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睡a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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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明的修道日記 -林佩

 XX年5月7日星期一,農三月廿一日   宜祭祀、開市,忌上梁、安床   財神正東,喜神西南,沖羊53歲   臭師父規定我從今天要開始寫日記,他說我文筆太差,字也寫的難看,為了兩個月後的大學入學考試,一定得練練,他說常寫日記可以鍛煉文章的結構組織能力,能幫助我在作文上拿高分。   師命不敢不從,況且他比鬼還可怕,我只好寫──寫什麼?管他的,隨便寫,想到什麼寫什麼,只要寫了就能交差。   那就先來寫寫自己好了。我叫做劉明,家裡開了一座道壇,雖然才十七歲,可是堪輿星相五術地理無一不通,本身又是最上乘的降神體質,人稱我劉神童,信徒遍佈台灣南北,從小到大唯一的心願就是修道成仙,將來過逍遙自在的生活。   最近拜了師父學道,師父名字叫做季見群,目前在大學擔任人文學科的副教授,是個外貌人模人樣,卻比地獄惡鬼還可怕的一個人。   雖然是大學副教授,不過,他不是普通人哦,而是天上的七曜太陰星君下凡,原本奉天庭之命下凡來逮某只穿越時空過來的九尾妖狐,結果那只漂亮的小妖狐被他師公給救回去了,所以我師父的任務就結束了。   我問師父怎麼還不回天上去?他就是瞪我,還說一念之差,以為收個徒弟可以將他修行萬年的心法在人間傳承下去,順便幫他完成已經著手寫了五年的研究論文,結果卻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   我哪是什麼麻煩?跟他說不用念大學也可以幫他做論文啊,結果他卻拿了支愛心小拍往我屁股用力打下去,我立刻揉揉屁股淚眼汪汪問他幹嘛打我。   「你是太陰星君唯一收的入門弟子,要是讓天上同僚知道我的弟子居然是個學藝白癡,臉往哪裡擺?再說你太懶了,不把你抓到研究室裡天天看著,你准給我搞些亂七八糟的道法!」   「師父,你好虛榮哦!」我小小聲抗議。   這句話讓師父在三天之內把名為「渾元如意石」的法器給煉了出來,說這石頭能大能小,要大真能大到直徑好幾公尺、小又能到雞蛋一樣,挺好玩的,可要被打到了,一定會頭破血流。   之後他常常拿這塊石頭在我面前晃啊晃,提醒我不得再亂說話。   倒霉,今天放學又被臭師父給逮到了,被他抓上車後帶回去唸書,晚餐還不准我吃太多飯,只能挾菜喝魚湯,說什麼碳水化合物吃多了頭腦容易昏沉,得多吃魚,才會變的更聰明。   「吃魚真的會變聰明啊?那靠海為生的不都是天才了?」我有口無心地問。   他又生氣了,敲我一下頭:「你腦袋怎麼長的?乾脆請文昌君下凡來一趟,替你加持加持,看能不能在這兩個月之內讓腦袋開竅,把英文的假設語句跟過去未來式給搞懂!」   文昌君?熟,雖然這位神跟我不對盤,老上不了身,不過每次考季來臨前,好多善男信女就會跑來我家,把他們家兒女的准考證影印一份放在我家神壇上,請我老爸作法保佑,我耳濡目染之下,一套「七曲元皇道君演化之文」都背的滾瓜爛熟了。   把這件事得意的向師父報告,結果只換了個大白眼,他問我:「那麼拗口的文言文你都背起來了,怎麼一篇歸去來辭顛來倒去念不通?」   我說:「寫文章的那個人秀逗秀逗,我搞不懂他到底是要歸去還是歸來嘛!」   結果師父的臉白了,又拿出渾元如意石,往我身上瞄啊瞄的,正在找準星似的;為了避免本人青春年少的肉體成為渾元如意石第一次血祭的對象,我還是溜回書房,把參考書上的題目寫一寫,反正,把臭師父交代的進度作到就好了。   哇,半夜十二點,看來我很有寫日記的天份,隨手寫寫都好幾頁了,而且寫完之後心情變好了,大概寫日記可以發洩發洩情緒吧?不過今天又不能回家了,因為臭師父比閻羅王還凶,我老爸老媽上禮拜過來討人吃了虧之後,到現在都不敢露個臉。   不寫了,我得上床睡覺,臭師父家裡的床都是超高級名牌床墊,枕頭棉被也都是最軟的那種,真的很好睡,衝著這點我就不抱怨了。   2   XX年5月10日星期四,農三月廿四日   宜嫁娶、安床、開灶,忌   財神東南,喜神東北,沖狗50歲   今天本來要躲在季見君老師的背後溜出去,沒想到那只被拎回一千年前去的小狐狸居然出現在校門口,還跟我師父大眼瞪小眼的不知道說些什麼,說著說著,臭師父居然把焦點對準了我。   「死小明,以為躲在見君後面我就看不到嗎?還不快過來!裝哭?裝哭也沒用!」   害我努力揉眼睛揉出的兩滴淚都白費了。   真搞不懂,小狐狸的緝拿任務都結束了,怎麼師父還老是一副凶巴巴的樣子?都不懂和氣生財的道理。   我知道了,他就是記恨之前私自撤下三天蕩魔陣的事、害他功虧一簣、沒完成天庭交代的任務,氣著我呢,不過,我可沒後悔,看到季老師跟小狐狸什麼什麼情深的樣子,我就知道自己實在是個大好人。   可是、可是、我其實不敢問──那兩個人到底什麼關係啊?雖然師父說季老師前輩子是小狐狸的養父,可是他們看起來一點也不像父子耶,反而像前一陣子演的什麼斷手斷腳山──這名字沒記錯吧?常常聽班上女生說這個這個那個那個的劇情。   對了,那句成語到底是什麼什麼情深啊?是間諜情深還是奸爹情深?搞不懂,我念過的咒文裡都沒那兩個字,難怪不會寫,現在只希望下星期的模擬考不會出這題目。   車上,我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卻看見小狐狸牽著季老師急急忙忙的往他們家的方向跑,兩眼放光,好像是急著某件事,我猜他大概拉肚子,趕著上廁所。   不對,如果是拉肚子,臉色會蒼白扭曲,他卻不一樣,心花朵朵開的樣子,我看了看、想一想,就問了:「師父,季老師跟小狐狸,好像孽緣很深呢?」   師父哼一聲,說:「不過是人間的小情小義,別去理會。什麼愛恨情仇、情深意重,死了之後都轉眼空。」   我想想,說:「可他們兩個已經有長生不老的壽命,這樣還會轉眼空嗎?」   師父這次哼的更大聲,說:「你試試看活得比他們久,就會知道了。」   我恍然大悟:「哦,師父,你也是萬年老妖怪,看到過許多不好的例子,所以才對他們沒信心──」   正在開車的師父沒空往口袋掏渾元如意石敲我,乾脆直接擰我的左耳朵,痛死了!   師父一定是嫉妒季老師,他啊,小心眼的很,聽說從小到大專愛搶弟弟的東西,小到玩具,大到寵物友人,去年還把幾乎要談論婚嫁的陳淑芬老師給搶了,把她變為自己的未婚妻。   好惡劣的嗜好哦,最後還得我這個作徒弟的替他擦屁股,騙陳淑芬老師說師父不但有雙妻命,還會剋死妻子,輕輕鬆鬆解決了個大麻煩。   現在我後悔了,臭師父肯定就是沒老婆沒女朋友在旁邊讓他分心,才把全副精力都拿來對付我,害我每天都過著非人的悲慘生活,我敢說,十殿閻羅王都沒有這個變態師父可怕!   