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睡a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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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圈貓 小人物3之美人記

1 時間的流逝總是緩慢的、無可避免的行進著,任憑所有人一同希望停止,她也仍舊不緊不慢 地踱著步,不肯稍微停留。 小小的草芽在早春裡探出小小的腦袋,隨著歲月的流逝,慢慢拔高身材,顏色變成深綠,體 質變得柔韌,初戀的時候開花,恣意伸展著屬於少男、少女的美麗,然後慢慢地,花朵枯萎 了,結出小小的果實,最後終於走到人生的盡頭。 連一株小草、一塊石頭都逃不過歲月流逝,何況我們這些喧鬧紅塵裡,最微不足道的一族呢 ? 一邊隨手抓過一根枯黃的草莖咬著,阿福我突然覺得自已非常之有慧根——隨便想想,就能 得出如此深奧的道理——體悟來來自於生活,不可能憑空出現。那麼阿福我是在悲春傷秋個 什麼勁呢? 其實很簡單,因為阿福我雖得悠閒的下午,突然發現了一個重要又重要、極其重要的現狀: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阿福我怎麼就傻傻地成了公共的煮飯公了呢?!阿福我不是只需要做菜給 老爺吃就好,閒雜人等可以一概不理,每天空閒下來做幾個費功夫的美味犒勞犒勞自己,配 上美酒,真是神仙般的享受的人嗎? 現在俸祿待遇啥也沒加,辛辛苦苦煮美味佳餚,輪到阿福我吃飯,卻只剩殘羹冷炙……這世 道果然是越變越壞了呢! 麻辣宴後,又過了五天。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絞盡腦汁,做不同的家常菜給貴賓飽口福,也 給自己飽口福——試吃的時候。 皇上畢竟不同於老爺,每天拿四菜一湯來招待皇上,阿福我的腦袋可能會有危險! 在這樣的太平盛世,忠心耿耿的朝臣們閒得發慌,於是發展出各樣打發時間的好方法,比如 說——揪別人的小辮子。 出言不遜啦、怠慢啦、對皇上不敬啦……等等等等,這些都是最簡單的、卻能光明正大置對 方於死地的罪名。如果因為這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天上砸下一頂怠慢皇上的大帽子,那阿福 我也太冤了。 事實上,認真追究起來的話,阿福我已經能死很多次了。 廚癡跟鬼嘯從那天以後,居然也每天來蹭飯吃。來蹭飯就蹭飯了,廚癡偶爾也會因為鬼嘯心 情好,來做做他的本職工作,也就是給我打下手。 嗯,說到打下手,阿福我認為有必要解釋一下其中含意。 通常,我把菜洗乾淨給廚癡,他下廚燒一道、兩道菜,然後我再來善後。包括洗砧板、刀、 鍋什麼的。啊,忘了說,廚癡那班忠心的跟班,除了開收購店的那位,其他都被鬼嘯趕回去 了。 不想讓廚癡為不相干的人燒飯,阿福我也是可以理解的嘛。可是沒道理硬要威脅阿福我來做 這個跟班吧?相信廚癡要人打下手,整個府裡所有的人都願意來搶這個位置的! 瞄一眼斜靠在門上的鬼嘯,他正溫柔地看著廚癡。雖然全身冷冰冰的,眼睛也沒有絲毫的溫 度,但還是應該算溫柔吧?至少跟廚癡在一起的時候,很少會感覺到那樣的血腥味…… 突然一個冷眼看過來,阿幅我瞬間凍結三秒!好嘛好嘛,不看就不看!阿福我還是認真仔細 地洗菜吧! 真是過分!明明是每天過來的蹭飯一族,卻超級大牌地常常冰凍阿福我。像這樣子程度的冷 眼,阿福我每天至少要接受到三枚。 唉,府裡最大牌的.就是鬼嘯這個據說也是皇親國戚的人士了。皇上可平易近人得很,整天 想辦法捉弄老爺。因此,阿福我常常被拖下水。 ……想到這個,其實有件事情滿奇懌的。 在鬼嘯和廚癡出現的時候,不管皇上當時在幹什麼,他都會擺出一副氣度非凡的聖上的樣子 。有時候也不免出現爆笑的場面。可是看皇上、老爺、陳伯和鄭公公都煞有介事的樣子,害 得阿福我也覺得不正常起來。 再偷瞄一眼,還是不覺得鬼嘯跟皇上或者老爺有任何相似的地方。艷紅的薄唇、高挺的鼻樑 、完美的皮膚……咦,說起來,鬼嘯的膚質居然不比阿福我差呢! 鬼嘯一定是撿來的孩子吧?要不然怎麼連跟廚癡也沒有任何相像的地方呢?仔細看看,廚癡 倒確實有著皇族鮮明的五官特徵! 鬼嘯跟廚癡的婚禮一天天臨近,府裡也熱鬧起來。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四處洋溢著甜蜜的 味道。知道阿福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有結婚的一天,看別人結婚,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雖然是兩個男的結婚,又是名義上的兄弟,但該有的禮數一點都沒少。 昨天下午,所謂鬼嘯的聘禮浩浩蕩蕩擺進了廚癡隔壁的房間。那個房間本來是給鬼嘯用的, 但鬼嘯每天都睡在廚癡那裡,所以就空了出來,剛好可以堆這些貼著紅紙、紫著紅花的聘禮 。 皇親就是皇親,排場那叫個大呀! 首先是紅珊瑚一整套,紅珊瑚雕龍鳳鼻煙壺一對、紅珊瑚吉祥龜鶴雕一對、巨大一米高紅珊 瑚擺設一件、紅珊瑚飾品八件套。 然後是檀木傢俱八件套、波斯地毯掛件若干、精雕百年好合鴛鴦銅鏡、紅木梳妝櫃、南海龍 眼珍珠一斛、一斤重黃金雕十二生肖一套、玉石配件十八件、蘇繡屏風三件、鴛鴦雙面繡鋪 床十八件。 另外那些新衣新鞋、枕套彩綢、布匹束帛、牛羊果子、油鹽醬醋之類的普通物件,就不說了 ,反正是男女嫁娶所需的物件,不但一件不少,更是奢華之至。在京城那麼多年,阿福我還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豐厚的聘禮呢! 這樣豐厚的聘禮、無數的頂級極品,有錢也買不到。這些當然不是在紹興城這樣的小地方辦 置的。 昨天早上,一群氣質獨特、長相基本上還能夠算善良的人,穿著紅艷艷的衣服,扛著無數的 聘禮入府。那些人很不自在地偷偷拉扯著身上的紅衣,對假山後面偷笑得很大聲的家人們怒 目相視。 不用猜阿福我也知道,那些人定是殺盟裡的殺手無疑——原來殺盟的殺手也跟我們一樣,兩 個眼睛一張嘴巴,沒有四隻手,也沒有八隻腳。 那就奇怪了。是誰言之鏊鏊、信誓旦旦的發誓,說殺盟裡沒有人,只有鬼和妖,長著三隻手 四隻手、七隻腳八隻腳,沒有一個正常的人。 事實現在擺在眼前了。只能說,人的想像力是無限的。 「阿福。」 聘禮裡最令阿福我心動的,就是鬼嘯搜羅來的各式書籍菜譜了。 阿福我偷偷瞄了一眼,居然有歷代宮廷御廚心得整整一套!心動心動心動啊!有機會跟廚癡 商量一下,借阿福我手抄一份不知道行不行。 「阿福。」 廚癡應該滿好商量的。但是前提是必須要找到廚癡落單的時間。這一點真是太困難了。 「啊——」誰捏我脖子! 被突然的驚嚇神魂歸來,發現脖子被鬼嘯從後面捏住。還不明白出了什麼事情,脖子就被扭 向廚癡的方向。 很順從地順著鬼嘯的力氣轉頭。 