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睡a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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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的美學意識 -林佩

 第一章   氣死了氣死了!   退伍後第三個月,這已經是我第十八次找工作碰壁,真搞不懂,那些口口聲聲說要唯才是用的大公司,為何總愛在面試新人時搞以貌取人那一套?   生成這樣的容貌又不是我的錯!   恨恨從面試室出來,依舊對剛剛聽到的質疑憤恨不已。   這家公司很大,是知名的利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我在報紙上看到他們的征才廣告,很高興,要是能順利被錄取,我這一生就無憂無慮了。   被唱名叫進去時,我真的很緊張,慎重檢視自己的穿著--嗯,很好,因為自己的相貌偏向陰柔,我盡量選擇正式的西裝跟長褲穿,表現的成熟穩重些。   進入,氣氛很嚴肅,三、四位看來是高階主管的中年人坐成一排,在我進入後一齊抬頭看了我,每個都愣一下……我習慣了,大大方方讓他們看。   幾秒鐘後,其中白臉尖下巴的女性主管推了推臉上的眼鏡,指示我坐在他們前頭三公尺外的一張鐵椅上。   乖乖坐下,在面試主管翻著我履歷的一分鐘內,我無聊的四下望。   面試室角落的一處坐了個西裝筆挺的青年,相貌端正、態度閒散自然,高級西裝穿在他身上極富質感,天生的威儀讓我猜測他在公司內的位階應該不低……   奇怪的青年,他年紀雖然比那幾位面試官年輕,可氣勢一點也不輸人,由他的位置跟屁股下的高級沙發椅待遇來看,說不定是總經理級的。   我又往他多看了兩眼,他也一直瞪著我,眼睛睜的老大。   哼,看那個死表情我就知道了,就跟以前那些想騷擾我的色狼一樣。可惡,我從國中開始對付色狼已經有十年以上經驗,瞧瞧我百煉成鋼的牡丹花下死一拳--   「呃……孔闕威?名字相當的男性化……」某位主管開了口,將我的注意力拉回來……差點忘了我正在面試中,收斂些,可是,他問的是哪國問題?   按捺下怒氣,我回答:「我是男生,履歷上也註明我退伍了,上面還附著我的身份證影印本,請查照。」   幾位主管吸氣的聲音好大,驚訝莫名的眼神往我多看了一眼。   又來了,每次我去面試都會遇到相同的情況,明明我穿的夠MAN、名字也男性,連退伍令的影印本都附上,結果每個面試官都有心或無意把我認成女孩子。厚,身份證上的資料難不成是假的?   對,我知道我長相是白淨了些、身體骨架也小了些,唇紅齒白眼睛大,可是像女生不代表個性就溫柔,也不代表我很好欺負。   知不知道我是怎麼對付那些當面喊我人妖的人?每個都被我揍到跪地求饒,說再也不敢用那兩個字嘲笑我了。   主管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後,終於又問了:「你來應徵電腦工程師,對本公司有什麼期許?」   總算問到正經問題。要知道,之前有幾家的公司經理面試我時,都說我看來太過年輕、不穩重、沒擔當,還說怕我進去會引起公司內部的麻煩。去,說那什麼話?以貌取人就是以貌取人,我當場拍桌離去。   還有一家主管更可惡,說我比女人還漂亮,露骨的表示要包養我--我連桌子都懶得拍了,直接往那兩主管胸口上踹一腳後,拿回履歷走人。   我知道自己長相如何,也討厭被誤認成女人,可相貌是天生的,怪不得父母。我氣的是那些光憑相貌就對我想入非非,甚至將我能力定了位的人。   個性偏激手腳暴力非我所願,都拜那些沒水準的人所賜。   現在好不容易這些人對我問了個正常問題,我立刻正經回答。   「對,我主修資訊管理,對程式設計非常有興趣,也曾經在兩家規模較小的公司裡打過工,有相關的工作經驗,希望能在貴公司裡找到能發揮所學的適當職位……」   又問了幾個正常面試應該詢問的問題,我也照準備好的標準答案來應對,心裡很高興的想著,這次應該沒問題了吧?   末了,坐在最中間、年紀最大的主管輕咳一聲,問:「……孔先生,我想確定一下……你是不是人妖或雙性人?性取向有沒有問題?」   我反射性瞇著眼,回視那個問了尖銳問題的禿頭歐吉桑。   「沒有,我不過是遺傳了外婆的相貌。」捏緊拳頭回答,冷靜,冷靜--   「可是,你……」面試主管你了幾聲後沒說下去,只是面有難色。   我知道這回又玩完了,不必心存僥倖,而且我很生氣,從出來找工作後,同樣的憤怒持續累積又累積,累積到現在,我也不顧及禮儀了,站起身朝對面每個人都瞪了一眼,然後轉身離去。   精疲力盡,真的,我知道我這樣的相貌或許適合作別種事,就連媽媽也常常勸我乾脆去當偶像明星算了,可那不是我興趣,我的專長不在此,為何要硬逼自己去幹不喜歡的事?   很累很累,這三個月,就連當兵也沒這麼累,可是如今想要進入社會找個喜歡的工作,卻處處碰壁,原因卻都只因為像女人的這張臉。   真的考慮去整形了,可惜我沒錢。   走下樓,穿過這家公司一樓富麗堂皇的大廳,卻聽見有人叫住我。   「孔雀、孔雀!」陌生的男音。   奇怪,怎麼會有人喊我學生時代的綽號?我叫做孔闕威,念快些的話都會聽成孔雀,所以朋友都這麼喊我。   回頭找,有些驚訝,居然是面試室裡那個窩在角落的青年。   我沉下臉,沒忘記他之前用什麼樣的眼光看我。   「孔雀,你等等,我有事找你。」他顯然是跑步追下來的,臉上落下幾滴汗,即使如此,仍舊維持著風度翩翩的樣貌。   我仰頭看他,剛剛他坐著沒感覺,現在他站在我面前,身高至少高上我十五公分,肩膀寬,臉是標準的英俊型,整個人就是個型男,還靠我那麼近,示威來著是不是?   對他的不悅感更是加深。   「我叫孔闕威,不是孔雀,沒事別亂喊。」反正知道自己不可能進這家公司了,管他是誰,也不用裝模作樣的客氣:「找我幹嘛?」   「啊,我為人事經理對你不禮貌的問話來道歉,我知道那種話太傷人了。」他說,笑的和善。   「我早就習慣了,再見。」瞥他一眼後,我轉身就要離開。   「等一下,我其實還有別件事找你。」他拉住我:「很急……」   「我錄取了?」冷笑。   他搖頭:「是我私人的事,你到我家去,我給你一百萬……」   不等他說完,我用力踩他一腳,他還來不及發出痛呼,我又一拳往他肚子招呼過去,這拳頭勁道可不輕,是我苦練多年的一擊必中絕招,目前為止還沒人躲得了。   見他痛到抱住肚子彎下腰去,我罵:「狗屎啊你!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想包養我?哼,人面獸心的傢伙,下次再對我說這種話,我把你命根子踹斷!」   