對,還是想辦法幫他找個女朋友好了,中年人沒適當的好好發洩精力的話,一定會愈來愈變態的,去年隔壁村的陳大哥就是這樣,四十歲了討不到老婆,也沒錢娶越南新娘,最後讓個女鬼上了身,還是我幫他驅的鬼呢!   不過我懷疑,哪個女鬼不要命趕上我師父的身?   還有,也不可能有女人受得了師父的臭脾氣?到目前為止,我還沒看過誰比他更作威作福的;就連那麼張狂的小狐狸,在季老師面前也乖乖的像只小狗,可是我師父啊,一副誰都欠他錢的樣子。   有時候想想,我是不是誤入歧途了,怎麼就認了這種人作師父呢?   十一點半了,好睏,我得先去睡覺了,如果不小心在書桌上打瞌睡的話,他就會像兩個月前一樣,指導我「懸樑刺股」這句成語的真正用法。   頭皮到現在都還有些痛。   3   XX年5月26日星期六,農三月廿六日   宜祭祀、出行、入宅、忌安床、作灶   財神正西,喜神西南,沖鼠48歲   對了,寫寫上星期我老爸老媽過來跟師父嗆聲的過程。   也不是自誇,我自小就對道法咒術特別有天份,北中南的道壇師父們一致公認我為神童,也讓我家的三清壇成為台灣最有名的一間提供聖事服務的道壇,可以說,我可是家裡的活招牌。   可是師父堅持我參加考試念大學,也不讓我回家,每天都得在他的眼皮監視下唸書到三更半夜,還好,我撐得下去,我爸媽可撐不下去了,說神壇少了我人氣大跌,神壇的信徒都不依了,說聖事一定要由我主持才行。   之前老爸老媽聽我提過這師父是天上的星君下凡,也是經過三跪久叩才允准收我為徒,所以他們不敢亂來,只是電召散在全省各分壇的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到九師兄,眾師伯師叔也都重新請出山之後,才浩浩蕩蕩的由家裡過來。   當時我還不知道師兄們都到齊了,只聽到外面劈哩啪啦的好熱鬧,還有放鞭炮的聲音,就問師父是不是這附近發生事了,居然在晚上放鞭炮?   他正在跟我解釋一道數學幾何題呢,聽到鞭炮聲開始臉色不悅,說了聲:「跳樑小丑......」   小丑?當時我真以為是馬戲團過來表演。   師父氣沖沖的起身,往大門口走過去──我也去看熱鬧,馬戲團的表演都會帶上幾隻老虎的,還有穿貼身舞衣轉幾十個呼拉圈的金絲貓女郎,我小學看過,所以知道。   跟著師父走出大門,才發現不是馬戲團,而是我幾個師兄全副武裝,打扮成八家將的樣子在門口惡狠狠地走起清靜場地的特殊步法,接著幾位同樣身為乩童的師兄弟們操起了七星劍、銅棍、月斧刺球什麼的,口裡擾擾嚷嚷,說要討回被邪魔囚禁的阿明──   阿明就是我啦,可是,他們口中所說的邪魔,該不會指的是臭師父吧?我偷偷看一眼,慘了,師父的臉都青了,用比蛇還狠毒的陰險眼神看著我老爸老媽。   有那麼多人壯聲勢,我老爸不用請神上身也很神氣,衝上前來說:「阿明,不用怕,跟阿爸回去!我請示過家裡的觀音媽,那個人不是真的星君,只是個妖言惑眾的邪魔歪道......」   啊,爸,你居然敢這麼說?臭師父真正的身份我怎麼會不清楚?只可惜爸的神通力是半調子,騙騙別人還行,碰上我師父怕只有吃虧的份,再說,師父的自尊心特別強,現在爸居然說他妖言惑眾,只怕不能善了......   果然,聽我爸這麼一說,師父笑了──對,笑了,好可怕,他很少笑,一笑準沒好事。   「吾是邪魔歪道?」師父連措辭都變了,糟糕:「汝等不過塵世小兒,竟然膽大妄為,至吾門前作怪?看來若不現現真身,凡胎肉眼,怎能懂得吾神下凡應世的重責大任?」   話才這麼一說完,一陣陰風就吹起來了,憑我劉神童不凡的感應能力,知道這風不尋常,好像是應著某人召喚而來的──偷偷再瞄一眼,師父絕對是嫌疑犯。   師父不笑了,臉色一沉,手往天空指,氣勢萬千地喊著:「風雲雨雷四部神祇,齊來聽吾命!巽二郎,風來!推雲童子,布雲!雷公電母,行雷!四海龍王,下雨!」   突然之間狂風大作,原來的天清月朗就被烏雲給遮蔽了,雲裡開始有隱隱的雷聲及閃電,接著,一陣傾盆大雨就落了下來。   好可憐,我跟師父站在門口有屋簷遮著,爸爸媽媽跟一眾師叔伯兄弟就沒那麼幸運,突如其來的與讓他們全成了落湯雞,可是,沒一個人敢生氣,也沒人跑開,等三分鐘後雨停了,他們全部跪在地上磕頭。   爸爸剛才的凶樣也沒了,只是惶恐地說:「......大神息怒、大神息怒......小人有眼不識泰山......」   師父臉色和緩了些,可能是一大堆人跪在眼前滿足了他的虛榮心吧。   「吾乃玉帝座下七曜星官中之太陰,奉玉帝旨令下凡,挑選品行端正者來擔任鸞乩,聖靈中意三清壇之劉明,吾因此將劉明留下,待鸞生修道成仙,屆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汝等也能同享仙福。」   師父的意思是說,如果我成仙了,決少不了老爸老媽一份好處。   爸媽一聽開始激動,媽更是跑過來抱住我,說:「阿明,既然被神明看中了,就要好好修道,神明要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知道嗎?」   我只是點點頭,看了師父剛剛那一手呼風喚雨的本領,我就絕對跟定他了,非得磨著要他把那些厲害本領都教了才行。   一票人又浩浩蕩蕩回去。   「師父師父,教我,教我那麼威風的道法,就是呼風喚雨那一套......」我睜著燦爛無邪的大眼求他,只差一步也就下跪了。   「......好學生必備五百道數學模擬考應用試題寫完了沒?」他只是瞇著眼問我。   「快、快寫完了......」我心虛低下頭,才寫了五十題。   「明天禮拜天,不准出門,把問題集在晚餐前做完,聽到沒?」師父嚴著臉說:「總之,等你考上大學,我就正式傳你修道心門,決不藏私。」   「師父,你看起來像在唬人耶,我小時候要媽媽帶著上麥當勞,她也都用這招緩兵之計,說只要我怎樣怎樣,她就會怎樣怎樣,到最後都騙我,我上當太多次了!」   「大膽!連我的話都懷疑,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他又惱羞成怒了,我發覺只要他說不過我,就開始大聲吼,哼,大人都這樣。   可能發覺我正一臉悲憤的望著他,師父於是又伸指往上,雨雲立即聚集起來,然後,又開始打起雷來了。   流氓!臭師父太陰星君是流氓!   4   XX年5月19日星期六,農四月初三日   宜出行、裁衣、忌嫁娶、開光   財神正南,喜神東南,沖羊41歲   師父說傍晚要帶我到他父母加吃飯,害我腦筋差點轉不過來。對哦,我才想到師父在人間也是由父母生養的,當然不可能像孫悟空那樣是由石頭裡蹦出來的。   不過,要是真有人說他是由石頭蹦出來的,我也絕對相信,因為師父太不像正常人了!哪有正常人會欺負我這個外表可愛又和藹親切的高中學生?他甚至從我老爸那裡拿來了乩童五寶之一的銅棍,說拿來懲罰我不用功讀書最好了。   銅棍耶,開玩笑,可不是鋁制球棒那種東西。紅漆木棍上扎刺了一百零八支釘子的法器,普通人哪經得起扎?