阿福我絲毫不懷疑,如果在這個時候跟鬼嘯拗一下勁的話,阿福我只能聽到」喀嚓」的聲音, 然後脖子就會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垂下…… 啊——怕怕! 眼睛也順從地看向廚癡,這才發現食盒都裝好了,砧板、刀什麼的都沒洗。看來是叫阿福我 善後呢。 小心翼翼地挪開鬼嘯的單手,再小心翼翼地偷偷喘口氣,發現阿福我很難得的在有鬼嘯在場 的時候,神遊了大半天。該怎麼說呢?可喜可賀? 不過這樣子的事情還是少做為妙。在這個府裡,地位最岌岌可危的就是阿福我了嗎? 俗話說」伴君如伴虎」。雖然看不出來皇上跟老虎有哪一點相似的地方,但阿福我現在身邊全 是皇親國戚,而且府裡距離他們最近的也是阿福我,這哪一天說不准誰一個不高興,腦袋就 掉了。 這其中,又以鬼嘯的危險性最高! 「阿福,交給你吧。我們先去膳廳了。」 廚癡做起這種差使人的事情來,真是理所當然。 廚癡拉扯著鬼嘯走人,鬼嘯也很合作地被廚癡拉著,只是丟過來一個無比冰冷的眸光。不知 道是不是阿福我多心,總覺得那眸光裡有那麼一絲絲包含著興味的意思。不可能吧? 呆呆地看著食盒,再回想了一下——我是不是剛才又在鬼嘯的眼皮底下神遊了?照例圍著. 桌子菜吃午餐。 想來天下從來沒有哪家人圍著桌子吃飯的時候,能同時聚集這麼多位高權重、身份不凡的人 吧?一位皇上、三位王爺、一位大內總管,其中一位王爺還是小孩子聽了,會嚇哭、尿床兼 做噩夢的殺盟大當家! ……當然,還有不起眼的阿福我。 平常皇家貴族並不會聚集在一張桌子上吃飯。記得京城裡有些達官貴人家庭宴會的時候,滿 滿一個院子的人,各自的座位分散得很開,帶著穿著艷麗的美女俊男,勾心鬥角或者互顯身 價。 按照常理,這麼多的超級貴賓,不應該再有不長眼睛來湊熱鬧的了吧?阿福我的心臟承受能 力真的是很差的! 捧著飯碗,咬著筷子,阿福我傻眼地看著三位年齡加起來,至少有兩百歲的大人,涕淚橫流 的互相擁抱,就好像世界末日剛剛過去了一樣…… 不是我愛嫌棄,尊老愛幼的美德誰都知道。可是這三位眉毛鬍鬚全白的老大人,哭起來鼻涕 眼淚一把又一把的樣子,真的真的—— 很、丑!而且很噁心!一點都看不出來他們一位是太史,一位是丞相,還有一位是大司馬! 看那三人好不容易漸漸放低了哭聲,眼淚漣漣地互相看了一眼,又不約而同地大哭起來。那 受盡委屈的樣子和好似經歷了千辛萬苦的表情,真的讓人很黑線! 沒有胃口。三位年齡加起來是自已七、八倍的大人在餐桌前哭成這個樣子,要是阿福我心安 理得地吃著和廚癡合作做成的午膳,只怕老祖宗也會氣憤地從墳墓裡跳出來,指責阿福我不 懂禮數、沒有教養、不尊重老人家吧? 轉頭看看那廂吃得正歡、把哭聲當美妙背景音樂、互相比拚著夾菜速度的眾人,不由得又掛 下幾條黑線…… 「咦?阿福你怎麼不吃?」老爺好奇地偏頭來問,立即聽到耳邊筷子飛舞的聲音,一回頭,發 現在他說話的時候,醬鴨已經被搶了一半,立即撲回搶菜的行列。 「來,這些給你。快吃快吃!」碗裡立刻堆了小山一樣的菜餚。都是老爺出手快速搶到的成果 。 跟這些有武功的人搶萊,簡直就是自虐!每天吃飯都會搶得於好酸!可是不搶的話——這樣 說好了,如果有一道菜得到了全部人的垂涎,然後就意味著在阿福我一眨眼的瞬間,滿滿的 菜餚會憑空只剩下一個空盤子。 ……唉。就只有廚癡跟阿福我不會武功了。廚癡因為身邊有那會把人凍僵的鬼嘯,真是非常 的幸福!他們面前的菜餚,沒有人敢搶。 「幾位大人,請不要再哭了……」無奈之下,阿福我只能放下飯碗安慰。如果大人們在皇上面 前哭,那阿福我還可以眼不見為淨。可是為什麼偏偏要站在離阿福我最近的地方呢? 皇上大人坐在對面,看到沒?因為有鬼嘯跟廚癡在,吃相遺算端莊。只是嘴巴看起來比較像 青蛙…… 安撫地拍拍離我最近的大人的肩膀,想讓他們停下這難聽的哭聲。誰知道不安慰還好,一安 慰,幾位大人立刻眼淚跟瀑布那般從眼裡連綿不斷地流出來,哇哇大哭的好像小孩子一樣! 無語問肯天。阿福我只能朝屋頂翻個白眼。 算啦算啦,不關我的事情。」老爺,跟你換個位置。」用手指戳戳身邊的老爺。 塞著滿嘴食物的老爺看看我,再看那邊哭得仍舊很歡的大人們,立即毫無二話地搬著碗筷跟 我調換。 老爺一邊挪位置,一邊拼著被噎死的可能,用力嚥下嘴巴裡所有的飯菜,極其嚴肅地看著我 ,絕對是警告的說:」快吃!記得把飯菜全部都吃完!最近你瘦得都能抱到腰了。不許再瘦下 去!不然別怪我把一整頭牛塞進你的肚子裡!」 ……阿福我知道自已胖到什麼程度,但老爺你也不需要拿阿福我腰粗得都看不到的事實,來 打比方吧? 而且老爺你也不想想,我為什麼會瘦下來?每天運動過量,而且因為某人耍賴,總是趕不上 吃早膳的時間。而也因為某人發誓不吃豬肉,害得阿福我現在只能吃牛肉、羊肉、狗肉,總 也吃小盡興。不瘦才怪呢! 不過再怎麼說,都被老爺虐待到這個分上了,阿福我居然還是府裡最福態的人!老爺你還有 什麼好嫌的? 肚子咕嚕嚕叫了長長一串聲音。確實是餓了。於是也顧不得跟老爺抬摃,先吃再說。幸好剛 才老爺有幫我夾菜,不然看看桌上,也就只有鬼嘯面前的三道菜還像點樣子了。 菜絕對是夠吃的,為什麼都要用搶的呢? 更過分的是,陳伯看起來很優雅,搶起菜來,不但優雅,速度更是快得讓人幾乎無法察覺— — 阿福我一直都不知道,原來陳伯也有加入搶菜的行列。我還以為陳伯喜歡吃白飯,不吃菜的 。直到昨晚老爺指點,才看出來,原來陳伯夾菜吃菜的速度太快了,以至於根本看不出來! 看到陳伯居然有這麼一面,阿福我的心裡真是複雜啊…… 一面覬覦著鬼嘯面前的青椒牛柳,一面暗自吞著口水吃完午膳,那三位大人才好不容易慢慢 止住哭聲,變成小小聲的嗚咽。 丫鬟小阮和小綠進來收拾完東西,順便奉上香茗——當然沒有忘記在三位大人手裡也塞上一 杯。 基於之前阿福我只是稍微安慰一下就得到了的教訓,大廳裡聊天的聊天,喝茶的喝茶,鬼嘯 逕自玩弄廚癡左手的於指,單于拿著聘禮裡食譜看著的廚癡也全神貫注、一聲不吭。 沒有人理會那三位對哭泣有著奇特嗜好的人。 大約過了一刻鐘,仍舊各顧各做著自己的事情,當然,也沒有人離開這個大廳。 這個氣氛有點奇怪。因為鬼嘯跟廚癡向來都是吃完抹抹嘴巴就走人的,今天怎麼有點意外? 是有什麼事情要宣佈嗎? 好奇的眼光溜過去,仔細打量那兩人閒適的表情。看起來……不像看熱鬧的……可是也不像 是有事情要說的樣子…… 「皇上!」 撲通一聲,三個位高權重、德高望重的人人突然跪了下來,可憐兮兮地勸道:」請皇上回京城 吧!已經一個月沒有上朝了,朝臣們都很擔心皇上的安危,皇后娘娘跟皇太妃都快要急出病 來了。」 「這皇上不聲不響的就下了汀南.而且一個禁衛軍都沒有帶。要是被江湖裡那些暴民知曉,那 皇上的安危……」 「等等。」皇上抬於打斷大人們滔滔不絕、苦口婆心的勸誠,」起來說。皇后怎麼了?」 三位大人互看一眼,起身。丞相大人開口道:」回皇上的話,因為皇上不聲不響的就下下江南 ,皇后娘娘一直都認為是因為她的原因而自責得吃不下飯。 「臣等追來的時候,皇后娘娘已經瘦了整整一大圈了。皇太妃也在佛堂齋戒一月,為皇上祈福 。」 「哦?」捧起香茗輕抿一口,皇上嚴肅的表情看不出情緒。 等了半天不見皇上的回應,丞相繼續滔滔不絕。 「臣等本以為皇上下江南是想欣賞江南美景的,後來才知道原來是來找清平王爺。