠干切末。海米撈起來,也切成末末。   青蒜苗切段,嫩豆腐片去皮,做成泥。   下油,燒到六成熱,放些蔥薑末嗆鍋,把豆腐泥、海米和雪裡蕻依次放進去,加鹽和料酒,一直炒一直翻鍋,三分鐘。裝盤,撒上蔥段。   然後炒了個香菇菜心,煮個紫菜蝦皮湯,老爺的晚膳就全在這裡了。   五個隨從手上捧著五個盤子,每道菜看起來都很漂亮,一點都看不出來其實已經被兩個人偷吃過了。   自顧自去洗手,準備開飯了。   最近我只管做菜,之前和之後的事情都不歸我管。   老爺和廚癡兩個人簡直是天造一對地設一雙,連手顛覆了我平淡的幸福生活。   唉燉肉啊燉肉,美味的燉肉!每天都能偷偷下廚煮各式各樣燉肉吃的幸福生活,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吃飯吃飯。洗完手,直接回房間吃飯。   拐進房間,一桌子的飯菜,兩碗飯,兩雙筷子。老爺兩眼亮晶晶地看著我。   不要用那樣的眼神看我!   不說你是我的老爺了,像老爺這樣一個風流倜儻、氣質非凡的英偉男子,無論如何也請不要做出一副小妻子的模樣來我不想吃不下飯   最近老爺的戲癮大發,演技真是越來越好,臉皮也是越來越看不見了。   好像好久沒看到陳伯在吃飯的時候出現了到底躲在哪個旮旯呢?   「明天煮一鍋燉豬肉給你吃好不好?」打個商量。   「不要。」老爺乾淨利落地直接拒絕,「開動了。晚上的菜還是好香!」   「為什麼不要?」拄著下巴問。我記得老爺不挑食的。   「我現在改行,不吃豬肉了。」老爺理所當然地回答,好像我一聽就能明白似的。「吃飯,不然餓壞了我會心疼。」   「不吃肉?為什麼不吃豬肉?紅燒魚你不是也吃了?魚肉跟豬肉差很多嗎?」而且第一口吃的就是紅燒魚。   看我執意要問,老爺放下碗筷,深深地歎了口氣,「我前幾天看到豬了。以前沒見過不知道,現在見到了牠的樣子,吃牠我會良心不安。」   前幾天看到豬?這不難理解。王爺嘛,只吃過豬肉沒見過豬走路很正常。   因為見到豬所以吃豬肉會良心不安?這就理解不了了。我這麼駑鈍嗎?怎麼聽不懂?這裡面有直接聯繫?   見我還是一臉疑惑,老爺只能再深深歎一口氣,揭開謎底,「吃豬肉我會覺得好像在吃你的同類,所以良心很不安。」   仔細盯著老爺的眼睛看了半晌,確定老爺不是在損我也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確確實實是因為這樣才不吃豬肉   我只能大張著口,不知道該哭、該氣還是該笑。   府裡的家丁們,最近生活是前所未有的幸福。   廚癡每天都會準備一大堆的食材。   前幾天終於發現了個小秘密   那堆跟班裡派出了一個人,在紹興城開了一家菜鋪,然後按照時間,在三餐前一個時辰開始收購農家最新鮮的菜,有時候甚至上農家去現采。   現在紹興城所有的菜農,家裡種了什麼菜養了多少雞鴨鵝,估計都在他們的資料裡了吧?難怪每天都有那麼多最新鮮的菜可以用。我這個好歹在紹興混了快三年的人,能買到的菜都沒他這剛來的人多。   每天照三餐都是這麼多菜,而我每餐最多就煮個四菜一湯,剩下來的菜廚癡的確沒有浪費,都拿去做試驗了。   雖然都是試驗品,但憑著廚癡的手藝,府裡的家丁是天天吃得肚皮滾圓,幸福得不得了。   大廚房如今每餐只煮飯和兩大鍋菜,其它的全部是廚癡提供。   除了幾個大鍋亂燉,像王大廚、孫二廚這些個特權人物,偶爾還能吃到廚癡精雕細琢做出來的極品。每天圍在我小廚房門口等著搶菜的大堆人馬,當助手把菜端出來的時候那兵荒馬亂,簡直是如同打仗一樣!   了不起!   整個紹興城所有府裡的長工、短工、臨時工,全部都想跳槽!