餘怒未消,我又往他一踹,然後他就只能很不英俊很不風度翩翩的屈著身子倒在地上。   一樓大廳這時好多人跑過來,似乎都是這家公司的職員,就連門口的警衛都跑來了,每個人都慌張的喊:「總經理、總經理、怎麼回事?」   什麼?這傢伙是總經理?糟糕,我往四周看,警衛已經打算把我抓起來了……逃走先。   逃之前往地板上看看,那傢伙顯然痛得不得了,活該,再踹一腳撈回本,畢竟我沒踹過多少有總經理頭銜的人。   一溜煙往人最少的地方穿過去,找到大門越過後就逃走。   那之後又過了十幾天,沒見警察找上門,看來那個啥總經理也不敢報案,怕他的不良企圖被揭發吧?就知道他們這種人有錢有勢之後會作怪,明明長得人模人樣,一定有很多人搶著當他的入幕之賓,幹嘛惹到我頭上?   倒是我,找工作一直不順,電話裡跟媽講這件事,她要我回南部家好了,別待在台北,台北生活水平高,工作競爭激烈,還不如回鄉下慢慢找事做。   最重要的,我家孤兒寡母,她一個人寂寞,要我在家裡陪她。   我想了想,既然這裡不留我,回家算了,媽媽經營了一家小吃攤,我回家幫忙她也好,騎驢找馬,看看能不能在附近的工業區找到好工作。   決定了就不留戀,租住的四坪大房間裡,我慢慢收拾行李。   突然間有人敲門。   以為是房東要退還租屋的押金,我立刻開門,沒想到居然是之前被我踹到地上的那個總經理。   怎麼,直接上門來算賬、還是對我的容貌不死心?   去,我當場甩門,請他吃閉門羹,沒想他反應這次快了,一手擋門一腳踏進來,不讓我關門。   「別關門,我們好好談談……」他擺了個迷人的微笑:「我不是色狼,是真的有重要事請你幫忙。」   門被他卡著,我關不上,好,給他一次機會……他要再說些或做些不入流的,我殺了他!   「說!」不客氣地吼。   「不請我進去坐?」他笑著問:「我過去半個月都在美國辦事,一下飛機就直接過來找你,很累呢……」   「等我聽過你要談的事才決定請不請你進來。」冷酷回話。   他聳聳肩,很無奈地說:「別防我防那麼嚴,我是利達企業的總經理何天鷹,過來是因為有重要的事情拜託你。」   我不太信任他。   他知道我疑心甚重,立刻從口袋中掏出名片,我看看,頭銜真的很唬人,總經理何天鷹……接著他又拿出一張泛黃的舊照片出來。   真的是舊照片,黑白照片裡一位長相嚴謹的青年坐在椅子上,黑色的上衣類似制服,下身是白色褲子,腳踩拖鞋;旁邊有個纖瘦女性站著,小碎花洋裝,頭髮燙的很美,兩人臉上都漾著淺淺淡淡的笑。   我有些驚疑不定,望向何天鷹。   「照片裡的男人是我爺爺,這是他年輕時跟家鄉的情人拍的照片。」他解說:「這女人是他的初戀情人,你看,是不是跟你一模一樣?」   我把照片拿過來,想看的仔細些,也因此鬆了固定房門的手,他就這樣大搖大擺闖進來。   「你找到工作啦?」他東看看西看看後,問。   「要真的找到工作就好了,只可惜,就跟你們利達的主管一樣,只會以貌取人,也不問問我的能力勝不勝任。」我白他一眼。   他尷尬的笑笑,又問:「你在收拾行李,想搬家?」   「我面試十八次都碰壁,不待了,想回家去另謀高就。」我又說:「如果你公司要錄用我,我就留下。」   「我不插手人事部的安排,那天會在面試會場純粹是心血來潮,想看看來應徵的都是些怎樣的人……」他解釋。   我不在意,把照片翻過來,沒註明什麼,我又看向正面。沒錯,那女人的相貌跟我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我若是也燙個同樣的髮型,表情羞怯些,沒人會懷疑我就是她。   何天鷹拿這張照片來到底要想怎樣?我不懂,於是瞪眼問:「你爺爺的初戀情人關我什麼事?」   「我爺爺七十歲了,患了病,目前只能躺在家裡修養。」他苦笑,說:「他最近腦筋有些糊塗了,也沒甚麼精神,常常拿著這張照片喊月美月美……月美就是她的名字。」   「那又怎樣?你爺爺要找初戀情人就去找啊,憑你總經理的財力,花錢找徵信社調查,台灣也就這麼大,還怕找不到?」   「你說的沒錯,我是想過要找,但是再怎麼美的美女,就算活著,也是個七十歲的老婆婆吧?還不如不相見,讓爺爺留個最美好的回憶……」他說。   我哼一聲:「既然如此,你還來做什麼?」   「因為我發現到你了啊,太好了,你就扮成我老婆到我家去……嗚!!」   他話沒說完,鼻心已經挨了我一拳。   「干!我最討厭有人把我當女人!什麼,還是你的女人?受不了,今天你自找死路,再吃我一拳!」   愈說愈氣,跳起來手肘攻擊,往他胸部一個突刺,讓他往後跌了好幾步。   他兩手捂著鼻子,痛到眼淚都流出來,見我還想出腳踢,他忙伸出手,比出一根手指,嘴巴含混不清地說:「一、一百萬!我付一百萬當酬勞!」   一百萬?沒聽錯吧?我正好缺錢……   他見我遲疑,知道事情有希望,又加上但書:「一百萬是事情結束後的酬勞,待在我家裡,我每個月照付薪水……十萬元你覺得怎樣?」   我心動了,這不就是說,我陪在他爺爺身旁,爺爺活得愈久,我就領得愈多?每個月十萬元的薪水耶,比普通公務員還高……   好,把所有前因後果問清楚。   收回腳,指揮他坐在房裡一百零一張椅子裡,我還很好心的拿面紙給他,要他自己擦鼻血,然後坐在單人床邊看著他。   他努力揉鼻子,苦兮兮地問:「天啊,你叫做孔雀,還有一張跟孔雀一樣漂亮的臉,怎麼脾氣那麼爆?」   他是不是故意的啊?我叫孔闕威,不是孔雀啦!   「我脾氣要不爆,早就被人抓到暗巷裡輪姦了!你以為頂著這張女人臉很吃香是不是?錯了,我從小就被欺負的要命,幸好我運動神經不錯,屢屢化險為夷……所以,別再說我像女人,說一次我揍你一次!」   揮揮拳頭,態度嚴正的警告他。   他揮手,忙說:「好好,我知道了,其實你一點也不像女人,反而很有個性,我倒挺喜歡你這一點。」   我點頭,總經理終於說了點人話。   「你到底想要我幹什麼?一百萬不是小數目耶……工作會很累嗎?」我很好奇。   他忙搖頭:「你只要陪爺爺聊聊天就好,我另外有請專門的看護,你不會太辛苦。」   我懷疑:「這麼輕鬆就有一百萬,薪水還特別高,總覺得不對勁……喂,那也不需要特別扮成你老婆啊?」   「其實……我家裡有想奪產的表叔跟姑丈,在爺爺的遺囑發表前,他們每天都賴在爺爺身邊,希望能得到爺爺的好印象……」他說。   我聽出怪怪的地方了,問:「這不是豪門爭產嗎?我不作奸犯科哦!」   他忙說:「利達公司一向是我爸跟我在管理,要是落入他們手中就慘了,所以我要靠你多贏點爺爺歡心……說你是我老婆,才能名正言順將你帶回我家……」   我沉吟,總覺得如果答應的話,會陷入混亂的戰爭局面中,可是一百萬……好大的誘惑……   「我爺爺好可憐哦,他常常看著這張照片流眼淚呢,為了取得你的信任,我才把照片帶出來……你扮成女孩子出現他面前,也算是圓了他一個夢,好不好?」   咦,這傢伙還挺有心的嘛!   