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睡a包子

關於部落格
腐女專用OwO"不喜歡別進來喔!!!>W<
  • 344209

    累積人氣

  • 4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千面情人2 BY ふゆの仁子

序章 「全部。我要瞭解你的全部。不只是身體,我還要瞭解你的心、你的感情,不用急於一時,只要慢慢告訴我就夠了。」 當時的情景仍歷歷在目。面對朗堅定不移的真情告白,男人也給予深情的回應。 「……我會告訴你……既然你想知道,我會一點一滴地告訴你……」 在耳邊呢喃的約定,朗輕輕頷首。 他對男人的一切依然陌生,但此刻他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至少,在不久之前—— 第一章 走出塵埃遍佈的老舊校舍,夏日烈陽高掛在萬里無雲的藍空,朝著大地灑下萬丈光芒。久野朗用手遮住額頭,抬頭仰望光芒四射的豔陽。 「嘖,都快烤成人幹了!」 晨間氣象報告中,氣象主播還滿臉笑容地宣告漫長的梅雨季終於過去了。 悶熱是夏天的專利品。比起烏雲密佈、陰雨棉棉的潮濕氣候,他寧可選擇清爽的晴空。 總是這麼認為的他,此刻也忍不住要滿腹牢騷。 「全身黏答答的,真是要命。」 撥開黏在額頭的略長瀏海,朗重重歎了口氣。 剛剛去洗手間洗臉瞥見鏡中的自己,朗驚訝得眼睛差點沒凸出來。 及肩的褐發和左右各兩個耳洞,令人一見難忘的眼睛有著微微上揚的眼角和天生的雙眼皮。平均以上的身高和修長的四肢,纖細勻稱的體格配上爽朗大方的性格。憑著出眾的外型,從國中時代他便是涉谷街頭的風雲人物。 這樣的他,如今竟蓬頭垢面一身狼狽。 才用毛巾擦過轉眼又冒出來的汗水滲透無袖背心,連罩在外面的襯衫也濕了一大片。 兩個眼窩掛著大大的黑眼圈,早上精心打理的髮型也亂得跟雜草沒兩樣,戴上墨鏡只會顯得不倫不類的模樣正應了「憔悴」這兩個字。 熱得心浮氣躁的人比比皆是,造成他心情鬱悶的卻不止是這個原因。 朗剛考完司法考試的第二關,也就是論文考試。 或許是老天故意整他,不但考場和當初考大學時一模一樣,連名落孫山的滋味都要他再嘗一遍。 五月接獲初試合格的通知後,他洗心革面天天埋首書堆,不只滴酒不沾,晚上也不出門遊蕩。但司法考試的門檻豈是臨時抱佛腳就過得了關的。 他心知肚明卻又極不甘心,不管看什麼都覺得超不順眼。 瞥見和四年前如出一轍地杵在原地的銅像,朗跑到它面前,忿忿地朝它比起中指。 「Fuck you!」 這點程度當然不足以瀉憤。他出了校門,從斜掛在肩膀的PRADA背包掏出手機,看見螢幕上第一個顯示的號碼,他猶豫地停下手機的動作。 「……橘。」 朗盯著號碼輕誦那個名字。然而,他沒有撥出這個號碼,而是選擇下一個聯絡人。嘟聲響了兩次,對方接電話了。 「啊,我是朗啦!待會兒要不要跟我去喝兩杯?」 他對著一個連長相都記不清楚的女孩子積極展開邀約。 「沒錢?無所謂啊,今天我請客!咦?你會不好意思?沒關係啦!」 找女孩子作陪喝得酩酊大醉也掃不去心中的鬱悶。可是,那起碼能暫時解憂。 「那,今晚陪我……咦?」 話說到一半手機竟不翼而飛。停在半空中的手機被背後伸過來的手攔截。回頭目睹電源被切斷的那一幕,朗的怒火直沖腦門。 他的脾氣原本就沖,更何況現在有一肚子的火。他握住拳頭朝對方的下巴揮出。 「媽的!你幹嘛槍我手機,還把電源切掉!」 然而事與願違。他的拳頭落空了,重心不穩往前直撲的身體被對方強勁的手臂一把扶住。 「該檢討的人是你才對。你剛剛對著這個學校的創始人銅像做了很沒禮貌的舉動。」 朗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頭上響起磁性的嗓音。刹那間他就像觸了電,指尖沒來由地發涼,臉頰和小腹泛起一股燥熱。 「還有,動手之前先看清楚對方的臉,不分青紅皂白亂打人是野蠻人的行為。」 斯文的譴責隱含著揶揄的語氣。用不著確認臉孔也知道摟著自己的人是誰。 「——橘!」 朗壓抑著身體的顫抖和內心的動搖,掙開被抓住的手臂。 「你怎麼會在這裡?」 「當然是關心我的得意門生,特地來看看考情啊。」 男子嘴角掛著和煦的笑容,只要瞭解他的為人就知道這個答案根本言不由衷。 亞麻質地的深藍色襯衫配上同色系的領帶,略長的頭髮用髮油梳理得有條不紊,不過是戴上銀色細框眼鏡,渾身上下便流露出知識份子的氣息。為了掩飾寬闊的肩膀和一八0以上的高大身材,他刻意縮起脖子放低腰身,營造誠懇穩重的形象,唯獨那雙白眼卻是怎麼也偽裝不了的特徵。 「少來了,說的比唱得好聽。」 「我說的是事實啊……辛苦了,改天見。」 橘邊說邊扯著笑容和路過的補習班學生打招呼。 「你考得怎樣?」 回頭面對朗的表情依舊掛著虛偽的笑容,鏡片下的眼神卻咄咄逼人。 「一塌糊塗啦!我的實力你比誰都要清楚,幹嘛還明知故問!」 朗瞪著對方沒好氣地回答後,用力咬住泛紅的下唇。 「就因為清楚你的實力,才更有必要問你啊。」 男人的眼神倏地轉為柔和,大掌溫和地拍拍朗的肩膀。從碰觸的地方蔓延開來的溫暖仿佛要融化全身的細胞,他好想不顧周遭的視線投入男人的懷抱。 今年三十二歲,綽號叫橘的橘高誠司是個道地的「無賴」,目前在朗上的中萱司法補習班擔任講師一職。直到前幾天為止,每天下午六點到晚上九點的三個鐘頭都得上這個男人講授的論文對策課程,回了家還得繼續接受他一對一的密集特訓。 他至今仍對男人的身份來歷一無所知。 這個英俊性感的男人傳授他的,不只是課業方面的知識。 還包括了愛上同性的滋味,以及男同志如何做愛。 他們的邂逅始於三個月前。 一名可疑的男客找上好友和仁雄平仲介的賣春俱樂部,和仁於是委託朗前往赴約。 朗從不把同性列入上床的物件,之所以答應委託,是因為本身也不見得奉公守法的和仁把那個男人形容成「可疑份子」,讓他產生濃厚的興趣。 原本打算調查對方的底細和目的,不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別說打探底細了,他反而被對方玩弄于股掌之間。 橘出神入化的舌技把朗帶上天堂,魅力十足的強烈個性和壓倒性的自信更是令人難忘。 朗就像被磁鐵吸引般深深為他著迷,從此刻骨銘心。 橘也同樣對朗抱持濃厚的興趣,並對他許下愛的誓言。 朗所認識的橘,並不是心血來潮隨口把愛字掛在嘴邊的人。他們是彼此相愛的。儘管他如此確信,卻克制不住多疑的毛病而屢屢說出口是心非的話。那一半是在撒嬌,一半是在試探。 他想確認這個男人愛他到什麼地步。 「煩死了、煩死了!」 朗猛搖頭。 「反正你放開我!我很忙,快把手機還給我!」 「還給你做什麼?讓你去找人偷腥嗎?」 橘冷冷地瞪著朗。 一反先前的談笑風生,橘板起了冷冰冰的臉孔。銳利的眼神和緊繃的嘴角。