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睡a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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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明的伏妖日記-林佩

第一章 丁亥年九月二十二日星期六,農八月十二日 宜祭祀入學 不宜諸吉事 一個星期沒寫日記了,都是師父害的啦,他每天督促我練習房中術,比去年抓小狐狸時,逼我學習三天蕩魔陣還嚴格,害我每天累的腰也酸、背也痛、連小屁股都疼得不得了,找得到時間我就補眠了,都忘了寫日記。 還是繼續寫下去吧,每天被師父整的好慘哦,只有日記瞭解我的心聲,還可以順便罵罵笨師父,加上這本日記有密碼鎖,他絕對打不開。 好,我要開罵了,師父是臭臭臭臭臭臭臭臭臭臭豆腐! 好爽。 開學已經好幾天,嘿嘿,我劉明已經是大學生了!想起過去幾個月來的風風雨雨,以及為了考上大學所吃的苦,心酸。現在苦盡甘來,果然,天公疼憨人。 雖然師父不可不罵,幫助我考上大學的功勞也得提上他一筆。 話說,要不是遇見他這位天上來的太陰星君,收我為徒、傳道法,我哪有今天的閒散日子過?早被我爸媽操到天天開壇,每天請一堆不知是神是鬼的東西上身了。 對,我的本職是乩童,還小有名氣,可是師父不讓我再當乩童,要我一方面唸書、一方面修仙學道,說唸書可以開展我的知識,還可以順便到大學裡當他助理,幫忙大學教授的他完成學術研究。 找免費童工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吧? 他最喜歡欺負我了,從去年起,他就不厭其煩的作踐我糟蹋我,不過想想,當他徒弟的確比當乩童有前途,至少我再也不用拋頭顱灑熱血,拿七星劍往身上砍,正式從良。 從良是換職業的意思沒錯吧?我不太確定耶,有個良字,應該是好詞,不過師父卻老罵我亂說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今天例行性回他家去吃飯,我很狗腿的把雞骨頭剔掉放碗裡孝敬他。 「師父,這隻雞腿已經骨肉分離、顛沛流離、分道揚鑣、道不同不相為謀,你請放心用吧。」 當場一雙筷子往我頭上用力敲,師父罵:「死小明,都是大學生了,成語不懂別亂用,丟我臉。」 同桌吃飯的人都掩嘴偷笑,有只九尾小狐狸還笑的特大聲,明顯看好戲,至於師父的弟弟季老師就厚道得多,不小心笑一聲出來後,立刻掩住嘴巴,眼睛往反方向看去,免得我難堪。 討厭的師父,這樣丟臉的人是我好不好?專門在熟人面前漏我氣。 不過,可能是當久了乩童,職業病的後遺症出來,要是每天師父不捏我、敲我兩下,我還真不習慣。 奴性已深,沒辦法,難怪師父吃我吃得死死。 倒是季爸季媽都站我這一邊,季媽還說:「見群,你好不容易娶了個可愛又年輕的老婆,要多疼人家。什麼時候生小孩啊?明年鼠年,生個錢鼠寶寶吧?」 我臉都黑了,本人我明明是個青春活潑美少年,師父卻為了避免被自己的爸媽逼婚,上星期六跟小狐狸合謀,一個提供散魂迷心香,一個念誦迷魂咒,結果現在季爸季媽把我跟小狐狸當成師父跟季老師的老婆,三不五時就催促我們生小孩給他們玩,嘔死了。 轉頭用眼神向師父控訴,人家怎麼生得出孩子? 師父笑了,一慣性地陰險奸詐,說:「媽,小明年紀輕,性子還不定,我教導他也是為他好,至於孫子的問題,我們再努力努力……」 我小聲咕噥:「……這種事哪能努力?人家也不會下蛋的說……」 師父聽到了,頭低下來,在我耳邊小聲警告:「懂不懂盡人事聽天命的道理?」 「懂啊,可是人力有時而窮,師父你別老是拿難題來玩我,很變態耶,你年紀一大把了,乾脆跟季爸季媽說你已經沒有生育能力,生不出孩子很正常的。」 越說越高興,口無遮攔的毛病又犯了,等察覺師父天威震怒時,坐他旁邊吃飯的我想逃都來不及。 一雙手從我的椅背後穿越,手掌停在我腰間,然後,用力一擰── 「小明身體不舒服?」季老師覺得我不對勁,關心地問,還轉頭要求小狐狸:「小狐,幫小明診診脈,他臉色青青白白,如果生病了,你開副藥……」 小狐狸本身醫術一級棒,季老師才會這樣要求,不過我臉色難看卻不是因為身體有恙,而是被暗算。 於是搖搖頭,淚眼汪汪朝飯桌上兩位名符其實的老人家去,用顫抖的聲音說:「爸、媽,媳婦我回家後一定努力做人,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狗豬什麼生肖都可以生,只要師父、不、是老公配合,我一年生一個,等他們長大後,組成棒球隊,連候補都備齊……」 忍辱負重,只好厚著臉皮唱戲了,誰教師父捏我捏好痛。 師父戲癮也上來,停在我背後的手往上,搭在我肩頭,說:「老婆,生十二個太多了,身材會變形……六個就好,組成籃球隊,我可以身兼裁判跟教練。」 怕他繼續下手荼毒,我只好淚眼婆娑,可憐兮兮望向他:「老公你喜歡就好,我沒意見。」 師父看來心情大好,又往我碗裡塞一堆菜,說:「吃飽一點,今晚教你神仙家秘而不傳的寶精行氣法,你要認真學習,不可懈怠。」 討厭,師父又要搞新花樣了……可是,一定很好玩耶,我高興起來,猛扒飯,也不抱怨他剛剛對我不人道的行為了。 吃完飯後離開季爸季媽的住處,回到師父自己買的房子裡,因為晚餐吃太飽,我說要泡一壺茶清清胃,捲起袖子就要進廚房,他立刻制止我。 「我泡就好,三套紫砂茶具被你摔的只剩一個壺兩個杯子,你的手怎麼那麼賤?」他哼一聲,邊往廚房方向移動,邊罵。 我也追進廚房,皮皮笑:「師父,沒關係啦,我家的茶壺也很多,都是老爸在路邊攤殺價買回來的,一個一百元,好用的很,你喜歡,明天我回自己家裡的神壇搜括幾十個給你。」 「我的紫砂壺是特別請朋友從內地帶回來的,每一套都出自名家之手,價值不菲……唉,算了,總之,廚房裡的高級器具你都不許用,到客廳去等我。」師父下通牒。 我點頭:「對對對,君子遠庖廚,師父也不太君子,正好……」 砰鏘一聲,師父把僅剩的最後一個茶壺給摔在地上。 低氣壓,不妙,偷瞧師父,面無表情,臉泛金光,空氣中有劈里啪啦的電擊聲,某人大概要抓狂。 沒關係,跟師父一起生活久了,對於如何應付突來的災變,我早已有了一拖拉庫的心得。 當場下跪,往前一撲抱他大腿,仰頭,擠出每天在浴室裡練上五分鐘的懺悔專用表情。 「師父師父,你別生氣,徒兒的意思是說:師父當然不是君子,而是清風道骨的仙人,而且師父最厲害,雙手萬能,什麼事都會做,泡茶這種小事當然也難不倒你……」 只有師父才能享受來自本人的諂媚,而且這招向來有效,看,師父臉色當場和緩。 又被本人逃過一劫,我果然是天生英明。 「噢,痛痛痛……」 看來我高興的太早:「師父,別擰人家耳朵啦,痛死了!」 「也別喝茶了,我們去盡人事,順便處罰你那張怎樣管都管不住的嘴。」把我提起,師父往房間去。 「盡人事?」我擦擦眼角跌出的淚,好奇問。 「在爸媽家我不是說過要盡人事聽天命嗎?」