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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佩_-_老闆

大四上學期剛開始,同班的大個跑來找我:「石瑞,你前天不是跟我說要找個打工嗎?有個好機會要不要?」      「先說了,家教我可不要!」收拾著書本,我說。      大個依舊用我是不是吃錯藥了的表情瞅著我。按理說來,家教屬於錢多事少的工作,只要耍耍嘴皮子、監督學生完成學習的進度、成績達到父母要求的水準就行了。      可是,不適合我。我石瑞的個性一向大而化之,脾氣又太過溫和、拿不出一張死臉逼可憐的國高中生作一堆古怪不合理的題目;有時聽到那些父母向我抱怨小孩晚上十一點就睡覺了,都不像某家的小孩夜夜啃書至半夜一、兩點,我還會暗中偷掬一把同情之淚呢!所以大三以後,我就不再接家教的工作了。      日子還是要過的,我老家在屏東鄉下,家境也不甚富裕,能湊出錢來上貴死人的大學就夠偷笑半天了。為了不增加父母的負擔,平常一個人住在台南的零用錢都靠我努力打工賺來。      長達兩個月的暑假我跑回家去幫忙照顧弟妹,回來時速食店的工作已不翼而飛,心急之下找上大個這個平日互相支援的好同學,要他幫我留意留意好的打工機會。      比起一、二年級,大四的課明顯少了很多,除了幾堂必修的學分之外,只要再拉幾個好過的選修課、湊足學分數順利畢業即可,反正我生平無大志啊!畢業後也許考個研究所,或是出校門再當個兩年兵、到社會上工作,我爸媽就不用那辛苦了。      只聽大個說道:「我常去吃面的老闆要找個人手跑堂,鐘點費不錯,就時間長了點,每天晚上六點到十點、星期一到星期六,有沒有興趣?」      我一聽大個說鐘點費高,眼睛霎時亮起來,問:「老闆每小時給多少?供不供餐?」      「一小時九十元,供不供餐我不知道,不過老闆的開店時間是下午五點到晚上十二點,你時間一到人就可以走,老闆不會要求你留下來收攤。」      盤算了下,每個月可以有八千多塊的收入,扣掉兩千塊的房租,剩下的夠我吃用及買些書籍用品,白天的時間除了上課外,還可用來准備考研究所的資料──心中把算盤劈哩啪拉打一下,好,決定了。      大個看我答應的爽快,也很高興:「那、今天下午你到東X路的某某面店找老闆,就說是我大個介紹的,包准用你!」      耶,東X路,不就在學校附近嗎?離我租房子的地方也不遠……      大個正要走,又想到了什麽似的回頭強調:「石瑞,我先告訴你,老闆這個人不太愛說話,但不是脾氣不好,可別誤會他討厭你哦!」      「知道了,不就是個沉默寡言的糟老頭嘛!你放心,我也不是閒閒就只曉得找人哈拉聊天的人。」      大個臉一扁,活像被人迎面揍了一拳:「老闆也不太老……」      又不是相親哩!年紀大小對我根本不成問題,只要他能按時付我工資,就算是十七、八歲的小夥子我也會恭恭敬敬的叫他一聲老闆。      下午五點我就找到那間面店了,看看裏頭有個穿著白色短袖上衣、搭一件洗的泛白牛仔褲的人正低頭張羅著店面,想必就是大個口中的老闆吧!不過這老闆的身材也保養的太好了,寬厚的背肌一路成梯形往下到窄窄的腰部,標準的倒三角形運動家身材,明顯對分身高的長腳裹在牛仔褲裏,配上露出的古銅色肌膚──      太讓我嫉妒了,跟這麽一具富雄性氣息的軀體比起來,我哀哀的看看自己孱弱的白斬雞身材,唉,連提都不用提。      改天跟老闆混得比較熟了,再向他討教討教鍛鍊身材的方法。      我走進店裏,擺出最誠摰的笑容,直接表明來意,說:「老闆,我是大個介紹來的,他說你店裏要找個工讀生,讓我試試好嗎?」      老闆放置好鍋杓,抬頭看我。大個說的不錯,老闆不老,還挺有型的,短短的五分頭給人簡單例落的感覺,臉不算太俊、卻也非平凡兩字就可帶過,剛毅的面部線條透露出主人具有不屈不撓的性格,若要我來猜的話,我覺得他可能從事過軍警一類的職務。      年紀嘛,大約三十歳上下吧,說不準……況且,很難想像這樣一個型男居然只是個小吃店老闆。      在我打量他的同時,老闆也上下的掃視了我幾眼,接著開口道:「今天可以嗎?」      「可以什麽?」一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約過了十秒才曉得他問的是什麽:「可以,我現在就可以開始工作。」      老闆,大個是提醒過我你不太愛說話,但也用不著惜字如金到這種地步啊!      老闆走到我身邊,兩人的身高在此時也立見高下──當然是他高我低啦!我雖體型修長、自稱有近一百八十公分高,老闆還是高了我整整一個頭,當他走到我面前說話時,逼得我必須使出很少用到過的仰頭姿勢看著他。      「我負責後頭煮面弄飯,你只要在前頭招呼客人端送食物收錢就好……」他一一交代我的工作事項,沒有一句廢話。      老實說,老闆的聲音挺好聽的,低低的音質說不出的深沉悅耳,只是含了種奇怪的口音──像是一個即使有多熟悉使用中文的外國人,在我們這種慣用母語的耳裏聽來,仍舊能抓住稍許的違和感。      真是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老闆呵……      沒幾天我就把店務都弄熟了。老闆的面店開在學校附近,對街就是男子及女子宿舍,所以客源主要是學生。我觀察了幾天,知道六點到七點半之間會有一批晚餐的人潮,也是店裏最忙碌的時候。八點左右可稍稍歇口氣坐一下,九點到十點間又會來一批夜校下課及吃宵夜的學生。      老闆的生意不是川流不息,卻也有固定的客源,一個人絕對忙不過來。不過他有一點跟我一樣,就是胸無大志,一點也沒有想把生意坐大的打算,只是每天沉默的煮著面,客人點什麽他煮什麽。      某天晚上八點多,店裏暫時休兵,老闆忙著補充冰箱裏的貨料,我趴在廚房前的櫃檯上,不經意地對他說:「老闆,我覺得面店好像是你純粹用來打發時間的呢!」      老闆難得正眼看了我一眼:「怎麽這麽想?」      好像有種將冰山劈開的感動,我受到鼓勵的道:「我在好多家店裏打過工,見過各式各樣的老闆;有的斤斤計較、就怕吃虧;有的心懷鴻圖大志、只想擴充事業版圖,就你無忮無求、純粹是度日子的。」      「……這樣不好嗎?」老闆嘴角稍微勾了勾,有些刺眼的炫目,我想起這是第一次見到老闆笑──他真該多笑的,幹嘛浪費這麽迷人的笑容?      我不禁埋怨起他來了:「老闆,你笑起來挺俊的,不如常笑給我看,就當是給員工的福利吧!」      他眼裏的笑意更深,卻沒有再回話,也許是招架不住我的厚臉皮吧!就在這時有兩個女學生進來,我趕忙去招呼,今天與老闆的聊天時間就結束了。      一個月後的某個早上,我被大個用電話吵醒,說是要到體育場排練迎新會上的節目。      看看時間是早上六點半,我不客氣的吼他:「迎新會不是全權由二年級的負責!誰吃飽了那麽閒表演什麽鬼節目啊!」      