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睡a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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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發燒中 -林佩

第一章 夜半,都會區的街頭,街燈閃爍如常,路上行人卻已稀少,偶有幾輛晚歸的車輛呼嘯而過,增加了些許音量,只是這一夜,某個暗沉沉的巷弄中,揚起些許騷動,是腳步的凌亂交錯聲,間雜著幾許低聲喝斥,奔跑聲迴響在空蕩蕩的巷子裡,顯得格外突兀。 街燈映照處的巷弄死角里,兩名男子機警的隱在暗影處,看來狼狽不堪,似乎剛經歷過某種混戰,其中一個小聲喘著氣,大腿處以衣衫包捆住,上頭還有怵目驚心的血色,看來受傷了。 另一名未受傷的男子手裡拿著槍,憂心忡忡問旁邊的那位:「老大,還撐得住嗎?」 「......可以......你先走,去找後援......跟著我,連你也逃不過......」受傷的那個雖然喘著氣,臉色卻沉靜,說。 「不行,你要是被他們逮到,一定會被當場......」忠心耿耿的手下憂急說:「我出去把他們給引開,老大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我若逃得出去,一定帶人來接你。」 兩人專心的側耳傾聽,暗夜中的風聲夾雜著隱隱的人聲,追殺者似乎就在隔壁的巷子裡,且有愈來愈近的趨勢,推測他們掃完那條巷子後,就會轉往這裡...... 受傷的男子閉上限,說:「......我會想辦法藏匿自己,偉仔......在殺了小赤鴞前,我不會死。」 偉仔咬咬牙,又探頭看了一下,雜沓的腳步聲逼近,還有兩三個人壓低嗓子命令他人的話語,他知道事情急迫了,與其兩個人同時被逮,不如自己聲東擊西,說不定可以保住主子一條命。 「老大,我往東區的方向跑,如果運氣不好......拿小赤鴞的心來祭我。」頗有風蕭蕭兮一去不復返的決心。 「別囉唆,跑就是了,你是我的心腹,不準死。」男子說。 偉仔點頭,往外竄,先是故意往人聲處跑,等追殺的那夥人發現到自己的影子時,他以極快的腳程往東跑去,果然引得對方怒斥連連,吆喝手下們追趕。 「追!」一名粗嘎嗓子的男人低吼:「等等,怎麼只有一個?金龍呢?他不是受傷了?」 「一定還在附近,別中了調虎離山之計,留一半人下來搜,一定要抓到他!」另一人回答。 受傷的男子--金龍暗暗叫苦,他因為腳傷的關係跑不快,手頭上連個聯絡的手機都沒有,連平常慣用的手槍也沒了子彈,要是等那批人真找過來,只怕會當場殺了自己,並且嫁禍給北部的秋鶴幫,到時幕後黑手笑看南北兩大幫互相廝殺,坐收漁翁之利...... 不!他怎麼樣都得過了這一關,然後君子報仇,三年不晚......更何況他金龍不是君子,只需要三個月,三個月就會把對方給揪出來,自己今天遭受了什麼,十倍以上還給對方。 逃,該怎麼逃?附近,都是極欲殺了自己的道上混混。 這時有人走進巷子裡了,金龍一凜,以為是追殺者終於找過來,正想往更陰暗處躲,眼睛再度瞄了瞄,發現只有一個人,腳步踉蹌,垂頭喪氣,瞧走路搖搖晃晃的樣子,看樣子是個醉鬼。 那人嘴裡叨叨念著什麼,衣衫凌亂,上頭黃黃褐褐的沾滿了塵土,一副落魄到不行的鳥樣,就這樣走過金龍的前頭,似乎也沒注意到附近有異樣的事情發生。 這條巷子兩旁都是高級的相連別墅建築,出入份子也都單純,酒醉的那個人轉入離金龍藏匿處不遠的一棟門戶前,掏鑰匙,可能是因為酒醉眼朦朧的關係,他試了好幾次,鑰匙都沒順利插入鎖孔。 金龍觀察了下,那棟房子陰陰暗暗沒點燈,想來裡頭沒人等門,然後這個醉鬼......看來很年輕,穿著正派,跟自己的黑道背景大相逕庭,如果不是因為酒醉的緣故,那人應該是個衣冠楚楚的社會人士吧? ......相當不錯的掩護...... 忍著腳傷,欺近,酒醉的緣故讓開門的人喪失了平常該有的警覺性,渾然不覺後頭的異樣--終於他開了自家大門,就在推門的一剎那,後頭一道衝擊的力量過來,屋主被粗魯蠻橫的推入自己家裡,兩秒鐘之內,門又被重新關上,屋外回復沉寂。 「安靜,我不會傷害你。」金龍將屋主壓制在門後的玄關處,反握住他的手腕,低聲喝。 酒醉的屋主安靜,沒動作。 金龍覺得這人有些奇怪,雖說是醉了,可是既然能走回自己家裡,表示還沒醉得一塌糊塗,該有的神智都還是有的,怎麼被個陌生人闖入家裡限制自由後,卻表現的老神在在? 把人翻過來,藉著玄關處僅有的小壁燈仔細看,小壁燈的燈光昏暗,只是方便主人進門時可以找到客廳開關而設置的,因此朦朦朧朧,不過,對視力很好的金龍而言,足夠了,足夠他將屋主給看得一清二楚。 在金龍所處慣的黑道環境裡,很難得能看見如此標緻俊朗卻又氣質清逸的男人,挺毅的鼻樑帶出深刻立體的五官,薄薄的唇及臉頰因著酒氣的醺蒸而紅潤,意外的添了些魅惑動人的風情,細長的眼睛有些紅,而且,無神。 屋主的個子並不矮,不過在金龍驍勇的體格之前,他算是小了一號,仰著頭,感覺得到,他的精神有些渙散,不集中,標準醉酒客的模樣。 「......小異......你回來了......你原諒我了?」屋主口齒不清的問。 金龍沒有回答,只是怔怔看著這人。 屋主張著酩酊的眼睛瞪視,楞了好半晌後,終於歎了口氣:「......原來......原來不是小異啊......」 金龍這時回過神,耳朵聽到外頭有好幾個人走來走去的聲音,知道追兵就在門外,於是對屋主小聲威脅:「閉嘴!」 屋主動也不動,似乎不置可否,而且,好像很累的樣子,他乾脆直接將頭放在金龍的肩膀旁,呼吸沉重起來,睡了。 金龍在這裡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自己腳傷在身,維持站姿已經很勉強,身上還掛了個醉鬼,加重了身體的負擔,可現在又遭逢緊急狀況,外頭風聲鶴唳,一堆人等著殺了自己...... 客廳裡的壁鍾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紛擾,滴滴答答的聲音混雜著心跳聲,加上外頭刻意壓制卻來來往往的腳步聲,讓金龍冷汗直流。 身體真的撐不住了,不想擾了身上屋主甜酣的沉眠,也不想惹動外面人的注意,金龍於是慢慢的坐下,背靠著門,有人倚在自己身上,似乎也給了他一些穩定情緒的作用。 現在,連金龍都想睡了。 不,不能睡,手下偉仔的情況比自己更要危險,他得想辦法聯絡上弟兄,讓他們去救偉仔。 手開始在醉眠的屋主身上亂撈,先是從褲袋裡找出了皮夾,裡頭有一疊千元鈔,看來這人的手頭寬裕......將身份證件抽出來細看......張見賢,年紀二十八歲,未婚......找到幾張他本人的名片,什麼?雖然年紀輕輕,不過看來混得不錯,居然是某公司的開發部經理。 的確符合自己的第一印象,有正派職業的社會菁英分子,能混到這種地步,學歷想必不差,再看看這房子,在居大不易的台北,能有這樣的房子住,可見這人相當有辦法。 既然如此,剛剛那一臉滿腹悲苦的模樣是怎麼來的?小異又是誰?他女朋友?說什麼原不原諒,兩人吵架了?