師父陰陰笑:「你生不生得出小孩,那是老天爺的安排,至少我們已經努力辦事,爸媽也就沒法再囉唆了。」 「師父果然奸滑……不、是睿智,不愧是徒兒崇拜的天下第一人。」 狗腿狗腿,好大喜功的師父最喜歡聽人拍他馬屁了。 他點點頭,又說:「來,想學寶精行氣法吧?此等秘訣只能以口傳,不訴諸文字,你要敢不學,我打斷你的腿。」 「學!當然要學,師父你要認真教哦!」我大喜,往他懷裡一撲,跟師父是一對恩愛的情侶,要傳授的對象捨我其誰? 等我從房間爬出來洗澡,都已經是好幾個小時後的事,累死了! 對,我是說過要師父認真教,但認真到那種程度也太過頭了,也不想想我還沒成為正式的仙人,體力有差,壓搾勞工這是。 洗過澡後精神回復了些,終於可以把今天的事情寫在日記上了……等等,師父又叫喚我了,什麼事? 嗄,還得複習剛剛的房中術?師父說怕我把口訣跟心法忘記,所以要繼續回房去溫故知新。 再偷罵一句:師父是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色狼! 第二章 丁亥年九月二十四日星期一,農八月十四日 宜祭祀祈福 忌安葬動土 考上師父任教的大學有個好處,就是上下學有人接送,中餐還負責的好好,累了到他研究室裡拿他大腿當枕頭,吹冷氣休息,真是優點多多不勝說。 對啦,師父真的很厲害,是所謂的菁英分子,不到四十歲就已經當上大學教授,專攻民俗學及台灣民間信仰,目前是XX大學人文學系的教授,然後好死不死,他要我也就讀同一科系,說可以就近監視我,免得我人小鬼大,給他找麻煩。 其實人家想念的是哈利波特讀的那所學校,可以學外國巫法耶,師父卻說那間學校在英國,太遠了不好,我想想自己也不太會說英語,作罷。 後來師父一直笑,笑得很奸詐,我納悶自己哪裡又逗笑了他? 也可能他又陰我了,師父就有這個壞習慣,沒事拿我來玩。 跟著師父上了車要往學校,路上他問我:「知不知道今天你上什麼課?」 我想了想,沒概念。 之前因為師父被天庭徵召回天上,我為了守護他留在人間的身體,也沒參加開學,中間又被師父磨著緊鑼密鼓學習房中術,兩人都請假沒去學校,今天是我第一天上課,哪知道有什麼課好上? 「師父,你欺負我,課都是你幫我選的,也沒問過人家意見,我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教室在哪裡,你要負責。」推卸責任。 「我不是在你桌上放了課表、教室號碼以及學校大樓教室的分佈圖?你到底有沒有看?就算看不懂,上網查資料,或是問我也可以。」師父說。 糟糕了,我自知理虧,小聲說:「師、師父,我以為那些是練習折紙鳥用的呢……難怪折的有模有樣還不會飛,原來紙張不對啊,我左看右看看不懂上面的東西,還以為是你寫失敗的符紙……」 師父怒哼一聲,罵我:「都是大學生了,怎麼糊里糊塗的個性還改不了?要是我出遠門,怎麼放心讓你一個人去學校上課?」 他越罵越氣,伸右手擰了我大腿一把,又罵:「真是冤家!」 好痛!不過我開心,師父其實是跟我打情罵俏,他從來不說情話的,對其他人也都冷淡,只會對我動手動腳,現在說我跟他是冤家,當然嘛!冤家才會狹路相逢。 「師父,我要跟你作一輩子的冤家。」我一邊揉大腿,一邊嘻嘻笑著說:「我冤你你冤我,冤冤相報永不了。」 「廢話。」 師父說:「我在你身上花了那麼多心血,你也說過要做牛做馬報答我,要是你有貳心,我讓你再被雷劈死。」 我伸伸舌頭,涎著臉說:「不會不會,不論師父怎麼打罵我都不走,我賴你賴定了,要賴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爛此情永不渝。」 師父不說話,看他表情又回復如常,嘴角甚至微揚,果然,師父滿好哄的。 到學校後先跟他在研究室裡待著,因為是同一棟大樓,他告訴我先到十樓的某間教室裡等著,說我第一堂課是文化研究導論,讓我先去找個好位子佔著,抄筆記方便,聽課也清楚。 「師父好笨,我最討厭抄筆記了,還聽課?人家喜歡挑最後一排的位子坐,上課的教授看不到我,要打盹吃便當或是偷看漫畫才方便。」 嘴快,不小心把自己的偷懶計畫說出來。 「……我規定你每堂課都必須坐前三排,不可以躲在教室後靠門的位子,以為偷跑方便。筆記本帶了沒?我每天都會檢查你的筆記,敢敷衍了事,我煉個厲害法器來治你。」 師父又立教條了,真壞。 總之,跑到十樓那間教室,哇,好大,這應該算是會議廳了吧?我算算看,容納一百個學生應該不是問題,跟高中真是不能比,害我好興奮。 興奮歸興奮,師父之前提醒我,說最後一排靠門邊的位子落跑容易,我當然不會錯過這麼優的意見,看到目標位置立即一屁股坐下去。 對,聽課聽累我就不客氣給他偷溜。 看看手錶,還有十分鐘才上課,我就無聊的把一雙眼睛轉來轉去,有同學陸陸續續進來,這時一個男孩子注意到這裡,直直朝我走來。 「噯,你是不是劉明?」他問,態度大方親切。 「對,有什麼事?」我好奇回問。 雖然自己在道界頗有名氣,可這裡是大學,這個男孩子看來也年輕,應該跟我那些歐吉桑歐巴桑級別的粉絲信徒不一樣。 我這麼一應答,好多跟我一樣年輕生澀的男女同學都圍過來,說他們是我同班同學,因為我一開學就請假,反而成為班上最受注目的人。 跟我打招呼的男生說:「我叫何鵬飛,是班長啦,班導說你家裡有事請了假,怕你來上課後會一下子不習慣,銜接不上,交代我要特別照顧你。」 「噢,阿飛,知道了。」我隨口喊,跟他說:「你可以叫我小明或阿明。」 「沒人喊過我阿飛,好奇怪。」 他有些哀怨,顯然不喜歡我那樣喊他。 「阿飛很好,鵬鳥高飛,將來可以一飛沖天,叫你阿飛是助長你的運勢,相信我,我不會唬你。」 本人愛看姓名吉凶的職業病又犯了。 「真的?那,以後我就叫阿飛。」 班長聽了我的話,果然高興。 「阿飛,我問你哦,我們班有多少學生啊?你看……」 我指指前五排擠滿一堆女生的位置:「大家都對文化研究導論這麼有興趣啊?而且,女生好多哦!」 另一個靠我們很近的同班女生湊過來,說:「我直屬學姐也來修這堂課,她說這教授講課很有內容,雖然打分數嚴了些,可是人英俊的不得了,學姐們擠破頭都要選修他的課。」 阿飛懷疑地問:「這不是班導的課嗎?我記得上禮拜是他來上課的,而且,班導是個禿頭……」 女同學白他一眼:「你很混哦,班長,上禮拜你遲到,沒聽到班導說他只代一堂課,因為教授請假了……哇,我也想看看教授的廬山真面目,聽學姐說他未婚,是本校最具價值黃金單身漢。」 她的描述好熟悉哦…… 鐘聲響,我發現前五排的女生都在交頭接耳,可是一等某位穿著高級休閒服的高&男人走進教室,在講台那麼一站,英俊瀟灑玉樹臨風,教室裡整個靜音。 可惡,果然就是帥,比我帥個一百倍,氣死了,剛剛跟我八卦的女生還很誇張的倒吸一口氣,顯然被煞到了。 教授把手中的書本及講義往講桌上一擺,拿起小型麥克風,冷冷的環掃過教室,最後把眼光停在我這裡。 我死定了。 他淡淡介紹自己:「我是講授文化研究導論的季見群,基本上我不指定教科書,除了上課所講的內容外,會另開書目給同學作為延伸閱讀……」 出門前忘了看黃歷,今天該不會是大凶日吧?