大個知道我低血壓,早上起不來又有起床氣,忙安撫著說:「石瑞,昨天班會你不是答應了盧曉琴今早參加排練?她現在也在這,還問著你到了沒……」      盧曉琴!我一驚,趕忙清醒過來:「我馬上去,你們先開始沒關係。」      盧曉琴是我從一年級就暗戀到如今的同班同學,人是溫溫婉婉的嬌小女子,漂亮又聰明,簡直就是我理想中的夢中情人。只不過我外表雖然看來吊兒啷當、天塌下來也不在意的樣子,面對感情問題是卻是意外的膽小,一直都沒有勇氣邀她單獨出外過。      二年級時知道盧曉琴跟電機系的某俊帥學長交往,當時那個恨哪!幾個月後聽見他們分手,當晚我就乾了一瓶啤酒大肆慶祝──這樣就算是慶祝了嗎?當然,我的酒量只夠我喝一瓶,再多我就直接去夢周公了。      昨天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當盧曉琴跑來問我要不要在她企劃的迎新會中湊個人數,一向討厭找麻煩的我竟然鬼迷心竅的答應了,暗爽有機會與她相處的我根本沒注意到她公佈的彩排時間及地點。      匆促地刷牙洗臉,最後在鏡中檢查自己──石瑞,你長的雖然不是什麽超級大帥哥,卻也斯文清秀、書卷味濃重,怎麽大學三年連個女朋友都交不到?      看了看手中的黑框塑膠厚片眼鏡,唉,這就是禍首了吧!我雖然文質彬彬、溫文儒雅,卻有個致命缺點,就是幾近六百度的近視加亂視,讓我一刻不能無此君,卻也讓我的花容月貌〈?〉一戴上它就成了傻不愣登的書呆子。      曾經不只一次的考慮換上隱形眼鏡,增加把妹的條件,卻在問過價錢之後打了退堂鼓。隱形眼鏡不但有使用期限的問題,後續每日更換的保養液也會造成經濟上相當大的負擔,咬咬牙我還是只能每日祈禱,盧曉琴,你快點早日發現身邊我這一顆善良的心吧!      趕到體育場,七點。看到同學幾個正在討論用什麽樣的出場方式才能受到注目,沒人理我,我索性把眼光放在操場上。學校的體育場是開放式的,平常早上、傍晚及假日時總有許多附近的民眾前來使用,我訝異的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古銅色的肌膚、運動員般矯健的體魄、堅強剛毅的容貌──這不就是老闆嗎?我第一次在陽光下看他,覺得這男人真的……很好看,充滿了我始終渴求不到的陽剛氣息。      他用極快的速度在操場上賓士著,步伐穩健,真是的,又不是什麽要參賽的選手,跑的這麽努力做什麽?還害的我的眼光離都離不開,羨幕死老闆那強壯的肌肉……      原來他都是這樣保持身材的啊!      同學間激烈的研討會終於結束,大個走來拍拍我的肩膀:「石瑞,回過神沒?這麽專心是在看什麽呢?」      「老闆……」我指指朝陽中奔跑的身影。      大個也吃驚了,說:「老闆跑步的架式真不錯,該不會是某個體育隊出身的吧!我要是女孩准對他餓虎撲羊。」      我送他肚子一拳:「少噁心了你,老闆可是我的偶像,不准你對他亂來!」      大個捂著肚子,卻大笑起來:「哈…你……哈哈,你說老闆是你偶像?」      「這有什麽不對?」我瞪大個一眼:「你不覺得老闆很有男子氣概嗎?我決定以他為目標,從今天──不,明天開始每日早起鍛鍊,總有一天變成魄力十足的大男人!」      大個終於笑到不支倒地,我毫不客氣舉腳再踢。      當天晚上八點前後,我照舊找老闆聊聊,順便說了早上看見他在操場慢跑的事。      「老闆,你每天十二點才收攤,早上還爬得這麽早去慢跑,太厲害了!」      「沒什麽,十幾年的習慣,一時改不掉。」老闆淡淡地說。      從一開始只會對我的問話回以“嗯”,“對”,“好”幾個單字,老闆現在已經會回我兩三個句子的應答,算是兩人互動的一大進步吧!      「從小就天天早起慢跑?怪不得體格練的這麽好!」我開玩笑似的往他的二頭肌輕捶下去,哇!真的好結實。忍不住再捏捏自己白白嫩嫩卻松垮垮的手臂,平平是男人,爲什麽我跟老闆有那麽大的差異?      他大概是從表情猜出我正在想什麽,也伸出手揉揉我的手臂,難得的輕笑:「你的確是該鍛鍊鍛鍊的──」      一霎時間我怔住,老闆的手掌好熱好熱,當他表情如常的縮回手繼續工作時,我卻覺得心底深處有某種東西蹦開了……… 老闆2 更新時間: 08/05 2006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沒幾天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星期六,晚上十點結束面店的工作後,我跑回家連趕了兩小時的報告。教授早就發了最後通牒,星期一未交報告的人──死當!      半夜十二點從書桌上抬起頭,好累、也好餓!看看報告已完成了三分之二,頗有成就感的,休息一下吧,順道吃點宵夜,早早上床,明天再完成未竟的工作。      翻遍了可憐的房間,居然連包餅乾泡面都找不到──沒關係,附近有一家小七,我可以順路晃晃,活動一下腰酸背疼的筋骨、買包泡面塞塞咕嚕不停的肚皮……      穿著雙拖鞋,手裏拎著包泡面,從小七走出來後再轉進路燈昏暗的巷子──我租住的房間就在巷子裏的某間樓上,屬於違建加蓋的頂樓小房間,便宜又安靜,房東也不來吵。只是這條每天必經的巷子住的份子比較雜,晚上常有一些染著奇怪發色年輕人聚集聊天。      今天我就這麽倒楣,剛轉入巷子走沒兩步,迎面就撞上一個也正要走出巷子的染金長毛少年。      「對……對不起……」我下意識的先道歉,卻被粗暴的揪住衣領。      「撞傷人了以為說聲對不起就沒事嗎?至少也該意思意思付點醫藥費吧!」粗魯的咆哮聲震耳而來。      撞傷人?拜託,不過是輕輕碰了一下吧,真要說的話我比較痛耶!常在電視電影看過這種借題勒索的情節,但是真讓自己碰上了,還是不知該怎麽應付這群小混混。      想了想,掏出口袋僅剩的一百廿六塊錢,道:「大哥們,我是個窮學生,身上沒多少錢,願意的話這一百多塊你們拿去買點宵夜吃好不好?」      這番善意誠懇的道歉顯然沒收到什麽效果,反而激怒了血氣方剛的小混混們,啪的一聲,我臉上已挨了火辣疼痛的一拳,連眼鏡都飛開甩到不知何地。      眼冒金星外加頭暈眼花的我,撫著被揍的左臉,連那群打人的混混們又說了些什麽也沒注意,心中只想著我那副眼鏡……約莫是掉在哪里了,希望別被那些人踩到,待會找找還可再戴個幾年說……      見我不說話,眼神也轉溜轉溜的不知想些什麽,剛打人的小子許是覺得下不了臺階,隨口又罵了幾句我聽不懂的國罵,往我肚子又揍了一拳。      捂著肚子我再也站不住了,只能慢慢跪倒在地,隱隱約約聽見有個人快步跑來,一個好聽的低音男聲從街上傳入我的耳中。      「你們給我住手!」      是老闆!我勉強抬頭朝聲音來源處找去,沒有眼鏡,視線模模糊糊地,只能藉著過往車燈辨識出老闆偉岸的身型,就在大街與巷口的交接處。      