由此可見,廚癡的手藝是多麼驚人了。   對比一下,每天都要穿過眾多情緒射線中的我,是多麼的做人不成功   唉   府裡最新形成了奇怪的食物鏈。   我煮菜的時候,廚癡站在我身後不到一步的距離,緊緊盯著看。廚癡問什麼我答什麼。   廚癡煮菜的時候,王大廚、孫二廚、劉三廚、鄭四廚遠遠地盯著看因為廚癡身後站了一排助手,沒有位置了。除了廚癡做菜的聲音,全場靜悄悄,連呼吸的聲音都沒有。   這還是我利誘老爺偷偷帶我上屋頂偷看到的!   雖然是我的廚房,但門裡一堆人,門外更多人   等著搶吃   想想要衝出層層包圍才能看到熱鬧,還不如屋頂的風景比較好。   廚癡一般都是先挑一些感興趣的食材,做一些比較精緻的菜餚,像南瓜盅、白玉鳳凰盤什麼的。這些不僅好吃更好看的菜餚,當然是還沒有端出廚房門口,就被四個大廚攔截了。   做完幾道精緻的菜,然後廚癡就會把剩下來的菜全部混起來,或炒或煮或蒸,煮幾個類似於亂燉的菜餚。   說實在的,很香!跟在京城比起來,廚癡的手藝更加厲害了!   廚癡的手藝一點都不比我差,甚至單單就技巧來說,他的手藝要比我好多了。   可惜了   他太執著於技巧。   最初跟著父親煮第一道菜之前,父親告訴我   雖然不管是刀功,還是對火的控制,你的技巧都還很生硬,但是已經足夠煮一道美味的菜餚了。   父親說,在最初的時候,好的技巧可以使菜餚加倍美味。但是技巧對菜的作用是有限制的,當技巧到達一定程度的時候,它對菜餚美味的影響力會越來越弱。   要想做出永遠讓自己滿意的菜餚,只有一個方法:就是要用心來做菜。不同的心情做出來菜餚的味道是不一樣的。   不要局限於菜系和食材這一些人為的界定,只有最適合哪個食材的煮法,沒有最適合哪個菜系的食材。剩下來的,就要看天分了,對味道的敏感,對香味的感覺,沒有足夠的天分而要用技巧來彌補,是很困難的。   我很慶幸,對於煮菜,我很有天分,而且沒有浪費我的天分。   廚癡也很有天分。但他把天分浪費掉了。   「我做菜的時候,你為什麼盯著我手看?」我疑惑地問廚癡。   今天太陽暖暖的,曬起來很舒服,於是我就拖著廚癡出來曬太陽。整天研究各式各樣的食譜,一點都不懂菜餚以外的快樂生活怎麼行呢?   說真的,我還不知道廚癡的名字呢。   「你剖魚的時候,感覺很流暢。雖然不管切肉還是剖魚,都是用同一把刀,但是卻讓人覺得刀好像是活的一樣。」廚癡一邊好像在回憶著,一邊慢慢地說。   沒錯,我是只有三把刀。一把切肉,一把切菜,一把切水果。   沒辦法,我窮人嘛!有錢買刀還不如留下來買酒。   「不管洗菜還是切菜、炒菜,你的手都很小心,好像怕弄痛它們一樣。」   有這麼誇張嗎?我怎麼不知道?   廚癡啊,你真的是走火入魔了!   說起來廚癡長得不像一個廚子,因為太帥了。   當然,有很多人說以前的我長得不像一個廚子,因為太有氣質了   不過至少我現在完全符合一般人對廚子的印象。   廚癡就不一樣了。濃眉、大眼,眼眶很深,五官很立體   跟老爺那種極具有衝擊力、有著無比魅力,覺得漫空桃花迎面而來的帥不一樣,廚癡是屬於男子漢味道的帥。   不過廚癡對廚藝以外的東西完全不感興趣,而且對於不感興趣的東西,他完全採用漠視的態度對待,以至於大家談論的只是他的廚藝,印象裡也只有他的廚藝,完全把他的帥臉丟在一邊。   廚癡的手下,也都是長相屬於水平以上的孩子,個個都很清秀,看得出來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連身高、體形都相差不多。可見廚癡的要求真不是一般的挑剔!   第三章   廚癡靠在假山上,閉目養神一般。