我沒坐在前三排位子,還好死不死搶了靠門的後排位子,待會師父會怎樣處罰我的不聽話? 冒冷汗,知道大難臨頭,嗚嗚嗚。 師父上課的時候,我都不敢直視他,低頭猛抄筆記,好不容易下課鐘響,我收拾書包想先偷溜回他的研究室,還沒走幾步,聽到唧唧呱呱的吵聲,回頭看,嚇呆了。 至少十個以上的漂亮女生蜂擁向講桌,聽到她們詢問師父剛剛授課內容裡的疑義,媽的,連這麼散的我都看得出來她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分明是藉故親近我師父。 這麼一停頓,剛好迎上師父炯炯的視線,他也不在意破壞自己風度翩翩的形象,朝我就喊:「小明你給我過來!」 好丟臉,明著把我當成他養的小土狗。 低著頭也往講台方向走,中間遇上阿飛同情及疑問的表情,害我忍不住咧嘴笑笑,聽到師父又輕咳一聲,哇,不可怠慢,趕緊加快腳步穿越女生人牆……討厭,那些大姐姐幹麼故意擠我? 我也不是好欺負的,雙肘用力,把兩邊的女生都推開,然後問:「師……哥哥,你叫我?」 沒忘了,在人前要喊他哥哥,不能喊師父、爸爸、叔叔,或是歐吉桑。 見我聽話,師父臉色稍緩,冷冷對圍在四周的女生們說:「下課時間不多,你們提出的問題我下堂課會解答。」 其中有女生嗲著聲說:「那,季教授,等你沒課我到你研究室去請教?」 我瞪她,想對師父不軌是不是?當心我施法打她這個小人頭! 「我的研究室不開放,有問題請當場在課堂上提出。」師父說完,提了自己的講義及書本就帶著我離開教室,回到研究室。 他不發一語坐在大書桌前,冷冷盯著我。 我心虛,搓搓手陪笑:「嘿嘿,師父真有情趣,故意不跟我說會上到我選修的課,要給徒兒驚喜是不是?」 他繼續瞪,瞪到我兩腿都發軟,軟到當場又想下跪了。 「你說,你做錯了什麼事?」他終於開金口。 擦擦汗,我恭謹無比回答:「徒兒知錯了,以後只要是師父的課,我歷盡千辛萬苦、殺遍萬惡淫為首的學姐們,都要搶到前排最中間的位置坐,用眼睛膜拜師父,專心聽講……」 他打斷,嚴著臉說:「不只是我的課,其它教授的課也一樣,要你上大學不是讓你來玩的,再敢給我皮,當心屁股開花!」 下意識摸摸屁股──師父真捨得打爛我的屁股嗎?打爛了誰陪他玩?都不懂屁股能夠利用的地方有很多很多。 像是現在,我為了討好他,一屁股拿來坐在他大腿上,讓兩人親嘴跟抱抱方便許多。 早就知道師父喜歡我親他了,親久一點,他會忘了要打我罵我的事。 「師父,我不皮了,等考試的時候可不可以放我水?」看看師父表情溫和下來,我抓緊時機、滿懷希望問。 師父立刻警醒,用力捏我的臉,陰陰說:「我最喜歡做大義滅親的事,你別心存僥倖。」 哼,師父就是這點討厭,當初為了逮捕小狐狸,季老師身為他的親弟弟,照樣被整的很慘,看來我必須自求多福。 考慮給師父用上幾張桃花春心蕩漾符,等他受不了求我時,我再以此為要脅,讓大學四年輕鬆混過。 第三章 丁亥年十月月二日星期二,農八月廿二日 宜祭祀嫁娶 忌出行安葬 師父去上古文物與歷史這堂課了,我沒事,躲在師父研究室裡寫日記。 沒辦法啊,每天晚上洗完澡後,師父就喜歡拖著我去房間修道,他還說我修道特有天分,為了好好栽培我,他每天晚上都不厭其煩做特別指導,我一個高興,也使出渾身解數,湧泉以報,好讓他驗收我學道的成果。 不是我愛誇讚師父,可他就是厲害,每天晚上我跟他修了房中術之後,頭沾上枕頭就睡了,他還能回書房去準備上課的講義,閱讀期刊及古籍,不愧是活了一萬年以上的老妖怪。 沒他的體力,晚上我都沒精神寫日記,只好帶到學校裡,等師父去上課時,我放心攤開心愛的密碼鎖日記本,將好事壞事一吐為快。 今天上午有一堂選修的理則學,啊,難倒我,什麼必要條件、充分條件還有充分必要條件,我哪搞得懂這種東西? 符咒疏文簡單多了,就連「紫陽升玉笈,元始出金章,洞闕青華府,頡明顓佐命」之類的咒文,我都可以不卡螺絲念它個幾十遍,就什麼邏輯不邏輯讓我腦袋發燒。 大學真不是普通人能念的,我真崇拜那些邊聽教授上課、眼睛還邊發光的人。 兩堂課連著上,中間休息時間我趴在桌子上想睡,發現班上好多女生都用曖昧的眼光看我──看三小?有問題直接過來問啦! 最後是班長阿飛被拱出來對我大哉問。 「喂喂,小明,同學們都很好奇,你跟季教授什麼關係啊?叫他哥哥,可是他姓季你姓劉……」 「表兄弟。」三個字打發。 結果女同學興奮起來,無情的把阿飛推到一邊,一口一個問:「聽說季教授沒有女朋友,是不是真的啊?他擇偶的條件很高嗎?」 「啊?應該不會很挑剔吧?」我衡量自己的條件,想想後回答:「好像越調皮越不受教、越會惹他生氣他越喜歡。」 一個看來乖巧文靜的女生幽幽歎氣:「教授喜歡叛逆型的?那我……」 「他口味古怪的很,當然,前提是對方必須很可愛天真聰明活潑還美不勝收……」像我一樣。 幾個女生已經開始小聲討論自己受到師父注目的可能性有多少,好多人信心滿滿,打算要變身使壞。 阿飛擠進來,問:「我看季教授很照顧你耶,轎車接送上下學,上完課就盯著你回他研究室,你們表兄弟感情很好。」 我愁眉苦臉:「對啊,感情很好,可是哥哥很喜歡欺負我,你看我的手臂……嗚嗚,都被他捏的青青腫腫了。」 把師父虐待我的證據給同學們看。 阿飛嚇一跳:「啊,好狠哦……小明,你是說真的?季教授看來正派,應該沒有暴力傾向啊?」 我悲從中來向他訴苦,順便朝那些覬覦師父的女生傳遞師父並非好對象的訊息。 「哥哥有潛在性的暴力傾向,沒事就打我罵我,還拿乩童專用的帶釘銅棍扎我,你們女生千萬不要愛上他,他是變態……」 阿飛露出同情的神色,說:「小明,你要不要考慮打113防止家暴專線?暴力是不容姑息的,姑息反而會助長施暴者的氣焰。」 搖頭,我說:「放心啦,他捏我,我當然也會趁機報復,可是奇怪耶,我報復他他反而高興,還要求我努力報復、用力報復,說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什麼的,你說這不是變態是什麼?」 對,師父肩膀上都是牙齒印,胸口也有,都是我故意咬的。 阿飛發現我邊說邊笑,往我胸口打一拳,跟其他女生說:「小明在開玩笑呢,季教授怎麼可能會是暴力分子?他跟你鬧著玩啦!」 後來繼續上課,我發現到一件很奇怪的事,就是從開始上課之後,我左右兩邊永遠坐著同樣兩個人,是來自泰國的僑生,還是雙胞胎姐弟,長相有九成相似。 真奇怪,教室也沒畫座位,這兩個人幹麼老愛擠我? 「喂,雙胞胎感情不是都應該很好,會相親相愛坐一起?為什麼老把我當成夾心餅乾裡的檸檬餡?」今天我終於忍不住問他們。 弟弟阿威說:「小明身上的氣很好,我爺爺說跟氣場正的人在一起,妖魔鬼怪比較不容易近身。」 我皺眉:「這不明著把我當蚊香嗎?等等,你看得到氣,這表示你有修行?」 姐姐阿玲咯咯笑,攬住我的手臂說:「我跟弟弟從小就跟爺爺學了點東西,開過天眼哦,孤魂野鬼也看得到,小明你真的跟普通人不太一樣,身上好像有仙氣……」 廢話,我在學仙嘛!可是這麼好康的事不可以給人知道,免得惹上麻煩,只好隨口敷衍。 「啊,我家是神壇,拜觀音媽還有三太子,出門前老爸老媽還會拿香在我身上繞三圈,這就是仙氣啦!」 