我想叫老闆快走,別跟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起衝突,反正他們打我幾拳過癮後就會走了,犯不著把老闆也拖下水……可是臉頰痛的讓我張不開口、肚子也痛的站不起身來……      我在這裏努力的想表態,小混混們卻挑釁似的朝那個膽敢向他們嗆聲的人走去,還把老闆圍在中間。慘了,這下慘了……      聽到幾下拳打腳踢的聲音,甚至──真希望我聽錯了,我發誓有好幾下骨頭碎裂的聲音!茫然張眼四望,我真的很擔心老闆,最後發現站著的人影只剩下一個,其餘的在地下蠕動著哼哼嘰嘰,到底是怎麽回事?      「石瑞,我早說你該鍛鍊身體的,否則怎麽會被打的這麽慘?」      老闆扶起我,拉到大街上明亮的燈下檢視我的傷口。一雙布著厚繭的手掌托高我的下巴,冷靜的觀察我左臉上的傷口。相距不到十公分的距離下,我甚至能感覺到他灼熱的吐息在我的臉上。      夜半時分,即使是兩個男人,用著這樣的姿勢相對望實在有夠曖昧,我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麽來打破這引人遐思、卻又尷尬的氣氛。      「我的臉還好吧……」一開口,才發現口腔裏咬了幾個傷口,好痛。      老闆沉默了一會,可能不敢老實地說出我的臉已經成了豬頭一隻。遠處傳來警車的嗚咿聲,他拉起我的手,道:「還是先離開這裏,免得惹麻煩上身。」      他往前快步疾走,卻發現我在後頭跌跌撞撞的,覺得不太對勁地問:「石瑞,你是不是還有其他地方也受傷了?」      我哭喪著臉:「眼鏡不見了,我看不到路走不快……」      聽到他輕哼一聲,我猜他可能笑了出來。      「抱歉……走慢些,今晚先到我家待著吧!」他果然放慢腳步,小心地牽引我的手往他家的方向前去。      聽到警車在小混混們倒下的地方停住,想是适才的混亂中有經過的路人打電話報警了。我不禁好奇地小聲問老闆:「剛剛……你把那群壞蛋都揍倒了嗎?」      「嗯……本來想隨便教訓一下就好,但是看見他們居然對你下手這麽重,忍不住就把那個打你的小毛頭弄得手腳骨折了。」      好難得,老闆的話語裏居然帶了點激憤的情緒,讓我這個被救的人立時熱血上湧;原來……原來這世界上還會有人為了保護我挺身而出………      「老闆,待會警車走了的時候,你陪我回來找眼鏡好不好?沒了眼鏡我的人生就變成黑白的了……」用力捏捏他的手掌,我輕聲懇求著。      「配副新的好了;原來那副眼鏡太糟蹋你漂亮的臉了。」      咦,我有沒有聽錯?老闆他……他說我的臉漂亮耶!雖然我一向自認清秀俊俏的說,但是第一次聽見有人當面讚美,仍然讓我臉紅起來。      「我是個窮學生,沒那麽多閒錢,只希望剛才被打飛掉的眼鏡沒破掉就好了。」雖然心跳臉紅,我還是考慮到基本問題,不禁皺起眉頭。      「你是嫌我給你的工資不夠多哦?」難得俏皮的說著話,老闆有進步了!      「不是不是,天地良心啊,老闆,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況且你已經是我遇到過最好的一個老闆了,不小氣、人又帥、還會英雄救美〈男〉……」我扳起指頭數著他的優點。      又一聲低笑傳來。瞧,眼鏡不見的我虧大了吧!難得老闆今天笑了好幾次,我卻錯失良機、無緣窺見。      「瞧你歌功頌德跟什麽似的……」他突然停下腳步,一時措手不及的我卻還傻愣愣地往前沖出兩步,才又被他一扯拉回身邊。      「明天帶你去配副隱形眼鏡,我來付錢……」老闆再度琢磨著我的臉:「這麽漂亮的臉遮著太可惜,不如大方秀出來,就當是給我英雄救美的代價吧……」      「可是……」我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聽到老闆第二次用漂亮來形容我,讓我整個人都暈陶陶地、像要飛上了天。      「就這麽決定了。今晚你先在我家睡一晚,明天上午我帶你去朋友開的店配眼鏡,回程時順便到海邊兜個風好了。」      「老闆,原來你也有這麽霸道的時候呢!」我不小心脫口而出,隨即吐了吐舌頭。      空著的另一隻手摸摸我的頭髮,老闆道:「石瑞,你……真可愛……」      喂喂老闆,你一下說我漂亮,一下說我可愛,難道我是寵物不成?      看看已經來到老闆的面店。他的住家其實就在面店樓上,另有樓梯出入。登上樓梯時又讓我發現到老闆細心的一面;他走在前頭,一隻手仍緊握住我的,每登上一步就會回頭看我是否也跟著上了一步,直到進了家門,他又小心翼翼地扶我在沙發椅上坐下,才終於放開了手。      驟失那只佈滿繭、又厚又溫暖的手,我心裏某種依賴的感覺也隨之被抽走了。      還好他很快又回到我身邊,還帶了條溫溫的毛巾幫我輕柔的擦拭已經略顯淤腫的左臉,眉間還擠起幾道深深的怒紋:「你還沒告訴我怎麽會惹上麻煩的?深更半夜你一個人跑出去做什麽呢你?」      「老闆,你自己不也一個人半夜不睡跑出去?」我覺得好笑的瞪了他一眼。      他大概沒想到會被人用同樣的話反回去,怔了一下:「我有自保的能力,可你沒有啊!幸好我真是睡不著出門走了走,否則你就難過了。」      老闆也有失眠的時候啊!我一直認為老闆是屬於自律嚴謹的人,每天晚上收攤了就睡,早上早早起床慢跑,至於上午……老闆每天上午都在做什麽呢?我好想知道。      忍不住呵呵一笑,我把今晚買泡面兼被揍的細節告訴了他。      「你現在還餓嗎?我弄個宵夜給你吃。」老闆說著就要起身。      我一把抓住了他:「別了,我肚子被打了一拳,什麽也吃不下。老闆,給我個地方睡覺好不好?我好困。」      說著,我就打了個誇張的大哈欠。      「嗯,我這裏有間客房,枕頭棉被都是新的,你可以安心休息。」老闆又摸了摸我的頭,像是寵著弟弟的感覺。      頭一沾枕我就睡了,迷蒙中,彷佛自己的唇上印了個清涼如水的吻── 老闆3 更新時間: 08/05 2006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覺醒來,已是早上十點了。      床墊及棉被的觸感很陌生,一時之間不明所以,直到花了好幾分鐘讓腦筋重新開機,終於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事。      現在是白天,雖然沒有眼鏡,能見度還是不差,看見老闆坐在客廳的皮制沙發椅上翻著報紙,聽見我走出房間的聲音時,迅速起身走到我身邊,再度抓住了我的手,大概是以為我還像昨晚一樣的不良於行吧。      「我準備了新的毛巾跟牙刷,你先拿去用。」他牽我走到浴室門口,還是不放心的問了句:「自己一個人可以嗎?」      老闆不但貼心還細心,被他這樣呵護還真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感,所以我不打算點出現在我已看的比較清楚的事實,因為……我留戀他掌心的溫度,能多握會就多握會。      