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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想事成 BY ふゆの仁子

序幕 LUCKYSTRIKE有些人就算置身於廣大的人群中,不,應該說就是置身于人群中,所以更能吸引他人的目光。 國井真紀看到的那兩個人,大概就屬於這種吧?只消一眼,就讓人無法把目光自他們身上移開。 地點在都內某國立大學國際關係系,開學典禮會場的寬廣禮堂中。儘管有將近一千名左右帶著緊張表情準備迎接開學典禮的新生,可是,他們倆卻依然笑容滿面。在所有身著不舒適,而且不怎麼合身的制服的學生當中,這兩個人格外顯得不羈,而他們的外型更是搶眼。 這兩個男孩也不就座,就把背靠在牆上。其中一人雙手交抱在胸前,定定地看著正前言。頭髮剪得短短的,挺直的鼻樑遠遠地就極為引人注目。他的嘴唇雖然繃成一字型,但是在聳肩微笑的那一瞬間,整張臉給人的印象卻極為特別。比一般學生的平均身高高一點,身材看起來相當細瘦,下半身穿著直條紋的牛仔褲,上半身則在T恤上罩了一件深色的牛仔外套。 而另一個人則把及肩的頭髮綁成一束,也一樣百般無聊地站在牆邊。他那看起來像塗了口紅的嘴唇非常地薄,臉部線條總讓人覺得有點女性的味道,可是那寬廣的肩膀、結實的體格,還有高人一等的身材卻又強烈地散發著男性特質。身上的衣服跟先前描述的那個人差不多,牛仔褲配上直條紋襯衫,上面又罩了件薄夾克。 真紀對他們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產生了興趣。他覺得彌漫在他們四周的空氣似乎特別地與眾不同。 他們在真紀的視線中,安靜地交換了幾句話之後,靜悄悄地離開了會常既然他們也在這裡,想必是同一所學校的學生了。可是,看起來應該不是新生。如果錯過今天的機會,以後或許再也碰不到面了。在這一瞬間,真紀突然站了起來。他甚至忘了自己正參加開學典禮,快速地飛奔禮堂,朝著還分不清左右方向的校園跑去,追尋著他們的身影。 可是…… "沒人……" 發現自己陷入不知置身於何處的窘境之後,真紀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們明明離開禮堂不久,自己就追出來的,沒想到,一轉眼就不見人影了。 真紀環視偌大的校園一周之後,愣愣地站在原地,重重地歎了一口氣。他頹喪地坐倒在長椅上,用手指將滑落到鼻樑上的眼鏡往上推,然後從上衣口袋裡拿出香煙。 真紀用自己還用不慣的十塊錢打火機點燃了香煙,輕輕地吸了一口,他可能感覺到煙經過嘴巴,竄過氣管深達肺部。他忍著輕微的暈眩和噁心感,把煙吐向半空中。雖然覺得煙並不怎麼好抽,可是,總有一天會習慣吧?真紀一邊想著一邊抽煙;突然,夾在指縫中的香煙竟然浮在半空中。 "咦……" 真紀追著香煙飄浮的軌跡,把視線往上一抬,結果看到了漂亮得足以出現在電視廣告中的手指頭。 "你還未成年吧?還有,開學典禮怎麼辦?"一邊笑著一邊抽著從真紀手上搶過香煙的,竟然就是那兩個人。真紀大吃一驚,只知道張大嘴巴,看著眼前的人。那男子手上的香煙又再度飄浮在半空中,停在旁邊另一個長髮男子指縫間。他用拿著香煙的那只手攏起覆在臉頰上頭髮的動作,顯得格外妖冶、動人。正當真紀用眼神追逐著煙霧形成的白色軌跡時,突然那個剪著短髮的男人又從真紀手上拿起香煙盒看著品牌名。 "LUCKYSTRIKE,意思就是幸運中獎吧?"