剛才手機的對話全被他聽到了吧! 「你管我!你有資格怪我偷腥嗎?叫我禁欲兩個月,要我每天看得到吃不著只能幹瞪眼的人好像是閣下哦?」 儘管被譴責的噬人眼光看得不寒而傈,朗依舊擺出理直氣壯的態度。 「也就是說,你去外面偷腥都要怪我嘍?」 「推卸責任也就罷了,居然還栽髒嫁禍啊!」 橘笑得肩膀都抖起來,眼角眯出細小的皺紋。 看在眼中的朗心跳加速。即使在氣頭上,橘每個細微的表情仍牽引著他的心。 「這不是推卸責任,也不是栽髒嫁禍!本來就是你不對,全部都是你的錯!」 在目不轉睛的凝視下,朗的聲音逐漸失去霸氣。他盯著地面自暴自棄地嘀咕,不敢直視橘的臉龐。 「不過……要是你願意用自己賠罪,我可以考慮原諒你。」 「那當然沒問題。」 「你又在哄我了。」 朗艱澀地說出內心的願望,想不到橘竟一口答應了。原以為吃定閉門羹的朗為之一愣。 「我沒哄你。還有,我什麼時候虧欠你需要跟你賠罪了?我定下兩個月禁欲期是為你著想。話說回來,難得你要請客,我沒理由不撿這個便宜。」 「給我等一下。」 朗抬起頭來,橘那張意氣風發的笑臉躍入視野。 「我說要請客的對象又不是你。」 「你不是想發洩情緒嗎?再說,你剛才對著銅像比中指,表示不你有嚴重的欲求不滿。沒人幫你泄欲很難受吧?」 明明心裡有數還故意試探朗的反應。這個男人真差勁。 「還是說,你比較希望通電話的那個人幫你暖床?」 橘說完後,將手機遞到朗的面前。 「卑鄙……」 「你說誰卑鄙?」 朗咬住下唇瞪著他,橘擺出師長的臉孔滿不在乎地裝蒜。 朗看了看手機,又將視線移回橘的臉上。深邃的雙眼皮蘊含無限魅力,光是視線交會便足以讓人沈醉。時而帶來甜美親吻、時而低喃淫靡情話的灼熱雙唇。宛如生物的舌瓣有意無意地挑逗,總令他神魂顛倒難以自拔。 撩起瀏海的長指優雅靈巧,深諳如何使對方陷溺情欲的巧技。 在腦海反芻著兩人歡愛的種種,一股酸酸甜甜的滋味湧上心頭。 「朗。」 擺著手機的手掌被橘握住。 一道觸電般的戰慄從掌心竄向全身。朗反射性地甩開他的手,只見橘勾起戲謔的笑容問道: 「怎麼了?」 「誰叫你隨隨便便牽人家的手。」 自己面紅耳赤的模樣肯定一目了然吧! 「你又不是處男了,這點小事就害臊。」 橘故意舔了一下掌心,調侃朗的反應。 「那也是某某人害的!」 「連這個也怪我?我們的大少爺真難伺候。」 橘如此笑道。 「既然你認為是我的錯,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負起責任了。你是要單點還是要過夜?公廁感覺也很刺激。我也樂意奉陪哦?」 「沒這麼便宜,不到天亮休想我放過你!」 人爭一口氣。朗擺出傲慢的態度迎戰露骨而沒情調的挑釁,橘笑著回答說「正如我所願」。 他知道如此一來正中橘的下懷,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也不打算走回頭路。 「這次不准再半途而廢,一定要給我做完全套!我的意思你聽清楚了沒有?」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還給你。就算你中途反悔哭著求我停手,我也會當作耳邊風。」 曖昧的挑逗令朗有些暈眩。 他們前前後後只上過一次床,而且在最後關頭臨時收手。他渴望橘的進入,兩人卻無法完全結合。橘在他喊痛的時候踩下煞車,他一方面感激橘的體貼,一方面也對當時的錯失良機深感遺憾。他下定決心,等論文考試結束一定要跟橘做到最後。這個目標支援他度過長達兩個月的活地獄。他相信不只是他,橘也有同樣的想法。 橘一定很清楚朗的決心。自己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可是,朗非但不排斥,反而期望能任由他擺佈自己。 「不過,我還有一些瑣事要處理,你先去百合子的店等我。」 百合子的店就是橘常去的六本木小酒店。 「喔。你幾點……」 欣然允諾的朗抬起頭的刹那,被一股視線打斷了想說的話。 「怎麼了?」 「嗯……」 朗心不在焉地回了一聲,視線朝四下梭巡。 環顧校區,總算在高聳的行道樹蔭下找到凝視自己的那個人。可是,對方立刻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開。 朗的腦海裡留下一張戴著黑色粗框眼鏡,一頭蓬鬆亂髮,五官平凡而蒼白的臉孔。 在他的記憶中,那張臉屬於同一所大學四年級一個叫筱田光雄的男人所有。為了司法考試留級兩年的他總是隨身帶著六法全書,低頭在校園內穿梭。 聽說他有個擔任法官的父親,時常給他壓力。所以朗一直一廂情願地將他當成同病相憐的夥伴。 「原來他也通過初試了……」 「是不是有熟人?」 說了橘也不認識,朗便搖搖頭說沒什麼。 約好會合的時間後,橘朝著車站的方向走去。 「他說的瑣事是什麼呢……」 目送寬闊的背影離去,朗茫然地想著。 他對橘的出身背景一無所知。 唯一知道的,只有他曾經當過律師。他的過去、經歷都是一團謎,連他固定的住所和聯絡方式都被蒙在鼓裡。 經歷百般波折初次發生親密關係時,橘曾給過他手機號碼。他興高采烈地把號碼加入通訊錄,不料每次打去聽到的都是「您所撥的號碼目前暫停使用」。儘管每天碰面,朗卻直到今天都無法問他為什麼打不通。 他渴望瞭解橘的一切,於是設法從橘的舊識身上打聽他的過去,得到的卻只有一個情報。 也就在那個時候他領悟到了,喜歡一個人不需要去計較他的來歷。他喜歡的是此時此刻的這個男人,他是個怎樣的人都無關緊要。 愛上一個人,自然而然會想更進一步去瞭解對方。 而他能確信的只有一點。那就是橘跟自己父親之間有某種恩怨。朗的父親擁有律師資格,目前在知名證券公司兼任常務一職。母親在他小時候便撒手人寰。年紀大他好幾歲的兄姊跟父親一樣優秀,在求學時代便通過司法考試,目前各自留在研究所鑽研司法。 朗並不是個庸才,偏偏周圍的人老是拿他跟聞一知十的兄姊做比較,而父親也總是帶給他無形的壓力,久而久之造成他心理不平衡。不知不覺間,跟父親唱反調成了他確立自我的方式。 因此,對過去的朗而言,參加司法考試等於走上父親鋪設的軌道。但這樣的想法,在他與橘邂逅之後產生了變化。 那個男人跟父親一樣自命不凡。認識他、與他交流的過程中,他領悟了一味反抗無濟於事。想要瞭解父親、得到他的認同,就必須爬到跟父親同等的地位。 他跟橘之間亦然。要瞭解他以及他跟父親之間微妙的關係,就必須跟他站在同一個起跑點。 而這兩者共同的起跑點,就是通過司法考試。 他得加倍用功,才能把以前玩掉的份補回來。 所以照理來說,他應該感激橘替他做一對一的特訓。 然而,他卻有一肚子的不滿。 「我要徹底磨練你直到論文考試結束。當然,這段期間必須禁欲。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聽好不容易重逢的橘如此宣言,朗只好硬著頭皮要他放馬過來。 