刷牙洗臉、把該做的都做了,眯著眼看看鏡中的自己,昨天被揍過的地方泛了點淤青,幸好整體形象還過得去,不至於像個豬頭。我放心的走出浴室,老闆看見我,又登登跑過來牽住我的手拉回坐到皮椅上,真把我當盲人似的。      往我手裏塞了個三明治,他說:「石瑞,你先吃了墊墊底,待會配完了新眼鏡,我帶你去一間風評不錯的海鮮餐廳吃飯,好不好?」      老闆詢問著,口氣比以往熟絡許多,我想昨晚的事件把我們之間的主從關係一變而為朋友的交情了吧!這讓我心下暗自竊喜,因為我很喜歡老闆這個人,他身上有許多令人欣賞的特質,從認識他起我就一直希望有一天能成為與他稱兄道弟的哥們。。      我的小小願望這麽快就實現了,而且,受到他照顧的感覺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好。      「如果是你請客我就去。」高興之餘我可沒忘了現實問題,順便探探做為他的兄弟,我能撒嬌的底線在哪里。      「由我提出當然我買賬,我可沒忘了你是窮學生……」看著我將三明治狼吞虎嚥地塞入嘴裏,又遞過一杯奶茶:「吃慢點,噎著了怎麽辦?」      兩三下解決早餐,我又想起一件事來:「老闆,我先回去換件衣服、換雙鞋子,否則這個樣子怎麽陪你去餐廳吃飯?」      我身上還穿著昨晚臨時上小七買東西時的邋遢裝扮,腳上的塑膠拖鞋想也難登大雅之堂。本來嘛!老闆對我這麽好,我怎麽可以在他出門時丟他的臉?      「先穿我的好了,你現在看不清楚,上上下下的豈不麻煩?」他低頭比了比我的腳型:「我有一雙新的休閒鞋,型號小了些,正打算拿去換;若你穿得合腳,就送你好了。」      還來不及回任何話,他就拉著我到他房間占了一半牆壁的衣櫥前,挑了幾件看來是適合我尺寸的衣服要我試穿。我脫下自己的上衣,發現老闆盯著我。      「老闆,你別看我好不好?跟你的身材比起來,我有強烈的自卑感耶!」雖然不甘心,我還是有點臉紅的指出鋼鐵一般的事實。      聽我這麽一說,他反而刻意的往我身上放肆流覽,輕笑著說:「也還好啦!細皮嫩肉的質感看起來不錯,有什麽好自卑的?」      我一方面迅速的套上衣服,一方面轉身瞪他一眼:「是男人都想要練成你這副好身材,我若是每天早上爬得起來,也想天天跟你去慢跑,把身體練強健一些的!」      老闆幫我整整衣領,拍拍我的肩:「你現在這個樣子很好啊,為什麽要改變?」      他的讚美讓我心跳了起來,一時之間不知該接什麽話才好。他將我推到穿衣鏡前,說:「你皮膚白,身體纖細,穿什麽都好看!所以別再羡慕我了,要對自己有信心,好不好?」      被他這麽一說,我再度凝神細瞧自己鏡中的倒影。老闆幫我挑的是一件素色細條紋的襯衫,稍大了些,卻襯出了些許玉樹臨風的味道。老闆說的沒錯,我是真的滿好看的,連老闆都瞧的發呆了……      咦,老闆?      我用手肘頂了頂身後的老闆,他如夢初醒的收回目光,表情有些尷尬。      其實我不介意被這樣注視,老闆,那表示你對我說過的話都是真的吧!唯一搞不懂的是,為什麽此刻我的心頭會有小鹿亂撞的感覺?奇怪……      他慌亂的移開目光後,又從衣櫥底端的鞋盒裏抽出一雙看似價值不斐的休閒鞋,我套一套──萬歲,剛剛好!      「這雙鞋簡直就是為我買的!」我興奮的坐在床沿抬抬腳:「好像灰姑娘的故事哦!」      「如果你是灰姑娘的話,那穿上這雙鞋的你不就得嫁給我了?」老闆有意無意的瞅了我一眼,還順手丟了雙新襪子過來。      心情特好的我笑咪咪地說:「一雙鞋就要我把自己賣掉?好像有點吃虧耶……我考慮看看好了。」      「你不會吃虧的。」他似笑非笑的朝我點點頭。      真好,老闆也懂得開我玩笑了,不枉我每天都抽空與他講講話、培養出了革命情誼。      把襪子穿上、套上新鞋,穿著我自己的牛仔褲,又在鏡前看了一會,才心滿意足的任老闆拉著出門。      我一直不知道老闆有車,因為每回見面都在店裏,背景都是些鍋碗瓢盆的;可是現在上有青天白雲,背後是純黑色的馬自達新款轎車,穿的像是個城市雅痞老闆在我眼裏十足是個陌生人──是有著極其特殊的個人風格、讓人一眼望見就再也不想視線移了開去的老闆。      車窗外模糊的風景倒退如飛,看的出車子正往城市的另一端而去。我們要去的地區是這座老舊城市幾年來急速發展的新都心,高級房廈一棟一棟的蓋,頂級的店面此起彼落的下在此處,我曾經騎車繞過兩三回,對這裏不熟。      老闆在一家裝潢的頗為精緻的眼鏡店前停下車,也不在意是否將人家的店面堵住,就逕自拉了我進入這看來都是賣高級品牌鏡架鏡片的店面。      入內一坐定,就有一個長相斯文、掛著副金邊眼鏡的青年遠遠過來叫了聲:「Vincent,好久不見!」       Vincent,誰啊?我左右看了看,見到那估計是店長的青年頗為熟絡的走近老闆身邊,熱情的抓住他手臂搖著。      喔,原來老闆有個洋名叫Vincent,真是出人意料──不過,也沒人規定小吃店老闆不能取英文名字。      「三個月不見,今天是什麽風將你吹來的?」青年店長用曖昧的眼神看看我,又看看老闆:「Vincent,他是你的那個嗎?」      誰是誰的那個啊?這店長的言詞表達方面有待加強訓練,講話不清不楚的,怎能理解顧客的需求呢?聽聽我老闆是怎麽簡潔有力說話的──      「David,你別誤會,他是我店裏的工讀生叫石瑞,我要他來配副隱形眼鏡,再加上一副無框的平常備用,要最好的材質。」瞧,一句廢話也沒有。      我拉拉他的衣袖,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老闆,不好啦!用普通的就行了……」      「不行,這件事聽我的。」老闆霸道了起來。      青年店長又看了老闆好一會,頗有所思的道:「還說他不是你的……」      我看見老闆用豹子般的眼神狠瞪他一眼,對方果然立即住嘴,改往我這邊靠,還遞過來一張名片,臉上展現出無比的親和力。      「小瑞,我是這家店的店長David,你先跟店裏的姊姊到裏面去驗光好嗎?待會我親自幫你挑幾副適合你臉型的鏡架,保證滿意。」      職業性的待客笑容果然有效,而且一句小瑞叫的我好像跟他有多熟似的……我傻愣愣的點點頭,隨即跟著一位漂亮的大姊姊驗光去了。      身後彷佛還聽到David用捉狹的語氣鬧著老闆:「老實說,這麽漂亮的小朋友是哪里找的啊………」      又一個稱讚我漂亮的人,看來我對自己的容貌果然沒有自知之明。      驗完光,慶倖度數沒怎麽增加,但接下來試戴隱形眼鏡的過程卻整整花了半個小時,讓我吃足了苦頭。到最後戴是戴上了,卻落得雙眼紅腫、眼淚汪汪的下場,攬鏡自照還真是我見猶憐──不過,重見光明的感覺真好,眼前的世界再度展開,怎一個爽字了得啊!      老闆顯然對結果很滿意,刷了某張白金卡後又牽了我的手走出門,這一幕被David看到,又露出了賊忒兮兮的笑容。      