兩手環抱著膝蓋的真紀,覺得對方的語氣有點不屑的味道,遂低下頭定定地看著地面,憤憤地頂了回去。 "我……我未成年抽煙跟你們沒什麼關係吧?再說,要不要參加典禮是個人的!"話一說完,真紀就趕忙用手掐住嘴巴。他發現,自己在氣憤之餘,竟然用家鄉的腔調叨念了老半天。 "啊,說起來也不是全然沒有關係。不過,這種東西可以說是‘有百害而無一利‘,所以別年紀輕輕地就開始嘗試,至少也等到法定年齡二十歲再說啊!"長髮男子叨著煙回答,似乎並不在意真紀的奇怪發音。只見他把手擱在站在一旁、比他矮了將近五公分左右的男子肩上,嘴角浮起了笑意。真紀很明顯地對對方把他當小孩子看待一事感到不悅及焦躁,他用力地咬住嘴唇。 短髮男子帶著笑意望著真紀,同時感到不悅似地指掉擱在肩上的手,將兩手交抱在胸前點點頭說道:"你叫真紀?"真紀滿臉怒容地抬起頭望著短髮男子。在他還來不及開口質問對方為什麼知道他的名字之前,對方就指著他手邊說道:"信封上有寫啊!國井……小紀?""真紀。"真紀看著自己手上信封上的名字,嘔氣似地回答。 "叫小紀比較可愛嘛!好吧!就叫小紀。小紀,就這麼決定了!""什麼可愛?我又不是女孩子!"真紀粗著嗓子、聳著肩怒吼一聲,結果,那兩個人瞬間沒說話了,只是定定地瞧著真紀。這種不自然的沉默氣氛使得真紀更是緊咬住嘴唇,不知所措。短髮男子的眼睛看起來似乎更清澈了。看起來是那麼地深邃,仿佛一看就會被他的眼睛吸進去一般。 或許是發現真紀的祖母了吧?短髮男子一臉正經地張開他薄薄的嘴唇。 "小紀,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不幸?"這突如其來的怪問題讓真紀在瞬間倒抽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的心思好像被洞穿了。 "沒……沒有啊!還有,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我叫真紀,不叫小紀什麼的。另外,把我的香煙還給我!""是嗎?那好吧!我是國際關係系的阿鏡,鏡龍治。聽起來像藝名,其實就是我的本名。對了,這個長得像女生的傢夥叫蘆澤。學弟,請多指教?quot;短髮男子好像沒聽到真紀講的話,逕自說完後又露出了開朗的笑容。他那眯起眼睛的天真表情讓真紀一顆心怦怦地狂跳著。 "香……香煙!" "我們今天能認識還真是幸運中大獎哪!小紀。如果你想找到幸福的話,就到MERRYMAKERS來吧!"那個自稱阿鏡的男子高興趣著手對著不知所措的真紀揮了揮,把香煙還給真紀之後,說了這麼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然後就跟另外那名男子一起朝著校門走去。 "搞什麼嘛……真是的……" 在春陽中浮映的深色夾克沉澱地烙印在真紀眼底。 第1章 關東地方,今年花開得特別早,比往年早了一個星期左右。再加上三月下旬的氣溫相當高,所以花朵在盛開了三天之後,就因為第四天的一聲大雨,幾乎都凋謝了。在四月初的開學季節裡,櫻樹上長滿了耀眼的綠葉,相對的,柏油路上則鋪滿了紅色的花瓣。可是,這些花瓣的壽命大概也不長吧? 輕撫過臉頰的和風和溫暖的陽光再度讓人感覺到春的氣息。 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大學校區內的國井真紀往長椅上一坐,就蹺起雙腿,從上衣口袋裡拿出香煙,一邊茫然地眺望著眼前的光景,一邊點起了火。拿著煙的手仍然顫抖著,可是,他已經學會不去在意四周人的視線了。 