原本擔心再也見不到他,想不到會在補習班以師生關係重逢。朗喜出望外,甚至暗自抱著期待,以為橘或許是知道他在中萱補習才特地跑來見他。 結果,直到今天論文考試結束,他們連個親吻都沒發生過。 「……我也該走啦!」 如今總算可以如願以償了。心情豁然開朗的他朝著車站走去。 才走了幾步他就感覺到有股視線而停下來。難道又是筱田嗎?他環顧四周,並沒有發現筱田的身影。 再走幾步,這次他明確感覺到有人在跟蹤。只要他一停下來,對方也按兵不動,他進書店,對方也尾隨進入,始終在背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微妙距離。 他感覺得出那個人不是橘,也不是筱田。 那麼——會是誰呢? 他假裝沒發現稍微加快腳步,在轉角的地方停下來守株待兔。背靠著牆壁,屏氣凝神等待對方出現。 從通過面前的行人中,朗發現了「那個人」。有個男子瞥見他的時候眉毛微微一挑,旋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過去。 朗從背後抓住身穿西裝、身材魁梧的男子手腕。 「你是什麼意思?」 男人回頭還沒開口,朗便沈聲喝問。 「我才想問你是什麼意思。」 「少跟我裝蒜。你以為我沒發現你在跟蹤我嗎?」 無視兩人正置身大庭廣眾之下,朗改而揪住對方的領口。 他目不轉睛盯著與自己同高的視線。這是在涉穀學來的基本常識,專門用來打架時耍狠。 本壘板型的輪廓和黝黑的肌膚。男人的眉毛粗獷,有一雙單眼皮但炯炯有神的小眼睛,鼻子有點大。額頭有幾道皺紋,體格略顯福態。可能是臉大脖子粗短的關係,穿在身上的深灰色西裝感覺有點繃。男人凝視他一會兒,突然噗嗤一笑。 「傷腦筋。連橘高都栽在你手上,我這種三角貓的跟蹤功夫更不用說了。」 男人高舉雙手擺了一個投降的手勢。 「你到底是什麼人……」 「要我做自我介紹是無所謂,不過先把這個放開好嗎?」 橘的名字化解了朗全身的緊張感。朗緩和語氣把同樣的問題又重問一遍,只見男人臉上浮現笑容。 「你好,久野朗。」 從男人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朗不自覺地放開他的領口。兩人的立場瞬間完全逆轉。 第二章 朗和男人面對面坐在咖啡店。 「我叫市井道雄,在新宿開了一家徵信社,今天很不巧沒帶名片出來,真是抱歉。」 自稱市井的男人靠著椅背在胸前交抱雙臂,眼睛在朗的身上來回梭巡,彷佛在品頭論足般。 「我臉上有東西嗎?」 「你本人比照片好看。」 「照片?」 朗大感意外。 「我在校門口一眼就認出你了。老實說,我很驚訝。橘高是個難得一見的帥哥,你雖然跟他不同類型,想必也很受女人青睞吧?人高腿長,再加上這麼細的腰,連男人也很難放過你。」 不知是否明白他跟橘之間的關係,市井摸著下巴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看來我不需要再自我介紹了。橘……高先生上次跟蹤我應該是受你所托吧?」 「久野朗,身高一七六公分,私立大學法律系四年級,父親擁有律師資格,曾擔任MSN證券常務理事,目前是史密斯證券集團的常務。母親病故,上有一兄一姊,兩人都以在學身份通過司法開始。如果需要,我還可以把你的女性經歷和三圍都說給你聽。」 「不用了。」 自己的身家背景被陌生人摸得一清二楚並不是件愉快的事。 「你跟橘高先生是什麼關係?」 「打從他還在當律師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我以前當過檢察官。」 「真的假的?」 「看不出來是嗎?常有人這麼說。」 朗一臉半信半疑的表情,市井哈哈大笑。 「話說回來,你跟蹤我是什麼目的?該不會還在懷疑我吧?上次拿到的情報我已經全部交給橘高先生了。」 假扮牛郎體驗了衝擊性的邂逅.又在一周後被橘跟蹤。 跟蹤的目的是為了一種通稱Ecstasy或E,正式名稱叫亞甲雙氧甲基安非他命(MDMA)的迷幻藥,這種藥的副作用可以提高性欲,主要在涉穀和新宿一帶秘密流通。 易言之就是所謂的媚藥。在海外曾經風靡一時,在日本卻被當作迷幻藥取締。而朗則被當成了吸食違法Ecstasy的慣犯。 之後,朗潛入六本木的睹場反過來調查橘的底細,在緊急關頭與橘不期而遇。橘以精湛的老千技巧瞞過賭場老闆以外的人,在稱為「Black Jack」的撲克牌賭賽中贏得勝利,救他脫離險境。但賭場老闆給他的電話號碼,卻被橘趁他入睡的時候盜走了。 「這件事待會兒再說。」 市井彎身從西裝胸前口袋取出煙盒放在桌上。 「聽說你的記憶力非常驚人?」 「沒你說的那麼誇張,還算過得去。」 朗沒好氣地回答。對方自顧自轉移話題和狂妄的說話態度讓他很不爽。 「可是橘高對你的能力驚歎得不得了。他口沫橫飛地跟我說,他發現一個記憶力異于常人的傢伙,還說你記憶的組織方式很有意思。你認得出喬裝打扮後的橘高對吧?」 朗曾經把自己記憶力的事告訴喬裝跟蹤他的橘。之後橘從沒提過半句,所以他沒想到橘會對這個感興趣。 「不是我吹牛,那傢伙喬裝的技巧幾乎出神入化。不只外表,連內在他都能變換自如,即便專家也很難找出破綻。能一眼識破他實在很匪夷所思。」 「哦……」 可是喬裝得再怎麼高明,終究改變不了原有的臉型和體型。就算穿緊身衣扭曲外在的體型,或是動手術做適當的整形,朗也有信心看穿那個人的真面目。 「橘高說,你的腦袋會排列數值之類的東西,我聽得一頭霧水。可能是我腦筋太死板轉不過來吧!你可不可以用比較簡單的說明讓我好懂一點?」 「也就是說,當我看到某樣東西的時候,腦海會自動浮現三次座標軸。舉個例子來說……你的臉一進入我的腦袋,會全部轉換成座標點,我再根據這些座標點的位置將你記憶下來。」 「哼!嗯?」 看見市井抱頭苦思,朗又接著補充。 「這跟電腦繪圖的原理一樣。用許多細小的點集合成圖形,那些點越細,圖形越清晰。」 「換句話說,你是在瞬間用點拼湊我的臉再記錄下來,是嗎?」 「沒錯。我會在潛意識裡用點描繪出臉部的凹凸,再把那些點的位置自動封存在腦袋裡。而這些存檔下來的資料就成了你的臉。」 換成一連串的數位,他也能根據數位的外型一字不漏地記錄在腦海。 「那麼,就算你同時面對一百張陌生臉孔。也能在一瞬間將這些人的長相都記下來,甚至加以辨識嗎?」 對朗的能力恍然大悟的市井試探地說。 「人數太多的話,不認真去記恐怕記不得吧!不過,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看來,這次的工作沒有比你更適合的人選了。」 「工作?」 市井一改吊兒郎當的態度。 「恕我言歸正傳。我跟蹤你的原因和Ecstasy其實有點關係。」 壓低音量的市井拿起桌上的煙盒叼了根煙,弓起肩膀正準備點火時,他突然若有所悟地抬起臉龐。 「差點忘了你討厭人家抽煙。」 