老闆老闆,我已經看得很清楚了,光天化日之下,你還是要這樣明目張膽牽我的手嗎?心裏雖然這麽想著,可是我卻捨不得抽回自己的手,因為被他牽著走路的感覺真的很好,是一種受到照顧、不用操心的感受。      我想,暫時就讓老闆牽著,直到他自己想起已不需要再這麽做的時候吧!      他一直都沒有想起來,進餐廳時他牽著、離開餐聽時他牽著、到了海邊下來走走時他牽著、回到住處時他還是牽著我上樓,一路上有多少人看著我們偷笑,他卻一副不在意的樣子……算了,我什麽都不想講了,反正那些人我也不認識。      看看又是晚上,由於中午吃的太撐,晚餐也就沒什麽胃口。我想起報告還沒寫完,今晚肯定得開夜車,就跟老闆說了。      「我送你回去吧,天都黑了。」老闆說。      「不用了,我住的地方那麽近,不需要你送啦!」我笑老闆太誇張了。      「我擔心那些小流氓還在那附近徘徊,要是他們記得你的臉就糟了。」老闆真的很擔心的樣子。      我心裏一股暖流通過,忍不住輕輕笑著說:「昨天那群混混早被你打的送進醫院出不來了吧?」      「我真的不放心,還是得親自看你回到家才行,走吧!」他二話不說,再度牽起我的手往樓下去。      老闆又霸道了。好奇怪,他一霸道起來,我都沒辦法違抗他的意志呢!記得剛到店裏時,還認為他是個穩重明理、有自製力的成熟青年!看來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被他一張臉給騙了。      但是,我喜歡他的霸道,也喜歡他的寵溺,忍不住開始妄想,希望能跟老闆一直這樣相處下去。 老闆4 更新時間: 08/05 2006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最近我的人緣指數一路攀升,猜想是因為跌破自己眼鏡的關係。      店裏的客人也明顯增多,尤其是附近一所私立女子高中的學生,總在三五坐定後對我偷偷看個幾眼,又竊竊私語笑著。      對於自己的突然受歡迎當然是很高興,但麻煩的是找我攀談的男性也突然多了起來,還會用些奇奇怪怪的理由邀我出去,都被我一口氣拒絕了,因為我討厭他們那種用著情欲上上下下打量我的眼神。      我在班上的人氣也開始好的不得了,那些從前對我不屑一顧的女生,現在只要一下課都會過來找我聊天、要我的電話、還詢問我打工的地點在哪里;一開始我有些受寵若驚,如今卻又漸漸覺得煩了。      當然,受歡迎不是沒好處的,至少盧曉琴接近我的次數增多了,三年以來夢寐以求的願望逐漸實現,我卻沒有比想像來的熱中。為什麽?我百思不解。      她開始會藉著籌備迎新會的理由邀我一起去走訪附近的餐廳,詢問對表演節目的意見,或者請我陪她去挑選會中抽獎的禮物,意圖太明顯了      連大個都跑來調侃我:「小子,你的春天終於到了!」      我真的高興不起來。      儘管如此,我還是趁著心儀對象對我示好的機會,做了個簡單的心理試驗。      由於跟老闆牽手而走的感覺太好了,我一直好奇的想,如果物件改成暗戀整整三年的盧曉琴,是否會有更美好的觸感?答案應該是想當然耳,我心中卻暗植懷疑的種子。      那天藉著過馬路之便,我回頭牽了牽她的手。嗯,女孩子的手果然比想像中溫暖細膩,可是……我失望了,她沒法給我同老闆一樣的感覺。      我開始認真的猜想自己是不是同性戀,否則那麽一個漂亮的女生怎會無法帶來戀人般的感受?我不死心,想說找大個試試好了。      大個嚇了一跳:「你發什麽神經病啊?想跟我演斷背山是不是?」      大個看來傻傻的,怎麽感覺這麽敏銳?我涎著臉湊過去笑道:「大個別怕,純粹是個臨床實驗………」      可能是我笑的太誠意、太可愛了,他拒絕不了,只好順著我的要求,一會他牽著我往前走,一會我牽著他走,惹得班上女生齊聲尖叫。      結果還是一樣,跟大個手牽手的體驗是毫無所覺,也讓我對自己可能是同性戀的可能性大幅降低。      放下心來,看看自己的手,心裏突然想到老闆,好奇怪,下腹處一股火焰燒了上來,心臟也砰砰砰跳的好重。      今晚上店裏幫忙時,好不容易等一堆聒噪的女學生們吃飽付賬離開了,趁著店裏暫時清閒片刻,我又把頭擱在廚房前的櫃檯上,看到老闆眉頭緊擰、彷佛生著氣。      不對勁,老闆的臉一向酷酷的,很少會出現如此鮮明的情緒反應。      「老闆……」我喊了聲,他一怔,瞬即舒緩了臉上表情。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試探著問:「還是身體不舒服?」      他又愣了一下,搖搖頭說:「我沒生病,只是最近店裏的生意變的太好,有些忙不過來。」      我取笑他:「只有愁生意不好的人,哪有人像老闆你這樣,生意好了還不高興?」      「你難道沒發現……」他慢條斯理的說:「自從某個人摘下眼鏡後,店裏就多了許多女學生、粉領族、還有怪怪的中年人?」      我一驚,原來老闆早注意到了,還以為他只會八風不動在廚房後頭工作的,沒想到我被客人騷擾的情形全入了他眼去。      「老闆,你不要因為這樣就把我辭退啊!我其實對那些沒事來搭訕幾句的女人一點興趣也沒有……」我極盡所能用小狗般天真的眼來證明我的無辜。      老闆笑了:「真的一點興趣也沒有?剛才我還看見有個女孩子拿了電影票要邀你呢!」      「所以你也聽到我用期中考的理由回絕了吧!老實說,與其跟那些不熟悉的女孩約會看電影,我倒情願跟老闆去兜兜風聊聊天有意思的多。」      「你是說真的?」老闆丟了個意義不明的微笑給我。      看老闆心情變好了,我也輕鬆起來,想到了什麽似的問:「老闆,覺得累的話為什麽不提早收攤打烊?我看十點以後都沒什麽客人了說……」      「太早回去也睡不著,而我,也早戒了上夜店的習慣……」      哼哼,被我套出來了吧!原來老闆以前是個浪盪子,還愛搞夜生活,果然符合了上次白天出遊時在我心中的形象。      「那、老闆,我記得你家客廳不是有一套很棒的家庭劇院組合?你可以找些不錯的電影殺殺時間嘛!」很好心的向他建議。      「我不喜歡一個人看片……」老闆瞄了我一眼,話裏居然含了點撒嬌的意味。      覺得這樣的老闆也怪可憐的,將心比心的想想,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沒老婆沒孩子沒女友的,每晚孤零零地回到自己的房子無人陪伴,那個慘況啊……      「老闆,乾脆這樣吧,每天晚上十點我陪你收攤,然後一起租些片子到你那兒看好不好?」      想也不想我就提供了上述意見,當然一半是基於個人私心啦!誰叫老闆那一組身曆聲超重音環繞立體音效加上大螢幕的劇院組合太讓我心動了。      「你願意?」老闆有些欣喜、卻又有些不相信的看著我。      敢懷疑我?好,先占你點便宜。      「願意啊,老闆,只是我得先跟你說好,幫你收攤超時的工資我不跟你算,但是租片的錢你出。」      我有沒有看錯啊?