只聽得他又說:「……你來面試時我還以為真有時光倒流這回事,沒想到世界上真有那麼相像的人,我想,是天意在幫我吧?」   我低頭看看照片,一男一女笑的靦腆,好幸福的樣子。   我看看何天鷹,心中不禁想:他爺爺是個怎樣的人?為什麼會保留這張照片到現在?他真的對這位叫月美的女子念念不忘嗎?我有點想知道這答案。   還是有些疑問:「憑空你就冒出個老婆出來,也沒結婚典禮沒請客,你家人不會問嗎?難道你要掰說我是跟你私奔來的?」   「沒問題的,我都想好說詞了。」他眼睛笑得彎彎又奸詐:「我過去半個月都在美國考察業務,在那裡遇上大學學妹,舊情復燃,然後在當地教堂閃電結婚……等過幾個月你爸媽會從美國回來,我們再來宴客……」   好順的理由,能當上總經理果然有其過人之處。   考慮一下,只要不出賣色相,都可以接受,所以最後我說:「一百萬,加上月薪,吃你家住你家,不准給我扣錢!」   他見我答應了,很開心,回答:「吃穿什麼開銷都由我負責,因為是扮我老婆,如果有出去參加宴會的必要,我還會給你津貼。」   「參加宴會算加班,給我津貼是當然的,不過,我死也不穿裙子!」加條件。   「穿不穿裙子無所謂,反正你穿西裝人家也當你是男扮女裝……別再打我了!」算他眼捷手快,擋住了我一拳。   「何天鷹,有些話在我面前不能說,比如人妖、男扮女裝、美麗、漂亮、可愛……」凶狠的下警告。   「知道了知道了。」他吞吞口水,又心有餘悸地說:「……你的拳頭好猛,跟外表簡直有一百萬倍的反比……」   「哼,我還學過泰拳呢,想不想嘗嘗被我的膝蓋一頂,猶如被時速三十五公里的汽車撞飛的快感?」我收回拳頭,說。   「不了不了,我已經知道你有多麼……」他努力找適當的字眼:「……強悍。」   算他對我的本性有些概念了,看來人不笨。   「我還是不能對你放心,你看我的樣子跟以前我遇到的色狼一樣……先說好,就算當你老婆,你也不可以吃我豆腐,違者斬立決。」   比出一個砍頭的姿勢,恐嚇他本人不是在開玩笑。   「不會不會,頂多在親戚面前做做戲而已,點到為止就好。」他保證。   見他真的很有誠意,我於是收拾好行李,順理成章就跟著何天鷹走人。   第二章   離開我租住的公寓大樓,走出巷子口--討厭的有錢人,故意開著豪華大轎車來炫瞎我的眼。   罵他:「喂,大車耗油,你小小一個人還佔用四個人的大空間,浪費!全球溫室效應還有空氣污染跟市區擁擠的罪過都要算你頭上!」   他愣了一下,然後微笑回答,態度謙恭。   「不是,我是公司總經理,有時出去跟人談生意,面子功夫得作足。」他解釋:「現代人都愛以貌取人,由你的穿著談吐來決定第一印象……我也只是順應潮流。」   看他話說得坦白,我手肘點點他,稱讚:「你這人不錯,不會說些清高或是冠冕堂皇的理由裝飾自己,好,以後我少打你幾頓。」   「多謝你的厚愛。」他哈哈笑。   我也哈哈笑,大牌至極地坐上他的車,嗯,寬敞舒適,而且非常平穩,隔音效果還特好,看來當他老婆好處不少。   等等,我說錯了,老婆?這個詞是我的大忌諱啊,通常我在路上聽見有男人跟我搭訕,要我當他們女朋友或娶我當老婆的時候,我通常都是直接兩手抓住對方肩膀,掃腿,讓他們在街上跌個狗吃屎。   算算目前的紀錄,被我這招整慘的至少有二十到五十個人左右。   奢華果然會腐化人心,我才坐上豪華轎車五分鐘呢,居然就自甘墮落了起來……不行,我打小就決定要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將來做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為國家社會人民謀福利。   只可惜到目前為止,我都還未朝著夢想踏出一步,光是出社會謀事這方面就耗掉我的雄心壯志了。   沒關係,我已經打定主意,只要拿到一百萬,就回南部陪媽媽,開個小店自己當老闆兼店員,就絕對不會有職場性騷擾的問題;再等一切穩定,就找個女孩子結婚,給媽媽生好幾個乖孫子,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看看旁邊開車的何天鷹,他也算是變相地解決我目前遇到的問題吧?看在他支付一百萬的份上,以後我對他的態度會好一點。   見他一直往熱鬧的市中心開,忍不住問:「你家在鬧區?」   「不是,先帶你去我朋友那裡改頭換面一番……欸欸欸,不能打我,你既然要當我老婆,我當然不希望你在我親戚面前穿幫啊……」   訕訕收回拳頭,他說的也對,一百萬果然沒那麼好賺。   「改頭換面?怎麼個改頭換面?我不整形哦,因為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古有明訓的。」   「不用,不需要整形。」他急忙說:「你已經夠完美了,可以,這樣就好……不過外在條件得改善一下,比如說衣服……」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穿著,顝顱頭黑色T恤,膝蓋各破一個洞的水洗牛仔褲,多man啊。   「你看不起我的穿著?」瞪他,問。   「……別、別舉拳頭,我是為了生病的爺爺,你穿的漂漂亮亮出現在他眼前,他以為你是他初戀情人的化身,說不定一個高興,激起他求生的意志,又多活個幾年也說不定。」   原來扮女生還可以做善事,真的?何天鷹好像天生就擅長溝通說服別人,常常幾句話就讓我氣不起來。   最後我還是往他意大利小牛皮手工制皮鞋踩兩下--他居然把我騙到一間婚紗禮服公司去了。   「你到底是何居心?老實說!」坐在架設了超大鏡子的化妝台前,我指著何天鷹的鼻子喝問。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他眼睛溜啊溜,後來看到某個人靠近,他一臉放心了:「阿斐阿斐,你來看看,昨天電話裡我跟你提的……他答應了。」   透過鏡子我看見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很清秀的一個年輕人,一雙桃花眼媚得很……可惡,明明是男人,幹嘛穿上花襯衫?古龍水也噴的太濃了。   見我瞪著鏡子裡的他,他也不忤,反而還丟了個迷人的笑過來,說:「就是你說的那只孔雀?嗯……漂亮的很呢,瞪人的眼神也可愛……就是打扮土裡土氣,像個鄉下小鬼……」   他*的這個人一開口就踩了我好幾個大地雷!我立刻站起來大罵:「我本來就是個鄉下小孩,土包子也沒什麼好丟臉的!」   何天鷹慌張的把我按回椅子裡,安撫:「別生氣別生氣,阿斐講話就是這樣,你也別揍人,他不像我耐打耐摔……」   金主講話了,我給他面子,氣呼呼坐下。   叫阿斐的人靠過來,笑吟吟問何天鷹:「很凶悍哦……就算是老鷹,想馴服笨雀也得花上一段時間……」   罵我笨雀?這傢伙知死了,就算他長的多好看,惹我頭上照打不誤。   「阿斐,拜託你,別多說些無謂的話好不好?你趕快幫他設計個適合的造型。」