皇上出京城 ,至少也帶上幾隊禁軍出來才是!皇上乃萬金之軀,身系天下,怎麼能這麼輕賤自己的安危 呢?臣等有負太上皇臨行之前托付啊……」 「宮裡的密探傳消息來,說最近得到殺盟的鬼嘯也下了江南的消息。看來江南實在是個凶險之 地。皇上還是盡快起駕回京吧!不要讓朝臣們和天下百姓擔憂……」 鬼嘯?眼角偷偷朝那個方向張望一眼。鬼嘯不是就坐在這裡嗎?而且他不是皇親國戚嗎?難 道……這是個超級秘密不成? 疑惑地看向老爺,得到老爺一個肯定的眼神。 原來這件事情真的沒有人知道呢。 ……啊!壞了!現在阿福我知道這麼大一個秘密,會不會被滅口啊? 「不要說了,我跟奉龍一起回京。你們把禁衛罩留下,自己先回去。」皇上淡淡地決定。 聞言,三位大人互看一眼,很快達成某個共識,仍舊由丞相大人開口。 「這……因為皇上秘密出京,為免被有心人利用,臣等派遣萬名禁衛軍護送聖駕下江南出巡。 現在禁衛軍們,應該已經快到紹興城了吧?」 皇上挑了挑眉,倒也沒說什麼。 三位大人想得還挺周到。這樣一來,人家只知道皇上被禁軍護送著下江南遊玩,不知道其實 皇上早就偷溜了。那麼皇上的安全方面也有保障。看來大人們處理起這種事情,很是得心應 手啊! 「那你們三人下江南,丞相、司馬和太史,就這樣大大咧咧的過來,不是更會讓有心人懷疑? 「老爺不緊不慢地問道。那語氣…… 嘖嘖嘖,還真是夠尖刻! 老爺跟三位大人有仇?平常可不見老爺這麼沒風度呢。 不提還好,一提到這三位大人的眼淚嘩啦啦又開始奔流,一看就知受盡萬般委屈—— 「回王爺的話,臣等為了藏匿行蹤,孤身一人出京,對外稱病,沒跟任何人提起。」 丞相大人抽噎著,」沿途中搭乘小商販的馬車,在每個鎮上四處打聽皇上行蹤。一路上坑坑凹 凹,顛得老臣骨頭都酥了,顛簸來顛簸去,腦袋成天往木板上撞。沒多久,腦門上就撞出來 三個大包。」 突然而來的狠狠抽噎了一下,打斷了敘述。 好可憐……看到皇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沒想到走到半個月的時候,一次打尖休息,因為貪看江南秀美的山川,不知不覺被馬車拉下 ,迷了路,整整三天沒有遇見有人煙的地方,沒有地方買吃的東西。靠著乾糧熬了一天,餓 了兩天。」 「為了捉魚,太史大人還不小心掉進水裡;想挖野菜吃吃看,可是看來看去都看不出來,哪些 是能吃的哪些是不能吃的。又是冬天,想採個野果都找不到…… 「幸好運氣好,為了傳消息,密探找到我們,才把我們從山裡帶了出來,陪我們到紹興城的郊 區,又因為衣服破爛,被客棧的小二趕了出來。去買衣服,還不讓臣等進店……」 說起這一路上的磨難,三位大人講到傷心處,又開始涕淚橫流,說不出話來。 皇上不止嘴角,連臉皮也一起抽搐了一下。 這些」驚心動魄」的經歷,簡直讓人目瞪口呆——當然,除了鬼嘯。 這……這……這簡直就是小兒離家迷路記嘛! 看起來是挺可憐的,難怪丞相的腦袋上隱隱約約好像有點薄藍的樣子,原來是撞木板車撞出 來的。 可是途中迷路,這根本就是他們自己的緣故嘛!被馬車拉下了,在原地等上幾個時辰,總能 等到搭乘的馬車,怎麼會一直迷路到山裡去呢? 無解。 三位大人被人服侍慣了,大概是沒有單獨出過遠門吧? 這三位大人可不是十年寒窗苦讀出來的人。出身於書香世家,家境上等。從十幾歲就開始在 朝中任職,幾乎沒有出過京城。這樣出門還能安安全全到達紹興城,沒有迷路到塞北,真是 幸運啊! 「算了算了。既然來了,就在這裡住下來吧。」皇上揮揮手,不負責任地說道。 三位大人立即抗議:」皇上,京城……」 大約是想說一些要皇上回京的話,但被皇上狠狠瞪了眼,阿福我只聽到三位老大人的話,」咕 噥」一聲,吞回肚子裡了。 說真的,第一眼看到皇上的時候,覺得這個人真是氣勢嚇人,但自從那天以後,一點都看不 出來皇上跟氣質、氣勢有任何關聯。搶菜搶得比老爺還凶,吃辣吃得一點形象都沒有。出門 逛街,像鄉下沒見過市面的富人。看到雞鴨會饒有興趣地盯上老半天—— 有一次皇上跟老爺一起到菜市上去,從街頭一直大呼小叫到街尾,害得阿福我跟老爺只能裝 作不認識他。 更讓人頭痛的是進了古玩珍品的店裡,皇上大人只是淡淡地掃一眼就沒興趣了。 有時候老闆客氣招呼皇上,說聲」請隨便看看」,便會發現店裡的東西被從頭到腳嫌得一文不 值,甚至哪個是假的哪個是以次充好,都講得頭頭是道。 要是說錯了還好,不幸的是,皇上見慣了那些極品,怎麼會說錯呢?就是說真話才糟,一下 就把那些店老闆全得罪完了,以至於現在出門逛街,還沒進那些店就會被老闆客客氣氣的請 走! 阿福我遭池魚之殃,想看看有沒有新的古籍,居然也被請出來了。看那老闆的臉色,我們三 人已經成為老闆眼裡的瘟神了…… 誰叫皇上好說不說,在人家生意快做成的時候,天外飛來一筆,說那個綠觀音是仿製品呢? 看現在皇上瞪老大人們的眼神,真是龍威!從表情到動作,再到氣勢,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就好似練習過無數遍一樣的自然,氣勢渾然大成! 不愧是皇上! 「走了。」冷不丁的,鬼嘯突然冒出來一句。一晃眼就到了窗台外面。廚癡則是乖乖過去,再 慢慢從窗台上笨拙地爬出去。 據說廚癡跟鬼嘯約法三章,其中一條,就是不能在人前有過分的肢體接觸。 當然,到底什麼算過分,就要看鬼嘯的標準了。其中割地賠款無數就不必說了,至少最後鬼 嘯同意了這個要求,從此甚少在人前抱著廚癡。 這一點上,阿福我比較可憐,常常大庭廣眾之下,被迫把老爺當作人肉沙發來坐,抗議過無 數次得出一個結論——不管阿福我要抗議什麼,得益的都是老爺,而可憐的是阿福我的頸子 和屁股。 接下來半個時辰,默默無語。 老爺專心啃起阿福我的頸子,阿福我專心研究地上螞蟻的數量。皇上喝茶。三位大人眼淚汪 汪、含情脈脈地盯著皇上,看能不能得到皇上偶爾的注意力和同情心……就是不說話…… 好無聊……以前一整天閒閒沒事情做也沒覺得無聊過,前陣子事情是一樣接一樣的來,沒有 時間無聊。難得現在有時間無聊了—— 還真是夠無聊啊…… 鬼嘯真是有先見之明,好像預感到沒有好戲看了,屁股都不拍一下就走人。留下我們這裡一 堆人沒事可做,連看熱鬧都沒得看。要是一不小心說錯話又惹三位大人眼淚漣漣,阿福我可 罪過了…… 嗯……抓過老爺不甚老實的手啃啃…… 能這樣子無聊,也算是幸福哦? 就要回京城了……至多到鬼嘯跟廚癡成親吧? ……鬼嘯跟廚癡成親以後,是不是應該叫廚癡——」鬼夫人」? 難聽! 還是阿福我好呀!自由自在,除了自己以外,名義上不屬於任何人。 能屬於自己,是很幸福的事情!不必小心翼翼地看著別人的臉色,不必擔心說了什麼不中聽 的話惹得對方生氣,也不必事事都先考慮到對方,把自已放在最卑微的角落。 本以為有一個王爺做情人,應該會很沒有安全感才對!當這個王爺又是天下第一的情聖時, 那就更沒安全感了—— 身份差距太大了嘛!何況那樣一個頭銜壓下來,隨隨便便就可以殺人不嘗命!奇怪的是,都 已經這麼久,阿福我居然沒有感受到那種不安? 看太多情人反目,當那反目的達官貴人身份越高貴的時候,身份卑微的一方就會越可憐。現 在的我跟老爺,不是其中最典型的嗎?沒有任何約束,連口頭上的誓言都沒有! 那麼如果有天阿福我被拋棄了,也不需要覺得太奇怪是不是? 