老闆居然高興的一點都不像被占盡便宜的樣子,反而開始著手洗刷廚房裏的鍋碗瓢盆。      我嚇了一跳:「老闆你做什麽?現在還不到九點……」      「我累了,想早點休息。你先去把店門拉上吧,免得又有不識相的人上門來。」雖然又霸道了,可是老闆的語氣卻明顯的愉快。      我也二話不說的把店門拉上,有什麽辦法呢?他是老闆我是夥計,拿人薪水的本來就要聽人的話,他既然要休息,我也就順手把桌椅清乾淨還掃了地,結果整個收攤行動在九點半整結束。      老闆比以往都要神清氣爽的走出廚房,拉住我的手就說:「走吧!」      我呐呐的問:「去哪里?」      「你不是要陪我看片子?」老闆瞪我一眼:「我們先到附近的百事達挑片,再帶兩包爆米花回樓上去。」      敢情老闆比提議看片的我還要投入呢!只不過他又牽起手來了,我不禁懷疑他是不是對這種事上癮起來?還是告知一下好了。      「老闆,你看這是什麽?」我指指自己身上的某個器官。      「眼睛啊?」他的表情明顯的暗示著:這是什麽怪問題啊?      「那你也該看見送我的隱形眼鏡了吧!我現在視力沒有問題,你不用那麽緊張兮兮地把我當小學生,連走路都要牽著手……」      我附上耐心、誠心、與愛心的說明,只希望老闆千萬不要誤以為我是那種過河拆橋的渾蛋啊!      「可是你這個人老是糊裏糊塗的,連買包泡面都會惹到小流氓,唉……」他誇張的兩手一攤,作無可奈何歎氣狀:「要我怎麽放得下心……」      「臭老闆,又提我八百年前的糗事了!」我作勢要揍他一拳,反而被他眼明手快的攔住。      「不牽手,勾肩搭背總可以吧!」他咕噥著,有些可憐地與我討商量。      盤算一下,男子氣概的勾肩搭背是比兒女情長的款款牽手要好看的多,老闆可憐的樣子也真讓人於心不忍,我只好放寬條件。      「好啦好啦,只要在不被別人誤會的情況下,隨你怎麽勾怎麽搭都可以。」      真不敢相信他居然會高興成這個樣子,害我忍不住又鼻頭一酸;想想他可能是因為一個人孤單的生活,所以才特別眷戀與人肢體相親來求取溫暖吧!還好我個性散漫又大而化之,對他的碰觸也早習以為常,看來填補他空虛心靈的重責大任舍我其外又有誰能擔?      結果證明了老闆果然是個富行動力的人,很快就用上了我答允給他的特權。      在百事達裏,我拿了蜘蛛人一、二集的DVD,正詳細看著劇情簡介,老闆像只大狗似的趴在我背上、兩手圍著我肩頭問道:「石瑞你好了沒?」      頭一次被人這麽親密的勾肩搭背,一時之間不習慣還嚇了一跳,卻不討厭這種整個人被捲入他懷裏的感覺,反而因為空盪的背部後擋著一道暖和的牆而心安不已。      「你拿了什麽片?猛……猛鬼墳場!」看清楚他手中的光碟片後臉色倏地慘白,天要亡我嗎?是我最最最怕的恐怖片啊!!!      老闆一看我的臉色也知道是怎麽回事,竟然惡意笑了笑,在我耳邊吐著熱氣小聲道:「小──瑞瑞,你也喜•歡•這種恐怖到極點的電影吧!終於找到了知音,你今晚一•定•要•陪我看完哦──」      我腿一軟,幾乎要暈到在地,幸虧預先被架著的關係才沒有當場丟臉。不不不,我不是因為害怕恐怖片而腿軟,也不是被老闆撒嬌般的語氣嚇壞,完全是因為……他居然在我耳邊吐氣呵癢,讓我全身一陣酥麻……      臭老闆,竟然對我使出這種陰險招數,我、我、我總有一天會報仇的!先送你一個大白眼。      老闆約莫知道我心中的想法,怪裏怪氣的一笑,搶過我手中的片子往櫃檯去了,我跟在後面用兩手護住耳朵直氣憤。      回程時順道繞進小七提了幾罐老闆要的啤酒,我則拿了可樂及烏龍茶,他居然取笑我還是個孩子。      「沒辦法,我一喝啤酒就想睡覺。」氣呼呼的解釋。      他笑笑地摸摸我的頭,真把我當成了孩子,但還是體貼的拿了我能喝的飲料。      回到老闆的房子後先各自洗了澡,換下面店裏沾染油煙味的衣服,跟他借了套寬鬆的運動服,我倆輕鬆的窩在沙發椅上看著電影蜘蛛人。      老闆的這套家庭電影放映組真不是蓋的,臨場效果好的幾次讓我真以為蜘蛛人就要穿透螢幕過來了,害的我叫聲連連,把一旁的男人逗的要命。      「跟你看電影真的很有趣,一點都不會無聊。」老闆沒有形象的擦擦眼角跌出的淚:「說好了以後每天晚上你都上來陪我看電影,反正這是你親口答應的,不能反悔!」      「可以啊……」我扁扁嘴,指了指桌上那片刻意被我忽略的“猛鬼墳場”,討饒似的說:「我討厭看恐怖噁心的電影,這種片你等我回家以後自己一個人看,好不好?」      「不行,我也很膽小,沒人陪我不敢看!」眼裏明顯的笑意擺明著他在睜眼說瞎話。      看著他毫不遲疑的將“違禁片”放進抽取匣中,我知大勢已去,對他扮個鬼臉後站起身來打算沖出門,回家,眼不見為淨──      再一次證明老闆不但行動力強、反射神經及應變能力也是一等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我抱住拖回沙發椅上。      「既然答應要陪我了就不准逃,等這片演完我再送你回家,不然住在這裏也可以。」      老闆,你又犯規了,怎麽可以用上同樣的招數在我耳邊呵氣說話呢?害的我想逃的手腳再度酸麻,脫離了主人中樞神經的控制──      劇情一旦開始,有三分之二的時間我都用手捂著眼睛,不敢猜想從墓地裏究竟爬出了什麽、或是惡鬼的嘴裏又蠕出了什麽噁心的東西,最後乾脆把自己的頭往老闆的背與沙發間的隙縫鑽,直到他被我弄得受不了,乾脆一把拽著我,把我的頭往他懷裏按。      聽著他胸膛裏的鼓動我終於安心了,最後連自己是怎麽睡著的都不知道,只是在老闆把我橫抱起送往客房的床上時稍微醒了一下,聽到老闆問:「石瑞,明早有課嗎?」      「……十點……」我模模糊糊的應了聲,又隨即閉上眼睛。      聽到老闆低低道了聲晚安,我的唇上刷過了一道涼如朝露的觸感、像是個吻……      我一定已經進入夢鄉了,就像上次睡在這間房裏有了同樣的幻覺……… 老闆5 更新時間: 08/05 2006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每天晚上十點後到樓上老闆家裏看租來的片子已成了常規,通常看完一部電影就過了十二點,老闆總是習慣的送我回附近的租屋處。如果是星期五及星期六的晚上,因為知道我第二天沒有課不用早起,他就會多拿幾支片,強勢的要我陪他看通宵,累了就要我到客房裏睡。      老闆愈來愈賊了,總是會故意在供倆人熬夜消遣的片子中,摻一支惡爛到極點的僵屍恐怖片,存心嚇得我做惡夢。      這讓我認清一個事實,就是──他作弄我已作上癮了!      今天星期五,晚上照例要跟老闆開電影大會,九點多我就開始纏著老闆,想要套問出今晚他究競借了哪些片。      故意維持著一本正經的臉,閃避我咄咄逼人的眼光,他說:「還不就是你愛看的那些──」      我懷疑地問:「今天真的不會有什麽僵屍復活或是生靈入侵的大爛片吧?」他有過太多次的不良紀錄了。      