何天鷹轉頭又對我說:「我跟你介紹斐傅言,他可是有名的造型設計師,新娘造型獨樹一格,平常預約的客人就排得滿滿的,因為是我朋友才請得動他……」   阿斐得意的點點頭:「呵呵,我能把前平後平、甚至是水桶腰的女人,在婚禮當天化身為全場身材最妖嬌婀娜的美女,小眼睛塌鼻子滿臉痘痘也能被我修飾成名眸皓齒的絕代麗人,至於你……」   他的桃花眼突然用力一睜,眼神凌厲得嚇人,伸手在我下巴處抬一抬(靠,居然是蘭花指),開始上上下下的檢視。   「嗯,這樣啊……好……不錯不錯……那裡呢?呵呵……」捏著我的臉,掂斤秤兩似的喃喃自語。   被他看得毛毛,我又想站起來扁人了,何天鷹卻似乎已經預測到我的動向,急急忙又把我按下去。   「孔雀孔雀,別氣好不好?阿斐喜歡開玩笑。」   哼,我就是討厭他。   「喂,坐有坐相!你不是要扮成何天鷹的女朋友嗎?爭氣些,別讓人笑話他沒眼光,」阿斐笑嘻嘻說。   靠,這娘娘腔存心找碴來著是不是?老虎不發威把我當病貓!這回爽的要揍他一拳了事。   無奈何天鷹又眼捷手快把我按回坐椅,我不依,掙扎想站,屁股一離位又被他按回去,如是幾回,厚,我都累了,不跟他耗下去。   氣憤憤朝別處看,他發現我放棄了,松子,我立即瞄到他用力踢了死人斐的腳脛骨,害得後者輕聲痛呼。   「阿斐,孔雀好不容易才答應我的要求,你做你的事,別惹人不高興。」   聽見何天鷹低聲指責他,我心情大好,雖然知道金主是因為有求於我才如此示好,不過呢,受重視的感覺的確不錯,尤其是受這麼一位大公司總經理的重視。   好吧,氣消了,我乖乖坐著,任娘娘腔擺弄……咦,他在幹啥?   「噢,好痛,幹嘛拔我眉毛?」我斥罵。   「你眉毛太濃了,還亂七八糟長……為了看來更有女人味,只好把該修的給修掉囉。」看我痛得呲牙咧嘴,他有些快意,口氣輕快又愉悅。   「胡說八道,我的眉毛濃也沒濃過……」把何天鷹抓過來,指著他臉說:「……他啊,你是故意欺負我對不對?」我抗議。   戰爭一觸即發,何天鷹忙著打圓場,安撫我:「沒有啦,孔雀其實你的臉很有男性氣概,人又英姿煥發的,這樣下去怕你扮女人會穿幫……阿斐也是盡力幫你修飾到好……」   「真的?」我無限懷疑問。   何天鷹用力點頭,點的幅度還很大,顯示他話裡的可信度,然後阿斐在一旁掩嘴偷笑……有什麼好笑的?   不過,老實說,生平頭一次聽到人誇讚我有男性氣概,還英姿煥發,這下我龍心大悅,忍不住對狗腿鷹展了個嘉許的笑,還拍拍他肩膀。   「喂,何天鷹,我錯看你了,你人其實不錯,我決定以後不打你。」   何天鷹也笑著點點頭,這回輪到死人斐踢他小腿肚,還罵:「虛偽成這樣,沒救了你。」   我瞇眼看看這兩人,阿斐雖然外表娘娘腔,他跟何天鷹的互動卻挺哥們的,應該是多年的好朋友。   好不容易眉型修整完成,我對著鏡子細看--柳、柳葉眉?!!   我表情立即猙獰,柳葉眉倒豎成柳葉飛刀,卻聽得何天鷹微笑開口:「漂亮,真的跟爺爺照片裡的初戀情人一樣,有雙彎彎的月眉……」   我心一動,想起照片中的少女,弧度完美的眉毛下是一雙含羞帶怯的汪汪眼睛……我重新面對鏡子,如今,我與她的影像幾乎是重疊了……   等等,那什麼?操他的何天鷹,居然邊看鏡子裡的我邊流口水……   我想,就算跟他住在一起也是得小心防範,防狼這種事我經驗豐富,身體早就練成自動自發偵測色狼的本事。   忍,忍,看在一百萬台幣的份上,我忍--   ……   我忍個屁!剪頭髮就算了,修眉毛也算了,換穿我平常絕對不會穿的中性柔軟小衣衫也行,可惡,居然還要拿女人的胸衣讓我套?   光著上半身,我怨恨無比地瞪著始作俑者。   「唉,不是,阿斐畢竟是專業造型設計師,你聽他的準沒錯。」何天鷹陪著笑說。   那位專業造形設計師正在一旁賊賊笑,顯然以我氣急敗壞的反應為樂。   「不穿上這種加了厚襯墊的胸罩,光憑你那前平後平的身板,哼!」他還故意問何天鷹:「你喜歡B罩杯C罩杯?F罩杯我也有辦法做出來。」   臭何天鷹居然真的嚴肅思考起來:「嗯,我想想……」   「不穿不穿我就是不穿!死娘娘腔,你挑些寬大的衣服來,反正我一張臉亮出去就夠唬人的,不會有人認為我是男孩子!」   咬牙切齒點出我最討厭承認的事實。   阿斐哼一聲,甩甩手,蘭花指戳我胸口:「笨蛋,衣服愈是寬鬆,愈容易惹些登徒子大膽猜測你的身材……」   我半信半疑。   阿斐繼續說:「……然後呢,那些花中色鬼的眼光就會像是想當場扒了你衣服一樣的下流、噁心……」   光是想像那種畫面就讓我有殺人的衝動。   阿斐又指指在一旁呆愣不語直盯著我瞧的何天鷹:「哪,就像他一樣……」   要喚醒神智不清的人,除了冷水潑之外,一巴掌打下去也是快速有效的方法之一,我於是伸掌重重拍,好大一聲清脆響。   拜我的英明決策,何天鷹可清醒了,哀怨地撫著紅滋滋的熱辣臉頰,可憐兮兮問:「怎麼突然打我?剛剛不是說以後都不打我了?」   「老實說,何天鷹,你是不是同性戀?」我認真問。   他搖頭:「不是,我不是,你放心好了,阿斐可以幫我作證。」   我看向死娘娘腔,他也點頭:「何天鷹真的不是,至少我以前認識的何天鷹不是……我當他朋友好多年了,跟你掛保證。」   我仍舊狐疑,追問何天鷹:「那你看到我平平的胸部怎麼像是餓狼看見肉骨頭?跟以前那些想佔我便宜的死人們一樣,讓我不得不懷疑……」   他的眼光就是依依不捨,在我為了換裝而打赤膊的上半身留連來留連去,還吞口水,說他不是同性戀,有些侮辱我的智商。   「不、不是……」繼續吞口水:「我只是很訝異,你看起來瘦瘦的,沒想到打起人來好痛,原來身上都是肌肉啊……」   「那當然,國中開始我每天都平均揍上一點八個人,長期鍛煉的手腳肌肉可不是蓋的……你也一樣,別對我肖想,真惹火我,我情願一百萬不要也會把你打成曠世紀最偉大的豬頭。」   醜話先說在前頭威脅他,免得他往死路鑽。   最後何天鷹跟我打商量:「噯,孔雀,這樣吧,在外人面前時才穿上這……呃,胸衣,等關在房間裡,隨你愛怎麼穿就怎麼穿……很多事都可以談的,我尊重你的意見。」   我想想,其實這樣的僱主算很開明,從他一開始來找我就低聲下氣,我鬧脾氣也盡量安撫……我孔闕威也不是那麼不講理的人,就讓步。   「好,我穿……可是回自己房間就算我裸奔你都不許管哦!」   「你儘管裸奔,沒問題。」他笑吟吟。   就在隔了兩個小時之後,我換上一身嶄新的服裝,身後跟著提了兩大袋家當的何天鷹,走出這家新娘禮服公司。   第三章   何天鷹汽車開呀開,最後開到某個寧靜的高級住宅區,而且,每棟都是獨門獨戶的超豪華大別墅,前頭的綠草皮庭院至少有個幾十坪,氣死我這個怎麼賺都不可能賺到這庭院的小老百姓。   朝某座大別墅開進去,繞過一個小型的造景圓環,直接在門口處停下,何天鷹說:「孔雀,把這裡當自己家,我希望你往後的每一天都能住的快快樂樂、舒舒服服。」   「怎麼可能?只要帶著這玩意……」我臉青青,指指胸口的束縛物:「……到哪裡都不舒服!」   