幸好,我是身經百戰的劉神童,從小沒事就學師兄們一樣往手臂啦、背啦釘著玩,早練得一身銅皮鐵骨了,哪怕什麼棍啊劍的戳戳戳?   這點不能先跟師父說,破功就不好了。哪天他真的拿銅棍來處罰人,我頂多哀嚎幾聲、象徵性地流幾滴眼淚,滿足滿足他的虐待欲行了。   聽到師父說要帶我去飯,我心就發涼,因為他的想法不能以常理度之,所以我小心地問:「師父,你老爸老媽也是正常人嗎?不會也是天上什麼星宿下凡?」   他正拿著銅棍比比畫畫、好像要熟悉那種重量跟拿捏揮出去的力道,聽我問,隨口說:「哪有那麼多的神仙下凡?他們倆個要是神仙,我弟弟季見君不也是神仙了?」   嗯,沒錯沒錯,若季老師也是神仙的話,以前哪會被這個小心眼的哥哥欺負得那麼慘?又怎麼會被那隻小狐狸吃得死死?   不是奇怪的神仙我就放心了,認真地又問:「師父,我就這麼跟你回去,你爸媽會不會以為我是你外面偷生的小孩?」   啪!銅棍往下一擊,書桌上面被刺出好多個洞──我抬眼看看造成書桌慘狀的元兇,他一點都不愧疚,好像書桌的悲慘命運是自找的。   「我今年才三十八歲,你到底以為我有多老?我又怎麼可能有一個這麼笨的兒子?」神威凜凜、瑞氣千條,真是的,我已經找不出適當的成語來形容了,總之,臭師父生氣了。   嗟,還以為只有我老媽怕人說她老呢!原來師父也一樣。他怕什麼?恢復神格之後,他看起來是愈來愈年輕了,眼角連個魚尾紋都沒有,幹嘛那麼忌諱"老"這個字?我偷偷懷疑是他的男性更年期提早報到,脾氣才會這麼陰晴不定。   想到了,聽說那隻小狐狸調製了什麼什麼丸,對婦女的更年期症狀緩解特有效,連我媽都買了好幾罐,不知道更年期的男人吃了有沒有用?星期一上學校時要記得問問季老師。   總之下午我跟著臭師父到他爸媽家裡去。他說兩位老人家都是退休的大學教授,現在搬到鄉下地區去種花弄草,沒事就要臭師父跟季老師倆兄弟回家吃飯。   開車三十分鐘就到了,師父把車慢慢駛進庭院,停在邊角處。我興奮地下車,踏上綠意盎然的土地上,突然想到了個問題。   「師父,你老爸老媽我要怎麼叫啊?師祖師祖婆?好像怪怪地......直接喊阿公阿嬤可不可以?」想到稱謂問題就頭疼,只好跟師父確認一下。   「叫季爸爸季媽媽就行了。」臭師父不耐煩地回答。   「不好啦!爸爸教過我輩分不可以混淆,否則會亂了綱紀!」這點我不敢亂來,因為家裡供奉的神明位階都不能搞混,還有許多師叔伯兄弟的,要是隨口亂叫,肯定會被揍慘。   「囉唆!搞那麼複雜做什麼?要你這樣叫就這樣叫,你雖然是太陰星君的弟子,跟季見群卻沒什麼關係,知道嗎?」他又惱羞成怒了。   好凶好凶,我先離開他三步之外,保持安全距離,才問:「你這樣才複雜呢!師父就是師父啊,還分什麼星君跟季見群的?啊,師父是不是愛玩角色扮演啊?可是你都年紀一大把了,迷年輕人的玩意不太好吧?」   銅棍太醒目,他沒帶出來,隨身的法寶是渾元如意石,他掏出來往天空一丟,雞蛋大小的石頭立刻變得比籃球還大,然後師父小聲念了幾句咒,石頭就在我頭上盤來旋去的,好可怕!   我立即住嘴,雙手護住頭,跑進季爸爸季媽媽的屋子裡尋求庇護;哼,師父再怎麼囂張,總不可能在自己爸媽面前表演驚世駭俗的法術吧!   一進門就頓住了,整個客廳充滿了仙妖混合之氣──可惡,把我傳家之寶捆仙繩弄壞的罪魁禍首一定也在,對,我想起庭院處的確另外停了輛嶄新的休旅車,剛才被師父的渾元如意石嚇得都沒仔細想,那就是季老師買的新車嘛!   沒看見小狐狸,只有季老師跟一位凶巴巴的老頭子坐著說話,發現我開門進來,季老師笑著打招呼。   「小明也來了啊?太好了,人多熱鬧嘛!」他轉頭對老頭子說:「爸,這是哥哥的......家教學生,叫劉明,你叫他小明就行了。」   我立刻上前很有禮貌的打招呼:「季爸爸好!」   季爸爸很驚訝,對同時開門進來的臭師父說:「你們兄弟倆今天真有默契,都帶了朋友回家吃飯......見群,這就是你老是掛在嘴邊嘮嘮叨叨罵的小明啊?不會啊,看起來聰明伶俐有禮貌,沒有你說的那麼笨。」   我怨恨地看著師父,終於瞭解「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的真正意義。   季見君老師在旁邊笑了笑,說:「爸,小明很聰明、又乖,這次全校的模擬考試還擠進了前三十名呢!進步神速,都是哥哥的功勞。」   臭師父輕輕哼了一聲,看得出來他有些得意,可嘴巴還是習慣性地罵我:「要是一、二年級時就把基礎打好了,我現在又何必那麼辛苦?」   討厭的師父,給人家一點面子不行嗎?老愛貶低我。   另一位看來雍容大方、約五、六十歲的婦人從廚房出來了,身邊還跟著那只可惡的狐狸,兩個人親親密密有說有笑的;果然,狐狸又發揮他那迷死人不償命的妖精本事了。   我睜大眼睛瞪著小狐狸,卻聽見臭師父對著婦人問:「媽,你有照我上回拿來的健腦補眼食譜做菜吧?小明是考生,臨陣磨磨槍也好......」   咦,原來師父特地帶我來補腦的啊?可是,對我太好,總覺得他有不良陰謀耶......   小明的修道日記5   XX年5月20日星期日,農四月初四日   宜捕捉、栽種 忌探病   財神東南,喜神東北,沖猴40歲   昨天日記還沒寫完,就被師父吼上床睡覺了,他說就算第二天不用上學,也不可以晚睡,考生一定要維持良好的作息,才能保持頭腦清明。   我還不想睡,就問:「師父,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就是這個意思吧?」   他好像聽不懂我為什麼突然這麼問,站在房間門口用疑問的眼神瞪我。   「要考試的人是我,結果師父你比任何人都緊張,每天盯著我做這做那、或是不准做這做那,比住我家隔壁的嬸婆還囉唆。」   當時我一定鬼迷心竅了,說話說的順暢流利,都沒注意到師父已經透露出了殺意。   我想想又說:「班上的阿光跟吉仔說他們的媽媽也是這樣,搞不好就是所謂的考試壓力症候群,師父,要不要幫你化化啊?我收驚的本領一流,對你面臨的壓力也有效......」   他沒接話,只是手一抬,我還訝異他想幹麼咧,結果下午出門前被他好好掛在牆上的銅棍噗一聲飛到他手上,上頭的釘支閃閃發亮。   人家說陰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他又不閒,卻一天到晚想拿我開刀,所以我更加確定了,他老人家果然更年期提早報到,脾氣陰晴不定,就像現在這樣,眼睛往我身上瞄啊瞄的。   算了,哪還不知道他想些什麼?不就是拿銅棍威脅我這個可憐小孩嗎?所以我就心不甘情不願的鑽上床去。   臭師父看我乖乖,突然開金口問了:「凡間的乩童在辦理廟宇的公事時,有時候會困釘床或坐釘椅,你喜歡哪一種?」   聊到專業,開心,我從被窩裡探出來頭來說:「嗯,我喜歡困釘床繞境,四個人抬著我走,好威風!」   「你不愛睡覺,可能是這套進口的寢具你睡不習慣,明天我就打電話給你爸媽,叫他把廟裡專供乩童繞境巡邏的釘床送過來,這樣你就會每天準時上床睡覺了。」   