「你怎麼知道……」 在朗詫異的反應中,市井將嘴裡的煙扔到煙灰缸裡。 追問是多此一舉,會把這件事告訴市井的人只有橘。他想不透的是,橘為何連這種事都告訴這個男人。 「不知道為什麼,那傢伙似乎把你當成溫室的小花,有點保護過度的傾向……」 「溫室的小花……?」 滿臉無奈的市井難為情地搔了搔後腦勺。 「我只是打個比方啦!不過,這次的工作也是這樣。我要他探聽你的意願,他不但不肯幫忙,還說什麼太危險了叫我少做白日夢,千方百計阻擾我跟你聯絡。我吃盡苦頭才見到你這一面。」 「橘知道你來找我嗎?」 「當然不知道。」 市井嘿嘿一笑。 「要不然我也用不著費心跟蹤你了。我查到你今天會來那所學校考試,故意編了一個工作把他調走。原本打算找機會上前跟你打招呼,誰知道你早一步發現了我。真是傷腦筋。」 橘說要處理一些瑣事。這就表示他中了市井的圈套。雖然感激橘開懷他的安危,但朗也對他自作主張推掉工作的行為有些憤慨。 「你想委託我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工作?從橘阻止你這點來看,這個工作是不是很危險?」 「我不敢保證絕對安全。不過,只要你遵照我的指一不去做,危險性應該不高。」 在胸前交叉雙臂的市井收起笑容。 「你剛剛說我是這個工作的不二人選,我想知道你跟橘不適任的原因是什麼。」 「其實我們能做的都做了,只是效果不彰。」 「能做的都做了?」 「我從頭跟你說明一遍,等你聽完了再決定要不要接吧!」 市井語氣一頓,等待朗的反應。朗毫不遲疑地點頭後,他點了兩杯新的冰咖啡。等咖啡送來喝了一口潤喉,他才壓低音量延續話題。 「你也知道,涉穀和新宿一帶出現Ecstasy的違禁品,警方和衛生署出動大隊人馬掃蕩,結果不但沒肅清,反而更加猖獗。有人甚至在網站的留言板宣稱,要在某個地方散播非法的Ecstasy。如果是信口開河倒也罷了,但對方似乎是玩真的。」 「那個人到底有什麼目的?為什麼不是要賣,而是要「散播」?」 「要是知道這點,事情就解決一大半了。」 市井憤憤地說。這倒也是。 「散播的地方……」 說到一半,朗的腦中浮現某個地點。 「該不會是中萱吧?」 「沒錯。」 就朗所知,橘現在的職業只有一個。 「橘潛入中萱當講師,就是為了調查這件事?」 「表面上的目的是這樣。自從他知道某某人也上那個補習班,原來的目的好像就變質了。」 「你是、說……?」 橘當講師是為了見他。心情處於低潮的朗得知這個意外的喜訊,胸口頓時湧滿希望。 那個外表冷淡、老是把他當小孩子看待的男人,說不定心底也很在乎他。 「你想派給我的任務,無非是潛入Ecstasy散播的班級吧?」 「你很聰明。這次被鎖定的班級是針對法律系學生開課的建築法規。這個課程只開一個禮拜,報名人數已經超過一百名。含講師在內,人數還會繼續增加。我會把幾個有嫌疑的人物告訴你,請你試著跟那些人接觸,最終目標是揪出幕後的黑手,但我也不會太苛求。」 資格考試之一的建築法規適用於房屋或建物的仲介買賣,凡不動產經紀人都必須具備這項資格。近幾年在菜籃族之間蔚為風潮,同時也是有意進軍司法界的學生小試身手的考試專案。 在匆促的情況下從一大群陌生人當中找出散播Ecstasy的主謀,朗漠然地想著。這不是件容易的差事,但也不見得辦不到。 「這個工作很適合我。」 「我也這麼想。橘高那傢伙偏偏反對,死也不肯讓你接。」 「他根本把我當成長不大的小鬼。」 經過賭場事件的教訓,橘嚴禁他出入是非之地。 「也不算把你當成小鬼啦!我可以理解他不願意讓你涉險的心情,他擔心一旦出了狀況,不能在身邊保證你。更何況你不是那種乖乖接受別人保護的類型。」 市井搔著頭替橘說好話。 「那傢伙經歷過許多風風雨雨,做事態度難免比較謹慎。不過,他會這樣嘮哩嘮叨擔心一個人倒很罕見。我跟他相識多年,從沒見過他這樣。」 市井在橘當律師的時候就認識了,他瞭解朗所陌生的橘。 橘以前過的是怎樣的生活?真相被隱藏在層層薄紗底下。在那魅惑的笑容背後,他究竟在想些什麼?想到這裡,他不禁又渴望探索原本想等待本人親口告訴他的過去。 行動不便的左手無名指,肌膚上縱橫交錯的無數傷疤。他的心一定刻著看不見的傷痕。 從市井身上或許能打聽一些過去的事。可是,現在的他沒有勇氣也沒有資格開口。 「我也不想單憑過人的記憶力就把一個門外漢捲進來,但事態緊急,老實說,我已經走投無路了。」 市井開門見山說完後,直視著朗的臉龐。 「我要說的都說完了。你不需要馬上回答,我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你好好想想吧!」 「市井先生……」 「你可以找橘高商量。這樣做也比較好。要是你有個萬一,我可不想被他懷恨一輩子。」 市井吸了一口溶解的冰水,對朗露齒一笑。 第三章 從六本木大道繞到一個僻靜的巷子,政商名流彙集的知名小酒店「Snack~百合子~」便出現在眼前。照理來說,這裡跟牛仔褲打扮的二十多歲年輕小夥子應該是無緣的。 跟橘重逢的當天,橘將這家店的負責人,同時也是媽媽桑的根津百合子介紹給他。 「今天一個人來?」 年紀約略比橘大上五歲,肌膚滑嫩吹彈可破的百合子,配上嫵媚二字當之無愧。 「我們約在這裡碰面。」 「哦,那我待會兒過來找你們。」 忙著招呼客人的百合子抽空過來問候。她身穿一襲高貴典雅的和服,雖然不是豔光四射型的美女,不過她的氣質比容貌要來得吸引人,一舉一動流露著柔媚的風韻。 得知居無定所的橘曾在她家住過時,妒火中燒的朗忍不住質問他們是不是情侶,卻被兩人笑著否定了。 「我們是沒有血緣關係的一家人。」 異口同聲的回答讓他有種被唬弄的感覺。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兩人之間現在並沒有肉體關係。百合子把橘當成小孩子看待,橘也不介意百合子用這樣的態度對待自己。 他也認為橘只是將一個視同家人的女性介紹給他,但心情還是很複雜。 橘前來赴約時已經超過九點。置身華麗絢爛的店裡也不顯突兀的橘,沒跟百合子打聲招呼。一進門便筆直走向朗的面前。 或許是匆匆趕來吧.他的瀏海散落在額頭.汗水沿著頰邊滴落。有上氣不接下氣的他,對朗展露一抹淡淡的笑容。 「讓你久等了。」 跟市井談過後,朗一直很煩惱。他早已決定要接下這份差事,卻不曉得該拿什麼臉去見橘。他甚至想過乾脆躲開橘直接回家,反正先接再說。 之所以跑來赴約,主要還是他想見橘、渴望跟橘做愛的心情戰勝了。 溫柔的視線和聲音讓殘留心中的不安霎時煙消雲散,朗也自然地揚起嘴角。 「橘,我……」 「誠司,你過來一下。」 被百合子呼喚的橘消失在店後頭。沒多久。他又回到把話縮回肚子的朗面前。 「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等我們回家後再聊吧!」 他不由分說地拉著朗的手腕離開。