濃密的睫毛在眼睛下面形成一道陰影。   現在應該是很愜意的時間,他的眉頭卻皺著,好似有什麼困擾。   「你在想什麼?」我好奇地問。曬太陽難道讓他很困擾?   廚癡仍舊閉著眼睛,皺著眉頭。   好一會兒,他終於說:「我在想火候和刀功,做菜的步驟,還有時間,我都記下來了。可是即使是一模一樣的作法,為什麼做出來的味道還是不一樣?」   暈倒。   真是沒救了。   怕你被食譜淹沒,才拖你出來曬太陽的,接過想來想去還是想做菜   「我說,你不覺得今天的天氣很好?」   沒反應。   「今天天氣這麼好,你不覺得很適合出來曬太陽?」   還是沒反應。   「既然是出來曬太陽,你不覺得應該什麼都不要想,只要發呆就好了?」   這次他終於賞臉地回頭看我了。不過還是沒反應,連個表情都沒有。   原來我是沒有一點存在感的人。   「你不覺得一邊曬太陽一邊發呆,心情會很愉快?」再接再厲。   不錯不錯,終於有表情了無聊。   我在他眼睛裡看到了這兩個字。   真的對廚藝以外的事情完全漠視呢癡迷過分,變成一個變態了。   唉   「你有沒有發現,你的技巧雖然一直在進步,但是菜的味道卻停滯不前?」突然問他。   終於正眼看我了。還是因為跟菜餚有關的話題。   挫折感。   「你知道原因?」不相信的眼神。   我知道他早就應該發現了,不過看起來他沒有像我一樣,很幸福地擁有一個好師傅。   「我知道啊。」看到原來一點情緒都沒有的眼睛,卻突然被我幾句話撩撥起來,有點充滿了優越感的滿足。   我把得意的大笑全部收在肚子裡,免得某人惱羞成怒。   「是什麼原因?」   太認真的表情,讓我不忍逗他。   「我問你,你在燒一道菜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麼?」引導勝於教條。忘了是誰說的。   「想什麼?」他回想了一下,「當然是想   該放油了、翻炒五下放鹽,或者是煮半炷香時間再放青菜。大致就是這些。」   雖然知道肯定會得到這樣的回答,但是還是忍不住想撫額歎息。   我真的是太佩服你了就這樣也會對做菜癡迷成這樣   這樣做菜,有什麼樂趣可言?我怎麼一點都看不出來?   「你不覺得看著食材漸漸在鍋裡從生變熟,看著一樣又一樣的食材在自己手裡漸漸拼合成一道美味的菜餚,感覺很有成就感嗎?」看看我們有沒有共同的語言。   成就感?他明顯對這個詞語表示疑惑。   「我只覺得,看到菜在每一個正確的步驟,每一道既定程序下,都沒有出現絲毫差錯,完美地到達最後的成品,讓我很欣慰。」   真的是沒有一丁點的共同語言啊   那要怎麼溝通?我的感覺,他完全無法理解。而他的體會,其實我也很無法理解啊。   那沒辦法了,只能把父親的那段話原封不動地送他了。能理解多少,我也不知道。   「教我做菜的是我父親。他曾經告訴我,好的技巧確實可以使菜餚加倍美味。但技巧對菜的作用是有限的,當技巧達到了一定程度以後,哪怕繼續努力提升技巧,也不太會影響菜餚的味道。」   轉頭看看廚癡,他在仔細聽,也在思考。就不知道能不能聽得進去了。   「父親只告訴我三點做菜的要訣。其中最重要的,是要用心來做菜,不同的心情做出來菜餚的味道是不一樣的。第二,是要不局限於菜系和食材這一些人為的界定,只有最適合哪個食材的煮法,沒有最適合哪個菜系的食材。   「剩下來的,就要看天分了。你不缺天分,這一點誰都知道。」   他還是默默地聽著。   不插話,只是聽。   「心情很好的時候,我會做一些程序比較複雜點的菜餚和點心。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煮酸梅豆腐。