他把煙霧朝半空中吐去,手肘枕在膝蓋上,任由銜在嘴唇上的煙上下晃動。在微風的吹拂下,覆在打從高中起就一直戴著的黑框眼鏡上的長瀏海顯得好沉悶。真紀的輪廓其實並不差。可是憋腳的髮型和服裝,還有這副眼鏡,使得真紀在外形上吃了大虧。他本人倒是從來沒有在意過這種事。在他上東京念之前,老家的媽媽叮嚀他至少去把頭髮剪一剪,可是他嫌麻煩,最後還是一直放任頭髮披散著。 真紀身高一七五公分,身材適中。雖然沒有從事什麼特別的運動,但是國中、高中時每天總要騎上一大段距離的腳踏車上下學,因此腿部肌肉相當發達。 他原本想在大學裡,把以前因為一心一意用功念書所喪失掉的生活樂趣給補回來的,可是現在卻有一種受挫的感覺。 真紀用指尖抓起瀏海,吊著眼睛確認了頭髮的長度之後,再度將前發往上攏起,視線望向這個位於東京都郊區,今後至少要過四年學生生活的寬廣校園。 "真是詐欺啊!" 真紀歎著氣,夾雜著憾恨的情緒喃喃自語,整個肩頭垮了下來。真紀就讀的大學空有東京學區之名,其實是坐落在和兩個星期前還住著的青森老家沒什麼兩樣的大自然當中。這也不是什麼壞事,而且空氣清新,校園寬敞,校舍又新,但是這種形象跟他從小就懷抱著的東京印象差太多了。 大學校園內綠意盎然,而且還有隨處可聞的鳥鳴聲。當他知道保健室裡竟然還備有腹蛇血清的時候,驚訝得幾乎沒有辦法闔攏嘴了。 入學考試是在東京都心附近的校舍裡舉行的,所以真紀根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種東京車站要搭一個小時以上的電車才能到達的大學念書。 隨著學生人數增加、新學部的設立,都心的地價節節高漲,為了尋求廣大而便宜的建地,真紀鎖定為目標的大學也跟其他的大學一樣,在距離都心有一段距離之外的地方蓋起了新校園。並不是所有的科系、所有的學生都要隨著搬離;不過,就國際關係系而言,似乎從今年開始,一年級到四年級都要在這個地方度過了。 在這個和美國大學一樣寬廣的"校園"裡,有著嶄新而設備齊全的校舍。雖然讓人覺得心胸分外寬闊,但是真紀卻遲遲無法習慣。 打出娘胎之後一直到高中畢業,真紀都待在青森。而前往東京是他從小開始深埋在心底的夢想。 應該說是老天眷顧吧?真紀雖然身為獨生子,但是老家的父親是個公務員,他不需要繼承什麼家業,大可好整以暇地在東京一邊生活一邊觀望自己的未來。當然,這了這麼一天,他從國中時代就努力地念書,六年來,他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念書上。 這話一點都不誇張,他可是背負著大家的期待前來東京的。這裡確實是不折不扣的東京,但是跟他想像中的東京實在差太多了。 所以…… "……說來說去還是上當了。" 真紀這才注意到煙灰已經燒得快落下來了,趕快彈了一下,然後又吸了一口。開學才不過一星期,可是他已經漸漸覺悟,以後的日子大概就得這樣過了。 從真紀所坐的方向,可以看到從校門連接到教室的漫長步道上,緊密地排列著開會用的長桌子,四周聚集了大量的學生。這是每到四月,在任何一所大學都可以看到的社團招生活動。 "社團啊?參加什麼好呢……" 自從開學以來,一連串的新生訓練和健康檢查等瑣事把新生的生活擠得滿滿的。連在開學典禮時感覺像迷宮一般的校區,在經過一個禮拜之後也大致摸清楚了。他知道了從住的地方到學校的捷徑,學生餐廳裡什麼東西好吃。大大小小的事情開始一點一滴地摸熟了。認識了幾個人,但是還沒有可以稱得上是朋友的人。由於座位是按照學籍號碼排列的,所以座位前後的同學名字和長相大致上都可以搭起來了。可是,也僅止於此。