「唔……」討厭,啃那麼用力!會痛! 拿著老爺的手指,報復地狠狠一口咬下去! ……老爺居然連哼都不哼一聲!練武有什麼了不起?哼!算你恨! 狠狠瞪老爺一眼,老爺立刻裝出一臉無辜的樣子,眨巴眨巴眼睛。 又不是小狗,裝什麼可愛! 回頭不理他,繼續發呆。 奇怪……剛才我想到哪裡了? 2 盯著地板拚命想,怎麼也想不起來。剛才好像是在思考一件很高深莫測、很重要的事情來著 難道是想著回京城的事?怎麼就想不起來了呢? 繼續盯著地板拚命想。 是怕見到公公跟婆婆嗎? 絕對不是! 阿福我又不是醜媳婦,怎麼會怕見公婆?何況准婆婆很早以前就已經在天上了,早該知道阿 福我了哦?太上皇在卸下皇上大位後雲遊天下,立志玩遍千山萬水,冷不丁的才冒出來,有 什麼好擔心的? 那還會是什麼?難道跟京城有關? 啊!腦袋裡瞬間閃過一件無比嚴重、超級嚴重、沒有比這更嚴重的大事,猛然抬頭,剛好撞 上老爺的嘴巴! 眨巴眨巴眼,阿福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怎麼就真的撞上了呢?以老爺的身手,從來都只有老 爺故意讓我咬的分,像這樣的意外,卻從來沒有發生過! 看看老爺,一臉哀怨地摸著撞腫了的唇。那模樣,莫非剛才老爺是想趁我不注意來偷個香? 正要得意地大笑三聲, 那件嚴重到無與倫比的事情又在腦子裡飄飄浮浮,頓時沒了心情。 狠狠地咳了幾聲, 得到全場的注意力,阿福我要開樓宣佈大靠件! 「我要減肥!」一顆炸彈。 「回京之前,我要減掉一半的體重!」再一顆炸彈。 「所以從現在開始,直到回京以後,沒有魚、沒有肉,沒有心肝腰肺,沒有雞鴨鵝豬狗牛—— 只有蔬菜!想吃肉,請找別人煮!」最後一顆,炸得大家全都暈糊糊。 首先反應過來的當然是饕餮老爺,一隻大手摸過來,探探腦門,咕噥著:」沒發燒啊。怎麼開 始說胡話了呢?」 胡話? 一手打掉老爺的毛手,」誰說胡話來著?我是認真的!」 仔細盯著阿福我的臉打量半晌,恍若能透過皮膚看到裡面的骨頭,看得阿福我都快要臉紅了 ,老爺好似這才發現到事情的嚴重性,立刻收起舒服斜靠的姿勢,坐直身了,很緊張地問:」 原因呢?為什麼要減肥?減那麼快,皮膚會變得很糟糕的!」 皮膚?! 一群人全部滿臉黑線! 還以為老爺在意的是沒有葷菜吃,結果卻只在意阿福我的皮膚! 看到阿福我發黑的臉,老爺忙亡羊補牢:」那個,我是說,其實只要阿福你煮菜給我吃,吃什 麼都沒關係啦!」 皇上不小心手滑了一下,香茶差點掉到地上去。連忙撲救的結果是——香茶全餵了衣服。 聽到老爺的甜言蜜語,我心裡一甜,決定把來龍去脈交代清楚。 「你知道,三年前我好歹還是美人一枚,京城裡有個人,我很想當他不存在,但是很可惜,這 是不可能的。」 人家是駙馬,阿福我現在是王爺的情人。親戚耶!以那個人的性格,既然成了駙馬,怎麼可 能不去把皇親國戚一個個都拜訪遍呢?所以回到京城,一定會見到他! 想著自己的心事,沒發覺老爺聽到不可能當他不存在的時候,臉也開始色彩斑斕起來。 「其實我跟那人有些私人恩怨。本來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老死不相往來很不錯 ,不小心碰到了,我不認識他,他不認識我,也算愜意。」 抽空給老爺一個溫柔的眼光。說到那個人的時候,只感覺到淡淡地、對往昔的回憶,沒有心 痛的感覺——這都是老爺的功勞呢! ……咦?剛才是不是看到老爺的臉色有點奇怪? 眨眨眼,老爺抱著阿福我的腰,很溫柔地看著我。是我看錯了吧? 「要是我真胖得讓之前認識我的人全部都認不出來,那也就罷了。可是他一定是認得出來的! 「為他傷神又傷身,還差點進了閻王殿,要是我只是變胖他就認不出來,那阿福我一定會吐血 身亡! 捏著拳頭,惡狠狠地想像若是那個人認不出來的話,鐵定一個拳頭扁得他連爹娘都認不出來 的地步! 逕自想得血腥,沒有發現老爺的臉又五彩斑斕了起來。黑、白、紅、青、綠,可以開一家染 布坊了。 「要是讓他看到我現在這副白白胖胖跟豬一樣的模樣,那我還不如一頭撞死來的乾脆!」想到 以前居然為那種人委曲求全了那麼久,還差點被他謀殺了,就覺得自己跟豬一樣笨。 阿福我也是有自尊心的!在他的面前,一定要表現出阿福我現在比他過得好一千倍一萬倍! 如果他看到我雖然沒死,卻胖成這副德行!雖然胖也沒什麼不好——肯定會得意得不得了! 哼!阿福我寧可自己痛苦一點,也不要被他看笑話! 身後持續射來燒死人的眼光,後知後覺地轉頭,看到老爺又紅又黑又發青的臉…… 老爺怎麼了?為什麼直覺會告訴阿福我——危險!趕緊跑! 不知道老爺哪裡出問題了,但相信直覺不會有錯的! 順從躲開危險的天性,阿福我起身就跑。這麼多人面前,老爺知道該收斂一點的吧? 誰知道不跑還好,一逃跑,還沒跑出三步距離,就天旋地轉。好不容易暈糊糊的腦袋定下來 ,發現阿福我已經被老爺當成破布袋子,扛在肩膀上…… 啊!死定了…… 被老爺壓在床上蹂躪了一天一夜,全身上下沒有一根完整的骨頭,草莓從脖頸一直蔓延到了 腳底心,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老爺原來是吃醋了。 奇怪了!我記得沒跟老爺說過許久以前那人的事,而那人為了塑造柳殘影超然的氣質和地位 ,自然對外隱瞞得極好,不然他怎麼能娶到公主呢?既是這樣,老爺又怎知道我與那人的關 系,還為了那八百年前的事醋意沖天? ……我沒說過值得老爺吃醋吃成這樣的話吧? 抱著被子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半天,仍舊沒有想起到底哪句話惹得老爺慾求不滿。 「古嚕嚕……」 老爺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幹嘛,神秘兮兮的。徒留阿福我這個受傷嚴重、肌肉骨頭 拉伸過度的可憐人,哪裡都去不了。真的好無聊! 狠狠地咬住被角洩憤! ……嗚……好痛!嘴巴也痛!嘴唇上破了好幾個洞。老爺真是個超級大的蚊子!牙齒真尖! 我真的好可憐啊! 「咕嚕嚕……」 裹著厚厚的絲綿被滾來滾去。 冬天裡能賴床真舒服。雖然這樣滾來滾去,身上肌肉老是被扯到痛,可還覺得懶洋洋的好幸 福。就像窩在豆莢裡的豆子一樣的幸福。 「咕嚕嚕……」 捲著被子,好像是一根春卷裡的粉絲,從床邊翻到床裡頭,再從床裡頭翻到床外頭,玩得不 亦樂乎…… 好舒服哦!大冬天躲在這軟棉棉的被子裡,真是再幸福不過了! 「咕嚕嚕……咕嚕嚕……」 「咕嚕嚕……」 ……一刻鐘之後,終於癱在床上,不玩了。 好無聊。 全身又酸又麻又軟綿綿,連牙齒也又酸又軟又發癢。全身都發脹,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 叫囂,難受得想咬人發洩,有種想要把牙齒都咬碎的衝動! ……又一刻鐘過去了。什麼氣都洩得光光的。老爺你快同來吧。阿福我發誓不想咬你了。 「咕嚕嚕……」 好無聊啊……老爺你再不回來,阿福我就要無聊死了…… 類似於老爺回來會不會更無聊這樣高深的問題,沒想過。兩個人一起無聊,總不會比一個人 無聊更無聊吧?至少還可以互相唉聲歎氣一番,大喊無聊呢。 「咕嚕嚕……」 算了,繼續睡覺好了。 