阿威看來被我唬過了,說:「真的啊,你家神壇的神一定很靈驗,讓你乾淨的連點邪氣都沒有……改天帶我到你家拜一拜。」 廢話,我吃過流水真人煉製的金丹,師父的月光石也在我體內寄放著,哪個妖魔鬼怪敢近身? 阿玲也說:「我也要去……對了,小明你出生年月日給我,我跟阿威可以幫你改運,讓你不再受季教授欺負!」 幫我改運,這不是關公門前耍大刀? 不想說破什麼,只是把她的手拿開,我討厭師父以外的人碰我。 輕咳一聲,我說:「不用改運啦,我運氣很好的,爸媽也說出生年月日不可以隨便給人,容易被人暗算。」 這可不是開玩笑,我精通下符之事,知道有很多心術不正的術師會使用傷天害理的法術,只要拿了生辰八字,掐訣唸咒就可以把人的三魂勾去一魂、七魄勾起二魄,無良的很。 保險起見,我刻意再觀察一下左右兩人,的確,奇怪的氣氛圍繞著他們,可是也不會讓人厭惡到哪裡去。 下課後衝回研究室,師父在,我就跟他說那對姐弟的事。 師父淡淡說:「你是半吊子仙人,無法完全遮掩住仙氣,容易吸引些不成氣候的魑魅魍魎……」 我嚇一大跳:「嗄,難道他們是妖怪幻化的人身?我怎麼看不出來?對啦,那對雙胞胎好討厭,老愛對我東摸西摸,一定是狐狸精!」 「對你東摸西摸?」師父聽到這句話生氣了:「你也乖乖任他們摸?」 「我有擋啊,可他們就是愛跟著我,我坐哪他們跟到哪,可能是徒兒太有魅力了……我比較習慣被師父摸啦,別人摸我我都覺得噁心。」 我越說越得意,可幸好理智還在,記得給自己消消毒。 師父依舊不悅,說:「那對姐弟是泰國僑生?你多注意些,東南亞一帶有許多希奇古怪的法術,匪夷所思到令人防不勝防的程度,跟他們保持一些距離,我也會特別盯著,以免出差錯。」 說到希奇古怪的法術,我想到一件事,立刻坐上他大腿問:「師父,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師父一手抱住我,一手翻閱桌上的資料。 「就蘭花蜈蚣蠱啊!」我氣呼呼指責:「之前不是你塞了個香香的東西到我嘴巴裡,還說是從苗族朋友那裡拿回來,化水後調上藥物製成的東西?」 「……是有這麼一回事……」師父有些避重就輕地回答:「那也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吃就吃了,別多問。」 他避重就輕,我可不會善罷甘休,知道師父吃軟不吃硬,我於是培養情緒,等眼眶充滿淚水後,用可憐的表情追問下去。 「師父,蠱耶,我每天晚上都作惡夢,夢見從嘴巴裡跑出好多條蜈蚣哦,你別折磨我了,把蜈蚣蠱化了吧,啊?」 師父冷冷笑:「我看你每天晚上睡的很好,睡到一半還很高興的對我拳打腳踢,嘴裡喊著報仇報仇的,一點都不像是作惡夢的樣子啊?」 被識破了,沒關係,我是牛皮糖,繼續纏。 「師父,你也說過只要我上大學,就告訴我蘭花蜈蚣蠱的功效……還是師父你年紀大、記憶力變差,忘了有這麼一回事?」 「小明,你最近越來越不怕我了是不是?看來還是得常常給你點教訓,免得你爬到我頭上來。」師父沉著聲,殘忍的表情一閃而逝。 我渾身一抖,為了小命著想,立刻認錯:「徒兒哪敢爬到師父頭上?師父別生氣,我替你捏肩膀……舒不舒服啊?」 看我狗腿,師父氣消一大半,等被我按摩的舒爽,他才又開金口。 「苗疆地區有種蜈蚣只食蘭花花蕊,是非常珍貴的品種,我取得之後配上幾十種珍貴藥物,加以符咒催動,你吃了可以抵擋某些非正統道法的侵襲……」 「原來師父是為我好,早說嘛,害我老是誤會師父變態,專愛塞亂七八糟的東西給徒兒……」我感動的要命:「做牛做馬都報答不了師父的恩惠,乾脆把命給師父算了,隨師父怎麼糟蹋都沒關係。」 師父照老習慣捏我臉:「你的命早就是我的了,什麼給不給的?總之你乖乖聽我話,別老是皮來皮去,讓我忍不住出手教訓你。」 我嘻嘻笑:「最喜歡師父教訓我了,打是情罵是愛的說,要是師父哪天不打我,我還擔心你生病了呢。」 連師父也沒轍,這次改捏我屁股,然後鄭重說:「你身上的仙骨不但會受妖怪覬覦,也是某些心術不正的術師垂涎的東西,別老是散散的,我不在身邊時,你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 師父待我真的很好對不對?其實他一心一意都是為我著想,是天上地下待我最好的人,所以必要時,我也會把這條命給他,他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第四章 丁亥年十月六日星期六,農八月廿六日 宜祭祀沐浴 忌安門入宅 星期六,沒上課,早上本來想賴在床上睡大頭覺的,卻被人一腳從床上踹到床下,痛死了。 「師父你虐待狂,哪有這樣叫人起床的?」我困的很,眼睛也睜不開,蜷成小蝦米在地下嘰嘰咕咕念:「今天也不用去上學,讓人家睡覺啦……」 頭頂上傳來某只千年九尾狐狸精的聲音。 「醉生夢死的小老百姓,都九點了還給我賴床?哪有這麼混的修道人?」 居然是小狐狸?擾人清夢,法理難容,睜眼罵他先! 「可惡,你七早八早闖入人家跟師父的小香閨做什麼?哦,我知道,九尾狐最淫蕩了,你想採人家這朵嬌艷的鮮花是不是?敢對我不規矩,師父會請天雷劈死你!」 「只有老太陰那樣的變種人才對你這種貨色有興趣,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快起床啦,混吃等死的臭乩童!」小狐狸不耐煩地說。 「我就愛混吃等死,關你屁事啊?滾開啦,我要繼續夢周公。」 「哼,我一大早就被老太陰徵召過來,說要渡海到內地某佛寺裡偷個鐵缽給他,你居然還好意思給我睡得香香?」 小狐狸見我繼續賴地上,又踢了我一腳。 我真的生氣了,一骨碌從地下爬起來,對他潑婦罵街。 「師父找你辦事,不爽你向他申訴!遷怒?當心我找季老師告狀,說你亂踢我。」哼,本人也不是簡單人物,要治囂張的小狐狸,找他主人準沒錯。 「老太陰已經答應將你這死乩童供我使喚一整天,快點去吃早餐,事情早早辦完早早回家,我還要趕下午陪見君回爸媽家吃飯呢!」 嗄,把我借給小狐狸?昨晚怎麼都沒聽師父提起? 我精神來了,起床洗臉刷牙,先到客廳找師父,不在;轉到書房去,他正坐在書桌前翻閱古籍,我立刻跑上前告狀。 「師父師父,剛剛小狐狸說你是變種人,好壞,你去打他。」 他頭抬起,眉一蹙。小狐狸,你就等著師父發飆吧。 「變種人?哼哼,比變態好聽些……」師父卻沒生大氣,只是陰陰看向我,說:「小明……」 我全身雞皮疙瘩冒起,看這詭異的氣氛,本人一定大難臨頭,立刻跪下抱他大腿,仰頭淚眼汪汪說:「徒兒知錯,師父息怒。」 「你知錯?知了什麼錯?」他問,語調下降好幾個音階。 我一愣,收收眼淚:「不知道耶,師父看起來就是想揍我一頓的樣子啊……別賣關子了,告訴徒兒哪裡做錯了好不好?」 師父已經生氣到不知該做出何種表情了。 我看師父說不出話來,安心了,就抱怨:「師父你一大早又耍我,明明人家就很乖,也沒做錯什麼事,別故意套我話啦,騙小孩的把戲是不管用的。」 濃眉倒豎,眼瞼壓低,颱風正過境在師父頭上。 