如果很生氣,那我就喜歡做川系的辣菜。每次聞著辣椒嗆人的味道,看著火一樣的顏色,心情就會不知不覺地好起來。」   就是因為這樣,我也很喜歡吃辣。可惜老爺一點辣椒都碰不得,很多美食佳餚都是辣的呢。少了這麼一味,像老爺這樣一個饕餮,不覺得很可惜嗎?   放他一個人慢慢想著,感受太陽曬在身上的舒適。暖暖的,很舒服。   今天的天氣真好   因為太舒服,閉著眼差點睡著了。廚癡還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不知道哪裡,或者哪裡都沒看,只是在思考。   已經很久了。   怎麼還沒想完?有沒有想出什麼結論來啊?   「對了,你幹嘛來府裡呢?不至於因為老爺的五兩俸祿吧?應該也不會為了一盤炒飯吧?」   腦海裡突然浮現出這樣一個疑問來。趁這個機會難得,順便解解我的好奇心吧。   一盤隨隨便便的炒飯,就能釣來一個超級廚師,而且只拿五兩銀子的俸祿,甚至倒貼那麼多食材,不是有很多人要哭死?每天買來的那麼多新鮮食材就不止五兩了。   廚癡看著我的手,慢慢地,視線移到我的臉上。   半晌後,堅定地說出一句話。   「我吃過你做的宮廷菜。在京城,你還在天下第一美食樓做主廚的時候。」   啊啊啊啊!天上劈下來一道霹靂,我也沒有現在這麼吃驚!   但更吃驚的還在後面。   「柳殘影啊奇怪不過也難怪」老爺的聲音也冒了出來,那自言自語的聲音   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有沒有地洞讓我躲起來?能不能倒檔重新來過?   我就一直奇怪,老爺怎麼會願意讓廚癡在府裡當廚子!而且哪裡不好放,偏答應讓他當我小廚房的二廚!   最近廚癡一直纏著我,一點都沒有吃醋的意思,要是以前,老爺早就醋意沖天,整天黏上來了。   還以為老爺改邪歸正了,原來是改行跟蹤在後面偷聽   早該想到的。   像老爺這樣一個饕餮,隨便吃幾個菜,就能得出我是美食樓的人這個結論,那麼以廚癡這個超級廚子,就更不用說了   雖然當年沒接受廚癡的斗食帖,想也知道,以廚癡的癡迷,怎麼可能不去美食樓品評我做的菜呢?   啊啊啊!   一失足成千古恨!今天終於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就當我還在悔恨再悔恨,今天不該出來曬太陽聊天的時候,身體騰空,被身後大受刺激的老爺擄掠走了   自從被某個未開化人種扛進房間,我們倆已經相對無語一刻鐘了。   我是因為潛藏了很久的秘密突然暴露,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以不變應萬變。但是老爺,明顯是受到了太大的刺激,以至於一時反應不過來。   不要這樣盯著我看我會害羞的   繼續對看。   看得我手腳酸軟、脖子僵硬,甚至因為保持同一個姿勢太久,全身開始發癢,再看下去我就要發飆的時候,老爺終於好心地放我一馬。   「你   你居然是那個柳殘影!那個號稱謫仙下凡的柳殘影!」老爺「啪」地軟掉,雙手和臉都撲在桌子上,從埋著的臉那裡傳出來悶悶的聲音,好像受到天塌掉一樣大的打擊。   是啊是啊,我知道這三年來,我的改變有多大。不過老爺你有必要擺出這樣一副快要死掉的樣子嗎?   不必這樣誇張吧?   「你又沒見過柳殘影,看起來怎麼好像受了很大的打擊?」在京城的時候,我躲清平王爺可是有多遠躲多遠,所以我絕對確信老爺沒有見過我才是。   「唉」還趴在那裡裝死的某人長長歎了一口氣,好像歎出了無限蕭瑟。   