說真的,身上掛的這人條件實在好,有錢又有好工作,還長了一副俊帥的相貌,女人應該不會輕易放手的。 呆了一會兒,金龍繼續搜對方的身,這回在他腰帶上拿下了手機,大喜過望,聽聽門外的聲音漸杳,他開始撥幾個熟悉的號碼。 早上張見賢模模糊糊醒來,頭痛欲裂--習慣了,最近心情愈來愈不好,很難排解胸口的鬱悶,常常在下了班之後,到以往熟悉的酒店裡喝個爛醉,連愛玩的搭訕遊戲都提不起勁了,只是想著自己過去做過的糊塗事。 同樣在酒醉過後,將外頭劈腿的對象帶回家來,然後,把同居兩年的親密愛人蘇曉異給趕了出去。 到現在他還是搞不清楚,當初為何會做出那麼失格的事? 蘇曉異對他的好實在是沒話說,溫柔體貼且專情,下了班就回來為他洗手作羹湯,從不計較什麼,自動自發擔起家務,這樣的情人,只除了因為是同性的緣故不能去戶政事務所辦理結婚登記外,其實都跟夫妻差不多了。 人說覆水難收,真的是這樣,後悔之後,他曾經喝酒壯了膽,跑去找蘇曉異求他回自己身邊,只可惜,對方早就對自己徹底失望了,而且,找到了一位更加疼愛他的人,有了另一個家,再也不回來。 一步錯處處錯,能怪得了誰? 真的,小異再也不會回自己身邊了,他早就清清楚楚的知道了。 唉...... 好像忘了什麼事......想不起來,頭好痛......今天星期幾?星期六,應該不是忘了上班...... 當下決定先去洗個澡,記得昨晚下班後就直接上酒店,現在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襯衫跟西裝褲,皺巴巴又髒兮兮,不修邊幅一向是他最不能忍受的事......咦,衣袖上這暗紅色的污漬怎麼來的?好像是血...... 昨晚發生了些事? 搖搖頭,想不起來,讓自己更加的頭痛。 匆匆在臥房旁的浴室洗了個澡,神清氣爽,肚子餓了,記得冰箱裡還有半條土司,泡個咖啡,早餐就這麼簡單,沒辦法,他張見賢表面看來光鮮亮麗,不過對於家事是敬謝不敏的。 自從蘇曉異離開後,家裡開始變得不像家,連上班衣服也沒人幫他燙,所以乾脆請了鐘點管家一個星期來打掃一次,上班的衣服全數送洗,三餐都盡量在外解決。 最近胃又隱隱作痛了,每次不舒服時,他格外想起蘇曉異的好,只是現在,舊情人的體貼與關心已經給了別人,而那個人,偏偏是自己最厭惡的那種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粗魯男子。 搞不懂,蘇曉異到底看上對方哪點?明明是完全不相配的兩個人...... 來到客廳後嚇了一大跳,他、張見賢的家,居然出現了一位陌生人。 「你、你是誰?」沒武器,張見賢逼不得已,隨手拿起好久沒插過花的高級琉璃瓶恫嚇。 那個人,金龍,舒舒服服坐在沙發上,兩隻腳光裸裸放在茶几上,身上隨意披了件白襯衫,狀態悠閒,把別人家當成自己家。 「......小賢弟弟,你可真會睡......中午了。」吊兒郎當的笑,金龍。 「你認識我?不對,我不認識你,你......」張見賢心中驚疑交加,他對這位不速之客一點印象也沒有,況且,自己來往的對象向來都是有品有味,怎麼可能會有這款的...... 這款的......怎麼形容?古銅色的身體高壯不說,胸肌鼓出,噁心的胸毛一路延伸向下,經過肚腹到了短褲裡,手臂滿是糾結的肌肉,長相更是討厭,不是難看,不過就是臉線硬了些,眉毛濃了些,眼神賊賊的,整體給人一種不良分子的感覺。 長相粗魯也就算了,最令張見賢受不了的是,這人居然在脖子上掛了條粗粗厚厚,至少有三兩重的金條,手指上好幾顆的男用鑲藍寶金戒指,有夠沒品味,看了礙眼。 不認識,張見賢想,一定有誤會,就算喝醉、就算打死他也不會去認識這種人。 金龍只是笑,不把對方手裡的琉璃花瓶當一回事,低頭檢視自己右大腿的傷,那裡,一道怵目驚心的長型傷口,是昨晚與人肉搏時留下的,跟他對打的那個人也不好過,被他一拳直擊心口,當場暈了過去。 「小賢,我找了好久,終於找到你家的急救箱......嘖嘖,你家裡亂得很,急救箱裡該有的急救藥品卻一樣不缺,真是意外......」金龍拿起消毒藥水清理傷口,說。 張見賢變臉,恨對方哪壺不開提哪壺,急救箱這種東西其實是蘇曉異還住在這裡時準備的,當時蘇曉異特別叮嚀,說急救箱是重要的家庭必備用品,結果自己只是當場奚落他一頓,說這種小事不用特別說,罵他小家子氣。 現在想想,所有的一切都是蘇曉異貼心的表現,自己不但辜負了人家,還便宜了眼前這......噢,不對,現在當務之急,應該是把這個陌生人給趕出去。 「你,我根本沒見過你,別故意裝親熱,出去,要不我報警,說你擅闖民宅!」開口喝罵。 金龍笑咪咪,一臉不正經:「小賢你都忘了,昨晚是你抱著我睡哦,我才勉為其難留下來......」 「怎、怎麼可能?」張見賢失聲叫出來。 對,不可能!就憑這男人的外表跟姿色,自己絕對會敬而遠之,保持距離三公尺以上,哪會像他說的抱著對方睡覺?對,自己是同性戀沒錯,可他張見賢喜歡的都是可愛漂亮型男人,絕不是這種...... 「真的啊,你還喝醉了,死都不肯放我,喊著小異小異的......」說到這裡,金龍沉下了臉:「小異是誰?」 張見賢同樣臉色難看,昨晚喝醉後回到家裡的記憶突然間湧上腦海,迷迷糊糊間,對,好像有個男人跟著他進了自己的家,然後......然後沒了記憶,直到剛剛。 又上上下下打量了這位不良份子,心裡更加不爽,然後,他發現到一件事。 「你身上穿的是?」張見賢氣罵:「那不是我的衣服?我的百慕達短褲!跟你的身材不合,脫下來!會撐破的!」 「我人在跑路中,沒什麼衣服,將就著穿......噯,小賢,別生氣,等過一陣子風聲沒那麼緊了,我多買幾件還給你。」金龍嘻皮笑臉的回答。 張見賢一聽到跑路兩個字,幾乎要昏倒了,想他堂堂張見賢好歹家裡是南部有名的望族、外國名校的留學生、股票上市公司裡的高級主管,什麼時候跟個跑路中的不良份子牽連在一起了?不好的謠言要是傳出去,他前途就毀了。 「你你你,快滾出我的房子,我不認識你這種兄弟,再不走,我真的叫警察來抓你了!」張見賢緊張的又晃了晃手裡的花瓶。 金龍瞇著眼,收起嬉鬧的態度,嚴厲的眼光直射過來:「......都說了我在跑路,而且,我很中意你這裡,打算住一段時間......」 「不許,這是我家!」張見賢慌張的走到家用電話旁,拿起話筒裝模作樣威脅:「我打110了,你要是不想吃牢飯,立刻走!」 「張見賢,你父母親住在台南某路上吧?對了,有三個弟弟,還有個妹妹,好像在台中唸書......對了,是某大學三年級的學生,有個青梅竹馬的男友,聽說跟你們張家在地方上門當戶對......」不緩不急的語調,金龍一邊在自己的傷口上灑消炎粉,一邊說。 張見賢一凜,瞪著對方。 斜眼看對方的反應,金龍很滿意,繼續又說:「......你家枝大葉大,一個叔叔是立法委員,另一個是縣議員,祖父是大地主,父母親早年因為炒地皮,賺了不少錢......」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事?」張見賢放下了聽筒,臉色陰晴不定,問。 「南部我地盤嘛,看了你身份證上父母親的名字跟出生地,要手下打聽一下,就什麼都知道了......」金龍嘿嘿笑:「你家根基深厚,是南部有名的望族,為什麼你會一個人來到北部工作?」 