兩人一坐上停在路邊的GTR,橘便踩下油門驅車急馳而去。 車行約十分鐘後,在一棟豪華公寓前停下。從副駕駛座下車的朗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 「……等一下。」 橘對朗的猶豫視若無睹,逕自開鎖進了大門。朗遲疑著跟上去,兩人搭電梯停在最頂樓。 來到的屋前掛著寫有「根津」兩字的門牌。 「橘,等一下。」 他們兩人要上床親熱,為什麼橘帶他到百合子住的地方? 橘一言不發地打開玄關的鎖。門一開,百合子慣用的甜膩香水味便從屋內飄散過來。 不覺有些恍惚的朗,拉住正準備脫鞋進屋的男人西裝一角。 「叫你等一下沒聽見啊!」 「——有事嗎?」 「當然有!我問你,為什麼要來這裡?」 腦子裡塞滿問號的朗,對回頭看他的橘吼道。 「這裡不好嗎?」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這裡是百合子小姐的住處耶!」 「那又怎樣?」 「你的神經未免太大條了吧?居然帶我到別人家裡上床!」 而且還是單身女郎的住處。這種行為簡直匪夷所思。 「誰叫我缺錢。」 臉上幾乎快噴火的朗發出嚴重的抗議,橘卻用令人愕然的理由一語帶過。 「更何況這裡比較近。」 「你耍我啊!」 聽完回答的朗額頭上爆出青筋。 他不是愛做夢的少女,但是要他大刺刺地在情敵家跟自己喜歡的男人做愛,他也辦不到。 「你把我帶來百合子小姐家的理由就只有這樣?」 朗翻了翻白眼,背靠著大門仰望天花板。 「你不喜歡在這裡做?」 「廢話!」 話才剛吼出口,身後的鐵門便被拳頭重重一捶。 轟的一聲鈍重巨響令他反射性地縮起肩膀。捶打門板的拳頭停在他臉頰旁邊,另一隻手則伸向他的前額。朗嚇得閉起眼睛,呈不自然彎曲的左手無名指輕緩地撫摸他的額頭。 頎長的男子居高臨下將眉頭深鎖的臉龐緩緩向他靠近。低垂的眼瞼和唇齒間若隱若現的舌瓣,朗的背脊竄過一陣戰慄。 他緊咬住下唇把頭別開,不願意惑于一時的意亂情迷。 然而,試圖逃離的下顎卻被橘的左手輕而易舉耠攫住。朗左右搖頭想甩開他的手,最後還是徒勞無功。 「——不許你臨陣脫逃。」 熾熱的氣息隨著磁性的呢喃掠過臉頰。 那震撼心弦的低音剝奪了逃亡的力氣。猶如慢動作播放般向他靠近的輪廓變得模糊,視線漸漸失去焦點。 朗閉上雙眼。 還來不及細細品味重疊上來的醉人觸感,男人的舌尖便探入唇縫,侵入了口腔。 在齒齦內側恣意探索、貪婪得像要吞噬舌瓣的愛撫點燃了欲火。彷佛連體內深處都被侵佔的感覺令他雙膝打顫,哆嗦得幾乎快站不住。 他伸出雙手還住橘堅毅的頸項,支攆支撐搖搖欲墜的身軀。 連呼吸都顧不得的狂吻中:心跳不停地鼓噪。穿透衣物傳來的燥熱讓尚未得到碰觸的欲望中心越來越鼓漲。 「橘……」 分離的唇被唾液濡濕。橘用指尖抹拭朗的嘴唇,接著撫上他的臉頰。 「你很久沒爽過了嗎?」 察覺了抵著大腿的欲望,橘刻意露骨地揶揄他。 「你不會當真那麼聽話,在準備考試的期間乖乖當個苦行僧吧?」 男人一邊呢喃一邊啃咬他的耳垂。被挑逗得渾身戰慄的朗用力推開橘的胸膛。 「很不幸,被你說中了!」 強忍著被澆了油即將竄燒的欲火,朗恨恨地說:「虧了少得可憐的尊嚴,他才能挑出橘的懷抱。」 「為什麼?願意陪你上床的女孩子要多少有多少啊?」 半調侃的態度把朗徹底惹毛了。 「你以為我是那種隨便的人嗎!」 憤怒麻木了理智。朗緊握拳頭朝橘的臉頰奮力揮去。國高中時代靠打架累積的身手依然矯健。 不料,橘微一側身就避過了他的拳頭,還順勢把重心不穩的朗攔腰扛上自己肩頭。 「你幹什麼!」 措手不及的朗慌張地咆哮。 「我想換個地方實現你的願望。」 「你這個人有沒有神經啊!你知道我在生氣嗎!」 「看得出來。」 朗邊罵邊把雙手按在肩膀撐起上半身,橘卻置若罔聞。 「既然知道了。一般人都會想辦法哄一哄對方,或是好好回答問題吧!」 走廊盡頭右手邊的門一打開,濃郁的香水味便撲鼻而來差點把他嗆到。 「橘!」 把朗的身體扔到床上後,橘打開了房內的燈。 「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朗在柔軟的床墊上翻了身。 摘掉眼鏡的橘右膝跪在床上,脫掉西裝外套扔在地毯,接著用手指勾著領結,左右扭了幾下脖子。 幾縷向後梳攏的瀏海掉落前額,恢復了橘原有的姿態。在那彷拂能看穿一切的銳利眼神凝視下,朗全身動彈不得。 「很抱歉,我的思想跟一般人不同。我認為趕快跟你上床才是哄你開心的最好方法。你對這點有意見嗎?」 說著,橘開始一顆顆解開自己襯衫的紐扣。朗仰躺在床上半撐起上半身,目不轉睛凝望著光裸的厚實胸膛。 無數的傷疤殘留在橘的肌膚上,無法治療的駁蝕肌膚訴說著過去的悲壯。 「你聽我的話安安分分忍耐了兩個月,這段期間都在想著考完試就可以跟我做愛,對不對?」 「對又怎樣?不行嗎!」 決定豁出去的朗趾高氣昂地回答,橘笑著說「當然行了」。 皮帶傳來的金屬碰撞聲聽來格外響亮,拉下拉鍊.脫掉長褲和底褲扔到地毯上。全身一絲不掛的橘兩手撐在朗的身體兩側。床墊的彈簧被兩個大男人的重量壓得傾軋作響。 「橘……」 君臨其上的男人加速了朗心跳的節拍。 「百合子要我轉告你,床單她已經換過了,棉被也是新買的,隨我們高興怎麼用。還有,她今晚不會回來,就算待到天亮也無妨。」 橘用不苟言笑的表情轉述百合子的話。 「人家這麼說,你就厚著臉皮鳩占鵲巢嗎?你知不知道羞恥啊!」 被他打敗的朗連發脾氣的力氣都沒了。 早在橘把他介紹給百合子認識的時候,百合子就察覺兩人之間的關係了吧!儘管對他們的關係十分驚訝,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依然充滿慈愛。也因此他才能收起自己的醋罎子。 「反正我是個無賴,羞恥這兩個字早在幾百年前就被我扔了。」 橘說得理直氣壯。 「我是個忠於自己的男人。我跟你一樣拉長脖子等著今天的到來,沒耐性再去挑剔地點適不適合了。」 這句話完全堵住朗的嘴巴,橘用食指勾起朗的下顎。 「我再問你一次,把你希望我做的事說清楚。是要我浪費時間用花言巧語討你歡心,還是有別的事要我做?不管怎樣,我是抱定你了。就算你抗議地點不對,我也不打算理會。在回答之前請你先做好這個心理準備。」 比平常低沈的嗓音認真無比,撼動著朗的鼓膜。 「說啊?」 凝視他的眼中映著朗一個人的身影。 朗帶著幾分怯懦勇敢迎視眼前的男人。無需狡辯,那雙眼睛已經揭穿了他是以怎樣的心情看著橘。 這兩個月來,他想要橘想得都快瘋了。 連日來的獨處讓欲火難耐的朗,數不清有多少個夜晚輾轉難眠。即使念書念得精疲力竭,也會想著他的臉、他的熱塊、他指尖的動作來安慰自己的身體。回憶著他的聲音,自己手中的分身漸漸勃起。可是這樣並不能滿足他的心。 他從未想過找人代替。他要的不是處理性欲,而是想要橘這個人。 對他的迷戀遠遠超乎自己的想像。