臭師父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對我說,可是,聲音好涼哦,好像人剛從北極回來似的。   「不要,我喜歡這裡的床,又大又軟!」我急了,大聲的求饒:「師父,我這不都上床睡了?別拿釘床過來啦,我保證以後時間一到就會乖乖睡覺!」   師父可總算笑了,心滿意足地幫我關燈又關上房門。   對了,昨天去季爸爸季媽媽家的事情還沒寫完,才說到死狐狸挽著季媽媽的手從廚房出來呢!看到狐狸分外眼紅,想起以前為了收服他,我偷偷把傳家鎮宅之寶捆仙繩拿出來,結果變成一堆灰回去,被爸爸罰跪了好久,所以我才打算降個厲害的神明上身,報一箭之仇。   結果仇沒報到,還替自己找了個凶巴巴的師父,哼,我跟小狐狸更是此仇不共戴天了!   發覺自己愈來愈會使用成語,師父逼我每天背十句成語果然有遠見。   就在我跟死狐狸對瞪的時候,師父走到我身邊輕聲罵:「發什麼呆?跟我媽打個招呼啊!我可不想聽到爸媽說自己帶來的人比弟弟的朋友還不懂規矩!」   又來了,臭師父就是愛面子!   好,跟死狐狸的恩怨先放在一邊,因為要是達不到師父的要求,回去肯定死得更慘!我也堆著笑,走向前恭恭敬敬地說:「季媽媽好,我是小明!」   「噢,小明?不就是見群的學生嗎?來來來,大家到飯廳吃飯吧,有小狐幫我,省了好多功夫。」季媽媽笑呵呵地拍拍死狐狸的手,好像疼惜自己兒子似的。   小狐狸趁勢諂媚地笑,說:「季媽媽好會做菜哦,我早就聽見君說過幾百次了,他說自己媽媽做的菜色香味俱全,要是我沒吃到就太可惜了,所以一定拉著我來......」   季媽媽笑得更開心,往季老師讚許地多看了幾眼,我突然意會,死狐狸其實是替老師說這一番話的,因為聽臭師父說,季老師從小就不是很討喜、也不愛跟人親近,所以季爸季媽的注意力自然而然都放在哥哥身上。   〈根據我暗中觀察、以及從季老師的談話中得知,他之所以不受寵愛,責任我那個臭師父該扛一大半。〉   這一年來好像情況改觀了,老師變得比較積極,英俊的相貌更讓他在與人交際上面加分不少,學校裡下課後去找老師聊天的女生愈來愈多,許多未婚的女老師也常常故意找他幫忙這幫忙那的,我要有心的話,偷偷弄個桃花符下在季老師身上,就可以好好惡整死狐狸了。   不過,還是算了,我每天被臭師父盯成那樣,都自顧不暇了,就別給自己找麻煩,再說季老師真是好人,哪忍得下心害他?   菜都煮好了,坐著的人都起身往飯廳移動,季爸爸好像有些困難,旁邊的季老師趕緊扶著他,關心地問:「爸,筋骨又酸疼了嗎?」   「唉,老了,最近兩年膝蓋愈來愈糟,吃了醫生開的藥雖然有些效果,可是只要稍微累一點,還是痛。」季爸爸抱怨著。   這時我職業病又犯了,跑上前去也扶著季爸爸另一邊,說:「季爸爸,你們家客廳的風水沒請高人看過哦,我瞧瞧......客廳裡千萬別擺仙人掌類的植物啦,會讓你跟季媽媽老是這疼那疼的,吃藥也沒什麼效!」   季爸爸雖然是退休的大學教授,看來卻能接受我的風水之說,他停下腳步認真聽我的話,還應和著:「啊,原來是這樣,難怪別人跟我吃同樣的藥,我的復原效果卻沒他好。」   「對對對。」有人贊同我就說得更起勁:「季爸爸,你生肖屬什麼?龍啊,那麼客廳裡的椅子別這樣擺,我幫你弄個八卦吉祥陣,保證以後的運勢都順順當當,無風無雨......」   季老師這時候在旁邊幫腔:「爸,別看小明年輕,他看風水的道行可是許多大師都比不上的,聽他怎麼說,明天我再過來幫你重新整整客廳。」   季老師果然是好人,他說話時有意無意都會讚美我幾句,我那個臭師父跟他比起來,簡直差的天高地遠。   為了報答老師的知遇之恩,我很好心地又向季老師建議:「老師,剛剛那幾盆觀賞用的仙人掌,你拿一盆去放在辦公桌的右上邊角落,可以防小人......」   說完,老師、死狐狸跟我都很有默契的往臭師父的方向看一眼。   臭師父也不是笨蛋,知道我們看他那一眼的意義為何,不過他臉皮厚,從來不覺得自己做的事有什麼不對,就算聽到自己是小人有些生氣,也不會拿弟弟跟死狐狸開刀,結果倒霉的是我。   走過來把我拎到他身邊,卻沒說什麼威脅我的話,只是臉色嚴肅──這樣更可怕,我情願看到他拿石頭出來準備砸我。   等大家都在飯桌上坐定後,死狐狸笑咪咪地對季爸說:「季爸爸,你別再吃那些西藥了,待會我幫你把把脈,辨證氣色後,明天請見君送藥劑過來,順便重新調理你的身子骨,保證讓你回復青春年少的活力。」   死狐狸說完,還故意往我這裡投一個挑釁的眼神,好像嘲笑我只會耍耍嘴皮子,不像他可以直接對症下藥,解除季爸的痛苦。   可惡,死狐狸,才不讓你專美於前呢!下一次我來的時候,一定會偷偷在季爸爸的門口處貼上一張特製的壓山林狐狼之鬼符,讓他就算來了也不得其門而入。   不過,臭師父說他已經修成正果了,不知道這符對他還有沒有效?沒關係,試一試就知道,反正我沒損失,頂多想個辦法讓符咒繼續進化下去,他身上那一半的狐性是去不了的,總能找到方法治。   後來,吃完了季媽媽精心烹調的大餐後,臭師父跟季老師就打算帶著我跟死狐狸回去了,季爸季媽還特地送出門來,說很喜歡我們,交代兒子下次再把我們帶來。   再次驗證了一件事,我果然是人見人愛的,可是這定理在師父身上無效。   小明的修道日記 6     XX年6月1日星期五,農四月十六日   大凶不宜諸吉事   財神正西,喜神西南,沖猴28歲   今天果然是大凶日,諸事不吉,由發生在我身上的事就可印證了。   三年級的學生已經都停課了,我還是被臭師父規定住在他家唸書,我說回家也可以念啊,他照例敲頭,說我家太吵了,會讓考生分心,總之就是不准我回家。   師父的態度太堅決了,一定有鬼,就問他:「師父,你都不讓我回去,是不是因為最近這裡出現了竊盜集團,要我幫你看家?」   八九不離十,我聽附近的阿姨們說這一區出現了專門闖空門的竊賊,已經有幾間高級別墅遭殃了,師父好大喜功,沒事一個人也買了這麼一棟高級洋房,搞不好就是賊人們接下來的目標。   所以我說嘛,他那麼精明的一個人,怎麼可能讓我留下來白吃白住,不收一毛錢呢?總之,我這個徒弟太好用了,他閒著可以叫過來打一打罵一罵,無聊又逼我做好孩子試題集,看我苦惱解題的樣子他就開心,白天他上大學裡任教,我還能幫他看門,真是,該跟他討個菲傭的基本薪資才對!   七點多他把我挖起來,看我乖乖吃完早餐就出門了,臨走前還威脅我,要是他下午回來我還沒做完桌上那三大份的模擬測驗試卷,今晚就有得我好受了。   我很擔心,於是裝得很可憐很可憐問他:「要是沒寫完,或是解題解得不理想,師父會怎麼罰我?」   師父又奸笑了,他一笑就沒好事,也沒回答,還順手把解答集收在自己公事包裡,斷了我想偷懶一天的主意。   他前門走,我不放心,躲在窗簾後偷看,確定他的車子已經遠到都聽不見引擎聲了,我才繼續摸上床睡回籠覺。   這一覺睡得久了,因為師父不在,沒有被監視的感覺,睡得特別舒服,到中午才起床。伸懶腰的時候,門鈴響了,我立刻跑去開門。   居然是阿亮阿清,我兩個表哥。   「我聽阿姨說你另外拜了師,是個很厲害的人。」阿亮問著問著就往四周看:「阿明,你師父在哪裡?」   「臭師父去大學授課了。」