由於認生的個性和對語言上的輕微自卑感,使得真紀不敢主動跟人打招呼。他雖然覺得家鄉的語言很悅耳,可是並沒有膽量挺起胸膛大聲說出來。所以,即便有人勸誘他參加社團,他也只是用冷冷的態度,冷眼看著那些很快樂地交談著的同學,除了感到無趣之外,還有一點點的自我厭惡。 真紀把燒短了的香煙捺熄,丟進垃圾桶裡,重新振作起精神。 隨意翻了翻介紹社團的冊子。光是球類運動就有大小超過一百個社團。第一次拿到這本小冊子時,他光看前面的兩三頁介紹就嫌麻煩,後面的也就沒有再認真看過,只是無聊地翻過一頁又一頁。所以,現在也一樣意興闌珊地隨便翻翻,不過,翻到一半,卻被某個社團給吸引住了。 "萬事通?" 真紀念著社團的名稱,不由得笑了出來。雖然也有許多其他社團的名稱頗為特別,但是這個名稱卻格外地引人注目。 "這個社團是幹什麼的啊?" 真紀半帶著好奇的心態看著活動內容,可是,完全不如他的想像。上面只有大概的說明文字。 "主要的活動內容是解決事情。除此之外,若有需要可隨機應變,完成對方交付的工作。也就是所謂的萬事通。"看到這段非常公式的、太過簡潔的文章,真紀不由得感到非常失望。雖然原本就不是很具體地有什麼期待,可是,他想,既然社團有這樣的名稱就應該多少會寫一些活動內容才對。 "萬事通啊?" 大失所望的真紀闔上了冊子,又銜起了一根煙。這種社團並不稀奇。大學裡多的是這種"萬事通"或從事某種活動的社團,不過多半只是名稱討喜罷了。 真紀叼著煙,抬頭看著天空。春天的天空蔚藍得刺眼,真紀不禁把背靠在長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這時,原本銜在嘴裡的煙竟然飛了。 "礙…" 又遇到了跟上次同樣的情形,嘴上的煙突然被別人搶走了。一個星期前在開學典禮那天發生的事情瞬間在真紀腦海裡復蘇,他驚慌地站了起來,回頭追尋著香煙的去向。 "阿……阿鏡……" 他不由得叫出了這個名字。 他一直都在找這個人。他還想見他們,還想跟他們談談話。他也查過字典,想瞭解阿鏡所說的"MERRYMAKERS"是什麼意思。他原以為是一個社團的名字,也特地找過社團介紹手冊,可是怎麼找就是找不到。一向怕生的真紀,想主動地找他們談話。真紀一方面為自己這種心理上的欲求感駭然,一方面又急迫地用眼睛追尋他們的身影。 他們……阿鏡和蘆澤。好不容易可以見到他們了。真紀的心裡充滿了期待。 "不行喲!未成年人不能抽煙的。" 可是,在聽到聲音,然後親眼確認了聲音的主人之後,真紀不禁感到沮喪。 說出同樣臺詞的人並不是阿鏡。 首先身高就相差太多了。儘管面對面站著,對方的身高也不過比真紀高那麼一點。可能有一百八十公分出頭吧?長臉上戴了一幅銀框眼鏡,鼻子挺直,輪廓相當端整,再加上長而直的髮型,給人一種僵硬的印象。這個穿著淺色夾克配上牛仔褲的男孩子把身體靠在越野自行車上站著。 他以熟練的姿勢將夾在修長指尖的煙遞到嘴邊,然後把煙霧朝真紀的臉上噴過去。 "……你是什麼人!" 真紀輕輕地咳著,同時為自己認錯人一事感到焦躁而發著脾氣。 "我嗎?我叫今井。啊,這煙是幸運中獎啊!"聽到對方接著說出來的話跟阿鏡一模一樣,真紀完完全全迷惑了。這個自稱今井的男子,緊抿的嘴唇浮起了一絲不可思議的笑意。他望著真紀手上的香煙盒好一陣子,突然把自己的臉湊了上來。 除了至親之外,從來沒有在只有一根香煙長度的近距離之內看別人臉孔的真紀大驚失色,身體整個僵硬了起來。 "聽到人家自我介紹了,自己還不報上名來?"由於距離太過接近,今井的眼睛看起來只有一點。