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一個瞭解得越多越難捉摸、靠得越近逃得越遠,宛如幻影一般虛無飄渺的男人。 一個嘲笑自己、逗弄自己、把自己當成小鬼看待的男人。 「——朗……」 以及,深情款款地呼喚自己的男人—— 「媽的!」 在橘目不轉睛的注視下,他只有全面投降的份。 「當然是想做愛啊!你這個無賴!」 他要得到橘。無論如何都要得到橘。 就算要他捨棄理性、常識、良心、自尊,甚至脫去人類這個外殼都要得到橘。他的身體早已化為一池春水等待橘的擁抱,等到幾乎望眼欲穿。 「你以為是誰把我害成這樣?你說考試結束之前不行,我只好一直忍耐,現在你居然問我為什麼不去偷腥!你每天盯著我,難道不知道我根本沒時間找別人玩嗎!」 他躲開橘的手指,反過來用雙掌捧住男人的臉頰。一邊印上放肆的深吻,一邊迫不及待地激狂的欲望壓蓋了對地點的顧忌,他俐落地脫去用來代替外套的襯衫。 橘的視線宛如要把他燙傷。朗拉開領口,把汗濕貼住肌膚的無袖運動衫扯掉,旱已亂七八糟的頭髮被這一脫,顯得更像亂草。 「又不是小孩子脫衣服,麻煩你有點情調好不好。」 橘低低竊笑。顯然把自己當成小鬼的口吻把朗給惹毛了。 「哼,要火辣還不簡單,有本事你就別看得流鼻血!」 誇下海口的朗跪在床上,當著橘的面前寬衣解帶,仿效脫衣舞男款擺腰肢,故意慢條斯理地拉下拉鍊。 橘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神態一派悠閒,朗心有不甘地將牛仔褲褪到膝蓋,拉鍊的聲響已經點燃他自己的欲火。 「就這樣?」 橘面不改色地盯著朗的臉孔。 「沒錯,就這樣!」 自暴自棄的朗雙腳朝天直伸,連裡帶外將下半身一起脫個精光。接著將礙事的衣物扔到床邊,挪動屁股的位置撐開雙腿,把腳踝架在橘的肩膀上。 把自己的一切毫不保留地公開在男人面前。這是朗能做的最大限度了。 「我是真心喜歡你,至於你是怎麼想的我管不著。是你自己說要抱我,誰要浪費這種幹載難逢的機會聽你甜言蜜語哄我開心!我都為你做到這地步了。你一定要負起責任做到底!」 他不認為橘不愛他,可是相較之下,自己愛他的成分絕對比他高。無論現在再怎麼逞強,到頭來他還是必敗無疑。儘管心知肚明,他還是不願意讓橘一開始就占盡上風。 「你真是太可愛了。」 橘對著朗一笑,抓住他的右腳踝,閉上眼睛印上一吻。接著故意在朗看得見的角度下,伸出舌頭逐一舔撫腳趾。 「不准說我可愛!」 有如品嘗糖果般意猶未盡的舔弄,朗的背脊一陣酥麻。 雖然比橘略矮,但自己的身高好歹也有一七五以上。體格雖然偏瘦,起碼筋骨鍛煉得相當勻稱。這世上會把「可愛」這種形容詞用在他身上的男人,除了橘以外恐怕找不出第二個了。 「為什麼?你是真的很可愛啊!不管是乖乖聽話守身如玉啦、還是大吃百合子的幹醋啦、還有愛上我這個無可救藥的男人啦,統統都可愛得不得了。要不是你太可愛了,我也不會想欺負你,讓你說更多可愛的話。乾脆把你惹哭吧?讓你接著我哭,把身體改造成沒有我就活不下去,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你這個、瘋子!」 橘壞笑著眺望被露骨言辭逗得面紅耳赤的朗。 僅僅愛撫他的腳,朗的分身便翹首以待。橘微俯上半身將它握入正有空檔的掌心。 「……橘。」 直截了當的刺激,朗忍不住發出呻吟。望見仰躺在床上的他下肢微微瑟縮,橘在他耳邊柔聲安慰道: 「別擔心,我會很溫柔、很溫柔地愛你,絕不會太亂來。畢竟你有兩個月沒做了。我保證不會弄疼你,就當作獎賞你勤奮用功,遵守禁欲的規定。我要讓你神魂顛倒,沈浸在無窮無盡的快感,腦中只剩下我,再也沒有多餘的理性去顧慮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叫得越好聽,我就讓你越舒服。」 明知道這是蓄意在挑逗自己,朗仍不由自主地心神蕩漾。 此刻的他早已被橘填滿整個腦海。他不敢想像更迷戀橘的自己會變成怎樣。儘管如此,他沒有任何不安。 因為就算全世界都毀滅了,只要有橘陪伴,他就能活下去。 「話可是你說的哦,如果你騙了我,小心我要你好看。」 「那當然。我會給你最絕頂的快感。」 朗僅剩的逞強隨著酥麻的磁性呢喃,緩緩地被深情的親吻淹沒。 他的身體一如橘的宣言,在層出不窮的愛撫下漸漸如癡如狂。 第四章 橘的指尖和唇舌隨心所欲地帶領朗的分身攀上顛峰,再讓它失速墜落。 橘溫柔地撫過朗身體的每個角落。胸前的突起被拈起輕輕揉弄,那種混合著痛楚、麻癢和焦躁的刺激,幾乎麻痹了他的感覺和理性。 「舒不舒服?這裡感覺不錯吧?」 他最脆弱、最敏感的每一處橘都瞭若指掌,並逐一施予迂回的愛撫。那上挑的視線貪婪地在全身流連,讓他有種被視奸的錯覺。 映在橘眼中的自己究竟是什麼模樣?他一定看穿了我掩藏在皮膚下的真實姿態,也知道我是多麼淫蕩地渴望著他。 因為誇口要讓我神魂顛倒的就是這個人啊。 「朗,別忍耐,要射就射吧……」 啃咬耳垂的雙唇吐露醉人的呢喃。等候多時的指尖終於又撫上朗屹立的中心。左手無名指與肌膚接觸的那一剎那,朗逸出了難耐的呻吟。 「……啊!」 昂然挺立的分身在若有若無的刺激下,一鼓作氣攀上頂點,進射而出。 他的腰高高弓起。隨著強力的脈動,累積多時的熾烈情感滔滔不絕地噴灑在橘的掌心。 「橘……!」 腦中只餘下對橘的思慕。 他低喃著男人的名字,緊閉雙目吟味著滲透四肢百骸的暢快。 呼吸稍稍恢復平穩後,他睜開迷蒙的雙眼,正好瞥見橘的指尖再度探向他的分身。 「不行。」 朗趕緊坐起身來抓住他的手。 「朗?」 他沒有回復橘以視線投來的疑問,反而將手伸向男人頂在他小腳的硬挺。 化為滾燙的硬挺在朗的掌心精神抖擻,誇耀著它的碩大。 傳入掌心的熱度和硬度勾起記憶中歡愛的情景。 橘的入侵帶來非同小可的熱度和壓迫,引發他劇烈的噁心感,全身仿佛快四分五裂。 憶起那種被硬生生鑿穿內臟,將整個人撕成兩半的感覺,他不自覺地感到一陣反胃。 「——你還好吧?」 溫暖的手掌貼上他失去血色的冰冷臉頰。沒什麼好怕的。那溫暖告訴他,正要佔有他的人是橘。 「我沒事,抱歉。」 他精神一振,再度把男人的屹立裹入掌心。感受著雄蕊的脈動逐漸增強,他將手握得更緊,宛如受到吸引般彎下身子,將男人的雄蕊湊向雙唇。 不料。橘卻推開他的腦袋。抬起頭來,只見橘搖了搖頭。 「為什麼?」 他不發一語地離開朗,作勢準備下床。 「橘!」 「我馬上回來。」 披上襯衫的橘從房間消失身影。 不久,遠遠傳來水聲,朗的內心大受衝擊。 「——為什麼?」 他望著自己糊成一片的大腿茫然低喃。 想起兩人的初夜,他不否認自己有瞬間的退縮。可是他已做好心理準備,也自信不會再重蹈覆轍。 然而。橘卻碰也不碰那個地方,甚至不讓他觸摸自己的昂揚,逕自結束了這一切。 隨著熱水一起流入排水溝的是他的心。 他不經意地想起與市井之間的談話。 