「當年你的畫像賣得多貴,看來你一定不知道。」   咦?畫像?我的畫像?有人拿我的畫像去賣?不是吧?   「什麼畫像?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我立刻警覺地問。沒有道理有人替我畫了肖像,我卻一點不知道吧?   「阿福,你真遲鈍」老爺仍舊拖著老牛一樣的聲調,損我損得非常之理所當然,「三年前你的畫像在京城引起搶購熱潮,所有的有錢人都以能買到由畫聖下筆的彩色刻版月下殘影圖為傲。而現在你居然說不知道?真的是找不到比你更遲鈍的人了吧?」   直接過濾掉不想聽的話,只挑重點聽進耳朵裡。   畫聖畫的?我想起來了。   記得有一次,他非常高興地過來,很激動地說他花了好大的力氣,終於請到畫聖願意幫我畫肖像。   然後他摟著我,說他希望能把我的美麗一直保留起來,那樣,到我們都老了的時候,就可以一起對著畫像,慢慢地欣賞,慢慢地回憶。   聽到從來沒有承諾過將來的他突然這麼對我說,那時的我真的好高興,以為他是說願意跟我一起白頭到老。   我還記得,那天穿的是一件白色儒服,上面刺繡著大朵大朵的血色牡丹。非常具有衝擊力的美感,那是他喜歡的風格。   衣服是他拿來的。我雖不喜,但還是穿上了,因為他喜歡。   那天,我放下了長長的發,赤著腳,只穿著那一件單薄的血牡丹白儒服,在冬天的夜裡,站在柳樹下吹了兩個時辰的風。   在那兩個時辰裡,我從來沒有那樣冷過,但我記得,我一直笑得很幸福。   畫完,我受了傷寒,整整在床上躺了半個月。那半個月裡,我記得我收到的那些大人們和老爺們的禮品整整堆滿了我的房間。   但是,他連一次都沒有來看我。   我的心就在慢慢的等待中,慢慢地死去。就是在那幾天,我開始真的知道沒有未來了。   真的沒有未來。   後來我沒問過關於那張畫像的事情。我知道即使問了,得到的也只是自己受傷害。誰知道今天,我才看到了久遠以前蒙塵的真實。   原來,還是在利用我。   我以為我會哭的。心裡刺痛的感覺一直延伸到眼睛,痛到麻痺的感覺,連手指都感受到了。   但困難地伸出手指,摸摸眼睛周圍,卻連一滴眼淚都沒有。   是還不夠痛嗎?或者已經痛得麻痺了?   直到終於下定決心,拋棄了那段時間裡沒有自我的自己,才慢慢地發現,那時的我竟然是如此悲哀。   生活在一個接一個謊言裡的我,為什麼那時候會覺得那麼幸福?   身後圍上來兩隻溫柔的手,堅定地把我轉向他,也讓我的臉埋進他的衣服裡。   「不要傷心,已經都過去了。」他溫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只是這樣的兩句話,卻讓我覺得,傷口真的漸漸在癒合了。眼睛裡有熱熱的水流出來,立即滲進衣服裡。   最初只是小聲啜泣著,但眼淚一直流。漸漸地,我開始聽不見我哭泣的聲音,耳朵、手、鼻子、嘴巴,全部都失去了功用。腦子裡嗡嗡地響著,除了嗡嗡嗡的聲音,我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不知道   心裡知道我一定哭得很淒慘、哭得很難看。但我什麼也顧不了,也沒有辦法阻止我自己。   全身的神經都放假了,全部的控制力也都不見了。我的腦子飄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那裡只有我,很安全   我不知道究竟哭了多久。只知道到我又開始有了感覺的時候,耳邊傳來的是老爺噗通、噗通心跳的聲音。一聲一聲,跳得很快,但卻異常地讓我很安心。   老爺在擔心我。   