「大學裡都說我是變態,還說我有暴力傾向,因此沒人願意嫁給我……我查了查,謠言是從你班級傳出來的……」 「啊!」我大叫一聲:「想起來了,師父,因為好多女生跟學姐對你圖謀不軌,還想從我這裡打聽你的情報呢!我為了一勞永逸,乾脆說你心理變態,這樣未來連情敵都不會有,此招高明吧?」 師父陰沉地答:「……的確是你這個笨蛋能想出來的餿主意……」 我咧嘴笑:「不用稱讚我啦,為了不讓你被別的女人搶走,我可是費盡心機耶,誰讓師父亂好看一把的,當你徒弟真是勞心又勞力的工作……」 巧言令色這門功夫我都爐火純青了。 師父果然龍心大悅,颱風過去也不打我了,轉而問:「吃過早餐了嗎?」 搖頭,我想起進來找他的原因,問:「師父,小狐狸說你把我丟給他,為什麼啊?」 「……乾坤子午飛元缽……」他說。 「好耳熟的名字哦……」我敲敲腦袋,搜尋記憶:「……好像是我劉家祖先煉過的厲害法器,可惜四百年前我曾曾曾不知道幾個曾的曾祖父渡海來台時沒隨身攜帶……」 「對,三清教劉魁煉過無數法器,乾坤子午飛元缽是最厲害的一個,他下了血咒,唯有劉家直系子孫能催動這法器。」師父說到這裡,表情變了,變得狡詐奸獪:「……想不想要?」 就知道師父最瞭解我了,快樂地跳上他大腿,攬住他脖子喊:「我要,在哪裡?」 用力捏捏我的臉,師父說:「先吃飽來,我讓小狐狸帶你去拿。」 這就是師父一大早叫他過來吵我的原因? 這時書房門口傳來惡意的輕咳,小狐狸臉色扭曲,瞪著我們說:「一大早別肉麻當有趣,臭乩童,快準備出發了……老太陰,答應給的東西你也準備好,別晃點我。」 師父點點頭,隨即起身提我上餐桌吃早餐。 師父又做了我最喜歡的火腿蛋土司,還弄了一大碗玉米濃湯,我猜,待會一定有很粗重的活要忙。 我邊狼吞虎嚥邊聽師父說:「……西湖飛來峰下有座寺廟,我一個專門搜集古物的朋友查出寺裡有鐵缽供奉在正殿,至於是不是三清教的器物,小明你去確定一下,是的話,不用客氣,拿回來就是。」 我大惑:「這麼簡單的事,師父你帶我去就好了,幹麼要小狐狸出馬?」 師父輕斥:「我好歹也當過天上的星君,去廟裡偷雞摸狗的事要被傳出去,豈不壞我名聲?」 我聳聳肩,對小狐狸解釋:「唉,師父就是好面子……」 砰一聲,師父的拳頭又照三餐打了。 邊揉頭邊跟著小狐狸到庭院裡,掐指念訣,我已經學會御風之術了,可是西湖在哪裡啊?考試時地理有讀過,真要我憑空找出確切的方向就有困難,幸好小狐狸說他以前住那附近,熟得像自家的後院。 御風之術真的很厲害,不到十分鐘我跟小狐狸就降落在某片濃綠的密林中,跟著他東穿西穿,很快來到人煙稠密的大街上,本地人跟觀光客擠滿路中心,熱鬧的很。 我有些擔心地問:「小狐狸,我沒護照耶,會不會被當成偷渡客關起來?」 他白我一眼:「無聊啊你,真有警察來,咱倆咻一聲飛走,他接著不是去看眼科就是精神科……老太陰說你老是少根筋,果然沒錯。」 氣憤氣憤,師父就愛揭我短。 走著走著,很快來到一座大廟前,三座山門大開,廟裡廟外人多的不得了,正山門的匾上寫著啥啥啥的寺,人來人往香火鼎盛,小狐狸直接拉我走進去。 「死乩童,罩子放亮點,老太陰說鐵缽會認人,你是劉魁的子孫,應該可以輕鬆感應到那個鬼東西。」小狐狸諄諄交代我。 我們兩個探頭探腦東瞧西瞧,狐狸精不愧是狐狸精,跟他這麼一路走來,好多人跟他搭訕哦,有男有女,連外國人都來湊一腳,說他beautiful,想替他照相。 小狐狸的應對之道是:拿出懷裡針灸專用長針,往跟他搭訕的每個人都扎個幾針,還紮在痛感最強烈的穴位上,比我師父還狠。 等到沒人敢往我們這邊靠過來後,兩個人才輕鬆自在的這裡晃晃那裡逛逛。 這廟裡有五層殿,先往大殿看,五呎高的蓮花座前擺著香爐蠟燭跟各式祭品,沒異狀,我們又穿過後面的院子到第二間殿,依舊,無異常。 正想上樓看看,突然某種奇異的感應襲來,我停步,往大殿東側看去,那裡另外供奉著一些民間的傳說人物,我不再遲疑,扯著小狐狸跨步過去。 「找到了?」他問。 我蹙眉頭,往其中一座香樟木雕成的羅漢像看過去,那羅漢像外表並不奇特,可是手裡拿了個鐵缽…… 小狐狸一看也明白了,說:「拿了走人。」 「旁邊都是觀光客耶,要偷吃也吃相好看點,要是這廟裡有監視器,或是觀光客把我們偷東西的影像錄下來,明天我們就在全世界的網絡成明星了。」 我罵他。哼,說我少根筋,他自己不也一樣? 小狐狸觀察左右,知道我的顧慮沒錯,現在大殿裡包含僧侶少說也有幾十個人,總不能明目張膽搶了鐵缽就走人吧? 一彈手指,小狐狸賊賊笑:「看我的,一個起風咒就搞定!」 掐指唸咒,轉眼間殿內狂風大作,帶起殿外的塵沙飛揚,讓殿裡殿外有如雲霧籠罩般的昏暗;由於風勢太大,像是怒濤翻波般洶湧,所有人都閉起眼睛蹲在地上躲避這浩大的風。 此時不拿更待何時? 我爬過供桌,攀上神像端坐之處,拿下鐵缽,好重,可是拿到手的瞬間,我就知道了…… 沒錯,就是乾坤子午飛元缽,在我觸到它的那一刻,這法器就活了起來,除非受我劉家子孫使用,它在其餘人手中都是廢鐵一枚,我想,這是當初祖先劉魁特地為了後代子孫而下的禁制咒語吧。 我當場就想哈哈大笑,呵呵,祖先真是不錯,高瞻遠矚,回去記得多拜拜,燒很多很多紙錢給他用。 「白癡,拿了就快走,起風咒快失效了!」小狐狸提醒我。 跟他噠噠噠跑到廟外,趁著風未止息,我們立刻使出御風之術,回到師父那裡。 他從書房出來,很訝異:「這麼快就回來,沒找到?」 我高興的獻寶:「師父師父,拿到了,你瞧!」 他更是驚詫,摸摸我的頭,說:「我以為依你的糊塗個性,挨到晚上才回來都有可能……嗯,小狐狸肯定幫了很多忙……」 我嘟嘴,可恨,實話就是不能反駁。 小狐狸隨後進來,笑的得意,說:「我出馬有什麼事辦不成的?好了,老太陰,東西該給我了吧?」 師父點頭,走進書房取了一迭古老的手稿交給小狐狸,說:「失傳一千多年的古本秘方,中國歷代皇宮裡御醫的醫藥心得,從不外傳民間……你百求不得『春蠶到死絲方盡』的藥方也在裡面。」 小狐狸面露喜色,淫笑連連:「呵呵,嘿嘿,我等不及了,待會就去把材料找齊,早點煉製完成,讓見君試試藥效……」 小狐狸走後,我很好奇,立刻發問:「師父,『春蠶到死絲方盡』是治病的藥方嗎?有個死字,好可怕。」 師父輕描淡寫地回答:「字面的意思你也猜不出來?就是普通男人吃了之後,會做到精盡人亡而後已的春藥。」 我忍不住叫出來:「這、這,師父,這不是比我的桃花春心蕩漾符還更那個?不好啦,季老師人那麼好,我不想他死,還是趕緊打電話通知,說小狐狸打算害死他……」 正拿起電話筒,師父阻止我,奸奸問:「你每天晚上不都喊著要死了要死了,死了沒?」 我臉紅,回答:「師父神功蓋世,讓徒兒每次都死的沒完沒了,置之死地而後生,每天早上醒來又都是全新生命的開始。」 「那不就得了?笨徒弟!」他心情很好的丟下這句話,隨即拉著我回書房研究鐵缽。 晚上到季爸季媽家吃飯的時候,看著季老師,我心裡一直天人交戰著,該不該提醒他小狐狸又打算幹壞事了?可小狐狸一直盯著我,威脅之意不喻而明:敢說你就試試看! 算了,觀察幾天再說吧,不過是一千多年前的手抄本,後人誇大療效是很正常的,季老師就算被騙吃了什麼藥,死的也不一定是他的春蠶,搞不好是小狐狸自己的春蠶。 