橘仗著『為他著想』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徵詢他的意見就逕自下定論。現在也一樣,罔顧朗的想法自作主張地劃下句點。 嘴裡說愛我,心裡說不定只把我當成『可愛的寵物』。或許他只是喜歡站在高處睥睨我,看我掙扎的模樣引以為樂,嘲笑我對他的緊追不捨。 思想越來越灰暗,他甩頭想拋開這些想法,卻甩不開負面的臆測。 「朗,你怎麼了?」 披著濕發身穿浴衣的橘回到房間,手上拿著兩隻白蘭地加冰的杯子。他把其中一杯遞給朗,然後在床沿坐下。 橘用左手撥開黏在臉頰的髮絲,向朗湊近嘴唇,朗卻拒絕了他。 「朗?」 「為什麼?」 朗盯著杯中的白蘭地,傾吐梗塞胸口的憂鬱。 「為什麼不做到最後?」 「剛才感覺不舒服吧?」 「舒不舒服是另一回事。我們早就約好要做完全套的啊,你打算言而無信嗎?」 他凝視著杯中搖晃的水面問道。 「做愛不見得要插入,你又何必非拘泥有沒有做到最後?」 一笑置之的閃躲宛如在朗的胸口刺入一把利刃。 「是啊……」 像個女人般被寵愛並非他所要。只是他一直認為,身體的結合可以讓兩人關係更進一步。 「——今天的工作還好吧?」 他半試探地喃喃問道。 「工作?喔,簡直糟透了。我趕到指定的地點卻沒見到客戶,結果在二三區內白白繞了老半天。」 望著橘端整的側臉露出疲累的神態,朗暗自感到好笑。 「告訴你吧,今天的工作是某人為了見我一面故意設下的圈套。」 「——朗?」 平靜的表情聽到這裡驟然一變。橘挑起眉毛,眼神變得犀利,似乎猜到了『某人』是誰。 「市井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有件差事想委託我。可是你認為我做不來,所以阻止他跟我聯絡。讓他傷透腦筋。」 「……該死的傢伙。」橘咬牙切齒地咒駡了一句。 「我的記憶力你也很清楚。既然這件工作非我不可,少了我的幫忙你們不是很頭痛嗎?還有,你為什麼沒問過我的意見就擅自替我作主?」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橘咚的一聲將杯子粗魯地放在床頭桌上,態度一如市井所說的頑固。 「為什麼?」 「你還得參加考試。」 「論文考試已經考完了。」 「還有口述啊!」 「那也得論文考試過關才行。兩個月後才放榜,這個工作頂多佔用五天,根本不會妨礙考試。反正司法考試今年註定考不過了,我也在考慮要不要先拿個建築法規的資格,當求職的本錢。這一來剛好一石二鳥。」 「榜單還沒出爐,用不著急著妄自菲薄。」 橘突然板回講師的面孔開始說教。 「這次的工作要在一百多人當中找出唯一一個散播毒品的人,不是抱著玩票心態應付得來的。你的記憶力再強,也不可能簡簡單單就把人揪出來。這點你明不明白?」 兩人爭論的重點根本南轅北轍,朗繼續提出反駁。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考不上就是考不上,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不是我妄自菲薄。我也沒說要放棄,等這件工作結束我就會專心用功。就算這次沒有上榜,也要為明年的考試做準備。工作的事也一樣,我不是抱著好玩的心態,而是經過謹慎評估才決定接下來。」 正因為不容易,他才想試試看。既然決定接了,就一定要把背後的主謀揪出來。 「你有沒有想過,毒品背後潛藏什麼樣的危險?」橘臉罩寒霜地說。 毒品背後通常脫離不了國內外重大毒品組織,一不小心隨時有生命危險。 「我心裡有數。」 朗咬住下唇回瞪著橘。 「心裡有數?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知道!」朗加強語氣。 「我保證不會輕舉妄動,只做你們吩咐我做的事,一有風吹草動馬上找你商量。我也不想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不行。」橘依舊面無表情地宣判。 「你有完沒完啊!」 氣血上沖的朗將手中白蘭地潑向橘的臉。白蘭地沿著橘文風不動的未幹頭髮斷斷續續滴落。 「你對我的關心我很感激.但我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安全我會自己保護。你以前不也說過,一人做事一人當嗎?」 餘怒未消的朗肩膀起伏著,拚命分析自己的想法。 「我能否勝任這個工作,要做了以後才知道。在你眼裡或許我還是個小鬼,可是我希望能為你盡一份心力。有我幫得上忙的事情我都想去做做看。只要這一次就好,讓我幫你吧!」 橘一動也不動,一滴白蘭地從他的瀏海滑落臉頰,滴在微曲的無名指上。不知為什麼,那令人聯想到他的眼淚。 「……隨便你。」 苦澀地說完後,橘站了起來,轉身離開房間。 「橘!」 朗呼喚了他的名字,卻沒有追上去。 隔了不久,遠遠傳來大門打開的聲音。他的背影仿佛將朗完全摒除心房外。 朗盯著白蘭地留下的水漬,不知道自己發了多久的呆。等到他掀開被單換好衣服時,天色已經非常明亮了。 渾渾噩噩地拖著慵懶的身體走出房間,他聞到了一股咖啡的香味。受到吸引般向香味走近,客廳裡正坐著身穿和服的百合子。 「抱歉,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發現朗站在客廳門邊,百合子對他柔柔一笑。如慈母般溫馨的笑容喚醒了朗的意識。 「哪裡。佔用臥室這麼久,真是對不起。」 「沒關係啦,我只是回來拿個東西。有空的話坐下來一起喝杯咖啡吧?昨天客人給了我一些很好吃的點心。」 百合子向惶恐致歉的朗提出邀約。他想不出理由拒絕,便在她的催促下找了張椅子坐下。 餐具是清一色的皇家哥本哈根。接過黑咖啡啜飲一口,溫暖直透心扉。 「誠司對你還算體貼吧?」 百合子凝視著朗的臉,出其不意地問道。 「咦……」 兩手捧著杯子的朗一時詞窮。 「誠司很珍惜你,非常害怕失去你,所以有時候或許會霸道了點,不過他沒有惡意。」 百合子聊起了橘的話題。 「他有個非達成不可的目標,不容許心頭有任何羈絆。為了不讓自己後悔,他下定決心不再愛任何人。想不到卻愛上了你。我認為這是件很棒的事。」 橘的傷口背後隱藏的過去,百合子想必也是知情者之一。 不必別人說,他也明白橘很關心他。但是,他希望橘能瞭解他想陪伴在身邊,為他分憂解勞的心意。 如果他真的關心我,起碼也表現在態度上,別讓我感到不安啊! 朗咽下心底的呼喊,起身向百合子告辭。 「請你幫幫誠司。」 送他出門的百合子在臨走前留下的叮嚀,重重壓著朗的胸口。 走出屋外,頭頂上的豔陽毫不留情地照耀著。步行在熱氣蒸騰的柏油路上,他反芻著百合子的話。 『為了不讓自己後悔,他下定決心不再愛任何人。』 橘是否曾失去過心愛的人?滑過他臉頰的水滴勾起朗的心痛。在心痛尚未消失之前,他必須去一個地方。 