裹好絲被,自我感覺是一隻正在蠶繭裡睡大覺的蠶寶寶,磨蹭幾下軟軟的枕頭。 睡覺吧!大冬天的,能一直睡到午時,是多麼幸福的事情!何況昨天到現在,也沒有多少時 間可以睡覺的。 「咕嚕嚕。」 嗯……困…… 「咕嚕嚕、咕嚕嚕……」 真的……很……困…… 「咕嚕嚕。」 困……困死……了…… 「咕嚕嚕。」 真的、真的、真的、困、死、了!睡覺!要睡覺! 「咕嚕嚕、咕嚕嚕……」 嗚嗚嗚,肚子好餓,睡不著!昨天午膳以後,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吃過任何的東西——除了 水。 昨天晚膳的時候,老爺拿了糕點過來引誘阿福我,幸好阿福我意志堅定,硬是把所有的糕點 都塞進老爺的肚子裡了。想來就好有成就感! 「咕嚕嚕……」 拜託!阿福我都已經承認很餓了,可不可以放過阿福我,不要再咕嚕嚕地亂叫了? 「咕嚕嚕……」 ……無奈。真的好餓。 懶洋洋用比烏龜還要慢的速度起身,抱著被子絲毫不敢放鬆。這大冬天的,天氣可真冷!來 到桌子邊,拎起茶壺—— 這麼輕? 倒倒看? ……一滴水從茶壺嘴裡滑落下來。阿福我的額頭上黑線也掛下來。 沒水了。 不會吧?!連老天也欺負阿福我? 「阿福。」老爺的聲音從窗口傳來,」這麼冷的天還下來,要是受了風寒怎麼半?」 托著兩個拖盤,無驚無險地跳進來。還沒看到托盤裡的菜,香味早就進了阿福我的鼻子—— 燉香肉!東坡肉!五香肉!梅千扣肉!白蘿蔔燉牛腩!九香醉雞!筍乾老鴨!鹵全鵝…… 鼻子自動追蹤香味,幽魂一樣的飄過去。 好香——要吃! 自動自發地張開嘴巴,天上掉下來一筷子鴨肉——好軟好香,是廚癡的味道! 細嚼慢咽。好幸福! 張開嘴巴,天上又掉下來半塊帶皮肥肉,被誰偷咬了一口,剩下來的部分剛好能塞得進嘴巴 ——有梅干的香味,又香又糯、肥而不膩! 仍舊細嚼慢咽,好好吃! 繼續。 九香醉雞、牛腩…… 好飽…… 幸福!廚癡做的菜好好吃! 纏著被子,飄回床上,慵懶地翻滾來翻滾去,完全不去想那些美食佳餚是哪裡飛來的。隱隱 約約有種感覺,好像忘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是什麼事情呢? ……唔—— 接受了一個甜甜蜜蜜的舌吻。接下來又順其自然地廝磨了一整個早上。 直到中午的時候,後知後覺想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忘了我要減肥啊啊啊! 減肥。為什麼要減肥呢?阿福我為什麼要減肥呢? 這可真是一個好問題! 所謂亡羊補牢,為時未晚。何況看皇上跟老爺悠哉悠哉的樣子,離回京城的日子還遠著。所 以就當昨天阿福我什麼都沒說,減肥大計從現在開始。 嘴裡咬著只放在熱水裡過一遍的菜菜子,擺在面前的是一盤半熟的菜葉、一盤切好的水果, 還有一杯水。 對,就這樣。完全無視半徑三十厘米以外,那滿滿的、整整一桌子的美味菜餚。 沒看到。阿福我什麼都沒看到。老爺沒有吃得一臉讒相,皇上也沒有吃得滿嘴流油的沒形象 。鬼嘯更是沒一盤接一盤搶一樣吃得飛快,還保有優雅的隨時能迷倒無數男子。 眼觀鼻鼻觀心。幻象,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 孟子日,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苦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 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為了阿福我減肥這等天降大任,有阻力是必然的。只有克服阻力,忍人所不能忍為人所不能 為,才能回虧正途,得窺天道…… 咬咬咬。 阿福我是一頭牛,素食動物,一切美味佳餚跟阿福我沒有任何關係。 嚼嚼嚼。 美味的纖維,咬起來口感清脆,菜本身的香味是最美味的東西了。再配上冬天難得的水果, 真是人生一大樂事。 不理不睬不聞不問,四不政策。你們吃你們的,阿福我吃我的,大家本就非同類,你們走你 們的陽關道,阿福我過我的獨木橋。 嗯。一邊撕咬著整棵青菜,一邊對自己點點頭。很好,就是這樣,沒錯。繼續努力,加油,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只要熬過半個月,減肥計劃一定能成功—— 「該死的,不要吃得稀里呼嚕的引誘我好不好?」忍不住大吼:」我、要、減、肥!」 心滿意足地喝著天台山雲霧茶。 可別小看這小小的一杯茶。傳說三百年前,茶聖親手在天台山華頂峰幾千丈高的雲霧洞,前 種下兩株茶樹,看中的就是那終年雲霧繚繞的靈氣。 幾百年下來,茶樹已經成了老公公,在漫長的歲月裡,每天孕育在天地靈氣之中,吸收天地 精華,終於成就了無與倫比的美味! 一年只產十六兩的極品茶葉,因為只有兩株茶樹。長在深山絕林裡,連皇上都沒有口福能喝 到這香茶!若沒有老爺這個為了美食不惜一切代價的饕餮,阿福我怎有口福喝到如此美味的 香茗呢? 事實是:雲霧洞附近有一座寺院叫上方廣寺——說是附近,其實也需要走上幾個時辰的路— —寺院裡的方丈據說是老爺的同好。 那兩株茶樹都是寺廟裡的人在照顧,每年十六兩的茶葉,也都是寺廟的人采收。 在那樣的深山裡,最近的村落到上方廣寺也需要走上好幾天。不是很熟悉山路的人,只會迷 路在山林,永遠也繞不出來! 本來,這樣的香茶對於嗜茶的方丈,要他割捨真是割肉一樣疼。 不過老爺派人送去了天下十八種絕頂名茶,每樣一兩,方丈立即爽快地把剩下來的茶葉全部 都送給了老爺,而且答應來年采收新茶的時候,再送一半的份量過來。 茶存放得很好。 一般新茶,到這快過年的時節,都會不夠新鮮。但這雲霧茶卻色澤翠綠,像剛從枝頭上採摘 下來,每一朵都跟佛指一樣地盛開在陳年的雪水裡。 雪水是三年前冬天在梅枝上收集下來,放進藍花大雕裡埋到地下。說到吃喝玩樂,這天下想 來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老爺這般花費心思。 小小抿上一口——入口清香微苦,回味綿長,有種淡淡的甜味慢慢溢回嘴裡…… 好茶! 阿福我嗜酒,老爺嗜茶,還有一起嗜好美食。 茶阿福我也喜歡,雖然沒有像喜歡酒那樣癡迷,但是想到以前老爺總是跟阿福我搶美酒喝, 阿福我就立志要把老爺收藏起來的香茶全部都喝光光。 要是以前,有美酒在前面誘惑著,這個宏大目標基本不可能實現,現在就不一樣——這樣的 香茶,解讒最好也不過! 肚子餓的時候,灌水總不如灌茶來得有味道不是? 細細嚼著一片清香的茶葉,嚥下。 香茶還有一個功能,就是肚子餓時,茶葉是能吃的,味道還很好。 已經七天了!阿福我已經堅持了七天了!每一天都跟一年一樣地長,但阿福我還是堅持下來 了,只吃蔬菜和水果! 歷經艱難險阻,每餐都有廚癡的美味佳餚——全是肉——在旁邊勾引阿福我的鼻子、嘴巴和 眼睛,阿福我憑著堅定不移的意志,和無人能夠動搖的信念,輕鬆地就堅持到了七天…… 真的是很輕鬆! ……不要用那麼懷疑的眼光看我!阿福我難道是會說謊的人嗎? 老爺,終於看到阿福我的毅力了吧?