我有些得意:「他可是XX大學人文學系的副教授,學識道法強強滾,厲害得很!」   奸詐變態小心眼也是無人可及的程度。   「啊,沒錯,叔叔也說你現在都不務正業,不好好經營家裡的道壇,老想不開要讀書。讀什麼書啊?你是我們之中最有天份的,專心作乩童就好,還是跟我們回去吧。」阿清說。   「不行啦,而且師父答應我,只要考上大學,他就會把一身呼風喚雨的本事都傳授給我,要是半途而廢,之前被他揍的那些痛不都白費了?」   說著,我忍不住又揉揉自己的屁股。   「呼風喚雨?」阿亮阿清面面相覷,不太相信,阿亮還說:「怎麼可能?家裡叔伯整天也只會吹說他們祭起符來能夠如何如何,還不就是一張嘴而已?你也被唬了啦!」   「不相信就算了,我師父有什麼本事我自己知道就好,要是一堆人也跑來跟我搶師父,他就不會那麼盡心盡力教我了!」我瞪著他們說。   表哥們就只是擺擺手,說我浪費時間,浪費人生。   熟人來,我很高興,開了冰箱要請他們喝飲料,阿清卻賊賊笑,指了指手中提著的大紙袋,說:「帶好東西來,夏天喝這個最消暑了。」   嗅到空氣中有不合法的味道。   表哥們快手快久的拿出十幾瓶的啤酒,還自備兩包衛生冰塊,要我去拿杯子來。   「我還沒滿十八歲耶,你們引誘我喝酒,是犯罪哦!」我學師父繃著臉,給他們嚴厲的警告。   「少裝了,老愛跟我們搶酒喝的那個小瘋子是誰?」阿清倒了一滿杯,透明的玻璃杯裡有淡金色的液體,杯口還溢出白色的細緻泡沫。   吞吞口水,其實我常偷偷跟一群不良師兄弟們躲著喝啤酒,幾杯下肚,不但生津止渴,那種微醺的感覺還很舒服,喝完後睡一個大覺還挺好的。   想喝想喝,可要是被師父知道了,絕對不是屁股被打成四瓣、四瓣被打成十六瓣、十六瓣打成二百五十六瓣就可以解決得了的事。   順便算一算,二百五十六的平方是多少......最近算數學算到都成反射性動作了,看到數字就忍不住乘一乘加一加。   偷瞄一下壁上的時鐘,中午......師父說下午四、五點才會回來......咦,時鐘下面掛著的是什麼?啊!扎刺一百零八根釘子的銅棍......   我雖然曾經誇口說自己銅皮鐵骨,可是那樣的銅棍用力擊打下去,還是會疼的好不好!天人交戰──   感性終於戰勝了理智。   吃著表哥們帶來的下酒小點心,中餐就這麼解決了,玻璃酒瓶在地下東倒西歪,花生殼也散的到處都是,師父回來看到肯定會罵......唔,我醉眼朦朧,睡一下就好,得記得在師父進門前毀屍滅跡才行......   ...............   再度睜眼時,表哥們不見了,我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薄被,枕頭的觸感還特別舒服,抬手看表,天啊,五點半!   師父一定回來了!我的心跌到谷底。   「睡得舒服嗎?」冷得像是從冰窖醞釀來的聲音。   純潔的少男心從谷底又深深跌到地獄去──原來,原來剛才舒服又柔軟的枕頭是師父的大腿?我仰望,跟臭師父向下俯視的雙眼正好相對望。   好可怕!我立刻坐起來,撓撓頭,陪笑著喊:「師父,嘿嘿──」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希望師父也是這樣。   「把嘴張開。」他說。   此時此刻我哪敢違背他的任何命令?雖然不知道他要我張嘴做什麼,還是乖乖張開,然後他手腕一揚,一顆不知道什麼東西就溜進我口腔裡了。   嗯,沒味道,不是口香糖,也不是薄荷錠。   「吞下去!」臭師父繼續下著指令。   師命不敢不從,就算是毒藥我也苦著臉吞。   確認東西已經進到我肚子裡,他哼哼冷笑,說:「為了你的身體著想,我燒了一張鎮酒蟲符,紙灰和上麵粉成丸讓你吞下去,以後再有酒精類飲料進入你的肚子,那張符保證你上吐下瀉個三天三夜,直到身體裡不殘留一滴酒為止。」   我手指立刻往喉嚨深處掏。   「不准催吐!」師父大喝:「還有,整個客廳被你跟兩個野小子弄得亂七八糟的,死小明,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整理,待會我會過來檢查,要是地板上還殘留一小塊花生殼,今晚你就給我睡釘床!」   我好委曲哦,被表哥們陷害一次的結果,以後再也不能喝酒了,嗚嗚嗚。   淚眼汪汪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含恨看著師父,問:「阿亮哥阿清哥回去了?」   「哼,我打電話叫警察來,說有兩個不認識的人擅闖民宅,還誘拐未成年少年喝酒,這會兒正在警察局裡作客。」   「警察局?師父你太狠了啦,他們是我親戚,也是我主動拿酒喝的,不關他們事啦!」我求師父網開一面:「讓我先上警察局解釋好不好?」   「不行!居然敢動我的人,沒當場劈了他們就算客氣了!」師父臉氣到發綠:「你也一樣,受不了凡人的誘惑,幾句話就讓你失格,這樣要如何堅定修道的心志?我怎麼能放心的傳授自己的道法給你?」   怎麼辦呢?看來師父這次的怒氣不比以往,看來得使出非常手段了。   「師父!」流著眼淚大喊一聲,往前撲跪下去抱住他的腿,擺出一張痛改前非的表情說:「不會再有下次了啦,以後我會很乖,都聽你的話,也不再喝酒了,還會用功唸書,專心修道,絕對不會丟你的臉。」   從八點檔的狗血連續劇學來的招數果然有用,瞧,都已經半夜十二點,我日記也都寫完了,偷偷往客廳裡的師父看,他到現在心情都非常好的樣子。   對了,明天打電話給那隻小狐狸,問他有沒有化解鎮酒蟲符的方法。   小明的修道日記 7   XX年6月2日星期六,農四月十七日   宜祭祀安床立碑 忌入宅嫁娶   財神正西,喜神正南,沖雞27歲   星期六,又是師父到父母家吃飯的日子,而且他也已經習慣帶我一起回去,說人多一點,吃起飯來也熱鬧。   我忖測師父真正的想法,兩個人回去,可以省掉一餐飯錢,何樂而不為?他果然是個小氣巴拉的人。   管他的,這種小事由他決定,我在這裡唸書念累了,出去透透氣也好,而且,季老師現在也都會帶著小狐狸去,我上午電話裡就跟狐狸說好了,他幫我化解臭師父下的鎮酒蟲符,我給他另一個好康的。   可是好奇怪,他要我們三清教不傳密練的桃花春心蕩漾符做什麼?以他製藥的本事,隨手配幾副春藥是舉手之勞嘛!   仙人的想法果然是莫測高深,小狐狸是這樣,臭師父也一樣。   傍晚到了季爸季媽家,嗯,好香,季媽媽果然手藝一流,哪像我媽,炒青菜都會炒焦,魚跟肉也都是黑的,她還說這樣才香呢,我都不敢吃,因為學校的老師說那些焦黑的東西有致癌物,長期吃下來不是慢性自殺嗎?   跟師父住一起後,情況改善了,他常常下廚簡單弄幾個菜給我吃,至少都有三菜一湯,加上睡眠充足,不用額外忙神壇的事,兩個月來我多長了幾公斤的肉,季老師也說我氣色比以前好。   摸著良心說,師父對我滿好的,如果不是那麼愛發脾氣的話,會更好。   跟著師父進入季家客廳,沙發椅有照我之前的指示重新擺置,然後我檢查財位,立刻大叫起來。   