「......不關你的事。」冷冷回一句。 「你好像在念高中時就跟同學搞出曖昧的關係,受到校方注意,於是父親送你出國唸書......」壓著嗓子,金龍說:「......你高中讀的是男校......」 「大哥,你要的是錢吧?說個數字出來,我付,然後你走。」張見賢臉都白了。 「錢?我多的很......我說過,跑路這段期間我要住這裡,你家舒服的很,加上......」 加上什麼,他卻沒說下去。 張見賢低頭,良久,問:「我承認你神通廣大,不過,如果想拿我來威脅台南的張家,沒有用,他們早就不承認我這個敗壞門風的兒子。」 「讓我住下來,三個月,別過問我任何事,也不准報警,更不許對外透露有我這個人,要不,我可能會在你上班的公司散佈些難聽的消息......」金龍終於露出了壞蛋慣用的嘴臉與手段恫赫。 「讓你住,我搬出去,你放心,我不跟任何人說起你。」張見賢實在厭惡金龍這個人,情願避得遠遠。 「張見賢,你留下來,我要看到你。」壓低著眉,金龍帶點咆哮似地低吼。 「怕我搞小動作?」眉梢一揚,張見賢說:「遇上你算我倒霉,大哥,我不想多惹麻煩,你放心,任何人問,我絕對不說出看過你。」 金龍看著他,眼裡閃爍過各式各樣的神采,張見賢對望回去,目前的他在心情上已經跌落谷底,除了死之外,還能有何種更糟的遭遇? 「張見賢,你留下來,別讓我重複。」金龍只是說:「我受了傷,行動不便,需要人使喚,你是最好的人選。」 「我沒興趣當黑道人物的小弟。」張見賢不耐煩地回答。 金龍哼哼笑,從身下拿出一把手槍,低聲問:「......現在有興趣了嗎?」 張見賢眼睛大睜,類似的兵器他只在服兵役時看過,出來工作後,環境單純,無非是些數據鈔票公司來往行文什麼的,冷冰冰的金屬武器,已經很久都沒見識過了。 「弄點早餐來吃,我餓了。」黑道老大使喚新任小弟的第一個命令。 握緊拳頭,形勢比人強,張見賢按捺下怒氣,說:「大哥,我不會弄早餐,真要吃,冰箱裡只有吐司麵包跟牛奶,隨你愛吃不吃。」 陰狠的表情更換成笑吟吟,不速之客說:「可以......還有,小賢,記住我的名號,我是金龍,以後要有人欺負你,報出來,一定有人能罩你。」 張見賢肩膀垮下來,心裡想,這人穿著誇張就算了,怎麼連名字都這麼俗不可耐?好,三個月,就三個月,忍忍就過去,到時他一定要跟這樣沒品味的人徹底劃分界線! 第二章 自從遇上個天降瘟神來家裡作威作福後,一天之內,張見賢已經有不下數十次的衝動要打電話撥110給親愛的警察大人了。 地痞!流氓!他一輩子沒見過幾個真正的壞人,在金龍身上卻統統見識到了。 「小賢,你混到哪裡去啦?要你買條煙,你跑到阿里山上去買了是不是?」那位進駐不到一天的金龍大哥四平八穩半靠在沙發椅上,鳩佔鵲巢,自在得意。 臉一沉,張見賢剛剛跑到兩條巷子外的小七超商,在門口還猶豫好久,他的手機被沒收了,現在來到外面,有機會,要不要順便打個電話給警方,說自己被跑路中的黑道大哥威脅,請他們過來抓人? 可一想到金龍威脅自己的話,要是真如他所言,到公司裡放些亂七八糟的話,他張見賢的一世英名可毀了,在台北打拼那麼多年,工作上有了如今的地位,要是真傳出些流言,過去努力的一切將付諸東流。 人言可畏,他在年少時期就已經領受過教訓了。 乖乖的回來,把兩條白長壽一個打火機交到對方手裡。 「小賢過來坐下,陪我看......操他媽,這個什麼低逼低怎麼操作?」金龍大人在那裡亂按遙控器。 「是DVD!」忍不住嘟噥了句,心中暗罵,這位黑道大哥到底國中有沒有畢業? 冷著臉,張見賢搶過DVD的遙控器幫他換過影音頻道,然後像躲瘟神似的躲到自己房間裡,他打定主意了,只要別跟對方接觸頻繁,最好連話都不要說,屋簷下裝作沒這個人,眼不見為淨,三個月過去就解脫了。 屋主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不准關門......」金龍對躲進自己臥室、正想重重甩門的張見賢說:「我要看見你的一舉一動。」 忍不住了,張見賢復又跑出來,氣急敗壞喊:「喂,這是我家,連關不關門都要你允許啊?好,就算你要住,我還是可以保有我的個人隱私權吧?」 金龍哼哼笑:「個人隱私權?什麼東西?你現在是我的手下,聽我命令就是了......對了,有沒有喝的?我渴了。」 「只有白開水。」不情不願回一句。 「連個啤酒都沒有?你平常日子怎麼過的?長得人模人樣,屋子卻亂七八糟,東西都隨手亂扔......看看垃圾桶,你至少一個星期沒倒過垃圾了吧?」金龍挑毛病起來。 張見賢惱羞成怒:「我每天上下班累的不得了,哪有空作家事?如果小異還在,我家也不會被你當成豬窩羞辱!」 「小異?」金龍抓住話柄,問:「我原本以為是你女朋友,或是離家出走的老婆......現在想想,是你男朋友吧?他甩了你?」 「我的私事,無可奉告。」臉色立即嚴若冰霜,接著轉身到廚房,倒了杯滿滿的開水,鏘一聲,放在電視機前的茶几上。 金龍察言觀色,知道關於「小異」的名字對張見賢而言是個地雷,他也就識趣的打住這個話題,就在這時,張見賢那支被金龍佔為己有的手機響了起來,那位強盜也毫不客氣地接聽。 「喂......我是他朋友,你又是誰?啟淳?」金龍面色不善的質問電話那一頭。 啟淳是導致張見賢跟小異分手的第三者,不過,張見賢跟他也只交往了短短一段時間,為了求小異回來,他還以一輛新車的代價跟啟淳分手,不過現在兩人常常在Gay Bar碰到面就是了。 一聽是熟人,張見賢反射性伸手搶過電話來,跟啟淳交談。 「喂,啟淳,我見賢......」剛剛還一臉郁卒的張見賢,一接到朋友電話,臉上表情都變了,換成瀟灑又談笑風生的帥氣男人模樣,就連說話的語調都變了,變的世故而做作:「今晚你生日啊......在夜火裡開派對?好,我會到......」 金龍不爽,搶過電話就劈哩啪啦喊:「小賢今晚很忙,不去了......我?對,小賢以後就跟著我了,你沒事別打電話來騷擾他。」 成熟穩重的張見賢立即被激怒,大吼:「你、你說什麼?別干擾我的交友情況!」 金龍不理他,繼續說電話:「......噯,你啟淳是吧?順便跟小賢的其它朋友說,他被人定下了,以後有誰敢打他主意,就當心半夜走路被人蓋布袋。」 切斷通訊,迎上張見賢憤憤的眼神。 「什麼我跟著你?什麼我被定下?這種話會惹人誤會的,以為我張見賢又換了伴......」握緊拳頭說,想揍人的樣子。 「你交友狀況很糟糕,光是你出門買煙的期間,就有三個男人打電話約你晚上出門......不行的,小賢,以後收斂些,要不,我怕我管不住自己的性子......」金龍意有所指地說。 張見賢氣爆了,也不管對方是個跑路中的黑道人士,破口大罵:「你管的太多了,我私生活糜爛到千夫所指也輪不到你說話!滾!你滾!頂多我辭掉現在的工作不幹,就算你要殺了我,我也不跟你妥協!」 這番話居然沒惹怒金龍,反而讓他哈哈大笑起來:「......還以為你是高知識分子,很有教養呢,原來是只小野貓......」 張見賢,一百八十公分高、不胖不瘦的身材,臉孔俊俏有形,氣質不陰柔,打從娘胎出來,就沒聽過有人用小野貓來形容自己,如今居然被金龍用皮安的表情這麼說,他這下真的變臉了。 「你!你這......」 