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一樣肯定地發現,老爺對我的在乎。   很奇怪。心情異常地平靜。   我相信,現在的我,即使回京城,也已經有足夠的自信去面對他了。那段我早就以為已經過去了的過去,在這一瞬間,我才真正確信真的已經過去了!   感受著老爺的體溫,感受著他稍快的心跳,心臟好像有暖流一直湧出來。甚至有種淡淡的幸福在胸中湧動。   「老爺   」拖著長長的尾巴,用我能做到的最撒嬌的聲音叫他。但是剛才哭得太厲害了,這一叫出聲,才發現嗓子啞了。   不過正好,夾著沙啞的聲音,更具有煽動力。   老爺身體震了一下,靜靜地抱著我。過了一會,才低聲說:「你說過要叫我親愛的。」聲音裡有點抗議的意思。   但或許是因為我那聲「老爺」叫得太撒嬌了,那一點點抗議沒有一絲威力。   「可是我想叫你老爺,一直一直叫你老爺」繼續用甜甜的聲音撒嬌。能這樣軟軟地靠在一個人懷裡,隨意撒著嬌的感覺真好。   很安心,很溫馨,還有一種很甜蜜的感覺。   突然想做一道甜點,把現在的心情全部都做進點心裡。點心的名字,就叫做「溫馨」。   靜默了半晌,老爺突然把手往下移,移到腰的位置,輕輕抱起我,脫掉他自己的鞋子和我的,一起窩靠在床頭上。   確切地說,是老爺靠在床頭上,我繼續軟軟地靠在老爺胸口。   「你這幾天怎麼好像瘦了一點。」老爺輕輕地在耳邊問。有點些微不滿的感覺,好像我虐待了屬於他的福利。   可是這明明不是我的緣故。   對了,老爺沒有反對。就是說我以後可以一直用「老爺」來當老爺的稱呼了?   「因為你最近都不吃豬肉,連帶著我也沒的吃,當然就瘦了。」靠著他,微微地抱怨著。我已經好多天沒有燉肉吃了。   剛開始的時候,為了保持這樣的體重,每天都很痛苦地吃下一大堆肉。但時間久了,漸漸吃出感情來了,現在一天不吃,倒想得很。   放在腰上的一隻手往上移動,四處摸索揉捏了一通,而後老爺溫柔的話裡明顯有些不滿,「不要再瘦下去了,摸起來都沒有以前那麼舒服了。」   心裡甜甜的。   我原來以為老爺比較在乎皮相的。   不過嘴裡可用不著這麼坦白,「你不是說見過我的畫像嗎?難道你不覺得我瘦下來比較有氣質?我還以為你不吃肉,是希望我瘦呢。」   脖子被懲罰似地輕輕咬了一下。   「不許瘦下去!以前怎麼樣我都不管,你現在這樣胖胖軟軟的最好了。」手慢慢摸上臉頰,先輕輕摩挲著,漸漸地,摩挲的手開始不滿足,變成輕輕揉捏起來。   「臉被捏變形了啦!」抗議著,把可憐的胖臉蛋搶救回來。   被我拎開的手挪回腰上,緊了緊,把我抱著往他身上更加貼過去。   「你之前為了誰流淚,都已經過去了。我不管,以後不准再流淚了,知道嗎?」溫柔卻霸道的語氣。   我的心裡不由得熱了起來。以前怎麼沒有發現老爺這樣持續的、淡淡的溫柔?   「放心吧,我不會再為過去流淚了。以後,即使流淚,我也只為你。」   我決定了,我要一直叫你老爺。   我決定了我要愛上你!   把臉緊緊貼過去,聽著那一聲又一聲,持續跳動的聲音。我欠了你好多的情了,是不是?   「不會哭的。以後我不會讓你有機會傷心的。」老爺承諾似地說。   看著老爺幽深眼裡的認真,好像突然心動了一下。   我以為我的心早就已經死了的,難道我還會心動嗎?   不過我相信你。   我把我的以後都交給你了,我們來一起找回我的心,好嗎?   這個下午,我們就這樣靜靜地靠在一起,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   他一直沒有問我以前的事情,我也沒有提起。不是放不下,而是在這樣溫馨的時間裡,不應該讓那個過去來打擾。   