待會記得燒幾炷香,替季老師祈福。 第五章 丁亥年十月七日星期日,農八月廿七日 宜祭祀出行 忌安葬安門 因為放假,閒來無事,上午我就在家裡研究祖先煉製的厲害法器乾坤子午飛元缽。 「好醜、又好重……」把東西拿在手中掂掂,跟師父抱怨:「祖先也真是的,怎麼不煉個刀啊劍的拿在手裡多威風?拎個鐵碗出門,大家都會以為我要化緣……」 「有問題你觀落陰下地府找劉魁去抱怨,我可是辛苦查了好久,想說給笨徒弟找個稱手的武器,免得哪天又惹了麻煩上身,自保不能……」師父狠狠瞥我一眼。 「是是,師父辛苦了。」趕緊諂媚一下,我又說:「嗯,再看看,這碗大小適中,魁阿公真是有遠見,煉了個複合式多功能法器,既可收伏妖怪,肚子餓了還可以泡麵,一舉數得……」 師父也贊同的說不出話來了,英雄所見略同嘛! 「……前天我上超商偷買了一包鮮蝦面,正好來試試它的保溫效果……」我說著說著就要起身,當場吃下師父一記愛之拳。 「偷買還說的理直氣壯,你真是……」師父開罵:「我說過多少次,泡麵沒營養又有防腐劑,你是認為成仙之路太漫長,乾脆當木乃伊得永生比較快是不是?把泡麵拿過來,沒收!」 我這個賤嘴! 百般不捨獻上泡麵,可還是不忘提醒他:「師父,也別暴殄天物啦,要不,我送給同學……」 「肥水不落外人田,下禮拜六上爸媽家時拿給見君吃……我以前搶了他太多東西,偶爾也要還一些。」 哦,師父也有良心發現的一天。 他繼續補充說明:「把你偷藏在車庫裡的蝦味先、香酥脆跟洋芋片也一併拿過去,見君體內有小狐狸的真元,那些零嘴吃不死他的。」 師父的涼薄連我也無語。 拿走我手中的鐵缽,他冷笑後又說:「你根本不懂這法器的厲害處,它可是由淬煉一甲子的精鐵鑄成,內含五行真火,任何妖精裝在裡面,十二個小時就會化為濃血……」 我睜大閃亮亮的雙眼,哇,這麼炫? 「就算是西方的五百羅漢,捲入缽裡都能把金光煉散……」師父斜眼瞪我:「你還打算拿來泡麵吃?」 我拜服:「不了,一語點醒我夢中人。那,師父,快點把驅動程序給我,現在時辰好,我來測試法器的功效。」 「笨徒弟,你是劉魁的子孫,催使法器的咒語當然在你家。走,現在就到你家的神壇去拿。」 師父是行動派,立刻開了車載我回家,想想我也好幾個禮拜沒看到爸媽了,當探親也好。另外,家裡有祖師爺跟歷代祖先留下的手抄心法,留給家裡那些半吊子道士太可惜,乾脆自己收藏算了。 今天神壇生意還不錯,幾十位信徒等在一旁問事,不過呢,排隊等候的人數明顯比以往少了好幾倍,以前只要放假日,我北部中部的忠實粉絲都會包遊覽車下來找我消災解厄,那時真是忙,常常要忙到三更半夜才能睡覺,以至於上學總是遲到早退的。 幸好我遇到師父了,再也不用忙忙碌碌為其它人的雞毛蒜皮小事煩心。 師父把車開到神壇前,我當先下車,老爸原來在神壇裡問信徒遇上什麼事,是身體不好還是時運不順遂?媽則幫忙點香搧金燒紙錢,跟其餘師兄弟們看到我,都面露欣喜之色。 「啊,我家阿明回來啦!」夫妻倆同時含淚叫,媽還大動作的伸開手臂、奔過來要抱我。 沒想到他們這麼想我呢,害我好感動。 老爸這時驚天動地對眾信徒喊:「本神壇劉神童修仙閉關學道回來,法力更勝以往,快!每人三炷香,恭迎劉仙人降駕!」 這也太誇張了吧,不但把我的名字改成劉仙人,還要大家拜我……這,我拿著鐵缽站在車旁,好尷尬。 〈至於為什麼我會帶鐵缽出門,是因為師父要我早日熟悉重量,免得粗心大意的我會砸到自己腳。〉 就這麼遲疑幾分鐘,眾師兄弟已經點好一大把香分給信徒,然後爸媽領著人朝我跑過來,就在這時師父已經下車,往我身前一站,神威凜凜,金光繚繞,瑞氣千條─ 師父果然就是師父,雖是卸任的太陰星君,威嚴可一點也不減損,這麼氣勢萬千擋在我面前,左手朝前輕輕一推,所有人就像是遇到鬼打牆,怎樣都過不來。 「大膽!在我面前放肆妄為,三清教的徒子徒孫已經不將我放在眼內了是不是?」師父眼裡精光大盛,臉泛淡金之色,看來要發飆。 躲在師父後面偷眼瞧,爸媽跟師兄弟們已經跪在地下,我忍不住竊笑,他們曾經吃過師父的虧,知道他是真仙人,現在被這麼一吼,立刻匍伏跪倒在地。 「星君息怒啊……小人等因為見到阿明太高興,沒注意到星君也同時大駕光臨,冷待了星君,勿怪勿怪……」 老爸邊說邊磕頭,原來我的奴性是他們遺傳來的。 其餘信徒見狀,也不懂發生何事。人都是這樣,一隻猴子做了某個動作,其餘猴子也會跟著作相同的動作,所以他們相對看看,也跟著跪下去,還拿著手裡的香虔誠敬拜。 師父可高興了,他一向喜歡看人跪在他面前,尤其是這麼一大票人,這下大大滿足他的虛榮心,於是點點頭,臉色和緩,轉身向我使了個眼色。 我?要我做什麼?我眨眨無辜的眼睛:師父你好歹也提示一下嘛! 師父一手伸向後往我身上捏了一大把。痛、痛死了,他還很聰明的用自己的身體擋住犯罪事實,沒讓我爸媽看見兒子被凌虐的情況。 我眼睛眨的更用力,這次是為了不讓眼淚流出來,因為男兒有淚不輕彈,等回家再大顆大顆彈出來給師父看,看看能不能讓他心軟一些,把蝦味先跟洋芋片還給我。 我走出去蹲在老爸身旁說:「爸,去開保險箱啦,把咱家歷代相傳各祖師的心法札記統統給我,人家要用。」 老爸頭抬起,臉現怒容:「萬萬不可,祖師們流傳下來的心法是傳家之寶,怎麼可以外流?東西如果散失不見,要我怎麼對得起地下的列祖列宗?」 真是難得,老爸很少說出如此莊重的話,怕今天跟他有得磨。 想了想,我說:「老爸,上星期有位老阿公托夢給我,說他是我家祖先劉魁,指示我往西方找到了他煉化六十年卻流落外地的厲害法器乾坤子午飛元缽……」 把鐵缽在老爸面前晃一晃,他雖是半吊子道士,畢竟體內有劉家血液,一看也就知道了,大喜。 「乾坤子午飛元缽,對,我三清教歷來的鎮教之寶,也是劉氏子孫擁有最厲害的武器,聽說之前的幾位教主靠著這個飛元缽,收伏了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個恐怖的妖怪……」 他在那裡碎碎念,眼現貪婪之色,還出手就想搶─我哪會讓他如意稱心?把鐵缽抱在懷裡,碰都不讓他碰。 「老爸,魁阿公還交代,一千年前三清教總壇被江湖中某個幫派搗毀,聲望一蹶不振到現在,他說我是復興三清教的希望,要我拿了缽跟心法好好修煉法術,將來光耀門楣,重振名聲,成為世界第一大教,連釋迦牟尼跟耶穌都沒得比。」 很正經很正經的唬他。 老爸臉色陰晴不定,看看缽又看看我,缽是貨真價實的,我的能力如何他也不懷疑,從垮下來的表情就知道他有多麼不甘不願。 「阿明你是我劉家歷代學道最有天資的一個,乾坤子午飛元缽這麼凶煞的法器也只有你鎮得住,祖先既然這麼指示,也罷……」 歎大氣,可憐巴巴,老爸最愛演戲騙信徒了,同樣招數放在我身上不管用啦!總之輕鬆簡單,哈哈,我家流傳一千年、歷經各代祖先添寫刪補的法術心得報告,就這麼落到我口袋。 上了車,我向師父邀功:「我很厲害吧,幾句話讓自家老爸奉上傳家寶,要是以前就用上托夢這個借口,這本心法早就是我囊中物了。」 「你的鬼心思用在這種事情上頭就特別靈活,唸書若是也同樣積極,我就逼你去念台大考古繫了。」師父說。 「考古系有什麼好玩的?