畢竟沒學過髒話,事到臨頭想罵,頂多也只是以前聽過的簡單三字經,諸如「他媽的」、「下三濫」之類,況且,潑婦罵街的功力需要耳濡目染,像他從小家境良好,沒受過訓練,想罵,也不知道從何罵起。 金龍看著張見賢脹紅著臉氣鼓鼓的樣子挺有趣,這下更高興,還想拿些話來激怒他,打發無聊的時間呢,這時門鈴響了。 「發什麼呆?沒聽到門鈴響啊?小野貓,去開門......」想了想,金龍又說:「等等,先確認門外的人是誰,我沒說好你不准開。」 張見賢正想怒斥對方說不准再喊自己小野貓,眼睛卻瞄到金龍掏出了之前威脅他的手槍出來,擊錘拉起,槍口對著大門方向,他也就噤口。 老老實實走到門邊,確認鎖煉上著,於是拉開條縫,問:「找誰?」 隔著約五公分的隙縫也可以看出外頭那個人怪異至極,個頭跟自己差不多,頭上戴了頂釣魚帽,帽沿住下拉到遮住了大半眼睛,一身縐縐的衣服,便宜的地攤貨,兩隻手插在褲袋裡,眼神滑溜滑溜,雖然站在門邊,卻又一直往身後四周瞄,既緊張又謹慎的樣子。 張見賢見對方遲遲不答,又問:「你找誰?謝絕推銷哦!」 那個人終於將專注力投回來,雖然屋裡的情況被張見賢的身體擋住了,他卻胸有成竹的往裡頭輕聲喊:「老大、老大?」 金龍懶懶的從後頭回答:「小賢,讓偉仔進來。」 張見賢百般不願,外頭的人明顯看來像個流浪漢,這附近都是高級住宅區,要讓鄰居看見他讓個不入流的人進入,只怕會將自己的評價給貶低。 「小賢,你耳聾了?過來,我手上正閒,幫你掏掏耳朵。」黑道老大說出不符合身份的話了。 張見賢此刻的心情卻是巴不得拿兩坨大棉花將耳朵給塞住,能不聽後頭的人說話就不聽。不過,為了避免金龍又亂來,他心不甘情不願的鬆開鎖煉,讓流浪漢進來。 流浪漢,偉仔倒是很有禮貌,對張見賢點了點頭,越過他,來到金龍面前,滿臉喜悅。 「老大,你沒事了吧?腳上的傷如何?」 「小傷,沒什麼......咳咳,還很痛......」金龍發現張見賢正在傾聽著這裡,故意裝的傷重難治:「短期間內行動不方便,我打算在這裡住上三個月。」 偉仔愁眉苦臉:「真的?老大,還不如我請車送你去林醫生那裡吧,他口碑不錯,任何槍傷都能處理的妥當。」 「不用不用!」知道偉仔一向愛操心,金龍忙轉過話題:「......看來昨晚救兵到的及時,你沒掉塊皮......」 偉仔用力點頭:「靳大哥派了他最有名的黑麒小隊來堵赤鴞幫,千鈞一髮救了我......老大你是怎麼辦到的?你的手機不是被小赤鴞給一槍打爆掉了?」 「我跟小賢借的。」金龍笑吟吟,指著一旁呆立聽黑道鬥毆秘辛的張見賢:「小賢不錯,我決定讓他......這個、當小弟......小賢,發什麼呆?來,這是偉仔,我頭號心腹,以後他隨意進出這裡沒關係。」 「我沒答應做你小弟,你放過我吧,出事了也別把我牽連進去。」張見賢小聲嚷嚷。 偉仔跟著金龍久了,把不符自己利益的話當耳邊風的功力一流,而且他察言觀色,感覺自家老大對這位新出爐的小弟不太一樣,於是陪著笑,拉下帽子,哈哈打著招呼:「這個、小賢哥,叫我偉仔,有事也請你吩咐。」 張見賢細細打量偉仔,雖然長相不符合自己的喜好,不過看來伶俐,年紀也年輕,就是身上的衣服傷眼,該不會是勒索遊民來的吧?如果偉仔換套好些的衣服,張見賢在心態上會更能接受他。 偉仔這時又對金龍說,「老大,靳大哥說這回赤鴞幫太過分了,傳言說小赤鴞打算聯合秋鶴幫,吃掉我們南部的地盤,你要是身體還可以,不如我們先回總部,四龍將聚集一起,吞了赤鴞。」 金龍瞪他一眼:「該怎麼做還用得著你教?我已經打電話給其餘三龍,要他們小心,有人在暗中拆我們的樁腳......至於小赤鴞,我先讓他多呼吸幾天空氣,等時機成熟,我一定大開殺戒!」 鏗鎯一聲,張見賢不小心將昨晚拿來當凶器卻未果的琉璃花瓶摔的粉碎。 「......看來,小賢雖然是只小野貓,卻不喜歡血腥暴力的話題呢......」邪邪笑,金龍盯著張見賢。 這不是廢話嗎?哪個正常人在聽到旁邊有人提到「大開殺戒」四個字時,還能語笑嫣然和藹可親? 更何況,這兩個人是不良分子,臉上明顯寫著:「我要砍人!」,他張見賢絕對是鬼迷心竅,居然放任這樣的人渣在自己家裡談論砍人計劃? 再不想個解決辦法,一旦出事,警察找上門來就不好了。 該怎麼作才能送走兩個瘟神,回復自己原來的生活?張見賢在收拾地上的碎琉璃片時,滿腦子轉的就是這個主意。 嗚,痛死了!想著想著分了心,一片銳利的破口劃傷了他的食指。 人衰,做什麼事都不順遂! 聽金龍又對手下說:「......你這偽裝不錯,不過還是要小心,這附近有赤鴞的點,出入時特別當心。」 「對,剛剛我是看見幾個可疑份子......這樣吧,老大,下次我扮女人,應該不會引起太多注意。」偉仔正經的提議。 張見賢臉都黑了,偉仔長相不難看,可要是扮成女人肯定更顯目,標準的人妖嘛!人妖其實不可怕,可要是半吊子的人妖,光想著就傷腦神經,噢,連帶胃也痛了起來...... 「你怎麼了?」金龍注意到張見賢不對勁。 「胃痛,老毛病。」說著,張見賢從玻璃櫃中拿出了慣常吃的藥,咕嚕嚕就著水吞下去。 他有個壞習慣,工作起來時常常忘了吃飯,黑咖啡猛灌,最近幾個月因為小異的離去自責甚深,讓胃病時好時壞。 果然,自從蘇曉異離開後,他不管在生活上或工作上都不順遂,以前聽朋友說蘇曉異是吉祥物,要好好對待,他還嗤之以鼻,現在想想其來有自,蘇曉異走了,他運勢整個也暗下來。 只可惜,蘇曉異跟自己......已經不可能了。 「你們這種讀書人,專愛想些有的沒的,到最後不是頭痛就是胃痛,自找罪受。」金龍皺著眉說:「去睡一會兒,睡醒什麼病都好了。」 張見賢沒回話,他從早上跟金龍對峙到現在快傍晚,神經一直持續緊繃,中午雖然被指使著買了便當回來吃,不過自己卻沒什麼胃口,扒了兩口飯就收到冰箱去了,胃酸持續分泌,可能就是胃痛的原因,如果可以睡一會就好了...... 慢慢走回到自己房間,沒關門,往床上一趴,躺下,沉沉睡去...... 最好醒來後,發覺一切都是夢...... 這一覺睡翻了,半夜迷迷糊糊的,感覺有人上了床,還推著自己往裡側。 「......小異,別擠......」照著往常的習慣,張見賢翻了個身,手攬著對方的腰,像是抱著軟綿綿的抱枕。 嗯......蘇曉異的觸感怪怪的,不像以往那麼柔軟......沒關係,只要對方能重回來他張見賢的身邊就好...... 好久沒吻蘇曉異了......抓到了,那就不能放過......奇怪,今天蘇曉異怎麼主動起來了? 可是,不對,他的唇柔軟豐潤,可是現在的這個質感比較厚實,而且,蘇曉異一向被動,不會像現在這樣蠻橫而粗魯的直接侵入自己的嘴裡...... 這麼熱情的吻,也不錯......看來蘇曉異被別人調教的不錯...... 不!不該是這樣!張見賢猛然睜大眼,昏暗的床頭小燈下,最可怕的噩夢出現在眼前,那個正吻著自己的居然是...... 推開對方吸盤般的嘴,毫不客氣抓起了身下的床單往自己的唇抹,要把對方的口水都給擦掉。 「你、你也是!」張見賢驚怒喝問。 「什麼啊,是你自己把我當成小異,也不管我願不願意,抓了我就吻。」金龍側身躺在張見賢身旁,一副不在乎的樣子:「......被強吻的是我,結果感覺噁心的卻是你,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戀啊?」 「我是啊!」急急忙辯解,接著張見賢發現這不是重點,開始惱羞成怒:「我睡得迷迷糊糊,以為......