知道我猶怒氣騰騰,他也不敢接口,裝耳聾下車,還一派紳士的幫我開車門--總經理替我服務耶,這麼五星級的待遇我當然要好好享受,乾脆順理成章當只驕傲的孔雀,囂張下車。   很快的跑來了個穿工作服的年輕人,何天鷹交代他將車子開到車庫去,自己又慇勤的提著我兩大袋噁心衣裝,領我進門。   「好了,孔雀,從現在起你是我老婆哦……」他似笑非笑小聲說:「在這裡一定要克制住脾氣,不可以在人前揍我,這是給老公面子。」   「知道啦,好歹你也是我老闆,看在你付的高薪份上,我什麼都會忍。」   他放心的吁了口氣,感動到什麼的樣子:「謝謝。」   他感動的太快了,我繼續補充:「我要有什麼不滿,會把你抓到房間裡,關起房門後再下手痛毆……可以吧?」   他苦笑:「別打臉就行,臉上有傷很難掩飾的。」   這小子上道,我哈哈大笑,他立即低下頭警告:「也不能笑的太豪爽,怕我爸對他的媳婦印象不好。」   我立即閉嘴,可惡,扮女人真不是項簡單任務。   走進一樓大客廳,迎面而來的是位中年歐巴桑,她看看我,嘴大張,張到蚊子都快飛進去時才回復正常。   「天鷹少爺,這位就是……」像是菜市場裡挑魚揀肉的資深級媽媽,她對我的興趣看的出來有天高海深。   「秀姨,對,這就是我剛剛電話裡跟你們提過,在美國閃電結婚的老婆。」   何天鷹又轉頭對我說:「孔雀,秀姨從年輕就在我家工作了,她先生張叔是我家的廚師,煮出來的菜有多棒,今晚你就知道了……對了,剛剛替我停車的年輕人是她兒子阿浩,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請他們幫忙。」   我點頭,用死人斐指導的發音方法打招呼:「秀姨好。」   低頭不是因為我害羞,而是可以適當地遮掩住本人外表上唯一可辨識的男性特徵:喉結--雖然我的喉結也不太突出就是了。   秀姨對我笑:「名字很男性化……啊,沒關係,人漂亮,取什麼名字都好聽,唉呀,少爺終於結婚了,事前保密到家……這下老爺總算可以抱孫子……」   我也微笑點頭,呵呵,何天鷹老爸想要抱孫子?還早呢。   她一面喳呼著,一面搶過何天鷹手中的東西就急匆匆離開,我想她是要把我的行李放置在客房裡……唉,有錢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樣,什麼事都有人打理的好好,連煮菜也有專屬的廚師,我要是真嫁給何天鷹,肯定幸福……   呸呸呸,沒事我又自甘墮落了。   見秀姨走遠,我小聲問旁邊的臭何天鷹:「你閃電結婚聽來家裡人很高興,難道你以前沒行情?也不對,是總經理又是帥哥,應該很多女人哈你才對呀。」   他辯解:「我光是工作就忙得不可開交,哪有空?商場上是認識些女強人啦,可惜都不對我胃口……」   邊說邊搖頭,很無奈的樣子。   聳聳肩,愛莫能助,我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對,女孩子喜歡找我聊天抬槓沒有錯,可是一旦我開口向對方要求交往,她們通通敬而遠之,說我比她們漂亮(犯了我忌諱,可我不愛揍女人),帶我帶不出場。   爛理由!   跟著何天鷹往屋內走,豪華整潔的大廳處坐了幾個人,何天鷹拉了我手要過去打招呼--我不習慣跟人牽手,扯了扯。   他俯下頭在我耳邊說:「拜託,做做樣子而已,牽手也不會讓你掉塊肉。」   我考慮要不要跟他額外收牽手費,他已經順勢搭上肩頭,我連抗議都來不及,就被推到好幾位穿著貴氣的長輩面前。   何天鷹先朝右邊一位長相跟他自己有八分相似的歐吉桑說:「爸,這就是孔雀,我們念大學時曾經交往過一陣子,後來他跟父母到美國去了,我這次去美國遇上他,決定他就是我今生的伴,也希望爸爸能接受他。」   何爸看來約五十幾歲的樣子,精神矍鑠神采奕奕,我知道他是利達公司的董事長,嗯,不愧是上位的人,想是平常發號施令作決策慣了,自有一股天生的威嚴在,我有些被嚇到。   見我不動,何天鷹搭著本人肩膀的手故意用力的掐了掐我上臂,提醒:「……叫人啊。」   好啦好啦,我會把戲演好的,這是職業道德。   含羞帶怯低下頭,細著嗓子叫:「爸……」   聽到我喊人,何立言輕點頭應一聲當回應,朝我又看了幾眼,問:「天鷹,她的長相很面熟……我是不是哪裡見過?」   我心下一驚,記得何天鷹說過他爺爺常常看那張照片,這個爸爸是不是也看過?他認出我了?認出又如何?總不可能以為我真是他老爸的初戀情人吧?   何天鷹接話了:「有嗎?」   爸爸卻沒再多問什麼。   何天鷹又朝另外一對坐著的中年夫妻點頭,說:「孔雀,這是我姑姑、姑丈,表弟跟表妹則還沒回來,他們一家四口都住在這裡。」   我照舊低下頭,怯生生喊:「姑姑、姑丈,我是孔雀,請多指教。」   兩人對望數眼後,姑姑說:「……看起來挺有教養的,可是天鷹,不是我說你,突然間來個電話就說結婚了,新娘我們看也沒看過,也沒對親友知會,這種事傳出去不太好聽吧?」   好,這個家裡的頭號敵人出現了,把她的嘴臉記熟些。   何天鷹面帶微笑替我回答:「不是的,姑姑,孔雀的爸媽其實不希望他跟我回來,是我求了好久,又避免他們反悔,所以緊急找了間教堂……結了婚,他也可以順利留在台灣。」   何立言眼中精光立現,問:「天鷹,看來你很認真……」   「再認真也不過了,我發誓要好好照顧他、愛護他,讓孔爸爸孔媽媽瞭解我真的很愛孔雀,不後悔把孔雀嫁給我。」   我為了忍笑將頭垂得更低,聽到他臉不紅氣不喘的說出情書大全裡的肉麻話,對他真是佩服到五體投地,難怪人家能當總經理,要我,砍了我頭我也說不出那樣虛偽的話。   簡短的打過招呼,何天鷹就說要帶我去看看房間,我想也好,那三位長輩看著我的眼光都像針刺,讓人如坐針氈。   我跟著他上樓,哇,不愧是有錢人,地板上都鋪了地毯,每隔幾公尺處的牆上還掛著不知是真品是贗品的油畫畫作;我接著又量了量每間房的間距,去,每間房大概都有十坪以上。   走入走道最底部的一間房,還來不及看房內擺設,我就抱著肚子蹲下來發著抖。   「怎麼啦,你剛剛很害怕?」何天鷹見狀,也緊張地蹲下來問我。   「不是、我……哈哈,你……」我其實是捧腹大笑:「呵呵,何天鷹你好噁心,在自己的爸爸面前說那種話……如果是我,打死我都說不出來,哈哈哈……」   他看我笑,自己也開心,說:「我很容易入戲的,所以你也得好好配合,在他們面前作出跟我是恩愛夫妻的模樣。」   「可以啊,可是我說不出肉麻話,作不出惡爛的動作,一切盡在不言中就行了。」我心情好,跟他開起玩笑。   「動作跟台詞我負責,你只要說『唉呀討厭』、或是『人家不來啦』這種話就可以。」他眨眨眼說,還故意比比蘭花指。   真沒想到那種娘娘腔的話被他說出來,居然那麼好玩,害我笑到腿都軟了,最後扶著他肩膀才勉強站起來,嘻嘻哈哈打量這房間。   