「季爸,財位上要擺盆景沒錯,代表生氣勃勃、財源滾滾而來,可是不能放杜鵑啦,杜鵑會讓人聯想到泣血的杜鵑鳥,兆頭不好。」我猛搖頭。   季爸沒想到一盆杜鵑花有那麼嚴重,趕忙問:「我是想說這盆杜鵑花漂亮啊,怎麼辦?該換什麼植物好?」   哈哈,見到季爸爸那麼誠心誠意的請教,我每天被他兒子欺負的怨氣也解了。往外面的庭院瞧一瞧,我說:「外面種的幾株萬年青或是秋海棠都不錯,就它們了。」   季老師在旁一聽,捲起袖子說:「爸,反正離吃飯還有些時間,我來換盆景吧;哥,你剛到,先坐著休息喝杯茶,陪爸爸聊聊天。」   季老師人還是那麼好,我從他身上看到以德報怨的最佳例證。   好,趁著臭師父跟季爸說話的空檔,我跑到廚房去找小狐狸。小狐狸還是一樣,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抵不過他那種狐媚的魔力,季媽媽也不例外,跟他在廚房裡有說有笑。   「噓,小狐狸,你出來!」本來狐狸跟我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不過非常時期,我有求於他,姿態放低點。   他見到我,跟季媽媽說了句什麼,也跑出廚房,還確認了季老師正在房子外,立即向我伸手:「小道士,快把桃花春心蕩漾符給我!」   我拿出今天上午剛寫好的秘符。這符的效果驚人,我不放心,還是問他:「喂,狐狸我問你,這符有強力春藥的效果,你自己不就能調製好幾種春藥,幹嘛要我的符?」   小狐狸皺眉嘟嘴,抱怨:「就因為見君知道這一點,所以絕對不吃我拿給他的藥,說他受不了,我才想起你們三清教的特製符咒......唉呀,跟你這只童子雞講那麼詳細做什麼?拿來啦!」   季老師受不了什麼?聽不懂,算了,只要我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就行,把符給他,我問:「那、我體內的鎮酒蟲符......」   他神氣的揚揚眉,自信滿滿地說:「小小的鎮酒蟲符有什麼了不起?老太陰就會耍這麼點小把戲。哼,你也沒用,連這都不會化,來,把嘴張開......」   我依言張嘴,還想順便觀摩小狐狸會用上什麼法術,學起來,這樣以後臭師父再逼吃什麼符,我就依樣畫葫蘆,自己解決就行了。   一顆什麼圓圓的丟進我嘴裡,好香哦,蘭花的馨味撲鼻,我想那一定是克制鎮酒蟲符的東西,咕咚就把它吞進肚子去了。   正要開口向小狐狸道謝,結果發現他的表情不對,驚慌地望向我身後──糟糕,我全身也起了雞皮疙瘩,脖子僵硬地沒辦法轉過頭看。   「這是我剛從苗族的朋友那裡拿回來的蜈蚣蠱,化水之後加上特製的藥物,才製成這麼一顆蘭花蠱毒丸,好吃嗎?」臭師父陰陰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好吃......甜甜的呢......」我抖著聲音回答,雖然不知道蘭花蠱毒丸是個啥,也知道自己倒大楣了。   「看你們兩個鬼鬼祟祟的就知道一定在搞名堂,死小明,剛剛你拿了什麼東西給狐狸?」看不見臭師父的表情,光聽聲音也知道他正在暴怒之中。   「......三清教千年密傳的桃花春心蕩漾符......」不敢不答。   「有什麼功用呢?」這次是季老師問,他大概剛從屋外進來。   既然是季老師開口問,我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連小狐狸跟我擠眉弄眼都沒理會:「功用很大呢,這是為了增進夫妻感情、讓床第之間的性事更加和諧,男女之間如魚得水,而且,對女性的冷淡特別有效,只要在床頭或枕下放置這張符,貞潔烈女也會變淫娃蕩婦......」   將祖師爺寫下來的心法翻成白話文解釋給大家聽。   「......小狐,你要這張符到底......」連難得生氣的季老師都動怒了,我立刻轉身看,卻發現他臉竟然紅得像番茄一樣。   臭師父這時候伸手把小狐狸手上那張符搶過來,以一種奸邪陰狠的眼神瞅著我,說:「沒想到凡人鬼心眼這麼多,為了男歡女愛,創造了這種符出來......」   我忙搖手撇清關係,說:「師父,不關我的事啊,這張神符是我三清教祖師寫出來的,我還是小孩子,要這種符做什麼?」   師父只是冷笑,把符沒收到自己口袋裡。   小狐狸也知道惹老師不高興,低著頭過去挨著他,甜膩膩地解釋:「見君,別生氣嘛!還不都是最近求你,你老是推三阻四,想讓你補補身子你又不吃,我只好......」   「不是、哎、因為我正準備教育研究所的考試,唸書的關係沒辦法分心......」季老師支支吾吾地解釋,也沒那麼生氣了:「冷落了你,對不起......」   他們講的話有些奇怪,我推敲推敲,可能是季老師跟我一樣要準備考試,都不陪小狐狸玩,也不吃他的特製補品,所以小狐狸才跟我要符。   那也不對啊,我家的春心蕩漾符可不是拿來加深父子感情用的,除非......   不、怪怪地,我還是別想下去好了,免得考試前分心。   回來的路上,纏著臭師父問今天他給我喂的到底是什麼?名稱那麼可怕,又是蜈蚣又是蠱的,不知道吃下去會不會死人。   「等你考上大學,我就告訴你蘭花蠱毒丸的功效。」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冷笑著說。   「這樣我心理壓力很大耶,要怎麼專心唸書?」我嗚嗚咽咽地低頭假哭:「師父好壞,專門虐待我,你看人家季老師,再怎麼生氣也捨不得罵小狐狸......」   他被我弄得受不了,終於憤怒地回答:「還裝哭?再哭今晚我讓你親身試試那張什麼鬼桃花符的功效!」   我立刻不哭,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卻還是忍不住問:「師父,你老人癡呆了是不是?我又沒女朋友,要那張符有什麼用?還是等以後你找到了師母,到時要我畫幾張就畫幾張,我不像你那麼小氣啦......」   一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懂為什麼師父聽了那番話之後,會立刻擰我的耳朵直到車子開回家。   嗚嗚嗚,我耳朵還好痛哦!   小明的修道日記8   XX年6月11日星期一,農四月廿六日   宜祭祀沐浴破屋壞垣 不宜諸吉事   財神正西,喜神西南,沖馬18歲   離大考只剩二十天了,我心情開始煩躁起來,書也念不太下,只想做些跟讀書無關的事,比如說畫符畫個幾百張、又或是拿把桃木劍唸咒念個幾千遍。   也沒辦法偷溜出去玩。自從上回阿亮阿清表哥被阿姨們邊罵邊打從警察局領回去之後,臭師父仍舊餘氣未消,在房子周圍設下了結界,說只要有人膽敢擅自進出,就會遭遇可怕的下場。   我對所謂"可怕的下場"很感興趣,就問了:「師父,擅闖進來的人到底會怎樣?有高壓電把他們電死、還是當場會有雷劈下來?」   師父就是冷笑,一臉奸詐:「電死?劈死?我會那麼笨留個屍體在自己家裡?上天有好生之德,頂多讓那些人臉上長幾個大爛瘡,足足一個月不敢出門,也不敢隨便進入別人家裡就行了。」   