你、你怎麼不去睡客房?」 金龍忍笑,正因為對方睡得迷迷糊糊,連是非黑白被顛倒了都不知道,任著自己掰。 「我讓偉仔睡那裡,自己想進來看看你的身體有沒有好些,結果......」曖昧的笑,笑得不清不楚,還故意舔舔嘴巴:「小野貓的吻功不錯,讓人意猶未盡......」 想到居然跟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親了嘴,張見賢胃更痛了,現在他只想爬起來,到浴室去大刷特刷牙,並且沖個澡,去掉對方剛才留在自己身上的觸感。 上半身剛起來就被壓下,金龍不解地問:「你幹嘛?」 「我、你......你喜歡這裡,我去客廳睡,要不樓上還有我個人的書房,那裡打個地鋪也可以......總之,我不能跟你一起......」有些慌亂。 「噯,你是同性戀耶,我都不擔心被你佔便宜,怎麼你怕我怕的要命?」金龍死也不放開他,還故意這麼問。 張見賢掙扎了幾下,發現對方的力氣比自己大,而且抓得角度精準,正好是自己不好使力的地方,放棄。 「那個,你......剛才不管我做了什麼,都不是針對你......我是無心的。」張見賢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當下的狀況。 「那樣熱情的吻,你居然說是無心?很傷人的。」金龍指責。 張見賢幾乎要翻白眼了,他花了好幾秒鐘回復冷靜,說:「我解釋一下,就算是異性戀的男人,也不可能對路上遇到的所有女人都發情吧?我也有自己特別喜愛的型,不會隨便對人出手的。」 言下之意,就是要他金龍放心,他張見賢並非葷腥不忌,不挑上床的對象。 金龍當然聽得懂暗示,眨眨眼問:「你喜歡哪種型?」 「漂亮的、俊美的、可愛的,只要好看乾淨,不俗氣的穿著品味,我都喜歡。」 「這麼說來,我們品味相同,小賢我告訴你,我也喜歡漂亮的、好看的人。」金龍笑吟吟。 張見賢心一跳,突然間警覺起來,猜想金龍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什麼?為了撇清剛剛的一時糊塗,張見賢特意的說明:「......我從來不跟像你這樣的人交往,一個都沒有。」 「我這款的有什麼不好?我可是號稱『江湖一條無底龍,打遍花國無敵手』的金龍,女人哈死我了。」得意洋洋地說。 「女人喜歡你是你家事,真要說,我張見賢可也是夜店中有名的貴公子,愛慕者多不勝數,幾位有錢的夫人在商業晚會上見了我,還托人說想包養我,哼,可惜,我不愛女人。」 斗魚的心態讓張見賢忍不住跟金龍對槓了起來。 「......既然如此,小賢,你常常掛在口裡的小異......他好看嗎?」金龍瞇著眼睛問。 「你問小異做什麼?」張見賢沉下臉。 「我好幾次都被你誤認成他,我猜,他跟我很像。」金龍故意這麼說,打算套話。 張見賢果然中計,不屑地回答:「小異可愛的很,天生有張娃娃臉,而且體貼,還做得一手好菜,你跟他是南轅北轍,沒一點相像。」 「再怎麼溫柔體貼,他也是跑了......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他跑得徹底,也跟你斷得徹底,對不對?」 金龍看似無心的問話,其實是一根金剛刺,刺穿張見賢的心,他怔了至少有好幾分鐘的時間,突然間翻過身,拉了被子就躲到靠牆的那一側,蜷縮著,像只僵死了的毛毛蟲,將黑道大哥無情的冷落開去。 「......果然是只被主人拋棄的小野貓呢......」看著他捲成一團的身型,金龍喃喃說。 張見賢聽到了,不過,他再也不想跟黑道大哥討論前前情人蘇曉異的事,蘇曉異早已經給了自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答案,不回來了。 如今的孤單寂寞,是咎由自取,不能怪其它人,只能怪自己,自己是瞎了狗眼的大渾蛋,比渾蛋還渾蛋。 小異...... 這時,感覺到金龍靠了過來,手還不老實的攬上自己。 「......我對尼安德塔人沒興趣,我喜歡現代人種。」張見賢盡量說的婉轉。 「小賢果然是高知識分子,說的什麼蛋塔人我從來沒聽過。」金龍更靠近了些:「我算是現代人,所以說,小賢喜歡我。」 對牛彈琴,雞同鴨講,張見賢在心裡竭盡所能的腹誹。 「大哥,別再玩我了,讓我睡吧,等明天,你想找誰報仇就報仇,我不會報警,我只要你還我一個正常安靜的生活。」老調重彈。 金龍不管他,也沒回答,只幾秒鐘,規律的打呼聲從張見賢身後傳來。 哼,他張見賢也最厭惡會打呼的人,那種人要是爬上了他的床,他會第一時間下床離開。 只可惜,對方是黑道大哥,諳於設置天羅地網的技巧,把張見賢抱得緊緊,逃不了。 第三章 第二天,可憐的張見賢依舊在家裡伺候天降的黑道大爺,不是倒茶就是替大牌的金龍先生放洗澡水,還得替偉仔洗那一身流浪漢似的衣服,受、受不了了。 「丟掉,把那套破破爛爛的衣服給我扔掉,扔遠些!」張見賢捏起鼻子,往洗衣籃裡看。 「小賢哥,那是我變裝用的道具,我花了三個小時才把褲子給磨成這副德性,噢,上衣簡單多了,往地上抹抹,又故意扯幾個線頭......嘿嘿,我剛剛出門時還遇見幾個赤鴞幫小嘍囉,沒人往我多看一眼。」偉仔得意地說。 張見賢翻個白眼:見到邋裡邋遢的流浪漢,避之都唯恐不及了,誰真想多看你幾眼?他又看看那件「抹布」,噁心到想吐,不,他張見賢的滾筒式洗衣機不是拿來洗抹布的! 「既然要改裝,你可以扮些......這個,水準高一些的吧?」皺眉說。 偉仔愁眉苦臉:「名字裡都有個偉字,所以我是想扮成梁朝偉那種憂鬱的帥哥啊,可是老大上回看了我穿西裝還梳發油上去,當場把我丟到外頭的水溝裡,所以......」 張見賢往偉仔多瞄了幾眼,憑空想像他那個打扮,也是幾乎胃抽筋,算了,他跑自己衣櫃去,東翻翻西翻翻,找出幾件RALPH LAUREN的POLO衫,還有專櫃的休閒褲,都是名牌貨,往剛洗好澡,只圍了條大浴巾在身上的偉仔丟去。 「送你,別還我了......等等,還有副GUCCI的太陽眼鏡,雷朋豪華版,我找出來......」 找到了價值一萬元以上的名牌眼鏡,一點也不心疼,幫已經穿好衣服的偉仔掛上,還幫他順了順頭髮後,一看,嘖嘖稱奇。 「果然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你整整外型,居然味道不差......」張見賢真是訝異,偉仔現在看來,活跳跳一個城市雅痞,還是挺有型的那種。 「......小賢哥,別一直落ABC啦,我都聽不懂......干,這眼鏡帥,你說什麼牌子?骨西?外國人取的名字都很奇怪......老大老大!」偉仔邊說邊跑出張見賢的房間,在金龍面前秀秀新裝扮。 「你誰啊?偉仔?」金龍還繼續坐客廳裡研究手中的低逼低遙控器,這時抬頭看了看手下,嚇了一跳:「你整容了?」 「嘻嘻,小賢哥給我的,這是他幫我喬的新造型......真的,戴上太陽眼鏡,我都變成大帥哥了......」偉仔往自己身上東看西看:「操!我自己都認不出自己......」 「小賢給你的?等等,眼鏡我沒收,我戴比較適合!」蠻橫的,像是搶小孩子玩具的壞大人,金龍粗魯的伸出手。 「咦,老大,你不是有墨鏡了?」偉仔不想放手,他很中意這副太陽眼鏡。 「你管我有沒有墨鏡?