只有在雜誌上才看得到的高格調優雅裝潢,正中央擺了張kingsize的大床,落地窗上白色流蘇裝飾的窗簾正好遮住夕陽斜射進來的光,外頭還有個寬敞的陽台,擺了桌子跟躺椅,方便休息賞景。   我讚歎,繼續瀏覽房內擺設,左手邊靠牆有一張大書桌,上頭放了電話機、書本及電腦,右邊一扇門,看來是專屬的個人衛浴設備,另一面是幾乎佔據整面牆的衣櫥,我的兩大袋衣物跟家當都整齊放置在衣櫥旁。   實在太優了,沒想到何天鷹居然配給我一間可媲美七星級總統套房的房間,回頭正想謝謝他,結果發現他居然--   「喂,何天鷹,你幹嘛脫衣服?」我拳頭握緊,雙腳蓄勢待發。   他被突然發怒的我嚇到手都顫,無辜回答:「剛剛秀姨不是說要吃飯了?我把西裝換下,套件輕鬆的家居服,吃起飯也舒服。」   估計我額頭上已有多處冒出青筋。   「沒事別突然在我面前脫衣解帶,讓我嚇一跳……下次這樣就讓你提早見閻王爺!」吼。   他一臉純潔無辜的小羊樣:「這裡是我們的房間,在房間裡換衣服很正常的。如果孔雀你突然寬衣解帶,我也不會嚇一跳,反而很高興……」   我真是按捺不住了,跳起來一拳揍過去:「反應?說清楚,什麼反應?」   他快速倒退幾步避開我拳頭,抱頭一面竄逃一面解釋:「……不、不是,是不會有任何反應,我的心如一灘死水,你放心……」   歪理,繼續追!他還真會逃,我怎麼追都追不到,都是房間太大太寬敞的緣故,追到後來我都累了,往床上一坐,休兵。   「我只穿著一條內褲被你追來追去,很丟臉,你也別追了,至少讓我穿好衣服吧?」他站在三公尺以外,哀怨懇求。   也是,堂堂一位總經理被我逼得狼狽至此,滿足我的虐待欲,那就饒了他,然後想到了個問題:「現在都不流行大家庭,你那什麼姑姑表叔幹嘛不搬出去?」   他拉開衣櫥挑了套休閒衣慢慢換上,邊換邊回答。   「我之前不就說了,姑姑他們一直害怕爺爺將所有產業留給我爸,拚死拚活都不搬出去,想辦法討他歡心……至於表叔,他不學無術,把自己從本家分得的財產都敗光了,無處可去,跑來哭著求我爺爺收留……」   好複雜,這個家庭不太簡單,以後我得小心為上;另外,有件事情得先解決:「這裡只有一張床,我又不確定你到底會不會偷吃我豆腐……這樣吧,你是老闆,床讓你,我打地鋪。」   「太矯枉過正了吧?虧你還服過兵役呢,難道你對共同生活的班兵都防成這樣?」他很有興趣地提出疑問。   「那不一樣,我運氣好,同班的兄弟雖然偷偷對我流口水,卻沒一個敢動手……」我突然想起討厭的記憶:「……只有一次連上辦聯歡晚會,有個輔導長把我騙到外面去,摸了我屁股,還打算亂來……」   何天鷹好緊張:「結果呢?」   我叱一聲:「哼,惹我頭上就是他地獄旅程的開始。我在陰暗處先把他打成豬頭一隻,隊上兄弟聽到聲音後跑出來,我就扯開上衣,露出肩膀裝發抖……」   「這、這招也行?」他睜大眼睛。   「怎麼不行?等連長也出來看時,我就裝可憐的哭,他們問發生了什麼事,我指指地下那具屍體……什麼也不用說了,沒多久輔導長被調到外島去,從此再沒人敢對我不規矩。」   簡述完上段經歷,連我都佩服自己:要知道軍隊中龍蛇雜處,搞不定哪天真碰上一個黑道份子把我給制服就慘了,可經過這麼一回事,我的存在已經受到連長的特別關注,反而沒有人敢再對我亂來。   何天鷹聽完,對我豎起大拇指說:「你真的很贊,人也堅強,能夠化逆境為助力,我果然沒看錯人。」   我哼一聲,反問:「那、可不可以加薪?」   他呵呵笑:「一個月後我看你表現的如何,再決定加薪的幅度好不好?」   我點頭:「嗯,看在你那麼上道的份上,我讓步,睡一房就睡一房,反正你要敢對我亂來,我先閹了你,再把你的寶貝從陽台丟出去,死都讓你無全屍。」   他正在換長褲,聞言腳步踉蹌一下,看看自己命根子,臉泛白。   我的警告看來有收到效果。   沒多久秀姨喊我們下去飯廳吃晚餐,何天鷹照舊拉著我的手,眾目睽睽下親密的讓我坐他身邊,還慇勤不已的替我拿飯挾菜。   飯桌上其它人都驚疑不定的彼此對看,秀姨還說天鷹少爺對我那麼體貼,我果然是他的真命天女。   真嘔,要不是知道真相,我也會誤認他有多愛護我呢。   提醒自己把他的體貼舉動都學起來,以後我真交到了心愛的女朋友,也可以如法泡製一番,讓她永遠死心塌地的離不開我。   對了,飯桌上我還見到了何天鷹的表弟王思迅、表妹王海靜。何天鷹介紹說表弟跟著姑姑姑丈在利達公司的衛星企業裡任職經理,至於表妹,目前是大三學生,學生氣息很重,卻又帶一些千金小姐特有的嬌氣。   我表面平靜,內心駭然,想想一桌子同吃飯的人不是董事長就是總經理,要不千金小姐萬金少爺,這頓飯吃的真是食不知味。   何天鷹的表叔跟弟弟缺席了,我猜想這兩個人又是個什麼頭街?等吃完飯再問問何天鷹。   飯桌上聽他們閒聊扯淡,無非是些政治情勢經濟政策等等,最後聽何天鷹問他爸爸:「爺爺今天狀況如何?比較有精神了嗎?」   爸爸回答:「我看他這兩天胃口不錯,晚餐也吃了一大碗魚片粥,看護說剛睡下去,你別去吵他了。」   「好,明天我再帶孔雀去探望他。」何天鷹捏捏我的手,笑著對我說:「我有預感,爺爺一定會喜歡你的。」   我乾笑,不敢回答什麼,只盼望那個爺爺不會因為初戀情人突然現身眼前,導致心臟承受不了,提早葛屁上西天。   王海靜坐在我對面,這時問何天鷹:「表哥,沒想到你居然會閃電結婚呢,之前我給你介紹過那麼多對象,你都不喜歡,原來你對表嫂念念不忘啊……」   何天鷹一本正經回答:「對,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孔雀才是我心目中唯一的對象。」   我雞皮疙瘩掉滿地。   發現飯桌上所有人都往我這裡瞧,我如果不說些什麼來回應,很奇怪,只好低低說:「我……我也一樣……」   秀姨正在替姑丈添飯,這時哦呵呵笑著說:「少爺跟少夫人是佳偶天成,有緣千里就一定會相會!」   我當場就想挖個地洞……不、不是鑽進去,而是把何天鷹給埋進去。   當晚在房間裡跟何天鷹各自洗過澡,我終於可以脫掉討死人厭的胸衣,穿上自己最喜歡的T恤跟運動褲,跳上床。   睡覺?不對,是掐著何天鷹的脖子興師問罪。   「臭何天鷹,我警告你哦,以後別當著別人面前說噁心話,我聽了尷尬!」   他裝的一臉可憐相:「我說的是實話啊,有什麼好尷尬?你別反應大到卻像是狗被踩到尾巴……」   揮揮拳頭,惡臉相向:「你說我是狗?」   他立刻擋住自己的頭:「別打我臉,明天要跟好幾位總裁跟董事開會。」   冒青筋的拳頭又揮了幾揮才放下,我說:「你呀,那些話等以後找到自己的天命真女,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可就是別拿來侮辱我的耳朵。」   「你真沒情趣,我也只是滿足海靜表妹的一些幻想……她這年紀啊,對婚姻還是充滿著幻想的。」   我責罵:「那你乾脆把她介紹給死人斐,讓他天天化上新娘妝,每天做新娘子。」   