啊,我知道,人家說念考古系的同學有個壞習慣,東西越老舊他們越有興趣,而且師父你老古董,台大考古系早就改名成人類學系了……不用擔心啦,就算你是萬年老古董我也最喜歡你……」 耳朵又被擰了。 「有些古代文物附著了希奇的妖物,許多古人陵墓裡也藏著不能以金錢來衡量的稀世珍寶,從垃圾中辨識出一顆珍珠,才是我想你去接受考古訓練的真正主因。」 我捏捏耳朵,減低痛感,恍然大悟。 「原來師父想改行當盜墓賊啊!沒問題,我就算沒師父鑒賞古物的本事,師父偷東西時,我可以在外面把風,偷好了我也幫忙扛……」 唉,我這個口無遮攔的毛病什麼時候才能改好呢?師父剛剛進來書房說,等我日記寫完,自己認分點,拿鐵缽頂到頭上,到他特別為我設計的迷你釘床上罰跪半小時才准睡覺。 這年頭當徒弟的都命苦,對不對? 第六章 丁亥年十月十一日星期四,農九月初一日 大凶不宜諸吉事 躲師父研究室裡看完他指定的書籍,好累哦,他還罰我要默背《道德經》,等他上完課回來要考我。 好端端地為什麼師父要罰我? 討厭,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他居然說我有外遇的傾向,為了讓我收心,要我誠意正心端坐研究室,思考「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的含意。 笨蛋師父,《道德經》可是太清上帝寫的耶,人說老子一@化三清,我家三清教的名稱就是這麼取來的,《道德經》既然是他老人家的著作,徒子徒孫怎麼可以不捧場?所以《道德經》我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了,只是裡面說些什麼我實在搞不懂。 這話不能說破,待會師父回來時,我流水順暢背出來,一定讓他對我的博聞強記佩服到五體投地。 不過師父也真是的,人家只不過是喝了一杯阿玲拿給我的花草茶,又啃了幾塊她親手烤的小餅乾,等他進教室後一眼看到我嘴巴邊的餅乾屑,抓到證據,回研究室就指責我淫心大起。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人家只不過貪吃了些,誰讓師父他剝奪我在家吃零食的樂趣? 寫到這裡,我也覺得奇怪,上星期說過雙胞胎姐弟老愛在上課時擠我身邊,這星期情況一樣,對我百般慇勤,星期一拿柳橙汁跟麵包給我,星期二是奶茶跟巧克力泡芙,我沒拒絕的理由,統統吃到肚子裡。 昨天放假,跟師父在家裡玩法器,今天早上來上學,照舊,阿威和阿玲一邊一個又往我左右坐。 「我知道自己很受愛戴啦,可是你們兩個擠我也擠得太熱情了……」我說。 阿玲說:「沒關係,我跟阿威真的很喜歡小明嘛……昨天放假,你在家裡有沒有想到我們?」 我嚇一跳,她好大膽哦,是不是愛上我?不行,人家有師父了,不會移情別戀。 我對她說實話:「我每天都很忙,忙著又甩又拋祖先留下來的鐵缽,晚上也要複習寶精……這個、複習功課,怎麼可能會想到你們?」 換阿威問話:「……真的都沒有?比如說作夢,或是眼睛一閉就會看見我們?」 他問話的表情很奇怪,意圖不明,我不懂,繼續用力搖頭,回答:「沒啦,真的,我很好睡的,只要沾到枕頭就會睡著,也從不作亂七八糟的夢。」 當然啦,每天被師父按表操課,房中術早都可以出師了〈可是師父都不舉行畢業考〉,他們兩個也不是我的誰,幹麼夢到他們? 雙胞胎失望的相對看,然後阿玲取出隨身的水壺,說要請我喝她特別泡製的花果茶。 「材料都是我從泰國帶來的,我敢保證台灣喝不到哦……」甜甜笑,她說。 她取出紙杯就倒給我,嗯,異香撲鼻,雖然師父常常警告我不可以亂吃外面的東西,可是阿玲說台灣喝不到耶,那我一定要試試看。 前座的阿飛聞到香味也回頭,滿臉欣羨,問:「好香哦,我可不可以嘗一口?」 阿玲沉下臉:「不可以,這是專門泡給小明喝的,普通人喝不得。」 阿飛好嫉妒哦,叨叨念:「阿玲跟阿威偏心,我從開學開始都特別照顧你們僑生,現在連討杯茶都不給……」 阿威回答:「小明不一樣嘛,他身上有……總之呢,小明身上的磁場很合我們的味,我們坐他身邊分享他的無邪之氣,照顧他是應該的。」 阿飛聽不懂,無辜的望向我,我肩膀聳聳,愛莫能助。 阿玲這時又轉頭對我笑,說:「小明,我還帶了些自己烤的小餅乾,你一定要吃吃看,裡面有我的愛心哦,只有你吃得到。」 受寵若驚,這不證明了阿玲確實愛慕我? 阿威這時幫忙攤開漂亮的小紙袋,拿出香香小餅乾,直接一塊就塞我嘴裡,還諂媚的笑著說:「小明,我餵你,來,嘴張開─」 我嘴真的張開了,是嚇到張開─天啊,我諂媚師父時難不成也是這麼噁心的模樣?師父沒被我害到上吐下瀉也真虧了他非凡的定力。 阿威反應倒也真的快,見我目瞪口呆,小餅乾立刻塞進去。 阿威也跟他的雙胞姐姐同樣傾慕我,我真是作孽。 餅乾在嘴巴裡,老實說,好吃,不吃白不吃,嚼啊嚼的幾口下肚,阿威又慇勤的繼續喂,就看見阿飛在那裡含恨瞪我…… 我避開他眼光,轉頭,不得了,發現班上好多男生也同樣用眼裡的刀子射我,乖乖隆的咚,這叫千夫所指是不是?漂亮的阿玲愛慕我又不是我的錯,對,絕對不是因為我天生特可愛、特有魅力的緣故。 阿玲又端上花果茶,因為男生們都在看我,我也就裝作如常,神色自若喝下去,喝一口,阿威又塞餅乾,我咬啊咬,剛剛好像聽到上課鐘響了,於是邊咬邊想這堂什麼課…… 我的媽!這堂、這堂不就是師父的文化研究導論嗎?三個學分,一禮拜有三堂課,今天星期四,沒錯…… 陰冷之氣從大門口流洩進來,不用看也能感覺所有的冷鋒都朝我進攻,餅乾碎屑全部從嘴裡掉出來,用了十二萬分的力氣才能勉強抬頭,果然,師父站在門邊微微笑。 師父難得笑那麼和善耶,他這麼一笑真是不得了,顛倒眾生,前五排為了師父特地來選修這堂課的學姐們,全都小小驚呼出來,簡直像是看見偶像明星一樣。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師父幹麼要笑?知不知道這些女生都是花裡魔王、色中餓鬼?待我前前後後一個一個先瞪個幾眼,師父是我的,不許她們癡心妄想。 等等,不對,我搞錯重點了,師父剛剛真的在笑……沒錯吧? 根據我過去的悲慘經驗來看,他只要一笑就沒好事,而且依他笑的程度來推測,嘴角上揚的弧度越大,我受到的虐待就越恐怖,從沒例外過…… 裝死。 裝死也沒用,師父先不走到講台那裡,而是直直往我這裡來,和氣的掏出手帕給我。 「小明同學,吃相好看一些,吃完東西記得擦擦嘴,就算在外面,也要守規矩。」 我顫抖伸手接過師父的手帕,胡亂擦了嘴,桌子上也隨便用手撥撥,確認沒留下任何一角餅乾屑。 沒事了吧?我眨巴眨巴眼,乖乖看著師父。 阿玲這時說話了,當然,也是很和善的。 「季教授,對不起,沒注意到上課了,小明大概是早上沒吃飽,肚子還很餓,幸好我準備了小點心……」 好像跟阿玲套好,阿威接口:「……教授不是小明的表哥嗎?怎麼不多用心照顧自己的親戚?小明還是成長中的年輕人,營養要多注意……」 這些話我聽來不爽,師父對我多好我心知肚明,他們只不過請我吃了幾塊餅乾,幹麼說些誤導視聽的話?能說師父壞話的只有我而已。 