我喜歡這一副,拿來!」金龍粗聲粗氣說。 「那我待會怎麼出門?老大,你都忘了剛剛還交代我要上靳大哥那裡拿些......這個......」音量放小,不讓張見賢聽清楚:「拿些傢伙過來......」 金龍還真的忘了,一震,然後依依不捨收回手,往地板啐一口:「呸,算了,你這麼扮起來還人模人樣的,小賢果然有我黑道份子的天份,隨手就讓你變了個人,方便辦事。」 張見賢可實實在在聽到了,衝出來大聲吼:「喂,說了幾百遍,我跟你一個天一個地,我不當黑道份子,我不是!」 邪佞的笑,金龍對偉仔抬抬下巴,說:「......小野貓又發飆了......去,偉仔,你這身打扮很好,連老大我都以為眼睛脫窗認錯人了,赤鴞幫的人也不過見了你幾次,絕對認不出來......你這幾天就拿小賢的衣服穿,說話有氣質些,換個身份方便辦事。」 偉仔應了是,重又把太陽眼鏡掛上,就這樣大搖大擺出門了。 張見賢氣呼呼,他個人很少發怒、也很少與人爭執,就算情緒偶有失控,也大部分都是酒後,根本不會像這樣,常常因為金龍皮皮的一言一行而失控。 他跟金龍天生不對頭,他討厭死那種人了,不但在外型上傷他的眼睛,就連一舉一動都讓他心裡不舒服,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擺脫掉這類人?他想要回正常的生活,即使是孤單寂寞的生活...... 可惡,胃又痛了! 微微側著身,左手撫著胃的部位,皺眉......這時候如果蘇曉異在,他一定會立刻開櫃子拿胃藥,並且,遞上一杯溫開水過來...... 就這麼讓自己刻意再痛一會好了,這隱隱的抽痛可以當作是懲罰自己,隨手把幸福給推出門外。 「哪,這是你的胃藥吧?等等,我去廚房幫你倒杯水。」意外的,金龍竟然離開他據為寶座的客廳沙發,將櫃子裡的那瓶胃藥給拿了來,到他身前。 張見賢接過,有些個不懂...... 金龍轉身又走進廚房,腿上有傷的緣故,他走路不是那麼順當,一重一輕的,動作卻很快,幾秒鐘後就拿了杯開水來。 「吃藥啊?小野貓張牙舞爪,毛病也不少,不行喔,都已經是我金龍......是我雲躍會的人,身體骨子要顧好,以後好跟著我出去砍人......」碎碎碎碎念。 張見賢忍不住又氣往上衝了:「我好好一個開發部經理,怎麼可能跟你去械鬥?」 「對哦,小野貓是讀書人呢,體力活幹不來......要不這樣吧,你到我會裡幫忙洗錢,幫忙做些帳,等攬了一大筆錢,我們金盆洗手,到國外逍遙生活。」金龍想到了什麼,笑咪咪說。 「我不做犯法事,延攬我,只怕會被我出賣。」張見賢故意威脅。 「要敢出賣我,我會先開槍斃了你。」金龍突然端正表情,嚴肅地說。 張見賢只是哼一聲,甩過頭去,把胃藥送到嘴巴裡,喝開水。 幾個小時後,偉仔回來了,還提了個三個便當及一個大提袋回來,邊吃便當邊跟金龍絮絮叨叨說著許多話,張見賢不想聽他們黑幫的家務事,拿了自己的份,躲到廚旁去吃。 「赤鴞幫目前如何?」啃著雞腿,金龍用不甚在乎的語氣問。 「根據臥底兄弟傳來的消息,幫主小赤鴞緊張得很,因為前天晚上沒成功殺掉我們,打草驚蛇,讓雲躍會提早做了準備,連在南部的三位龍老大都打算北上來討公道,所以......」 「所以怎樣?」金龍問。 「聽說小赤鴞已經派人在附近幾區大肆搜索,要揪出老大你,因為你是四龍龍首,抓到你,雲躍會多少會忌憚些......」偉仔小聲回答。 「想抓我?目前只有你知道我在這裡,我要被捉,你就是叛逆者!」金龍沉聲說。 「吼,老大,我跟了你幾年,忠心耿耿的程度你也不是不知道,要說,小賢哥才是外人呢,他看來很討厭老大你的樣子,巴不得把你掃地出門,搞不好通風報信的會是他。」偉仔忿忿說。 金龍敲他一拳:「小賢不敢,我知道他最怕的是什麼......好了,你把我慣用的好傢伙都拿來了吧?」 偉仔把大提袋交給金龍,後者在翻袋查看的同時,問:「......路上沒遇到盤檢?」 偉仔嘿嘿笑:「沒有。好奇怪,平常路上警察看到我都會過來問幾句,今天不一樣,好多小姐故意找我問路耶,小賢哥的衣服施了魔法是不是?」 「......我倒覺得小賢賢全身都有魔法......」金龍老大噥噥自語。 偉仔沒聽清楚金龍的話,又說:「靳大哥傷透腦筋,原本隨便用個運動提袋裝傢伙,結果看了我的派頭,說得拿個相稱的包包來裝,免得我在路上會受到側目......我還以為什麼黃金包咧,不過是牛皮製的公事包嘛!」 偉仔不知道,他口裡的牛皮製公事包可是名牌貨,價值好幾萬塊錢。 金龍自己也看不出包包有什麼名堂,他只關心裡頭的東西,仔細檢視,都是自己愛用的小型衝鋒鎗跟散彈鎗,順便清點彈藥數量,幾分鐘後露出滿意的表情。 張見賢吃完了飯,走出來,湊巧瞄見袋裡的東西,忍不住眉頭深鎖,胃又痛了。 槍,天啊,他張見賢一向奉公守法,現在不但屋子裡窩藏了跑路的大哥,還有好幾隻非法槍械,真要東窗事發,他張見賢的下半輩子搞不好得在牢裡度過啊...... 報不報警?行動後會產生何種異變,都只是一念之間的結果。 金龍看見了屋主的臉色青青白白的,眼睛還在裝槍的提袋跟電話筒間游移來游移去,猜到了他的心思。 「小賢,來。」招手要他過來。 「幹嘛?」一步也沒移動,還不客氣丟個臭臉色給黑幫老大。 「坐下啊,我讓你看看好東西。」金龍笑咪咪說。 「那些槍枝?哼,我沒興趣,你快收起來,我就裝作屋裡沒這東西。」言下之意,張見賢決定要當鴕鳥,把頭埋在沙裡,苟且偷安去。 金龍這時對偉仔說:「你看,小賢不會出賣我的,他剛剛說如果出事了,警察找上門,他還會幫我湮滅物證捏!」 「我哪有......」握緊拳頭,張見賢急急忙要辯解。 偉仔兩眼發光,高興地說:「小賢哥看起來很聰明,老大得到了這樣個好幫手,其它三位龍老大一定羨慕死了。」 怎麼愈描愈黑了?張見賢眉間的紋路愈擰愈緊。 算了,早點睡覺去吧,明天要上班,家裡就留給這兩個怪咖......至少,他還有工作可以全力投入。 上個月他領導的開發團隊終於成功研發了某樣高科技電子產品,上頭的決策者決定要將之作為來年的公司主打星,明天,美國總公司的高層主管們會親自前來聽取自己的簡報,決定推廣的方向等等。 他為這案子努力了兩年之久,如今能力受到肯定,聽說美國總公司還希望延攬他到美國的開發部門去工作,這可以說是他人生的轉折點。 這個節骨眼上,他張見賢在公司裡絕對不能出現難聽的流言蜚語,這也是他百般容忍金龍的主因所在。 忍忍,對,小不忍則亂大謀...... 依舊,睡到半夜,又有人爬上他的床了,這回他不會大驚小怪,只是咬咬牙,只要對方不過分,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小野貓在裝睡。」搶床的人在關上房間的燈時,躲入被窩後,說。 他怎麼知道?自己動也不動,臉朝牆壁,呼吸不紊亂。 「身體繃太緊了......應該不是第一次跟男人睡,怎麼還會緊張?」故意鬧他。 張見賢忍不住了,轉頭罵:「我雖然睡過很多男人,可就是不習慣跟你這樣的惡霸睡!你、你、你真的很吵,要我怎麼能好好睡?你去跟偉仔睡啦!」 「我說過我喜歡漂亮好看的人,你比偉仔好看,當然跑來跟你睡。」他說的理所當然:「我不喜歡跟男人睡的,你是特例。」 張見賢瞪他,難道自己要因為他這麼說而大聲感謝嗎?不,事實上,他已經氣到說不出話來了。 