強忍著在這麼近的距離對視而顫動著身體的真紀急忙後退了一步,可是對方卻輕而易舉地抓住了他想逃開的手。 "名字?" 對方帶著笑意再度問了一次,真紀頓時連生氣的都沒有了。他把臉轉開,以些許落寞的語氣回答。 "國井……真紀。" 他試著掙開被抓住的手,可是卻動彈不得。今井完全封住了真紀的抵抗,微微挑動了眉毛,繼續質問。 "真紀?就當我是多管閒事吧?不過,我勸你啊,把眼鏡拿掉會比較好……"今井說著又想把臉湊上來,說完了這句話,突然像想起什麼似地望著遠方。 "國井真紀……咦?你的‘真紀‘難不成是真實的‘真‘,世紀的‘紀‘?""是……的。""……竟然有這麼巧的事情。"今井發呆似地喃喃說完便放開了真紀的手,抖落了變長的煙灰之後,重新叨進嘴裡。然後搔著自己的後腦勺,抬起頭叨念著真糟糕什麼的,真紀根本搞不懂他在說什麼。 "什麼……糟糕?" 真紀一邊揉著因被抓而留在手腕上的指痕一邊問道,今井歪著頭說:"難道這是個陷阱?不,不對。那麼,我是中了阿鏡的圈套?或者是博士?"真紀沒有漏聽今井突然提到的名字。 今井確實提到"阿鏡"。那正是真紀苦苦尋找的男子的名字。……難道?阿鏡這個名字並不是那麼常見的。 "你跟阿鏡……學長認識?" 所以他把手放在今井的肩上,讓他面向自己,然後很慎重地問。今井大概是被真紀的態度變化給嚇著了吧?他以異於剛才的驚慌神色,企圖移開視線。 "你說阿鏡……不,那個……" "你認識他嗎?他說他是國際關係系的,我想見他。""想見他?"聽到真紀的話,今井毫不掩飾地皺著眉頭。可是,真紀現在認真得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注意今井的表情變化。這麼寬廣的校園、這麼多的學生,要靠自己的力量在其中找到一個人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你是想見他?還是有話想跟了說……"也不知道今井在想什麼、嘟囔著什麼。今井隔著鏡片定定地看著真紀的視線,讓真紀莫名其妙地感到難為情,不禁低下了頭。 "也沒什麼理由啦,這麼嘛……" "我可以問你嗎?" 今井不知什麼時候又恢復了剛剛的鎮靜,現在倒是真紀自己陷入了混亂當中。今井靜靜地開口。 "你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見到他的?"今井銜著煙,語氣含糊但冷靜地問道。"他"指的就是鏡龍治。 "你是一年級新生吧?課都還沒上習慣,他們那些人也不會隨便對外招新社員。可是,你又是怎麼認識阿鏡的?還有,阿鏡又是怎麼認識你的?quot;今井邊說邊用手指把鏡框往上托了托。個子高大的他,不但手很大,手指也很長。 真紀望著無關緊要的地方,在腦海裡組合著今井提出的問題,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很坦率地把事實告訴了今井。 "開學典禮的時候他主動跟我講話。我是記得他,但不知道阿鏡學長是不是記得我。""只是這樣?"今井很訝異地問道,真紀點點頭回答。騙他又有什麼好處呢?那次的邂逅充其量也不過五分鐘的時間而已吧?儘管如此,真紀卻覺得從他們身上好像找到了自己一直憧憬著的東西。除此之外,他也想知道自己為什麼覺得能從他們身上找到自己內在的某些東西,為了確認這件事,他想再見他們一面。 "既然如此,那個人為什麼沒有邀你加入我們的社團呢?""邀我……你們的社團?"這時真紀的腦海裡浮起了"MERRYMAKERS"這個字。 可是,今井好像對真紀先前的答案百思不解,所以也沒有立刻回答真紀的問題,仿佛陷入沉思似地反手抵在下巴上。