他一下頓悟,眼珠子轉啊轉,一副打算謀害自己朋友的鬼樣:「我怎麼沒想到呢?這兩個人都沒有交往的對象,要是看對眼,阿斐就是我的表妹夫,以後要壓搾他也容易……」   我的意見這麼快就被採納,真是始料未及,而且我發現,脫下西裝跟總經理的正經派頭,他其實滿飛揚跳脫的,就像是一下年輕了五歲以上,跟我相處的態度跟平常交往的哥們差不多。   他算計完,看見我還盯著他,露出一個奸笑,趁我沒注意偷親了親我臉頰,說:「孔雀你真是太棒了,隨口說說都是好主意。」   找死!掐他脖子的手立即往上擰他臉頰,滔滔罵:「居然敢親我?你土蛋混蛋皮蛋臭雞蛋王八蛋有機蛋,θΔ§£$#@*&%……」   他被罵得很高興,嘻嘻笑著說:「抱歉,我太入戲了,原來你認識那麼多不同品種的雞蛋啊,不愧是鄉下上來的……別玩了,我明天得早起,早點睡覺吧……晚安。」   說完拉開我還擰著他臉頰的手,熄了燈後躲進自己被窩,南宋偏安去。   我在黑暗中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搞不定該不該把人給拖出痛扁一頓……算了,今天發生了好多事,我累壞了,還是睡吧。   等明天有空再好好跟何天鷹討論某些契約規章,免得我還沒拿到自己的一百萬跟高額薪水,就因為殺人罪被關到監牢裡度過下半生。   第四章   「……早啊,孔雀……」   討厭,誰搖我?睡得正香甜的說……   「原來孔雀愛賴床……不行哦,我要去公司了,先一起吃個早餐……」   誰啊,碎碎念,連我自己的老媽也沒這麼囉唆……   啪咭一聲,什麼東西在我臉頰上印了個濕濕的什麼?干,那個死人頭!   「臭何天鷹,幹嘛又親人家?一大早皮癢是不是?討打!」   當兵訓練出來的能力,讓我一醒來就立刻警醒,從床上跳起來,第一步驟先鎖定敵人所在位置,第二步驟確立他的肚子為標的區,第三步驟,發射我的鐵拳炮彈!   他慘叫一聲,躺在床上裝死,哼,本人見過的裝死色狼還少嗎?當場藉著高級彈簧床的彈性借力往上一彈,接著學摔角選手在半空中半翻身,屈起手肘往下突刺--   嘖,失手了!   何天鷹的反射神經看來不輸我,骨溜骨溜滑到床下避難去。   「……原來孔雀喜歡玩摔角……」他從床底向上仰望:「……從美國訂製個擂台造型的大床吧……」   我手往地下撈,揪住他睡衣衣領,把人給提起來,怒喝:「一大早就聽你瘋言瘋語,吃錯藥了是不是?說,幹嘛又對我不規矩?」   他嘿嘿笑,裝純潔:「不就是太入戲了……啊,時間很趕,孔雀,我先用浴室,你也換下睡衣,下樓吃早餐。」   看他倉皇逃入浴室的背影,我突然發現何天鷹這個人有扮豬吃老虎的嫌疑,而且在我面前愈來愈皮,不怕打不畏罵,堅忍剛毅的程度直逼蟑螂。   不、說他像蟑螂是侮辱了全國所有的小強弟弟。   被他這麼一鬧我精神也利索了,棉被疊疊--嗯,把被子折成豆腐形狀的功力沒退步,柔軟的蠶絲被硬是被琢磨的有稜有角,真有成就感。   花了好幾分鐘的時間讚歎自己的技術,直到聽見肚子咕嚕嚕的聲音,才又記起剛剛何天鷹提醒說下樓吃早餐的事。   立即換裝,先穿上牛仔褲--死人斐說牛仔褲具有男女皆可穿的特點,只要上衣稍稍變化,動靜皆宜……啊,又得跟啥子胸罩奮戰嗎?很不舒服耶……   何天鷹這時從浴室出來,腰間圍了條大浴巾,隔夜生成的短髭都被剃的乾乾淨淨,頭髮撥出了型,整個人神清氣爽,看來就是一副菁英級領袖的模樣,而我,卻在穿衣鏡前為個胸衣的背扣傷腦筋。   「何天鷹,過來幫我!」為了怕扯破衣服,逼不得已喊他來幫忙。   他居然在忍笑,走到我身後問:「自己一個人搞不定?」   我含恨點頭:「找個機會你也來試穿,簡直是活受罪!真佩服女人能一整天穿著這東西,還有很多變化型,什麼托高集中啊,魔術馬甲的……難怪前衛女性要高呼口號來解放乳房……」   他一邊幫我扣扣子一邊好奇地問:「你怎麼對女性內衣瞭解那麼多?」   問到痛處我更是怨歎:「你試試看走在商業區中,華歌爾黛安芬的專櫃小姐一見到你就跑來,推銷能在胸部擠出很多肉肉的最新款設計師商品……」   他還真是仰天大笑,破壞了端重總經理的形象。   我又哀聲歎氣了好一會,才隨意找了件淡花色的衣服穿上,轉頭看何天鷹,他也早就著裝完畢,剪裁合宜的西裝讓他的氣質看來更加的精明幹練。   真是羨慕,我知道自己一輩子也穿不出那樣的高格調領袖氣質。   也進浴室簡單的梳洗,出來後發現何天鷹剛從電腦中輸出了些資料,放入公事包裡,這讓我想起件事。   滿懷希望問:「欸,何天鷹,我無聊的時候可不可以用你的電腦上線玩遊戲?最近幾款網路遊戲都滿精采的……」   「可以。」他習慣性就是愛牽手拉著我走:「只要你別搞網路戀情,讓老公我……別打我,晚上再打……我是說讓老公帶綠帽,電腦你可以盡情使用,心情不好砸壞了它也可以。」   收回拳頭,我又問:「……電腦裡沒有公司的機密資料?」   他笑笑:「有機密就不會讓你睡在這裡了,裡面的東西孔雀愛看就看,別誤刪就行,我可還靠那些東西養你呢!」   我呵呵笑,何天鷹有時說的話就是令人莞爾。   下樓到了飯廳,秀姨已經把中式早餐擺上桌了,餐桌上只有何爸跟王思迅兩個人,我喊了聲伯父早,又跟王思迅點頭打招呼。   秀姨見到我們就座,又趕緊添上兩副碗筷來,還問:「少夫人吃得慣清粥小菜吧?」   我當然吃得慣,什麼中式西式南味北味我的胃一概不挑剔,只不過我現在扮女人,不能太豪爽說出這麼值得驕傲的事,只好含蓄點點頭。   餐桌上何天鷹跟他爸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待會開會的細節,我則安靜喝稀飯,邊吃邊想目前這份工作真的不錯,薪水高獎金優渥,免費三餐供食,還可以無限制上線玩遊戲,好到爆,就是不確定這份工作能維持幾個月。   不管幾個月,反正何天鷹答應我的一百萬跑不掉,想到這裡我又不禁心花怒放,蔥花炒蛋就多吃了好幾塊。   「孔雀心情不錯哦。」何天鷹在我身邊低聲說:「多吃一些,早上你做了那麼大幅度的運動,多補充些熱量回來也好。」   瞪也不是打也不是,明明就只是玩了個摔角,被他用一副賊賊的表情說出來,連我都以為自己早上跟他發生了不清不楚的姦情。   「滾去上班啦!」我也很小聲的回話,當然,用千刀萬剮不足惜的特殊語調。   他根本不怕,笑一笑站起身,冷不防又往我臉親一下,說:「嗯,我走了,下午事情忙完就回來陪你。」   又來這一招,陰險!我也不是省油的燈,當下使暗招,教訓不知好歹的小人。   何爸這時吃完了他那一份早餐,也跟著起身,要坐兒子的車一起到公司,發現兒子有異狀,關心地問:「你腳怎麼了?」   何天鷹一拐一拐往前,苦笑:「……爸,沒事,剛剛膝蓋磕到桌腳,一時麻了……」   他邊解釋還邊回頭望望我這位『桌腳』。   我得意洋洋,對他吐吐舌頭,暗示本人也不是好惹的,奇怪的是他眼睛卻突然一亮,又是一副滴口水的色狼樣--果然不是我多心,他怪怪的,口門聲聲說純粹是請我來幫忙,可偶爾又像是真想吃了我的樣子。   