哪怕你拿來天底下所有的美食,阿福我也是不會動搖的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一定是光明的! 「咕嚕嚕……」肚子裡又傳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打斷了阿福我的壯志沖天。立即,阿 福我就跟氣球一樣,漏氣了。 還是繼續喫茶吧。想東想西也是要花力氣的。 捧著香茗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氣,忍不住還是朝天大吼—— 為什麼阿福我還是瘦不下來呢!啊啊啊啊啊…… 為什麼瘦不下來? 阿福我捧著腦袋,對著仍舊很粗的腰,甚是不解。 每天阿福我都有身為牛的錯覺,因為一直在吃草。可都已經連續吃七天草了,甚至每天都要 面對著地獄一樣的煎熬——皇上、老爺和廚癡聯手,每天誘惑我的眼睛、口水和胃,但是阿 福我都用無比的毅力,忍住了朝美食撲過去的衝動。 運動阿福我也沒少做。平時跑步打拳什麼的阿福我不幹,但一天之中,至少也有三分之一的 時間,被迫一邊餓著,一邊與老爺一同做高難度的體力運動。 可是,為什麼還瘦不下來?為什麼? 只剩沒幾天了。廚癡跟鬼嘯的結婚大禮,就定在一周以後的一個良辰吉日。 鬼嘯的婚禮一結束,離回京城的日子也就不遠了,看皇上越來越無法忍耐的臉就知道了。要 不是等著看鬼嘯跟廚癡結婚的熱鬧,皇上肯定飛也飛回京城去了。 皇上這樣的反應一點都不奇怪。連阿福我看著三位老大人每天不屈不撓地跟在皇上後面唸經 再唸經,也不由得同情起皇上來。 一個和尚整天跟在身後唸經,就已經很吵了,何況一下子就是三個? 更別說這三位老大人打不得、罵不得、趕不得,動不動就眼淚漣漣給皇上看,看得連老爺都 天天避開皇上,就怕被這三個老和尚纏上。 禁衛軍們護送的鑾駕今天早上到了紹興城。一直用這一招來拖的皇上,最後一個借口終於沒 有了。 真的要回京城了…… 可是——撈起袖子褲腿,眼光仔仔細細地在手臂、腿、腰、還有鏡子裡那張圓圓的臉上溜了 一圈……居然全部都還是胖胖的,一點都看不出來哪裡少了一些! 啊,對了,也不是完全沒有改變。原來水水的皮膚就差了很多,害得老爺每次啃著啃著就唉 聲歎氣起來,歎得阿福我也忍不住內疚了一下。 唉…… 長長的對著築子裡那張胖胖的臉歎出一口氣,再順便擺出一個哀怨的表情。 ——好醜。那麼胖的一張臉,做出這樣一個哀怨的表情,哪怕那個鏡子裡的人是阿福我自己 ,也忍不住全身顫抖一下,抖落一身的雞皮疙瘩。 想當年,柳殘影只要微微皺一個眉頭,立刻就有無數的人排隊要來安慰。可是現在…… 拚命甩一甩頭,甩掉那些個想當年。好漢不提當年勇! 可是……回京城…… 落差這麼大!全部都是不認識的人也就罷了,可是被忍出來的話—— 嗚嗚嗚,阿福我不要活了!太丟臉了! ……我也知道,要在半個月裡減掉五十斤,簡直就是癡人說夢,拿刀子割掉還比較快。 五十斤的肉…… 眼前晃過一大塊豬肉,像一座小山一樣地巨大。而我的目標,居然是在半個月裡減掉那麼多 的肥肉…… 才剛剛想到五十斤豬肉的體積,忍不住又打了個寒顫。 嗚嗚嗚,阿福我肉真的太多了一點…… 減不掉那麼多就是減不掉,真的能減掉才奇怪呢。可是—— 至少也要稍微瘦下來一點點啊。不然怎麼對得起阿福我這些天努力抗拒美食佳餚、抗拒老爺 費心搜羅來的香肉、牛肉、豬肉、兔肉、雞肉、鴨肉、鵝肉呢?是不是? ……偏偏是一丁點都沒有瘦。 3 阿福我快要熬不住了。 昨夜做夢,夢到阿福我追著一群又一群的雞鴨鵝、豬牛羊跑。 跑著跑著,那些雞鴨鵝、豬牛羊突然變成一隻隻烤雞、烤鴨、烤豬、烤羊,阿福我拚命撲過 去捉到一隻,衝著鴨腿狠狠地咬了一口—— 然後老爺的大腿上就多了一枚深深的牙印。 醒過來後,發現老爺用憐憫的眼光看著流滿口水的大腿,還有死死咬著老爺大腿的阿福我, 真是差點羞憤得撞牆自殺。 嗚嗚嗚,好想吃肉!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吃肉! ……是阿福我想肉想瘋了,想得出現幻覺了嗎?怎麼覺得空氣裡突然飄滿了烤肉的味道? 忍不住好奇地探頭出去張望一眼—— 呆立三秒鐘。 掙扎掙扎掙扎,手拚命捉住門框不放,腳卻有自主意識想要衝過去—— 終於,阿福我的理智和毅力還是很讓我驕傲的,」砰——」一聲把門關上,像身後有猛獸追趕 一樣地飛快跳上床蓋上被子,閉上眼睛,睡覺。 睡覺。 睡覺。 睡覺。 睡著了。 真的睡著了。 被子真暖和。 冬天睡覺最舒眼了。 空氣涼涼的,帶著冬天蕭瑟的清新。 鼻尖也涼涼的,但是被窩很暖和。 除了溫暖暖和,和涼涼的空氣,什麼都沒有。沒有烤肉的味道,沒有喧鬧的聲音。 也沒有人在阿福我的小廚房小房間外面的空地上,開烤肉大宴。 真的沒有。其實現在外面的喧鬧是阿福我在做夢。 老爺喊我的名字,也是阿福我在做夢。q-Y-l.} J Z b r 皇上跟老爺搶肉的聲音,也是阿福我在做夢。 溢滿空氣裡的香味,也是阿福我在做夢。 所以真的什麼也沒有。 真的什麼也、沒、有! ……咬著牙,像突然被窩裡有蛇咬了一口那樣跳起來,打開門、衝出去,朝著廚癡烤好的肉 串撲過去! 衝啊!搶啊!吃啊! 不小心咬到了嘴唇。 不小心又咬到了舌頭。 不小心燙到了。 「唔——」噎到了…… 身後老爺大掌拍下來,連續塞了五串豬牛、羊、蛇、狗肉串形成的肉塊,安全地滑下喉嚨, 免於阿福我噎死的下場。 一邊嗆咳一邊繼續比土匪更土匪的掠奪,搶到什麼都往嘴巴襄裡。沒發現所有的人都停下吃 的動作,呆呆的像看到外星人那樣看著阿福我。 真的好香……阿福我怎麼捨得為了減肥放棄這樣的美食呢…… 接過天上掉下來的一把肉串,以狂風掃落葉之姿,拆吞入肚。 天上又掉下來一把肉串。仍舊以狂風掃落葉之姿拆吞入肚。 搶吃的要緊。現在沒時間看到底是哪裡掉下來的肉串。 「好吃嗎?」老爺的聲音。 拚命點頭。不浪費吃東西的時間說話。 「很香吧?」皇上的聲音。隱含著看熱鬧看得很高興的興味。 點一下頭。沒時間計較被人家當熱鬧看。 又有人遞過來肉串。當然不會讓它落入別人的肚子。 「唔——」又噎到了……還是老爺大力地拯救了阿福我的喉嚨,順帶幫阿福我敲敲背——很痛 ! 因為這痛,不小心又咬到了舌頭。 不過沒有時間可以浪費。繼續悶頭狂吃…… 「不減肥了?」老爺的聲音。非常小心翼翼地問。 拚命點頭點頭點頭。 美味的肉!阿福我傻了才跟它們過不去!不減了! 四周傳來若乾聲歎氣的聲音。老爺也在歎氣。不過是放心的歎息。 注意力一不集中,吃的速度便慢了下來。阿福我立即修整這個錯誤,重新投入到烤肉串的世 界裡—— 吃!其間咬到舌頭八次,咬到嘴唇六次,噎到十次。但終於,不知到底吃了多少肉串,只知 串肉串的竹籤在地上堆成了小山,圍繞阿福一周時,終於勉強算吃了個八分飽。 只是肚子而已,眼睛嘴巴還餓得慌。 稍作休息。 長長的喘出一口氣,接過天上又掉下來的一杯水,咕嚕咕嚕灌了個底朝天。 一旦吃飽,對外界重新有了反應,一些奇怪的細節也從腦海裡冒出泡泡來。 奇怪,今天怎麼沒人跟我搶?按慣例,皇上、老爺、陳伯、鬼嘯、廚癡,一旦加入戰局,阿 福我只有啃骨頭的分,今天怎麼會從天上掉下來大把大把的烤肉,沒人跟我搶呢? 一抬頭,黑壓壓全是人頭。