他那乾爽的瀏海在風中飄揚,覆住了鏡片。 "算了,你也別在意了。一來我們的社團不是普通人可以瞭解,並溶於其中的,再說加入的人也不多。"今井好像要另起話題似的,把眼光從真紀臉上移開,然後把煙丟到地上,用鞋尖踩熄,急急地跨上他的越野自行車。 "對不起,搶了你的煙。再見了!" "等一下!" 眼看今井話才說一半就想溜,這一次反倒是真紀抓住了他的手腕。今井沒能甩脫真紀使盡全力抓過來的手腕,就著跨在自行車上的姿勢,眼看就要倒下來了。 "你……國井……你……" 由於失去了平衡,今井的眼鏡滑落到鼻子底下。隱約可見的瞳孔,或許是因為光線的關係,虹彩的部分看起來趨近於茶色。臉孔的輪廓整個改變了,看起來空間親近得多。真紀出神地想著,自己可能很喜歡這種類型的臉孔。 "今井同學,先攀談的人可是你喲!" 真紀忍住內心的動搖,用兩手抓住今井的右手,用力地把他的身體拉向自己。今井立刻用空出來的手扶住眼鏡,盯著真紀的臉看。可憐的是,頓時失去了支撐點的越野車就倒在地上了。 "你是這樣對學長的?" 今井掛心自行車的狀況,以相當不悅的語氣指責真紀。他可能是有意用銳利的視線威嚇真紀,可是真紀無意就此結束這次對話。 "進大學之前沒有學長、學弟之分啊!再說,你是不是學長跟我無關嘛!"真紀說完,今井瞬間說不出話來,然後勉強擠出一句:"他沒有提到三年級的今井健仁嗎?""我只聽過今井這個姓。"現在知道了今井是學長,真紀卻無意改變自己的語氣。可是,今井好像也不在意了。 "是嗎……我後來問了名字,才知道你就是那個叫小紀的……我現在是一頭霧水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真紀的話讓今井懷疑自己是不是什麼地方說錯話而讓自己全盤敗北?他再度抬起頭來,歎了一口氣。 "小紀這個稱呼是阿鏡學長那邊聽來的?""是的。啊,不是……。唔,總之是吧!關於這件事,是我不對,你就別放在心上,至於你選社團的事情……""MERRYMAKERS。""啊?"今井原本一起企圖掙脫被抓住的手,一聽到真紀說出這個字,不禁愣了一下。 "你知道是什麼情況嗎?社團一覽表上也沒寫什麼。"真紀抱著碰運氣的心態問道,可是,原本看起來大吃一驚的今井卻立刻恢復了笑臉,淡然地回?quot;我不知道呀!那是什麼?"當然,就今井知道些什麼,也不會這麼簡單就說出來的,不過真紀卻多少有些特別的感覺。 "那個叫萬事通的是不是就是?" "那傢夥連社團的名字都告訴你了?真是糟糕礙…既然如此,又何必特地叫我出來找人呢……"今井這個人在交談的時候好像有把別人的話往前推的怪癖。所以,真紀只不過是隨便猜猜,他竟可以逕自不停地說下去。 "我說啊,我是不知道他說了什麼好話啦,不過,他絕對不會說任何壞話的,所以你還是放棄的好。如果你大學四年想過得快樂些,就不要跟他扯上關係,也不要加入社團。你是鄉下來的吧?""……懂了嗎?"今井突然改變了話題,這讓真紀的一顆心狂跳不已。姑且不論跟阿鏡交談的時候,即便剛才跟今井之間的談話,他一點都不記得自己曾經用過方言,不過或許在發音上還是有連自己都沒發現的差異。真紀不禁臉頰發熱,掌心上滲出了汗水。一種潛意識的自卑感使得他全身僵硬了起來。 "礙…我只是覺得你有時候語尾的重音有點不同而已……對不起,你介意嗎?"今井發現真紀默不作聲,趕緊道歉,可是這反而使真紀的情緒更低落。所以他裝出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繼續說道:"我是鄉下出身的話又怎麼樣?""