翻過身去,拉過棉被把自己包緊緊,眼不見為淨、耳不聽為清、口不言為靜......呼...... 睡著了。 金龍輕輕笑,也躲進張見賢的被窩裡,將他攬得緊緊,要對方早日早日的,熟悉自己的氣息。 星期一早上八點鐘,按照固定的時間起床,發現跑路中的金龍還在睡,張見賢臉黑,那傢伙的胸膛跟肚腹居然緊緊貼著自己的背,難怪覺得被窩裡怎麼那麼悶燒?更噁心的是,一大早的,男人平常慣有的生理變化抵著...... 可惡,跟誰都可以,就是金龍老大讓他反胃,這位尼安德塔人的存在太刺眼了,小到他聳扒扒的名字,大至故意拿槍威脅人的下三濫手段,都讓人不齒,現在連性騷擾都來了,這樣下去,他遲早強了自己。 恨恨扳開他抱著自己的手,下床,回頭再一看,更氣,金龍那傢伙實在有夠沒品,居然只穿著一條內褲就睡覺,還是自己的卡文克萊內褲,惡,等這個瘟神離開後,他一定要記得把內褲丟到垃圾桶,讓垃圾車載到焚化爐或是垃圾掩埋場去! 輕手輕腳離開臥室,都沒注意到金龍賊兮兮偷看著屋主的一舉一動。 洗臉刷牙,以造型發雕來梳整髮型,不讓頭髮散亂,另外公司裡有一半是女人,他習慣性灑上些許古龍水,穿上從洗衣店拿回來熨燙平整的襯衫,這下,開發部經理的派頭都有了。 公事上要讓人尊敬,或是夜店裡想讓人傾心,適當的裝扮是不可少的,他張見賢熟諳此道,上班時穿的有質感,著重在威嚴跟氣勢;夜晚出門high時,休閒優雅的名牌男衫,刻意挑選的個性飾品,頹廢或有個性的髮型,都為自己在各方面加分許多。 此外,能離開同屋簷下那兩位不請自來的瘟神,且理由正當,他已經迫不及待出門上班了。 上班的準備已經完成,他走出浴室,打開冰箱,裡頭有偉仔買的一堆麵包,他隨手拿了一個啃,嗯,香味傳來,咖啡已經煮好,倒了一杯,他的胃讓他沒辦法喝黑咖啡,必須加上奶精跟糖...... 「小賢你胃不好,少喝這種刺激性的飲料,我幫你喝......」 天外飛來的鹹豬手一把攬住張見賢的腰,不讓他跑,然後一顆亂髮叢叢的頭顱就湊往張見賢手上那杯咖啡吸,像只活蹦亂跳的大獵犬搶食。 「唔,好苦!」只舔了一口,金龍就面色難看的縮頭縮腦。 張見賢偷偷冷笑,還沒放糖嘛,苦死活該!不過他的好心情只維持三秒鐘就被毀壞。 「你!你看,都是你害的,咖啡濺到我的衣服了!」原本幸災樂禍的心態在手裡咖啡杯沒拿穩的情況下濺到自己衣服的情況下,揪怒了。 金龍不在乎地說:「啊,脫下來丟洗衣機洗洗好了,來,我幫你脫......」 張見賢用力拍開他欺近的手,咬牙切齒:「你知不知道被咖啡染上的布料很難洗啊?可惡,我最好的一件襯衫!」 皮皮笑:「我賠你就是了,小野貓,一大早別發火......咦,你看起來怪怪地......」 疑惑的東看西看,最後黑道大哥恍然大悟,不悅地去撥亂張見賢的頭髮:「小野貓,你的毛好難看,幹嘛用什麼膠固定成這樣?好像死板板的公務員......什麼味道?你還擦香水?」 「喂,你給我住手!」用力推開,張見賢這下不是普通的發火了:「我身上的是男士專用古龍水,你懂不懂啊,在我上班的地方有許多女孩子,使用古龍水是禮貌!」 金龍咕噥:「......洗個澡把味道去掉啦,你原來的味道比較好聞......」 「你是狗喔?什麼味道不味道?」回嘴:「髮型再怎麼死板也比你身上這套花不溜丟的襯衫好!」 金龍已經穿回自己原來那套衣服,不過,裡頭還是張見賢那件稍嫌小號的內褲就是了,整個人皮皮的,一副皮到深處打死不退的蟑螂樣。 張見賢摸摸自己的頭,好不容易梳順的髮型這下亂回來,看看手錶,上班時間要到了,沒時間重梳,這下他真是氣到全身要冒煙了。 金龍還有話說:「......你穿這種正經八百的衣服好假,不像小野貓了......換套衣服,就是昨天你給偉仔穿的那種,跟我出門去兜風......」 「我要上班,哪有空陪你去兜風?你不是跑路中?出去被警察抓了,可千萬別供出我。」張見賢一口回絕。 「誰准你去上班的?」毫無預警,金龍突然沉下表情,重又攬著張見賢,手也用上難以言喻的力道出來。 咖啡也不想喝了,鐺一聲將咖啡杯重重摔在桌子上,張見賢畢竟是男人,力氣不小,硬是將金龍的手給拉開。 「誰不准我去上班?你看到屋子裡的一切都是我上班賺回來的,不工作,我沒飯吃,難道學你們去打家劫舍?」因為氣到最高點,張見賢已經口不擇言起來。 金龍哼一聲:「現在誰還流行打家劫舍?小賢你太小看我了,我賺錢的手段可比你高明的多......」 「賣白粉、進口武器、還是賄絡官員,私底下做些犯法卻利潤高的事業?」張見賢冷笑:「當然高明,要不,警察早就抓你去吃牢飯了。」 「......小賢賢,你也知道你台南的父母親戚們常玩的勾當吧?說起來,我可是光明磊落的多,至少,我明明白白告訴你我是混黑道的,絕不裝做自己有多清高。」 這話刺傷了張見賢,他臉一白,也不跟金龍纏夾下去,走到門邊換穿皮鞋,套上西裝外套,開了門出去,金龍則是變臉變到最高點,正要追出去把人給拉回來,偉仔突然從客房衝出來。 「老大老大,靳大哥緊急來的電話!」 第一時間將張見賢的電話機遞來,金龍因此停了停,等他接聽完電話,全身暴怒有如惡鬼。 「偉仔,立刻退,這裡曝光了!」吼叫。 早就習慣了隨時隨地跑路的準備,兩人毫不耽擱,金龍提了昨天偉仔拿來的一袋武器,穿蓍夾腳拖鞋就往門外沖,張見賢這時已經走到車庫裡,打開駕駛座的門,彎腰就要進去,突見金龍氣急敗壞的往自己跑過來,皺眉,猜測對方又想搞什麼。 「小賢,等......」金龍喊。 會等才怪!動作快些鑽進車,別讓黑幫老大拿些濫理由把自己抓回去。 突然間一陣尖銳的,類似呼哨的聲音破空傳來,音波反彈到張見賢跟金龍兩人身後的牆壁上,震盪在早晨清新的空氣裡。 張見賢楞了楞,當過兵的他在兩秒鐘內意會出那是...... 槍擊聲! 「小賢,別發呆!」金龍很難得的氣急敗壞,壓低身子一竄,將張見賢推入車子內。 「槍!有人開槍!」張見賢叫出來,第一反應是打電話報警。 「過去,快過去!」金龍只是推,推著張見賢的屁股,硬是把對方從駕駛座擠到前客座,然後自己躲在張開的車門後,以車門當盾,也往屋外射了幾槍。 偉仔這時出來了,立刻開槍掩護老大,金龍趁這個空檔不客氣的坐上駕駛座,關上車門叫:「車鑰匙!」 看見鑰匙就在車主手上,跑路中的老大也不客氣了,一把搶過來就發動車子,張見賢因為是被人從不當方向給推擠入前座,姿勢難看的很,這時想辦法把自己一百八十公分高的身體給轉圜過來,等坐正,看見房屋外頭的大馬路上有兩輛黑色的摩托車騎士在外頭,手持著自動手槍朝這裡發射,當下遏止罵人的衝動。 又是兩聲砰砰的輕響,車子一個晃動,張見賢怒髮衝冠。 「我的新車!他們誰啊?你仇家是不是?射你就好,幹嘛射到我的車?天,車燈也不放過......」 「小賢的車不錯,鋼板夠厚,居然沒射穿!」邊說邊踩油門,先是往前急衝到偉仔身邊,讓他上車,接著上路,先往那兩位機車騎士猛撞,其中一輛閃避不急,當場被撞倒,人飛到好遠,然後金龍猛力倒車,等方向調正,立刻朝巷子外的大路開過去。 「等等,你要去哪裡?這不是我公司的方向,我要上班!」車上,某個對現狀猶自懵懂的人淒厲的大叫。 第四章 一大早,正是精神抖擻要上班的時候,突然在自家大門口遇上槍擊事件,還被某個跑路中的黑道老大給挾持,張見賢是欲哭無淚啊! 