偌大塊空地,被皇上、陳伯、老爺、廚癡、鬼嘯、鄭公公堵得只 剩一小塊空間。 廚癡維持著在火堆旁涮醬料烤肉串的動作。鬼嘯嘴巴裡叼著一根肉串,手裡拿著一根喂廚癡 。其他人,每個手裡拿著一把烤好的肉串,維持著向前遞出的姿勢—— 準備遞給阿福我。 ……腦袋一時空白,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倒是大伙,看到阿福我吃得差不多了,也不管阿福我在發呆,立即從善如流地把手裡的肉串 往嘴巴裡塞。 皇上從老爺手裡搶走了兩根肉串,老爺從鄭公公手裡搶走了三串,鄭公公不敢怒也不敢言的 ,立即把剩下的肉串全部塞進了嘴巴,眼巴巴地望著廚癡那邊新烤好的肉串。 結果被鬼嘯美眸冷冷地望過來,不敢伸手去拿。 皇上也眼巴巴地望著那些剛烤好冒著香味和熱氣的肉串,不知道該不該去拿。 老爺卻毫無顧忌,也絲毫不理會鬼嘯的冷眼,一手過去抓了一大把過來。立即,皇上朝老爺 撲過去搶成一團…… 朝天歎口氣,仰躺在地上,聽著那邊熱熱鬧鬧的搶奪,嘴角不知不覺向上勾了起來。 為什麼要減肥呢? 這麼幸福的阿福我,又何須減肥來證明給別人看? 老天爺到底在想些什麼,誰也不知道。 阿福我怎麼會被老天爺看上了呢? 唉……阿福我也很想無奈地大歎三聲啊! 可事實卻是,阿福我現在連歎氣的力氣都沒有! 明明那日還在美味無比的烤肉堆裡打滾,幸福得無以復加,一轉眼,阿福我就病奄奄的躺在 床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烤肉那日幸福得睡著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阿福我就因為腹痛、胃痛醒來,然後就發現— —阿福我吃壞肚子了!只是吃壞肚子也就罷了,接下來上吐下瀉、胃痛腹痛,攪得阿福我差 點直接撞牆暈倒! 折騰了半個時辰有餘,紹興城最有名的藥堂的老藥師慢吞吞地趕來,說了一堆」食滯中焦,氣 機不利」之類文謅謅的話,開了一疊厚厚的藥方,吩咐什麼時候吃這堆、什麼時候吃那堆。 然後限制阿福我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害得本來就已經胃痛兼腹痛的我立刻又多了一項 頭痛! 老藥師一定是蒙古大夫!不然怎麼會在阿福我還深陷地獄的時候,樂呵呵地用一句」沒事,只 是吃太多了」就打發我,還害得阿福我連續這麼多天,每天只能吃白粥小菜,什麼魚啊肉啊排 骨啊,一律不准吃—— 簡單說,就是阿福我前陣子節菜縮食太過分,一下又來個暴飲暴食,然後胃啊腸啊就一起罷 工抗議。直接的結果,是導致阿福我跟軟綿綿地床榻纏綿了三天,看趨勢還要繼續跟床榻纏 綿下去。 「阿福,粥來了,起來吃點東西吧。」老爺難得乖乖地從門的地方進來,手裡拿著個托盤,托 盤裡一大碗白粥,三碟小菜,兩口碗,兩個調羹。 神思恍惚了一下。 這個場景好熟悉。很多天以前,老爺也是這樣拿著托盤,從窗裡跳進來,托盤上滿滿的全是 香味勾人的菜餚……為什麼阿福我並不是直到失去後才懂得珍惜,老天爺卻還是讓阿福我失 去了那麼多的美食呢? 「張口——」一陣溫潤的氣息噴到臉上,恍然回神,發現老爺端著象牙瓷碗,舀了一調羹的白 粥,放了幾塊蘿蔔乾,送到嘴巴前面。 套一句粗魯的話——」嘴巴都要淡出鳥來了。」 這句話正是阿福我現在真實的寫照。 細細盯著調羹裡的白粥,看看能不能把那白粥瞪得自動變身。半晌,無奈乖乖張口吃粥。雖 然食之無味,可肚子咕嚕咕嚕直叫喚,還是得吃。 依照慣例,每次吃完東西不到一刻鐘,阿福我必定身在香坑,然後回來繼續餓著肚子吃稀飯 。 厲害吧?從來沒有這樣一天吃七餐、八餐的福氣。吃飯還有王爺侍候著! 只可惜連得意的力氣都沒了…… 又一口粥送到。上面放著兩片醬瓜。 「鹹菜。」半賭氣半撒嬌地說。 老爺調羹轉了個彎,白粥送進自己的嘴巴。重新換了一調羹,上面如願地堆了幾顆鹹菜。 一邊瞪著白粥,一邊只能乖乖張口吃掉。 「葡萄乾。」這次是純粹找茬。因為吃了幾口粥,肚子不餓了,那股連續吃了幾天白粥的怨氣 ,就壓倒一切理性的冒出腦袋。 老爺也不多言,微微笑了一下,縱容地看著我。這種程度的找茬,這幾天來每天都要來上七 、八次。 吃掉那口鹹菜粥,重新換上蘿蔔乾粥。 瞪著調羹,阿福我突然覺得奇怪,怎麼在老爺面前,使性子就使得這般理所當然、熟練萬分 呢? 頓時反省了三秒,開始乖乖地吃粥。一口接一口。 其實只要幻想著烤肉、燉肉、蒸肉、煮肉的味道,這個粥並不算很難吃下去。事實上,廚癡 的手藝,無論如何也差不到哪裡去。 何況粥是香米跟粳米,用小火慢慢熬了幾個時辰才熬出來的,要不是連續幾天,除了這個粥 沒有吃到任何其他藥以外的東西,阿福我一定會萬分捧場地承認,這粥煮得入口即化、香味 淡雅,美味極了! 可是現在,阿福我還是只能擺出一張無比哀怨的臉,逗得老爺呵呵笑了起來。真是沒有一點 點的同情心啊! 「你取笑我!」控訴地看著老爺。 太壞了!人家哀怨的時候還來取笑! 舀了一調羹的白粥送過來,一邊柔和地笑笑.表示自己沒有取笑的意思。 「明明就是在取笑!」不屈不撓的控訴。目的只有一個。 「來,張口。取笑就取笑。先吃東西。」簡直是哄騙小孩的語氣。 乖乖吃東西。 嚥下白粥,忍不住又想歎氣了,真是清淡啊!淡到一點味道都沒有! 要吃紅燒肉! 要吃宮爆雞丁! 要吃醬爆螺螄!八寶雞!獅子頭! 又一口粥送到,仍舊只能乖乖地吃掉。 肚子不餓了,可是那種咕嚕咕嚕的聲音仍舊不斷傳來。這可不是從胃裡出來的! 時間還真是准!看來待會又要去香坑逛一趟了…… 「老爺!」哀怨地看著老爺。虛弱無力的身體,蒼白的臉色,縮水得像風乾桔子皮的臉頰,阿 福我知道不用哀怨,看起來就已經很可憐了。 「嗯?」溫柔地應一聲,」肚子又難受了嗎?我抱你過去吧。」 臉上掛下若干黑線! 肚子是開始難受了,但還在能忍受的範圍。現在我是在撒嬌!撒嬌!老爺難道看不出來嗎? 「不是啦!」洩氣。 想到將要達成的目標,重新又充足了氣。」老爺,剛才你取笑你,你也承認了哦?」半撒嬌半 威脅,」那我要求得到補償!」 「補償?」黑眸看過來,眼裡有一絲不解。片刻以後,好像想通了阿福我要什麼樣的補償,那 絲不解轉變為不贊同。 「不行。現在你的身體還太虛弱了。雖然我也很想要你,但還是等你身體好了再說吧。」說完 ,還湊過來,在阿福我的唇上親了一口。 這一親可不得了,老爺本來好像只想要嘴對嘴碰一下,安慰安慰阿福我就算,結果卻氣息不 穩地伸進舌頭來,狠狠地吻了一通,直吻得阿福我臉色紅潤、從喉嚨裡發出不滿的呻吟,忘 了之前想要敲詐幾個好菜的目標,忍不住把手環了過去…… 「咕嚕咕嚕……」一陣腹中絞痛…… 老爺也聽到了聲音,喘著氣放開阿福我的嘴巴。 對視一眼,阿福我臉紅了一下,生起自己的氣來。老爺很快調勻了呼吸,笑意不斷滿溢,從 嘴角微扯到呵呵大笑,笑得阿福我更是生氣。 放下一直托得穩穩的碗,老爺仍舊收斂不住笑意,眉眼帶笑地說:」來,我抱你過去。」 那天敲詐的企圖因為某些不可預料的原因擱淺,到了第八天,終於得到老藥師允許,可以吃 點白粥以外的東西了。 其實阿福我一直在懷疑,老藥師是不是因為他家從出嫁到未出嫁的八個女兒,全部是老爺的 超級迷,而故意要遷怒阿福我。 