看在錢的份上,對他的曖昧態度我暫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果他太過分,我下下也不會留情,絕對會一刀喀嚓他的小弟弟。   王思迅這時突然開口:「……表哥真的很喜歡表嫂呢,從小到大我還沒見過他對誰那麼體貼……」   秀姨接口:「對呀對呀,這樣也好,老爺也終於可以放下心了,以前他常常擔心天鷹少爺對女人沒興趣,啊,原來是一直沒找到中意的對象。」   我一驚,正襟危坐,剛才玩得太高興,差點忘了自己戲中的身份,於是繼續喝稀飯,扮端莊。   因為老爺夫人等等的都出門,秀姨就一屁股擠我旁邊,親密地問:「少夫人,你跟天鷹少爺怎麼認識的?那孩子好多話都說的不清不楚……」   我想想,之前跟何天鷹套好的招是什麼?   「我是大學裡低他好幾屆的學妹,在學校就短暫交往過……」我裝害羞:「他這次去美國,特地去找我……然後……他說要用結婚綁住我,帶我回來……」   秀姨高興的呵呵笑:「唉呀,果然是少爺會幹的那種事。」   看來秀姨非常瞭解她家少爺。   很怕她再多問些什麼,我起身拿了自己跟何天鷹用過的碗筷就要拿到廚房去洗,秀姨見狀立時慌張的阻止。   「少夫人你放著就好,我來收拾。」   我突然想起這是秀姨的工作,不過,閒著也是閒著,我笑笑說:「沒關係的,秀姨,不過是兩副碗筷,我拿去洗碗槽裡沖沖水沒什麼的。」   她來不及阻止,我就踅進廚房去,順便參觀何家的餐廚設備……啊,也還好,除了一個高檔的大烘碗機,其餘的跟我家唯有規模大小的差別。   看見一位中年歐吉桑正蹲在冰箱前點收生鮮貨料,那是秀姨的丈夫張叔,我打了聲招呼後就逕自拿起菜瓜布,倒了些洗碗精就利落洗起來,兩三下清潔溜溜。   秀姨開始對我有信心起來,嘴巴卻還叨叨念著怎麼可以讓少夫人做這種事呢?我又接過他手中其餘碗筷洗乾淨,還對她保證我對洗碗情有獨中,這才讓她放下心中的石頭。   開玩笑,我媽開了間小麵攤,打小放學後我就得幫她跑堂兼洗碗,一天下來也不知洗過幾百碗次的鍋碗瓢盆,後來即使唸書上外地,舊習慣改不了,有時到同學家吃火鍋,最後的洗潔工作我都搶包辦。   對洗碗真是洗出特殊感情了,唯有在搓搓沖沖間,彷彿才又回到家裡。   好想媽媽哦……   秀姨跟張叔離開廚房去忙別的事,我把自己的手擦乾淨,正要走出廚房,突然一個陌生的中年人跌跌撞撞進來,粗魯地喊著話。   「秀姨啊,還有沒有留早餐給我?我玩了一夜才回來,餓死了!」不耐又無禮,這個男人又問:「咦,你是誰啊?」   後面那句話是朝我開口的。   對他的印象極為差勁,我想趕緊離開,可是因為那麼一個大男人擋住了出入口,我也暫時出不去,只能站在這裡看著他。   是一個頭髮零亂、眼睛充滿血絲的中年歐吉,相貌還可以,倒吊的三角眼卻讓人看著有種獐頭鼠目的感覺,身材中等,身上的西裝皺皺的,看來真如本人所言,一晚上都在外面混,為老不修的傢伙。   他訝異的直盯著我瞧,口氣淫猥的很:「……新請來的看護?嘖嘖,比之前的幾個都漂亮好多……」   我下意識捏緊拳頭,想教訓這個不知好歹的豬八戒,只等他一步步靠近,近到我的攻擊範圍內,不必多,一踢就讓他絕子絕孫……   這人祖上有積德,因為秀姨無意中解救了他的後代子孫。   「蘇先生,請讓讓……」她說:「要用餐是不是?等等,粥都涼了,我幫你熱熱去。」   蘇先生?我知道他是誰了,就何天鷹說過的那個不學無術的表叔蘇信佑!哼,說他不學無術還算好聽些,在我眼裡他就整一個痞子外加一隻豬。   我不小心又冒犯了全國的公豬母豬以及小豬仔。   因為秀姨催著,表叔也只能側身讓她經過,可他一雙邪裡邪氣的三角眼依舊虎視眈眈盯著我。   秀姨又開口:「蘇先生,你這幾天不在,不知道大少爺已經從美國帶新娘子回來了,你收斂些,別惹得老爺少爺不高興。」   那位表叔一聽臉色就不對勁:「天鷹的……怎麼會?也沒聽他交女朋友,突然就多了個老婆?難不成是奉子結婚?」   秀姨繼續自顧自解釋:「天鷹少爺怕少夫人被別的男人拐走,乾脆先下手為強,直接帶回家裡讓老爺承認,現在就等親家從美國來參加婚禮。」   忍笑,秀姨講話的口氣就好像是她自己要討媳婦似的。   「天鷹莽莽撞撞帶個女孩子回來,難道表姊夫沒反對?好歹也見過對方父母、瞭解對方家世是否清白,門當戶也對才能談親事不是嗎?」蘇信佑表情陰晴不定地問。   老實說,他會說出這番話才是正常的,一般家庭的父母聽到自己兒子有女朋友時,考慮的也大抵會是這樣。   昨晚我就覺得不對勁,怎麼何爸問都不問就首肯了兒子的抉擇?就算問我些事情,也都是我爸媽什麼時候回來,婚期定什麼時候比較好,喜歡中式或西式的婚禮,對我本人是誰反而不甚在意。   真是有鬼。   秀姨有些不耐煩地回答:「蘇先生你又不是不知道,天鷹少爺從高中時期就跟那位姓斐的同學感情好,兩人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   蘇信佑問:「你說的是那個娘娘腔?」   我腦中立刻閃過死人斐手比蘭花指的畫面。   秀姨把粥攪拌以小火加熱,回答:「還有誰?老爺一天到晚就是擔憂天鷹少爺是不是……呃,那個、」她偷偷看我一眼。「愛男人……現在主動帶了新娘回來,哪有什麼不答應的?」   啥?我沒聽錯吧?何天鷹跟死人斐是一對?不不不,重點不在這裡,而是,何天鷹果真有同性戀的嫌疑?   不過就我的觀察,那兩人看來沒什麼七七八八的姦情,說是難兄難弟還差不多,至少,我就看不出兩人有曖昧。   秀姨一定是察覺到我臉色不對,急忙消毒:「沒有啦,孔雀,你別多心,昨晚你跟少爺上樓後,老爺還跟大家說,希望你跟少爺早生貴子,呵呵,嘿嘿,老爺真是想孫子想瘋了……」   我瞇著眼點頭,這疑問就留到晚上讓臭何天鷹解釋清楚。   「蘇先生,你先出去坐著,我馬上把早餐端過去。」秀姨趕瘟神了。   蘇信佑往我又多瞄了幾瞄才走出去,秀姨這時小聲對我交代。   「少夫人,這個人能避就避,他沒節操的,看見漂亮女人就不規矩,老先生的看護就被他嚇走好幾個。」   不用秀姨提醒我也知道,本人身經百戰,熟諳趨吉避凶之道,要不,憑我這顛倒眾生的姿色,哪能安安穩穩活到現在?   去,不小心用了最討厭的成語來形容自己。   「廚房另一道門通往後院,你剛吃飽,去散散步也好。」秀姨指指廚房一頭,又說:「別往餐廳去,免得被色鬼逮到機會。」   哈哈,秀姨講話也有趣。   出廚房就是花木蔥籠的大園地,雖然才早上九點多,太陽已經猶如火傘高張,拜這裡林木濃蔭的緣故,市區中也能感受清雅優靜的恬然感,空氣更隱含樹葉與泥土摻錯的味道,讓我這個由鄉下北上的小孩有種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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