天啊,大爛瘡?我摸摸自己可愛又俊美的小臉蛋,當場下定決心,絕不拿自己去試師父的結界。   還是確認一下:「結界會不會認人啊?如果我想出去走走蹓蹓,臉上也會長爛瘡嗎?」   「沒事出去做什麼?」師父怒哼:「考試之前你都得在這裡閉關,一步也不准擅離!」   「嗄,不能出去?」我哇拉哇拉抱怨:「離考試還好多天,不能出去,我人會發霉的啦!」   「囉唆!」師父往我頭上揍一拳:「那隻小狐狸為了修成正果煉盡狐身,閉關了一百年之久也沒抱怨,你才幾天就受不了?到底還想不想修仙成道?」   「想......」師父老是這麼暴力,我委屈地揉揉頭回答。   那之後沒多久,我從電視新聞看到之前提到那個專門闖空門、下手地點遍佈全省的竊盜集團已經落網了,攝影機還把壞蛋都拍了大特寫放送出來。   惡,怎麼臉上都不約而同在臉頰上長了個爛糊糊的瘡?   師父這時候笑了,還笑的特別慈眉善目、慈悲為懷:「......無心插柳柳成蔭,原本要防你那些豬朋狗友的,沒想卻意外教訓了想偷溜進來的老鼠......」   雖然師父笑起來挺有魅力的,不過還是少笑的好,他笑起來都沒好事。   今天睡了午覺後起來繼續唸書,念得心煩意亂,我把筆一丟,說要投筆從戎,師父剛好進來,嚴著臉問怎麼了。   「師父師父,念不下啦,頭都快爆炸了!」我難得的耍性子、鬧脾氣:「不要念大學了,直接學仙就好,一堆的歷史地理要記,煩死了!」   師父這次居然沒拿銅棍或渾元如意石敲我,只是淡淡地盯著我有幾分鐘之久,我最怕他這樣了,每次被他盯都有下了寒冰地獄的錯覺。   等師父離開書房,我因為剛從冰窖回來,鎮定了些,又因為心虛的緣故,還是拿了本英文試題集作了十幾頁。   一直到上床睡覺前,師父都沒開口說話,我有些慌,這次他的脾氣可真不尋常。   補記:   失眠了,一直擔心師父要氣到什麼時候,又怕他不喜歡我這個徒弟,把我給逐出師門怎麼辦?要是錯過了這個機會,這世上我到哪裡再找一個仙人來傳授自己道法?   總之就是忐忑不安、輾轉難眠,看看自己的夜光手錶,都半夜三點了,我從沒那麼晚還保持神志清醒的。   突然感應到有股奇異的仙家氣場從天上傳來,我很訝異,這不是師父的氣,師父身上的氣場是寒寒冷冷、清涼如月光的那種,可現在的這個卻溫和雅致,很柔和。   我躡腳下床,偷偷跑到客廳,從窗戶往庭院處瞄,見到師父一個人站在院落中央,抬頭往上看著。   他在找什麼?難道是師父下凡之前結交的老情人從天上跑下來跟他幽會嗎?我很好奇,天上神仙那麼多,哪個神仙那麼變態,居然看上我師父?   一道熾亮的光芒從掩映的夜雲之中射向師父旁的空地,等光芒淡去的時候,庭院裡就多出了一位穿著古代儒雅文士服的年輕人。   「文昌,別來無恙?」師父先開口,我不敢置信,他喊對方文昌?難道真是老跟我不合、永遠上不了身的那個文昌帝君?   「太陰,你已經下凡三十幾年了,如今任務結束,怎麼還不回天庭覆命?那個急性子的太陽都已經忍不住,打算要下凡逮你回去了!」   「太陽帝君?他管我那麼多做什麼?」師父不甚高興地擰擰眉,回答:「我滯留凡間自有我的用意,不需他來囉唆。」   「......算了,你們之間的事自己解決,我才不想弄臭自己。」文昌君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又問:「對了,急著找我做什麼?」   師父說:「我在凡間收了個弟子,最近適逢考試,卻給我搞上心神不寧那一套,你護持一下吧。」   咦,師父說的是我?他為了我特地要文昌君下凡?   「求功名的那種科舉考試嗎?沒問題。」文昌君保證完之後,突然轉頭朝我的方向看來,還喊著:「小朋友,快過來。」   好尷尬哦,當場被捉到偷聽,幸好師父沒生氣,我不好意思地走出去,躲在他後面,小聲地喊:「劉明參見文昌帝君。」   文昌君不急不徐地打量我,好一會才點頭說:「嗯,體內有仙骨,是上乘學道的資質,太陰,你眼光倒真的不錯。」   稱讚我耶,我得意地笑,卻又被師父瞪一眼,趕緊正經。   「他就是你滯留凡間的原因?」文昌帝君用深思的表情瞅著師父,然後又招手要我過去。   這麼偉大的神明有令當然要聽從,我立刻往前跨步,看看他要怎麼在我身上行使神力。   「尚有數竅閉塞,沒關係,時候一到,自然開竅。」說著莫測高深的話,文昌君伸出手,手裡有只毛筆,在我額頭點了一點後又說:「我已經在你身上通了一竅,保你心神專一、心無旁騖、腦聰目明;只要你準備充分,應試絕對不成問題。」   「真的?謝謝文昌帝君!」我大喜,正打算向他拜下去,卻被師父拎住脖子,動彈不得。   師父在我身後徐徐開口:「欠你一份,文昌,改日有事儘管開口,我必竭心盡力辦到好。」   「一句話,說定了!」文昌君點頭和煦地笑,又看了我一眼,才袍袖一揮,整個人化成一道金光向上而去。   等看不見光了,我才回頭笑著說:「嘿嘿,師父,原來你跟文昌君那麼熟啊,早一點叫他下來,我不早就輕鬆了嗎?」   師父哼一聲:「你以為求他是件好事?為了讓他幫你一次,日後我可能得耗上半條命才能還他這份情,他可不如表面上那麼好相與。」   「半條命?」我慌了,可不希望見到病奄奄的師父:「不要啦,如果文昌君真要提什麼要求,我來好了,這是我自己的事嘛!」   「笨蛋,既然收你為徒,就已經跟你有牽扯不斷的孽緣了。」師父歎氣,突然間他眼睛怒睜,又罵我:「三更半夜你怎麼還沒睡?剩沒幾天就要大考,你要是作息沒調好,臨考試時失常,幾個文昌也扶不起你!」   哎,我真是有被虐待狂,居然覺得還是這樣大聲罵我的師父比較習慣。   衝回房間,把這件事補記上去,因為我真的很感動,由這件事可以確定,師父雖然愛面子、硬逼我考上大學,卻還是真真正正有注意到我的心情。   小明的修道日記 9   XX年6月30日星期六,農五月十六日   宜嫁娶出行立卷 忌栽種安葬   財神東南,喜神西北,沖牛59歲   好緊張哦,後天就是考試了,我雖然說緊張,程度跟師父比起來還是小巫見大巫,應驗了以前抱怨他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的話。   比如說今天,才剛吃完早餐,他就匆匆推著我要出門。   出門,我當然開心啊,但是為什麼?   「死小明,當然是看考場啊!知不知道每年大考時一定有考生跑錯考場、或是忘了帶准考證的烏龍事件?你個性那麼糊塗,搞不准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是那個考場!」師父罵我。   「當然知道啊,我的考場是......」腦筋打結:「......師父,我去看看準考證......」   抬起腳正要逃走,冷不妨師父一拳打來,好痛!頭上又腫了個包。   「你果然......唉!」恨鐵不成鋼,師父打完我後又歎氣。   我自知理虧,往書房方向跑去,咦?書桌抽屜沒有?桌子上翻一翻也沒有?這下子我滿身冒冷汗,只好回頭去問:「師父,我找不到准考證......」   