這幾天纏綿床榻,閒來無事,找來幾本坊間愛情小說看,什麼《飛上枝頭做鳳凰》啊,什麼 《丫鬟變主母》啦,對於裡面那些因為姑娘生病,少爺遷怒藥師的劇情無比好奇。 老爺是個相當理智的人,知道阿福我是自己吃壞了肚子,沒有一點遷怒老藥師的意思,甚至 絲毫不打折扣地叫丫鬟們按照老藥師的方子熬藥。 看了幾本小說,阿福我才發現,老爺從來沒有自己親手給阿福熬藥過!只是親手把那些熬好 的藥,全部灌到阿福我的嘴巴裡就是了。也沒有嘴巴對嘴巴地餵過阿福我吃藥,更沒有笨手 笨腳地被藥罐燙到手。 阿福我相信,要是老爺真的親手去熬藥,想來也是能熬出一罐一樣苦的菜藥,不會熬干了也 不會熬過頭。更不會臉啊鼻子啊被煙熏得黑黑的。 老爺沒有親自動手為阿福我熬藥,只是因為老爺不覺得,這樣就能表現出他對阿福我的關心 罷了。 反過來說,要是老爺真的做出跟小說裡那些個少爺一樣的事情來,那老爺一定是生病發燒了 ! 咦?又想遠了。其實阿福我在思考的是,如果不是老藥師存心欺負阿福我,我怎麼會小小的 吃壞了肚子,卻一直拖了八天,還沒有要痊癒的跡象呢? 看來不是藥師因為女兒們對老爺太迷戀了而吃醋,就是老藥師的女兒們因為阿福搶了老爺, 而生氣地鼓勵藥師來欺負阿福我! 唉,看來阿福我還真是可憐。 「咕嚕嚕……」肚子叫喚起來。又餓了。老爺怎麼還不回來啊? 阿福我今天得到赦令,立即點了一十八道超級美味,想著口水就嘩啦嘩啦掉滿地。老爺快點 回來吧!老爺回來阿福我就有口福了! 「咕嚕嚕……」 還沒回來。早知道就不點那麼多要做很久的菜餚了。雖然才等了不到半個時辰,可是阿福我 已經快要被餓死了。 門被推開,老爺回來了! 一陣香味飄過來…… 一邊奇怪著怎麼會那麼快,心底仍舊高興得想要歡呼。連咕咕叫的肚子也一併歡呼起來。 越走越近,看到了托盤裡的東西—— 一大碗醬鴨菜泡飯,兩碟小菜;一碟鹹水鴨,一碟脆皮芝麻烤鴨。 真的是」小菜」!每碟裹堆著一小堆切得只比芝麻大一點點的肉末。只是憑著香味可以辨別出 來是鹹水鴨和脆皮烤鴨。 雖然很香,但是阿福我點的明明不是這個,而是十八道超級美味呀! 把菜泡飯舀到小碗裡,放好調羹,端到床邊,準備繼續餵食阿福我這消瘦的豬。 香味撲鼻,食指大動!沒魚蝦也好。至少不是白粥。 張著嘴巴等吃。 被喂習慣了,現在恢復了一點力氣,仍舊喜歡當張口就有得吃的豬。看起來老爺也是比較喜 歡餵豬的人。 一邊舀起菜泡飯,吹涼,送進嗷嗷待哺的嘴巴裡,老爺一邊解釋的說:」我去問過老藥師了, 他說現在你除了只能吃一點鴨肉外,不能吃其他的肉類。你點的那些菜,現在都不能吃。」 努力大口大口吞嚥著美味的醬鴨菜泡飯,間歇還能吃到噴香的肉末……好幸福…… 幸福歸幸福,仍舊從忙碌的嘴巴裡吐出含糊的話:」我都已經——要烤鴨——好得差不多了… …唔……為什麼還不能吃?」 香脆芝麻烤鴨的——肉未進了嘴巴。好好吃!q F W r | 阿福我從來都不浪費一絲一毫美食,為什麼會得到這樣什麼都不許吃的報應? 老天爺一定是不小心感冒發燒暈過去了,才會沒看到阿福我這般那般可憐! 再吃一口……還是好好吃! 很快一小碗菜泡飯就見底了。 沒等阿福我叫,老爺已經去重新盛了一碗過來。 討厭,為什麼這麼好吃呢?要是難吃一點,阿福我就可以拒吃,要求美味佳餚作為補償。可是 這麼好吃…… 不管了,先吃再想吧! 等阿福我什麼積食、腹痛、胃痛全部都好了的時候,鬼嘯跟廚癡的成親大典也到了。 想這鬼嘯不去做奸商,真是浪費了。阿福我跟床榻纏纏綿綿不過幾天工夫,老爺為了請廚癡 洗手做羹湯,割地又賠款,簽訂無數不平等條約。其中一條,就是要阿福我為新人準備宴席 。 老爺簽訂的條約,為什麼跟阿福我有關係?真是過分哪! 照這樣計算的話,阿福我為大傢伙做了那麼多好吃的,不是早就發財了?居然奴役剛剛生了 場超級大病的人,真是沒天理! 雖然來參加婚禮人也就這麼一丁點人——以一個皇親貴族的婚禮來說,確實如此,可獨自一 人做上十幾桌的宴席,也不是人幹的差事! 要知道阿福我不做豬已經很久了!生了十幾天的病,瘦下來一大圈,雖然看起來還屬於胖子 的行列,可至少已經不算胖得很離譜。 幹嘛非在黃道吉日成親呢?如果早幾天的話,阿福我還病奄奄的,肯定能逃過這麼一劫吧? 剁剁剁。多放辣椒,放花椒。大喜日子嘛,紅紅火火多喜氣? 外面鞭炮放得劈里啪啦響,裡面接待的人一個比一個更會唱吉言。只是新郎跟新娘一點反應 都沒有。到底是不是他們在成親啊?按照慣例,這個時候,新郎不是應該傻笑著在外面接受 眾人的恭喜? 繼續剁剁剁,剁姜米。 這麼熱鬧的時候,卻不能出去看熱鬧,真是好大的折磨! 說起成親,阿福我參加了沒有十場也有八場,全是京城裡最有權勢的人的婚禮。只不過,真 正看熱鬧、做賓客去的,仔細想想,居然一場、都、沒、有! 每次都是去做大廚去了…… 說真的,還真難想像廚癡一臉嬌羞新娘狀,那效果,估計就跟阿福我擺出不勝柔弱的模樣是 同一個級別的——吐死一片人! 外面越發喧鬧,勾引阿福我的好奇心蠢蠢欲動,真想扔下整個廚房,外面看熱鬧去! 一邊炒菜,一邊考慮了半刻鐘,在鬼嘯那張冰塊臉和殺人臉上徘徊思考許久,決定熱鬧可以 不看,小命不能不要! 乖乖地繼續做菜。 本說會過來幫忙打下手的大廚房裡一干人等,今早搬過來滿滿一屋子的食材後就消失不見, 剩下阿福我一人對著滿屋子的食材孤軍奮戰,一邊妒忌著絕對是去看熱鬧的大廚們。 「菜做好了沒有?」端菜的小路急匆匆地跑進來問。 「快好了。」隨意回答。丟了一大把辣椒進去,鍋鏟翻飛。」外面都來了什麼人啊?怎麼這麼熱 鬧?」 「紹興城裡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外面忙不過來啦!菜一端上桌,馬上被吃得乾乾淨淨 ,好像大家都餓了幾個月一樣。」小路不滿地抱怨著:」也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來幹嘛的。塞 個紅包,就直衝流水席過去。連寒暄都懶!」 這有啥好意外的?京城裡每次阿福我去為達官貴人做宴席主廚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不過 那些貴人們至少還會撐個面子,一邊寒暄一邊喝酒吃菜。寒暄是寒暄了,做菜的速度卻也是 遠遠趕不上吃的速度。 至少那時打下手的,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呢! 「怎麼會發出去那麼多帖子?又不是老爺成親,怎麼會請紹興城裡的爺兒們來?」紅紅火火做 好了。整整一滿鍋,裝上三十、四十盤,總不會這麼快吃完吧?這裡面阿福我可卯足了勁地 放紅椒。 「哪有發什麼帖子啊?」小路繼續抱怨:」是那些陳老爺、張老爺的聽說老爺府裡成親,全部不 請自來,知道老爺不會趕他們出去。跟土匪一樣!更過分的是每位都帶了家眷夫人女兒的, 那個最胖的林老爺甚至帶了三位夫人、七位小妾一起來了。還有沒有一點禮數了?」 看來老爺安分太久,許久沒在府裡設宴,也沒接那些夫人小姐的拜帖,讓那些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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