也不限定鄉下出身的人啦,不過我想,不去理會阿鏡,你一樣會發現東京也還有很多好玩的事情。所以,你還是到別的地方找樂子吧!"今井砰砰地拍著真紀的肩膀,然後扶起倒在地上的越野車,一腳跨上去,把腳踩上踏板。他的腳上穿著只有在電視上看過的名牌運動鞋。真紀的視線從今井的腳慢慢地往上移,一直看到他的臉,然後心裡想著:今井為什麼試圖說服他放棄跟阿鏡見面的念頭?這其中有什麼緣故? 今井這種要說不說的態度不但沒有澆滅真紀的好奇心,反而如火上加油一般。 "可是,阿鏡學長說,如果我想獲得幸福就去找他。"真紀朝著已經轉過身,正要跨上腳踏車離去的今井說道,算准了他會停下腳步之後,又丟了這句話。 "萬事通這個社團到底在做些什麼?" "我不是要你別再想這件事了嗎……" 今井無可奈何地回過頭,再度企圖說服真紀。這時他猛然驚覺自己犯下了錯誤,他握著越野車的龍頭,往上看著真紀的臉,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難不成……我是說難不成……你想參加阿鏡的社團……""我不知道。"真紀為今井現在才發現到這件事感到有些愕然,不過卻仍然笑容滿面地回答他。今井看到他的表情後,不禁抱住了頭。 "搞什麼!" "社辦在哪裡?沒有招收新社員的攤位嗎?"真紀看到今井一副頹喪的樣子就心裡有數了,他帶著勝券在握的表情追問著,可是今井當然無意回答他。但是話說回來,事到如今,真紀已經完全居於主導地位了。 "我不會勉強你告訴我的。反正我也知道社團名稱了,總有人可以告訴我的。而且從你話裡的意思來推斷,阿鏡學長好像有意思要延攬我入社。""你真是壞心眼啊!"今井恨恨地望著真紀如獲至寶的表情喃喃說道。 "我沒這個意思。說起來,我可沒有勉強你說什麼哦!全都是今井學長自己說出來的。"今井似乎為了這個事實而後悔不已,他把手放在額頭上,將瀏海往上一攏,然後從越野車上下來。 "今井學長會帶我到阿鏡學長那邊去的,對不對?"真紀刻意叫了一聲學長,今井只有咋舌認輸了。他的肩膀垮得更厲害了,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越野車上似地一邊推著車一邊走。 "我想他現在大概在社辦,跟我來吧!"今井意興闌珊地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望著今井落寞的背影,真紀多少有些罪惡感,可是,他決定先把這無謂的感情包袱拋諸腦後。然後,他壓抑住因為待會兒可能見到阿鏡而微微興奮的心情,默默跟在今井後面。 第2章 "萬事通"的社辦在教學大樓的左手邊,位於社團大樓四樓的一間教室裡。以榻榻米的面積來算,比六疊榻榻米還小的空間裡擺了兩張開會用的長桌,桌上擺了四台PC,還有兩台筆記型電腦,更顯得空間狹校此外,還有印表機以及其他真紀看不懂的周邊機器等,可以容身的地方實在少之又少。 當真紀被今井帶進社辦時,只見阿鏡一個人坐在電腦前面不知道在打什麼東西。今井一打開門,他便頭也不回地開口問道:"今井,把小紀帶回來了嗎?"從他的語氣聽來好像他早就料到真紀會來。 "嗯,帶來了。" 今井一點也不在意阿鏡的話,自暴自棄地回答,然後把真紀叫了進來,讓他在刻意一角的椅子上看下來。 看到自己一直尋尋覓覓的阿鏡就在眼前,真紀緊張的情緒頓時高漲了起來。 房間後面的架子上放著一些餐具和水壺。今井站在架子前面問真紀:"你喝什麼?""有咖啡、紅茶、綠茶,還有麥茶。我們也有酒,不過你未成年還不能喝。"