師父已經將帶刺銅棍拿在手上,消毒用的酒精藥水也準備妥當,陰險狡詐的眼睛在人家可愛的小屁屁上留連,害我都不敢太靠近他,明哲保身、躲在沙發後面。   「你的准考證在我這裡......」師父揮了揮我從小拿來當玩具的銅棒,仔細檢查每根釘子的銳利度,然後又冷冷開口:「一直在我這裡,你根本看都沒看過,怎麼可能知道考場在哪裡?」   「啊,師父你就是欺負我嘛!」我拍拍胸,終於想到准考證是他幫我領取的,當時他還說怕我不小心弄丟,所以一直放他那裡。   放下心來,我笑嘻嘻說:「既然知道考場在哪裡,幹麼還要特地去看?」   砰一聲,師父不知是手滑還是發洩情緒,銅棍往皮沙發上一擊,哇,釘出了好幾個洞──可憐的沙發,跟書桌一樣悲慘的命運,這就是它們跟錯了主人的下場。   白著臉瞪我,師父深呼吸好幾口氣,等終於情緒穩定,才說:「上車!」   不過就是看考場,幹麼氣成那樣呢?我想師父本來更年期就提早報到,還是體諒他好了。難怪人家說考生的壓力大,要是有像我師父一樣整天神經兮兮的父母在,不緊張才怪。   師父的家在高屏兩縣的交接處,離我的考場五福國中雖然有段距離,卻都是寬廣的多線公路,不須東繞西繞,所以很快就到了。   已經有很多家長帶著考生來考場確定教室跟座位,師父拿著我准考證,仔細對照了穿堂貼的位置圖,要我緊跟著;穿過走廊上樓梯,找到了教室,也仔細核對貼在外面的准考證號碼跟名字,再三無誤後才準備回去。   老實說,我不討厭師父這樣,他很重視我的事情,哪像我家裡的人,昨晚打電話回去告訴他們後天就是大考了,媽接的電話,敷衍的應了幾句就掛斷,背景音效是搓洗麻將的聲音。   改天回去得訓訓他們,有空多讀點道書,虔心修道,舉頭三呎可真的有神明。   重新回到穿堂,與班上幾個三八阿花不期而遇。   「劉明,你也跟我們一樣分到五福國中來考試啊?後天你會怎麼過來?搭公交車還是爸媽帶?」阿花A問。   「我師父......我......」想想,該怎麼在外人面前稱呼師父:「我叔叔會開車載我。」   頭又被用力敲一下,師父拉長臉,沉著聲說:「是哥哥!」   那麼愛面子,怕人家說他老,好吧,及時更正:「哥哥會載我來。」   還真不是普通的虛榮呢,一聽我改稱呼,師父臉色立刻就好起來,殺氣也淡了。   「噯,不是季老師的哥哥嗎?」阿花B跟阿花C同聲叫出來:「以前都會到學校接陳淑芬老師、後來就改成接你的大帥哥嘛!」   我臉也沉,猜不透這群三八怎麼老注意芝麻綠豆的小事。   阿花A這時偷偷把我拉到一旁問:「他是你哥哥?你們有親戚關係?」   點頭,不然怎麼說呢?說他是我學仙修道的師父?這麼好康的事怎麼可以公佈出來?我可不希望一堆人跟我搶師父。   阿花A繼續問:「季老師的哥哥叫什麼名字啊?他是做什麼職業的?現在到底有沒有女朋友?嘰哩呱啦嘰哩呱啦......」   我耳朵一時接受不了這麼多的問句,打斷她:「喂,妳是媒婆喔?問那麼多做什麼?想知道就去問他本人嘛!」   阿花A只是心醉神迷地說:「不行啦,他太帥了,我站他面前會緊張......」   師父有帥成那樣嗎?我轉頭看看師父,阿花B跟C正問著他什麼事情,我好好觀察,嗯,師父的確五官俊美,仙姿凜然,是太陰星君原來的面貌,難怪煞到一堆青春期的少女們。   突然間他轉頭,怒氣騰騰地看我,一副本人又做出十惡不赦壞事的樣子,害我一個心虛,匆匆結束跟同學之間的話題。   預料中的拳頭一直沒過來,車上我耐不住好奇心,還是問了:「師父,剛才你幹嘛又瞪我?就是我跟班上阿花講話的時候。」   師父不開口,我更加的好奇,涎著臉追問,打死不退。   他終於受不了我磨,回答:「你的修仙密練之路還很漫長,我希望你能專心致志,別為女色所惑......」   「啊!!」我大叫一聲,爆笑出來:「師父,你誤會了,阿花們打算下手的對象是你啦!她們說你很帥,職業又好,看起來很有責任感,一直跟我打聽你有沒有女朋友。」   「是這樣嗎?」他恍然大悟,放下心來,說:「胡鬧,現在的小女生都太早熟,才十七、八歲就春心蕩漾,殊不知情愛皆是虛妄,兒女則是討債,何苦自投羅網?」   我忍笑不住:「師父,你說話的樣子明明就是歷經滄桑的老頭子,還不許我叫你叔叔呢,哈哈哈......」   話說多了會出毛病,為什麼我到現在還學不會教訓呢?日記寫完了,我看著大腿部位被擰紅的那一大片,真想一頭撞死。   小明的修道日記10   XX年7月2日星期一,農五月十八日   宜沐浴掃捨宇 忌坐灶出行   財神正西,喜神正南,沖兔57歲   師父一直叫我早點睡,說明天還有考試,不准太晚睡,免得精神不好影響答題,可是我寫日記寫出興趣來了,每天上床前不寫上那麼一段,就好像什麼重要的事沒完成,難過的很。   而且,寫日記最大的好處就是:一天之中,不管怎麼遭受臭師父的荼毒、敲打、責罵,只要在日記本上罵他幾句,壞心情都可以發洩掉,然後安安穩穩上床做個好夢。   對了,把今天在考場發生的事寫出來。   每年的七月一日到三日是大考的日子,我考試的科目則安排在二、三日這兩天。一大早,師父就難得地焦躁,一直叮嚀著檢查文具啦、確定准考證在不在、還有上過廁所了沒?   「師父,我幫你收驚。」終於忍不住,我對他說。   一個拳頭敲過來:「死小明,收什麼驚?哪見過像你那麼散的考生?」   我嘻嘻笑,師父果然恢復正常了,這一拳敲得有氣質有格調之極,是平常的力道。   趕在路上塞車前到考場,我正要下車,師父卻說:「等等,我把車停好,等我一起走。」   「咦,師父,你要陪考?不用啦,季老師說我們學校在這裡設了考生服務區,他人也在這裡,我一個人應付得來,你下午來接我就行了。」   「見君也在這裡?那小狐狸也會跟來吧?我要是不看緊點,誰知道你跟那個小鬼又會搞出什麼名堂?」師父不屑地哼一聲,斜眼看我。   在師父眼底下還真不能幹壞事,我本來就打算趁今天找小狐狸完成上次未竟之事,那個鎮酒蟲符老讓我覺得渾身不對勁,而且,越是被禁不能喝酒,就越是想喝;另外,那個蘭花蜈蚣蠱也讓我擔心受怕,順便讓小狐狸看看能不能解。   陪笑,裝純潔,我說:「師父,你這麼仙靈氣質的一個人,要是跟其他陪考的家長一樣,在酷熱的暑日下揮汗如雨,就太污辱你清逸脫俗的品格了。」   應付虛榮的師父,就要對症下藥,想辦法稱讚他,這是我最近幾個月來,生活於慘烈地獄之中得來的體悟。   他聽了之後果然輕飄飄像要飛上了天。   「放心,我有VIP貴賓席,讀書休息都很舒服。」師父這麼說。   我很懷疑,考場還有所謂的貴賓席?頭一次聽到,可是師父的幽默感指數近於零,也不太可能開玩笑。   答案揭曉,居然是校長室。   「師父,你怎麼可以擅闖?等這裡的校長來了,會把我們趕出去的。」我憂心忡忡地說。   「校長是我爸的老朋友,跟他早就知會過了。」他解釋完,突然又想到了什麼,鄭重提醒我:「你別帶那些阿珠阿花過來,會打擾我閱讀國外期刊的專心度。」   點頭,可我還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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