更別說他買不到幾個月的車,不但被利用為綁架自己的工具,無端端多了幾個彈孔,至於前頭賣車業務員孜孜讚美的L型頭燈,說是具有光感應啟閉跟自動水平功能,具有減約洗練的造型美感,現在...... 破玻璃一堆。 更有甚著,在某人蠻橫的開車技術下,車子左前側已經被張見賢自家的車庫給刮花,這也就算了,他還拿這車去撞人的摩托車,倒車時,在可怕的輪胎磨地聲中,鄰居裝飾巷子的大盆栽都被撞到,想當然耳,車子四圓燈式的尾燈及旁邊的烤漆部分...... 不敢想下去了,直到車開到大路上,親眼目睹某人的開車技術後,崩潰。 「喂,你!」抱緊手中的公事包,張見賢氣急敗壞喊:「你開那麼快做什麼?不許蛇行......怎麼又闖紅燈?你到底要我繳幾張罰單?」 後頭偉仔幫主子澄清:「小賢哥,不是啦,你看後面......頭低點,有兩輛車追過來,老大正在想辦法甩人家......」 張見賢一凜,壓低身子轉頭,透過後車窗玻璃往後看,發現身下這輛車開的雖快,可後頭也的確有一黑一藍兩輛車緊追不捨。 「這、這是有法治的國家......報警,快報警!」張見賢頭腦一片空白,都忘了身旁兩位仁兄在跑路中。 「放心啦,小賢賢,我駕駛技術一級優的,用不著警察出面,我就能把他們給擺平......」金龍邊開車邊嘿嘿笑。 「我、你、我......我上班要遲到了......喂,禮讓行人!」最後一句話是吼出來的。 金龍猛按喇吧,叭叭叭,音量絕對超過環保局設定的標準了,不過此舉有效,行人道上十幾位正待上班上學的行人立刻閃避,等張見賢的車過去,每個人都比中指問候車主。 「小賢你真是的,剛學開車是不是?沒看到我預先叭叭讓行人有充分的時間禮讓我?」金龍繼續在繁忙的台北街頭東鑽西鑽,順便教育旁邊的乘客:「台灣交通很亂的,把我的招數學起來,保證一路暢通。」 後頭偉仔敲邊鼓:「對對,小賢哥,你要牢記老大的金玉良言,他可是我們雲躍會裡技術一等一的高手,從沒撞死過人......」 沒撞死過人就是一等一?張見賢聽了,幾乎要翻白眼昏過去......不行,這節骨眼上絕對昏不得。 「前頭,前頭左轉!從那裡拐去我公司,放我下來,車你開走沒關係,我不要了!」張見賢做了最後讓步。 金龍獰笑:「......不行,後面有人跟著,我得先解決掉......」 「你們的私人恩怨別影響到我,我今天有很重要的會議......」張見賢說話幾乎帶著哭腔了。 金龍看了他一眼,沒說下去,就在這時前頭好幾輛車從十字路口竄出來,阻擋在前,金龍的車速快得很,眼看閃避不及就要撞上去,張見賢下意識的閉緊眼睛,心中唯一的念頭是......記得這輛車有安全氣囊...... 安全氣囊完全是英雄無用武之地,金龍在撞上前頭橫向停駐的車輛前,重踩剎車,千鈞一髮之際準確掌握轉向時機,轉動方向盤,甩尾,讓車乖巧停下。 張見賢等了幾秒鐘後,沒等到預期的撞擊,張開眼,臉色茫然望著車外,發現外側車道已經被剛剛那幾輛車子給強制佔領,所有正常的開車族都自動自發轉往內側車道,匆匆忙忙,彷彿知道這群人不是善類,少惹為妙。 運勢果然低到了極點啊,聽說今年他所屬的生肖犯太歲...... 金龍看著他嚇到蒼白的側臉,有些憐惜,有些莞爾,捏捏他的臉,說:「別緊張,是接應的人。」 「接應的人......」還是搞不清楚狀況。 「偉仔,你跟著靳大哥,在台北等我消息,我照預定計劃去堵那批貨。」金龍對後頭的心腹交代。 偉仔沒多問什麼,應了聲是後,將手機還給張見賢就下車,快步跑向前頭某輛黑頭車前,跟裡頭人說了些話後就上了對方車。 張見賢知道機不可失,此時不走更待何時?他忙拉車門門把要下去,沒想到金龍硬是把他給拉住,惡聲惡氣問:「搞什麼?」 「上、上班,你你你不用送,我搭計程車就、就可以......」可能是剛剛被嚇到,張見賢氣勢都消了,一邊要掙脫,一邊期期艾艾答。 金龍瞪他一眼,也不鬆手,把人給拉回坐好,油門踩了又往前衝,張見賢一驚,只能把車門給關緊,免得人被摔出去。 金龍將車開到有偉仔的那輛車旁邊,伸出頭跟前座的人打招呼:「靳大哥,後頭追我的兩隻鼠輩就交給你了,兄弟我還有事情處理,偉仔你照顧一下。」 同樣坐在駕駛座位裡,頗具威嚴的男子點頭對金龍說:「偉仔在這裡,你放心,我等你們雲躍會的消息,需要效力之處儘管吩咐。」 「這回靳大哥幫了我大忙,等我們收拾了不成氣候的赤鴞幫,一定全員上來跟靳大哥你道謝。」金龍說。 「結盟的兄弟了,別那麼客氣......」靳大哥這時看著張見賢,沒見過的人,溫文儒雅,看來不是黑道這一掛的人,忍不住開口問:「......金龍,這位......」 「壓寨夫人。」金龍簡短回答。 靳大哥哈哈大笑起來,不過,張見賢可笑不出來,自己要真是女人的話,金龍的行為倒是可以用「強搶民女」四個字來概括。 之後廢話不多說,金龍往前一個入彎,呼嘯一聲,車子以極大馬力往南邊的方向衝刺,張見賢心都涼下來,這個方向,恰巧與他上班的地方是反方向...... 「你到底想怎麼樣?」咬著唇,斜眼瞪著開車的人,張見賢抖著唇問:「......都說了,車子要你拿去......我今天真的有重要會議,我......」 「鬼會議少了你會怎樣?小賢賢上班的地方真的沒有你就什麼事都不能做嗎?」金龍不屑地問。 本來想說是啊,會議是他一手主導的,議題也為著他開發團隊新推出的產品打轉,不過想一想,就算他這個開發部經理不在,還有副理可接手,要不,兩位資深助手也能派上用場...... 其實的確沒有重要到缺他不可的地步,沒有他,公司照樣運作,他手底下的團隊也會按照預定的工作計劃來完成進度,張見賢卻不想在金龍面前承認這一點。 「......今天美國總公司的人到訪,我是會議的主要角色,負責產品解說,回答他們提出的所有疑問......你......這個會議對我很重要,能鞏固我在公司裡的地位......」說到後來,張見賢態度更軟,只希望金龍能放了他一馬。 金龍不知道怎麼搞的,臉沉下來,像是吃了好幾斤炸藥似的,隨時都想爆炸的樣子。 「什麼狗屁公司?有我雲躍會重要嗎?」哼哼問。 「根本不相干的東西,比什麼比?」張見賢不解:「我們分道揚鑣吧,你回你的賊窩,我過我上班族的生活,不都說了,車送你,不用還我沒關係。」 金龍為著這樣的答案不爽起來,油門催到底,路上有車擋在前頭他就亂按喇叭,中間還使出許多高標準的賽車競速動作,就連轉彎時都故意耍些四輪滑移的震撼動作,而且,可能是故意的,他逢彎必甩,瘋狂飄移,偶爾還故意做些多餘的花式動作,讓張見賢懷疑這輛車根本不是當初他跟車廠拿的那一台,要不被金龍偷天換日過,要不車子投誠了。 過分耍帥的結果,是乘客抱著肚子,臉色蒼白,暈車,可是跑路老大的心情相反變好了些。 「小賢啊,你這輛車不錯,引擎動力豪強綿密,我剛剛試過了,低速的時候轉向反應靈活,轉入彎道時穩定利落,高速巡航時也非常輕鬆......嗯,動力來源應該是加大排氣量的特殊引擎......」 「我不懂這些,我只是朋友介紹,說這是最新款的轎跑車,開出去拉風。」張見賢捂著嘴,強力壓抑噁心感。 「什麼?這麼優的跑車你只讓他在台北街頭慢慢晃?真是浪費了!」金龍搖頭,狀似可惜:「這是轎跑車耶,不讓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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