我們都沒有刻意找話題,也沒有做愛。只有淡淡的、溫馨的愛撫,輕柔的,好像風一樣   老爺又恢復正常了。   因為他開始限制我跟廚癡在一起的時間。   昨天中午吃飯的時候,老爺下了禁令,禁止我每天跟廚癡在一起的時間超過一個時辰。如果老爺沒有時間一直看著我,陳伯也會一直跟在我後面提醒。   不知道老爺怎麼發現的,不過在老爺發現我對陳伯有種奇怪的敬畏心理以後,那個恢復了超級狐狸本色的老爺,能利用便利用,一點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不過最近廚癡好像想通了些什麼東西,做的菜開始鮮活了起來。怎麼說呢?就好像一夕之間,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一樣!   只是還稍稍欠缺一些想像力而已,可能是因為之前的生活裡只有廚藝的緣故。   廚癡正做好一道麻婆豆腐。我看到他拿調羹舀了一點,很仔細地品嚐著。   嗯,臉色不錯。看起來這次,他對自己做出來的菜餚還算比較滿意,因為他現在看起來心情不錯。   好機會。   我湊過去,偷偷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算了算,認識他多少也有三年了,現在又相處了那麼多天,卻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感覺會不會很奇怪?   他把嘴裡的豆腐嚥下去,很仔細地考慮了半天。   不會吧?想名字要想這麼久嗎?難不成難不成叫他廚癡的人太多了,以至於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很懷疑地看著他。半晌,他說:「我沒有名字。因為我答應過我弟弟,自從我出家門以後,我就是個沒有名字的人。」   什麼規定啊?怎麼會有這樣的弟弟?   從灶台上順手也拿了一個調羹,再順手從他手上的盤子裡舀了一些豆腐。   再舀一口。   好好吃!   再來一口不錯不錯。   可不可以連盤子一起端走?   看看外面那些對我怒目相視的家丁,正虎視眈眈地盯著這盤豆腐,我立刻放棄了那個想法。   還是在這裡吃就好。有廚癡在,那堆人不敢進來明搶,但如果我端出去的話,可就不一樣了!   何況廚房裡面,還有四個廚子怒瞪我呢   好吧,沒有名字。有這樣的禁令我也不好勉強,不過山不轉,我可以轉啊!   換個方法問問看。   「你沒有名字,你弟弟總有名字吧?你弟弟的名字可不可以說?」   同是家人,至少姓是一樣的吧?   結果這次考慮了更久   難道弟弟的名字也不能說?連這個也規定了嗎?   看他反覆考慮良久,終於遲疑地開口。   估計也是不能說。   「我弟弟,他叫鬼嘯。」   有一瞬間我的腦袋空白了一下,而後我聽見我的聲音拔地重複,「鬼」嘯!   幸好自制力在最後一秒回籠,把嘯字吞了回去。   於是廚房裡外全部的人都看著我大叫:「鬼   」,好像見到鬼了一樣。   鬼嘯!   廚癡的弟弟居然是鬼嘯!   連我這個基本上不知道江湖在哪裡的人,都知道鬼嘯是殺盟的大當家。都知道寧可得罪官府,不要得罪殺盟。   這個看起來除了做菜什麼都不會的廚癡,居然是殺盟大當家的哥哥!   啊啊啊!這是什麼世道啊!   定一定心神,看他一臉平常的樣子,我還抱著一絲希望,很希冀地低聲問他:「你弟弟只是名字叫鬼嘯,跟那個什麼殺盟的大當家其實沒有任何關係是不是?」   他看著我,好像看著白癡一樣。