正想替師父辯解,師父先動作了,指節敲敲阿玲的桌面,又往阿威看了看,表情沒大變化,依舊維持溫和的微笑,然後開口。 「……王威、王玲……你們兩個是泰國來的僑生?」 雙胞胎同時仰起下巴,無言承認。 「我剛好對雲南貴州一代的蠱術、還有南洋地區的降頭術涉獵過一些……」師父的聲音溫柔:「有種愛情降,聽過吧?」 不單是阿威和阿玲變了臉色,連我也一凜。 「愛情散、人緣膏、催情符,哪一個比較有效?基於研究者的心態,我很想知道答案……」師父低下頭,沉聲又說:「只可惜,愛情不能強求,更何況是居心不良的愛情……」 絕對不是誇張,阿玲和阿威立刻往後一跌,背撞上後排的桌子,砰老大一聲,眼睛瞳孔都因為驚嚇過度而放大。 我也不是笨蛋,聽了師父說的話,加上這幾天他們對我的態度,這下我肯定他們兩姐弟的所作所為一定大大有鬼。 師父斂回表情,又是一副不茍言笑的樣子,接著逕自回到講台前,沒事的樣子,然後講授今天的課程。 我一面抄筆記,一面偷偷觀察左右兩人的動靜,他們自從聽了師父那番話後,神態開始變得不自然,心思也不在課堂上,眼珠轉來轉去,打鬼主意的樣子。 連一向散散的我也看得出來,他倆果然有問題。 一下課也不用師父喊,我迅速收拾書包一屁股跟在師父後面轉,師父不理我,眼睛只盯著前方,臉色儼然,一直到進了研究室,他坐回自己的大座椅,整個人依舊冰的嚇人。 我自動自發站在他前頭罰站,一句話也不敢說,他在氣頭上嘛,我就等他氣消好了。 師父終於開口:「……別人抱你你給抱,別人喂東西你就吃,看中王威王玲年輕貌美,打算外遇是不是?」 一聽到師父陰森森的口氣,我再不表示些什麼,今晚絕對過不了。立刻跑過去,就著師父坐著的姿勢跪在前,往上抱住他的腰,誠摰無比的仰頭,無辜辯解。 「師父師父,沒人比你年輕貌美,我也不是很想吃那些鬼東西,可他兩姐弟就奇怪,一定要塞……啊,師父你也知道,我不好意思讓他們難堪,就勉強吃幾口……難吃死了,比我媽煎焦的荷包蛋還難吃。」地/獄錄/入 「我看你吃的很高興,吃到嘴巴都忘了擦……早上在家裡真的沒吃飽?」師父繼續陰森恐怖地質問。 「沒,師父的早餐是世界一級無人能比的超級美味好早餐,我要是一天沒吃到師父準備的早餐,一整天都會失魂落魄,生活失去目標。」發誓。 「我一天到晚對你耳提面命,外面的東西不能隨便亂吃,更別說我還提醒過你那對姐弟有古怪,你居然……」 師父越說越氣,這次使出兩手齊發的擰臉絕技,一手順時鐘、另一手逆時鐘轉,把我可愛的小臉蛋硬是整形到火熱發燙還紅腫成豬頭,估計我媽到了眼前也認不出她兒子來。 淚汪汪接受處罰,我動都不敢動,只希望師父趕緊氣消,他更年期要到了,我吃虧些,小人不記大人過。 等師父一擰完,我忍痛發問:「……那個、師父,阿威和阿玲對我下了愛情降?可是我沒異狀啊,依然對師父忠心耿耿,愛的死去活來耶……」 師父聽到我最後一句話,臉色好了些,說:「笨蛋,那是因為……總之離他們遠點,別讓我操心,懂嗎?」 我用力點頭,動作之大讓脖子都差點斷掉,這才哄得師父露出一貫陰陰的笑,今天又逃過一劫了。 又估計錯師父的為人了。 「為了處罰你亂吃,你把這本……」他隨意從桌上拿了本東西攤開在我面前:「……《道德經》給背熟,我去上課,兩個小時後回來考你。」 要忍笑真的很困難耶,《道德經》,哈哈,我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了,是小時候老爸讓我認字的讀本,因為家裡沒有兒童專用的啟蒙書,他不知哪裡A來一本有注音的書,說這是我家太上老君寫的,這樣連幼兒園的錢都省了。 正經,我垂眼答:「師父,只要是你交代的事,徒兒不辭辛勞,一定辦到好。」 師父拿了講義就走出去,走到門邊時,還回頭對我哼哼笑,我突然心驚膽顫起來─是錯覺吧? 這次師父只要求我背書,懲罰似乎太輕了些?他是不是終於省悟,要善待我這個打死都不退的好徒弟? 聽說苦盡會甘來,我一定要發了,改天回家多燒燒香,拜拜我家的好祖先。 第七章 丁亥年十月十二日星期五,農九月初二日 宜祭祀嫁娶 忌出行〈勿探病〉 就知道、就知道師父沒那麼簡單就放過我! 寫師父壞話,師父是爛爛爛爛爛……手好酸,用XXOO代替。 師父是XXXX又OOOO且XXX還OOO,更是XXX並OOO的大壞蛋! 昨天在師父的研究室裡,他為了處罰我亂吃別人給的東西,要我把《道德經》給背熟,等上完課後回來要考我;我想賺到了,那本書我倒著都會背,當下放心,玩一玩,寫一寫日記,兩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對了,在我隨手亂翻師父的抽屜時,發現一本好奇怪的冊子哦,厚厚的筆記本,紅色封面有幾個燙金的字體,可那些字我完全讀不懂,用盡喝奶的力氣也掰不開那本子。 我猜,那一定是記載了師父高深法術的武林秘籍,被他下禁咒給加持過了,所以任何人都翻不開。 小氣小氣,師父小氣,我是他最心愛的徒弟耶,待會他回來我撒撒嬌,要他早點把秘籍裡的法術都傳授過來,免得我這裡心癢難耐,要知道,看得到吃不著是最難過的一件事了。 兩個小時後師父回來了,嘴巴繼續揚著離開前那種無良的微笑,我全身寒毛豎起,根據身上的師父情緒感應器得知,他又想陰我了。 我小心翼翼喊:「……師父?」 他放下手提公文包,問:「《道德經》背好了?」 「背好了,師父你先坐下喝杯茶,待徒弟慢慢背給你聽。」我邊說邊狗腿的倒開水到師父桌子上,測測師父的反應。 他喝下那杯茶……很好,沒罵人,看來待會不至於太作踐我。 「再倒一杯來。」師父把杯子遞還給我,交代。 超光速又把茶水拿到他身前,我繼續陪笑。 師父接過後卻沒喝,放到桌上,從口袋中拿出一包東西後對我說:「嘴張開。」 我遲疑了一下,他不會又想塞什麼鬼東西到我肚子裡吧? 師父見我沒張嘴,怒哼了一聲,成功勾起我的奴性,也不敢多問什麼就乖乖張嘴─ 果然,我就知道,他把手裡的那包東西拆開,裡面是一顆一顆的小丸子,沒解釋,統統倒我嘴巴裡。 「吞下去。」師父神威凜凜交代,還拿起剛才那杯水往我嘴巴灌。 我淚眼汪汪聽話吞。咦,味道香香的,我一時好奇嚼了其中幾顆,有些甜,可能以蜜煉過。 「好好吃哦,師父,還有沒有?」我邊嚼邊睜大眼睛問。 「一天只能吃這麼多。」師父陰險回答,又交代:「好了,現在背書給我聽。」 我兩腳站定,手臂交叉架身後,開始背:「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 很順,目前為止。 「……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我繼續念,偷眼見師父坐在椅子裡,專心聽我背書。 我一個高興,念的更大聲:「……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師父不仁,以徒弟為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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