他朝著車站前進,置身在空調涼爽的電車廂中眺望窗外的景色。 群樹的枝葉沐浴在夏日的陽光下,閃耀著綠油油的光輝。望著生機蓬勃的景致,他更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在目的地大久保車站下了車,步行約五分鐘左右的地方便是法務局新宿辦事處。再往前走一小段路,有一棟髒兮兮又斑駁的五層大樓。 窗戶小、採光差,老朽程度也很嚴重。大樓的三樓掛著一個小小的招牌寫著『市井征信社』。 朗登上飄著黴味的樓梯,在掛著事務所招牌的大門前駐足。 他做了個淺淺的深呼吸,鼓起勇氣按下電鈐。 『哪位?』 低沈而威嚴的聲音很快地透過對講機響起。 「我是久野朗。」 『門沒鎖,進來吧!』 門一打開,濃濃的煙味撲鼻而來。 「我來回復昨天的事。」 朗一進門便單刀直入說明來意。 「哦,我也正在等你。」 坐在沙發上抽煙的市井連忙將煙蒂撚熄在煙灰缸裡。 「你跟橘高談過了?」 「談是談過了,結果鬧得不歡而散。」 市井要他坐在簡易的客用沙發上再聊,朗拒絕了。市井搔著頭說『這樣啊……』 「那傢伙空有一身大個頭,脾氣卻跟小鬼一樣拗。鬧彆扭也無濟於事啊!」 頭痛地嘀咕的市井,仿佛跟百合子。以及『Second Deal』老闆槙哉的身影重迭。三人的共通點,就是都把橘當成長不大的小孩。以及。他們都知道橘的過去——。 「詳情我明天再跟你聯絡。我會先把資料準備好。」 「好的。」 朗在簡單的文件上填好必要事項,事情暫時告一段落。 「——那我走了。」 要轉身離開之際,市井突然想起什麼叫住了他。 「你想見橘高的話,可以往新宿車站的方向走。這個時間他應該在陸橋附近。讓你在鬧翻的情況下工作,我也覺得很過意不去。正式接工作的事還是由你親口跟他說吧?我這邊也會跟他聯絡。」 朗實在打不起這個勁。不過市井說的不無道理。 「嗯。」 點個頭走出事務所,朗依言前往新宿車站。 兩人才剛鬧翻,他不知道該拿怎樣的臉去跟橘說話,但心裡還是很渴望見他。他不希望就這樣跟橘分道揚鑣。 越接近新宿車站西口的陸橋,人潮越多。 寬廣的人行道上有奸幾個賣銀飾品的攤販。他在其中一個攤販前停下腳步。 背靠橋柱的小販正和物色手鏈的少女談話,卻察覺了朗的身影而抬起頭來。 綁著紅色佩茲利渦漩紋花呢方巾的褐色長卷髮,黑色T恤和緊身長褲,兩手戴著粗手鏈和銀戒,唯有左手無名指呈現不自然的彎曲。 不會錯——那是橘。 「要不要挑挑看?」 少女離開後,橘盤膝坐在地上,將淺藍色墨鏡稍微往下壓,用令人印象深刻的雙眼皮眼睛盯著朗。 橘的聲調和口吻都變了。塑造出來的氣質雖然有種不可思議的沈穩,但是跟原來的他截然不同。長長的假髮遮住了大半臉,不過朗依然一眼識穿他就是橘。 「我已經跟市井先生回復,正式接下工作了。」 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朗,蹲下來佯裝物色飾品,一邊小聲地報告重點。 「你可能會很生氣。可是如果沒有我幫忙,你們會很困擾吧?」 「比起那枚戒指,這個應該會比較適合你。」 橘答非所問地拿起一枚戒指放在朗的掌心。銀色的寬戒上鑲著小小的石頭。 「昨天我也說過了,我很感激你對我的關心,可是這次的工作我無論如何都想做。」 他要順利達成使命,讓橘對他刮目相看。他不否認自己在賭一口氣。儘管如此,他就是要堅持到底。 橘的大掌抓住讓戒指靜靜躺在其中的掌心。朗疑惑地看向他,只見橘左手抓住他的手,右手拿起那枚戒指套進他的左手無名指。 「橘……!」 朗急忙掙開橘的手。 「尺寸剛好,非常適合客人你。這枚戒指就送給你吧!」 正要拔掉戒指時,男人這麼說了。抬起頭來,眼前是一張笑容。 男人十指交叉,那定下終身的男女為彼此戴上婚戒的指頭彎曲而無法伸直。望著自己被橘戴上戒指的指頭,一抹惆悵悄悄掩上胸口。 男人總有一天會將手指變成這樣的原因告訴他嗎? 「謝謝。」 朗道了聲謝站起身來。正準備走向車站時,背後傳來橘的呼喊聲。他對著停下腳步卻不回頭的『客人』說: 「那枚戒指將成為你的護身符,你要記得片刻都不離身哦!」 換作平常的橘絕不會說這種話,朗用力點了點頭。 「謝謝。」 用細若蚊鳴的聲音回答後,朗昂起下巴朝車站走去。 重新堅定信念的朗在斑馬路旁等待紅燈轉綠。視線卻被對面人行道上某個身影吸引。 微微駝背低頭行走的那人,是同一所大學的筱田。 這種時候他要上哪去呢?看著看著,只見他的背影消失在一間店門口。信號一轉綠,朗便不自覺地跑向那問店。 「……助學貸款……」 『超低利率、親切好貸』 門上貼著睜眼說瞎話的廣告文宣,筱田進入的確實是這個地方。 就他所知,筱田並不是清寒學生。聽說家裡每個月給他的資助相當可觀,因為父母不希望他把念書時間浪費在打工上。 「為什麼……?」朗疑惑地低喃著。 第五章 中萱司法補習班新宿分校,位在車站南口步行約三分鐘左右的地方。 朗這次報名的,是專為法律系學生開課的建築法規密集講座,課種九期九人,從週一上到週五,每天早上九點到下午四點,中間午休時間只有一小時。望著慘無人道的課程表,雖說是為了工作,仍免不了要大喊吃不消。 「咦,久野?」 頭頂上響起熟悉的呼喚。原來是高中時代的朋友,念同一間大學、以司法考試為共同目標的柳智匡。他可能是來自習室自修的吧! 「真難得,今天沒上課你也跑來。是不是改變心意想提早準備口述考試啦?」 「才不是,是這個。」 朗揮了揮剛剛在櫃檯買的教科書。 「建築法規?你怎麼會……?」 「司法考試今年是沒指望了,乾脆先考個比較簡單的證照。」 瞞騙敵人之前要先騙過自己人。 他不能說出自己是為了工作而潛入建築法規講座。 「哦——那你加油?!」 柳當場深信不疑,朗揮別他往教室走去。 兩天前造訪市井時,市井給了他幾張照片。那些似乎都是警方追緝的對象。可惜照片裡的人不是很模糊就是拍得太遠,辨認得出長相的少之又少。 他的任務就是每天上課,再將當天得到的情報報告給市井。 平常可以透過電話和市井聯繫,或是找埋伏在新宿的橘。可是橘也有其它任務在身,除非萬不得已禁止與他交談。 「……嘖。」 想起市井的話朗咂了一下舌,站在走廊眺望一百多名陸續進入教室的學生臉孔。直到上課時間快到了才走進教室,坐在最後面的位子。 九點的上課鐘響起,身穿西裝的講師從前門進入。 朗跟著大家打開教科書和筆記,順便把橘透過秘密管道拿到的名冊擺在手邊。今天一天,他必須將出席者的名字和臉孔湊成對。 到課程結束只有五天的時間,換算成時數的話只有三十個小時。他一邊思考如何有效運用每一分鐘,一邊傾聽透過麥克風的講解。 「你好像很累。」 晚上九點的涉穀酒吧,朗無精打采地趴在櫃檯上。 和仁在櫃檯內熟練地調著雞尾酒,嘴邊掛著愉快的笑容。 英挺的短髮、嘴上蓄著短須,只比朗年長三歲的和仁流露著沈穩氣質,不過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