老闆的手擦拭著流理台,眼卻朝著地板溜個不停:「沒有……前天你不是說想看魔戒嗎?下午我把三集都借回來了,想你肯定高興。」      「………」老闆一定在說謊,否則怎會不敢直視我的眼睛回話?不過看在他把我想看的電影借回來的分上,就大人不計小人過了。      又有客人來,我轉身迎上,覺得好意外!像老闆這間純賣中式麵食的小店居然會有外國年輕人來光顧;再瞧一眼這年輕人,長相頗為俊美,稍帶卷翹的金色頭髮、藍如深海的眼珠、以及比之東方人來的白皙的肌膚──活脫脫就像是個剛從宗教畫裏走出來的天使。      我正在考慮該以好中文還是破英文詢問他要吃些什麽,年輕人已搶先用順暢的中文道:「小弟弟,這裏是不是有個叫Vincent的人?」      我腦筋一時轉不過來,Vincent?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      問我的同時,外國年輕人也同時向著店內左右巡視,看到廚房裏的老闆時,他眼睛一亮,隨即帶著旋風般的速度奔向後頭,叫道:「Vincent!」      以左手的拳頭往右掌重擊了一下,對嘛!Vincent不就是老闆的洋名?      我回頭想看看這不速之客與老闆究竟是何交情,卻見年輕人一把圈住老闆的脖子,往他唇上熱情的吻上去………      被這一幕嚇的心臟停了幾拍。是聽過外國人見面時喜歡以親吻代替打招呼,可是需要熱情到使用舌吻這種程度嗎?      而且,如果我帶的眼鏡沒問題,這外國人可是貨真價實的男人耶!兩個男人怎能熱烈的吻成這種樣子?我揉揉眼睛再度細瞧,更正,火辣發花癡的其實只有那個阿豆仔,老闆卻只是冷靜的、用評估著什麽的眼神看著自動投懷送抱的人。      同性戀!我腦海中爆出三個字後立時當機,直到老闆推開懷中的八爪魚怪,叫了立在店中已成化石的我。      「石瑞,你先上樓去好嗎?等我跟老朋友談完了事,馬上就上去。」      哼哼,老朋友?還想騙我,就算我不是外國人,也知道舌吻可不是好朋友間打招呼用的……不過已經習慣被老闆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命令的我,無意識的點點頭,呆滯的步出店門,朝通往老闆房子的樓梯走去。      還沒步上樓梯,卻被追出來的老闆猛然握住手臂,比往常使力更多的抓握讓我疼的緊,渙散的意識再度聚集而回。      「瑞瑞,頂多半個小時就好了,你可別先走,乖乖等我……」叫著我私底下的小名,極為難得的,老闆的眼眸、表情、言語、甚至動作中都摻了絲名為慌亂的情緒。      老闆,你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如果來找你的真是情人,你捨得半小時就把人打發走嗎?如果不是情人,他又為何吻你吻得如此投入?      我不太懂,卻還是對老闆點了點頭。老實說,看見他與別人親嘴的畫面對我的衝擊實在太大了,其震撼的程度相信比起隕石直接掉落在我面前還要強烈,以至於我到現在還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甚至沒什麽立場說話。      老闆終於放開我吃痛的臂膀,看著我一步步蹬進樓上公寓的門,才又轉身回到店裏。      將門輕輕關上,我背倚著厚重的鐵門,心裏不由自主煩躁了起來。這種情緒對我而言很陌生,因為我的個性一向是出了名的處變不驚、安然若素、即使天塌下來也可以遲鈍到面不改色;講好聽點是老神在在,說白了其實是天生少根筋,少被大喜大怒的情緒所纏繞。      那麽現在我身體裏一把無名的火究竟所爲何來?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只覺得心裏頭某樣重要的東西被抽走了。      走路的腳虛虛浮浮的像是落在雲端,我呆呆的走到冰箱前,想找些喝的來抑制喉嚨中因空虛而泛起的乾渴。冰箱裏照例有他特地為我準備的可樂及烏龍茶,多甜蜜的親切啊!為何卻讓此刻我的心情如此苦澀?      還是回去好了,雖然老闆叫我留下來等他,可是,若是他將情人帶回來,待在此地的我豈不尷尬?我沒有當電燈泡的嗜好,尤其是當老闆的電燈泡……      決定了,先偷罐老闆的啤酒喝完回家睡一覺,明天再故作輕鬆的過來取笑他,這樣做,就不會破壞我與老闆之間的關係了吧?我、我只要能與他保持最低最淺的聯繫就行了………      冰的恰到好處的啤酒適度的涼卻了無來由的煩躁,窩在過大的沙發椅中,螢幕上的畫面跳動來跳動去,我的雙眼跟著劇情變換卻視而不見,只有一顆心沉著好深好深,好想睡………直到門鎖喀答一聲,老闆推了門進來。      往他的背後偷瞧了一眼,沒人跟上來……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      走過來搶走我手中喝了一半的啤酒,老闆盯著我的眼睛,說:「瑞瑞,你居然敢偷喝啤酒?今晚的電影還看不看啊?」      像是做錯事被捉包的小孩,我把頭往另一個方向扭去,嚅囁的說:「我以為……今晚……不用看了………」      他把頭側過來想捕捉我的視線,我把頭往反方向扭,他再追,我再逃……到最後他受不了,直接伸出兩隻大手扣住我的耳後位置。      「瑞瑞……你在意剛剛那個人嗎?」老闆居然問的這麽直接,害我連顧左右而言他的功夫都省了。      「他應該是……你的情人吧?……」話說出口,連我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老闆,你其實不用顧忌,我對同性戀情沒有偏見的……」      連我都佩服自己是個思想觀念開放新潮、絕不閉塞的現代知性好青年了!      他也的確被我的話嚇了一跳:「咦,你不怕我?」      「如果是你就一點也不可怕。」我故作輕鬆的拍拍他的肩以茲鼓勵:「老闆,我知道現今的社會仍然用異樣的眼光來看待同性戀者,但是你放心,我會為你的戀情加油打氣的!」      大概是我義薄雲天的情狀讓他放心了,鬆開我頭上的緊箍籀,他把手腳攤開往沙發椅上半躺半坐。      「他……James是我從前在美國交往的對象……」老闆有些疲倦的閉上眼,用手揉壓著太陽穴,眉頭緊擰,一副頭痛難當的樣子:「兩年前我們就分手了……」      分手?我心上的陰霾一掃而光,嘴巴卻違心的說著:「你不覺得可惜嗎?他的條件看起來很好,也對你一副舊情難忘的樣子……」      「或許吧。」老闆停止了手的動作,眉間卻擠出了難得見到的怒紋:「只不過……人心隔肚皮……」他丟了句意義深長的話,眸中閃過某種難以解釋的陰鷙。      顯現出不為人知一面的老闆有點可怕,一時之間的駭然讓我的表情異樣,他看出來了,嘴角勾出歉然卻苦澀的笑。      「James是來勸我回美國的,過去工作上的夥伴想要我回去幫忙訓練人手,以為憑James可以說動我,只可惜……」      聽到老闆提到回美國,我立即由驚嚇中回魂,趕忙確定一下他的意圖:「只可惜什麽?」      