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白癡嘛!據說那個鬼嘯是成立了殺盟以後,才把自己原來的名字改成鬼嘯的。要不然哪裡有人會給自己的小孩取名叫鬼嘯?   奇怪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到我家。   最大殺手組織的大當家的哥哥,是個除了做菜什麼都不知道的廚癡,已經夠奇怪了,更奇怪的是,這麼一個奇怪的人居然就在我旁邊!   迅速回憶了一下,我沒有什麼地方得罪這麼一個大人物吧?要是什麼時候,自己還不知道就丟了腦袋,可就不好笑了。   還好還好,應該沒有什麼地方得罪過廚癡。萬幸萬幸!   好,老爺果然英明,回去好好地誇獎老爺一番。   現在即使沒有老爺的禁令,我也會努力跟廚癡保持距離的!   第四章   我是真的很努力想保持距離的,廚癡大人,你好歹也配合一下嘛!   吃完午膳,我趁老爺正忙得天昏地暗之際偷偷溜出來,打算找個風水   寶地曬曬太陽睡個午覺。誰知道一出房間門,門口等著兩個人。   我可不會自戀到以為,陳伯和廚癡兩個人是特地為我等門的,也仔細打量了兩人的表情,然後很確定地認為他們只是不小心散步到這裡。   既然如此,我繼續悠哉悠哉地到處晃悠,順便看看哪塊地方風水比較好。   找來找去,終於在湖邊的假山上找到一塊陽光明媚的好地方,眼睛的餘光飄過去,身後不遠的地方廚癡在看花。廚癡身後再不遠的地方,陳伯拿著個水壺,正小心翼翼地往樹幹上灑。   那兩個人,應該只是不小心順路吧?   雖然覺得要說是巧合的話,也太牽強了些。不過最近相處下來,廚癡也不像是會跟在後面卻假裝看花的人啊,他只會明擺著要跟就跟,哪裡會假裝呢?   至於陳伯,那就更離譜了!什麼時候看過陳伯澆花來著?如果陳伯要跟蹤的話,估計我連陳伯的影子都看不見。   心裡還是有些彆扭。   會不會是這個地方的風水太好了?   去請兩位大神換地方我不敢。摸摸鼻子,還是我換地方吧。   非常不捨地摸摸曬得暖洋洋的石頭假山,準備明天再回來這裡看看。   拖著實在捨不得挪動的腳,和被太陽曬得懶洋洋的身體,覺得自己好像是正在冬眠中的松鼠,卻被人吵醒了不得不換地方。   忍不住想歎氣。難得的好天氣,難得沒有老爺在一邊纏著   走啊走啊走。   太陽太舒服了,幾乎忘了廚癡和陳伯。結果一回頭,看花的還在身後看花,不過這次改看樹了;澆樹的卻改澆石頭了要是還不知道他們明顯在跟蹤我,那我就真的是個白癡了!   繼續拖著懶洋洋的身體回頭,在廚癡旁邊站定,然後我很鬱悶地發現,被我捉包的廚癡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的表情。   鬱悶的只有我嗎?   「跟著我幹嘛啊?」我問他。我無比鬱悶的表情和聲音,應該可以直觀地表達出我現在的心情。   廚癡很仔細很仔細地看著花,好像沒有聽見我的問話。   裝成這樣,難道我就會認為你沒有跟著我嗎?   「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你要知道的東西了才對。」繼續鬱悶地問他:「那你不去試試新的菜餚,還跟著我幹嘛?」   該說的我都說了,能教的我也全教了。以中午廚癡的那道麻婆豆腐,他的廚藝要超過我只是時間的問題。   而且可以預計,在一個月時間內,他的廚藝就能超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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