他輕輕一笑,臉部的線條再次柔和,又是我熟悉的老闆了。      「……我一點也不想回去了,瑞瑞,你知道是為什麽嗎?」他邊說邊把整個人靠過來,又開始玩起那一套勾肩搭背的把戲。      幸好,雖然發現老闆是個同性戀,但是自己對他的靠近並沒有想像中的排斥或抗拒,想必是無意中對他的身體已經習慣的緣故吧。      「我又不是你肚裏的蛔蟲,哪知道你為什麽不回美國?」瞪他一眼,順手拍過那只抽空玩弄我耳垂的大掌。      他嘻嘻一笑,故意在我耳邊重施故計、用那沉厚的低音緩緩說:「我喜歡你,捨不得把你一個人放在這裏……」      噢了一聲,我漫不經心的回了一句短語,心中還很高興的想著:太好了,原來老闆捨不得我………      咦咦咦──我的眼睛睜的老大,用力轉頭看著他,驚嚇過度的對他擠出了一句話:「你、你說什麽?」      眼前說出爆炸性宣言的男人卻好整已暇的歎口氣,一臉莫可奈何的表情:「就知道你對這種事遲鈍了……」      話一說完,骨節分明的大手再度抓住我的頭,清涼如水的唇已重重壓在我猶因震撼而半張的嘴上───      這下情況可糟糕了,初吻被掠奪的事實害得我全身僵硬,腦筋全然空白,知覺全集中在臉部那一個小小的器官裏,手腳失去作用,好像整個宇宙中只剩下他的唇齒不斷地向我急切噬咬著……      他終於離開時,我才稍稍回過神,察覺兩個人的呼吸同樣急促熱烈;看到他眼裏黑黝卻野獸似淩厲的光芒,提醒著自己可能已成了待宰的羔羊……      這下真的不妙了啊───      「……可以繼續下去嗎?」他挑逗似的吐著熱息於脆弱的耳頸交界,讓我全身酥麻,連理智都逃到了九霄雲外。      「繼續……下去……?」被強勢且極具佔有性的吻弄得暈頭轉向,我哪里搞得懂老闆要繼續下去什麽?      他一個俐落的翻身將我整個壓在沙發上,從未如此承接別人重量的我小聲喘著氣,感覺到心臟蹦蹦跳,卻一動也不敢動。雖然有想推開他拔腿就跑的衝動,可是在他宛如毒蛇垂涎著青蛙的目光下,我居然喪失了控制四肢的自主權。      原來老闆是我的天敵──      熾烈如同烙鐵般的吻開始在脖子及鎖骨肩輾轉遊移,讓從未有過親密情事體驗的我體溫一下竄升到幾乎有火山爆發的程度。      好舒服,忍不住呻吟出來。      老闆的頭再度從我的胸上爬起,一向冷靜自製的眼也被某種我不熟悉的情欲激切的替滿;他開了口,帶著沙啞且異於往常的語調。      「瑞瑞,做我的情人。」      懶洋洋的聲音、決定性的語氣,已被他豢養慣了的我下意識的只想點頭。不行,保持冷靜,不能為了區區一個熱情的吻就把自己給賣了。      「沒有……商量的餘地嗎?」嚇,我的聲音何時也變得如此喑啞軟弱?      「沒得商量……反正你是我的了!」老闆壞壞的笑。      為了怕我再度抗議,他用吻纏住彼此的唇,成功的遏止我抗辯申告的意圖。算了算了,沉溺在這樣婉轉絕倫的蜜吻裏也不賴,反正對象是老闆,我也不想抗拒了,只想順著他隨波逐流───      胡天胡地的被啄啃了好久,他突然橫抱起衣衫淩亂的我,大踏步的朝他的臥房走去,這下子頓感如我,也知道他想幹什麽……一下跳到這一步,太快了啦!我其實沒什麽心理準備的,況且還有件丟臉的事,就趁現在向老闆招了吧!      「老闆老闆……」在他把我用力按在床上,手腳犀利的扒開兩人的衣服時,我硬是找到機會開口了。      「有一件事先跟你說了好嗎?」一邊閃躲雨點般落在臉上的吻,一邊還得努力抑制因某雙大手遊移而帶來的顫慄感:「雖然很丟臉……」      老闆終於稍稍停頓了動作,看著我的眼,可能對我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麽撩起了好奇心。可是被他這樣專心的凝視我反而有些卻步,熱血一下全上湧到臉部。      「那個……我……」實在是不好意思看他的臉,轉過頭我支支吾吾地說:「我沒經驗……」      老闆哧的一聲笑出來,我、我惱羞成怒了:「早知道會被你笑,我就不說了!二十一歲還是個處男也不是我願意的啊……」      他卻一臉滿是撕碎獵物的欲望,戰鬥力全開的上膛預備,可憐變成小兔子任之宰割的我只聽得他說:      「這樣……才好啊!……我會負責教你的……把你教成我喜歡的樣子……」      然後,我就被某只大野狼調教了一整晚─── 老闆6 更新時間: 08/05 2006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瑞瑞,瑞瑞……」      嗯──別吵,我還想睡……可惡,胸口怎麽悶呼呼、好像有什麽東西壓在上頭似的?不會吧,已經好幾年沒有鬼壓床的經驗了,怎麽又來了呢?      還好,正因為被鬼壓的經驗豐富,對於要如何紓解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恐懼早已心有成竹,只要全身儘量放鬆,不把心思往怪力亂神那方面轉,心裏對自己努力打氣的說:「這沒什麽,很快就結束了……很快就結束了……」      ──應該是屢試不爽的絕招,現在怎麽一點效果都沒有?      「瑞瑞……再不起床的話,我就當場把你吃進去了哦?」邪裏邪氣的重力悶壓,這次被鬼壓床的經驗比以往來的更真實,我照例哼哼兩句,想叫,叫不出聲。      熟悉的帶著厚繭的大手在身上亂竄,引出了一種似是熔流奔騰身上的感覺,舒服死了,那種粗糙摩擦的快感,比起牽手或擁吻都要強上數百倍。      擁吻?突然想起了昨晚與老闆在沙發上耳鬢廝磨的畫面,眼睛立即張開,發現壓在我身上、害我重溫被鬼所壓惡夢的罪魁禍首就是他!      老闆,你居然可以笑的這麽沒形象,以往在我心中酷炫到不行的軍用杜賓犬已經完全蛻變成哈叭狗了啦!      「大懶蟲,已經過中午了,還不趕快起床?放我一個人在這裏很無聊的!」      嘴巴抱怨著,一隻大手卻神不知鬼不覺的下滑到我的重點部位,害得我立即大叫一聲,全身上下從頭髮到腳指頭都清醒了。      「誰叫你一整晚都不讓我睡覺!」      氣憤極了,我用力想把他推開,這一使力的結果,我才發現自己全身都酸痛的不得了,尤其是某個受他疼愛了一整夜的地方,像是有火焰在灼燒似的。      「好痛……」咬緊嘴唇可憐兮兮的說,把這痛楚誇張十倍都不為過,我打算一整天就這麽裝可憐吃定老闆,誰叫昨晚我怎麽求他就是不肯溫柔一點。      老闆果然立即收起嘻皮笑臉的態度,迅速從我身上爬開,一臉誠惶惴栗的問:「瑞瑞,幫你擦擦藥好不好?」      一說擦藥我臉就紅了,想了想,說:「我走不動,抱我去洗澡……」      裝可憐果然有用,接下來的時間裏,老闆體貼的抱我進浴室、幫忙搓背洗身、替我穿上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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