今井和阿鏡似乎對未成年人抽煙、喝酒一事相當在意。 "……請給我咖啡。" 真紀一點也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隨便應了一聲,今井就從架子後面拿出咖啡壺,手腳靈活地準備煮咖啡。 阿鏡仍然專心地敲打著鍵盤。真紀兩手放在膝蓋上,定定地凝視著阿鏡的背影。而今井好像一心等著咖啡煮好似地,停下了手,隔著椅子回頭看真紀。 和開學典禮那天認識時一模一樣的那張臉正滿布笑意地凝視著真紀。他一笑,臉上的表情顯得格外稚嫩。真紀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超常地瞭解了自己為什麼想見阿鏡。 原來他想再看看阿鏡這張笑臉。 阿鏡從今井手中接過咖啡,對真紀打了聲招呼。 "上次真抱歉。" "你……你好。" 真紀笨拙地低下頭回應,阿鏡望著他,很高興似地笑了。 "你一定很驚訝吧?一個不認識的男人突然邀你參加我們的社團。""不是這樣的。"端著自己的咖啡落座的今井帶著不悅的表情打斷了阿鏡的話。"不是這樣?"今井心不甘情不願地把自己的失敗經過,說給臉上露出不可思議表情的阿鏡聽,阿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笑了。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今井輸羅?" "哪有什麼勝敗?如果真要追根究底,都是你不好。竟然把一個鄉下來的純潔……姑且不談純不純潔,把這樣一個好青年誘拐到這種社團來。"今井好像對阿鏡一口斷定他吃了敗仗一事感到極度的不認同,滿臉不悅地訂正阿鏡的說法。 "可是從剛剛的談話中聽起來,在我們邀約小紀參加社團之前,他自己就對我們有很大的興趣了,不是嗎?"真紀一邊聽著眼前這兩個人像相聲一樣的對話,一邊毫不掩飾地凝視著這兩個截然不同典型的人。 從外表看來,阿鏡比較年輕。可能是體格上的差異,也可能是表情的關係,有時候看起來甚至像是真紀一樣的新生。 而今井那令人感覺份外高傲的態度和說話的方式、體格都像是高年級,但是聽他們的談話,事實好像應該是反過來的。而且,阿鏡可能要年長一些吧? "是不是?小紀?" 阿鏡突然話鋒一轉,好像尋求真紀的附和似地問道。真紀頓時驚慌失措。 "什……什麼?" "這小子,對我從不用敬語,對阿鏡卻好像敬畏三分。"今井從旁搗亂,用手指彈著真紀藏在瀏海下的額頭。光是緊張就臉紅脖子粗的真紀遭到這種待遇,知道人紅得更離譜,便用手壓住額頭,不悅地回答道?“哪有這種事?不要胡說八道。還有,什麼這小子?太失禮了吧?""你看吧!現在還是這樣。是你先對我這個二年級的學長你呀你的,現在我叫你‘這小子‘你也沒什麼好氣的。"看到今井鬧彆扭似地把臉別開的樣子,阿鏡不禁苦笑了。 "今井,這是沒辦法的事。我跟度量上的差異就在這裡了。你死心了吧!""你說度量是什麼意思?什麼度量?"今井聽到阿鏡下這樣的結論不免極力反駁了好一陣子,但是在話題改變的那一瞬間,他也沒話可說了。看到今井吞吞吐吐的樣子,阿鏡更覺得好笑,可是真紀實在搞不懂今井怎麼會這麼畏縮?認真說起來其實就是因為改變的話題?“今井為什麼會找真紀攀談?"真紀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望著兩個學長。 "因為今井主動攀談時還不知道對方就是我曾提到的小紀,對不對?可是,今井為什麼會跟小紀說話呢?而且,還搶走了小紀正在抽的煙。"阿鏡好像要再度確認似的,把剛才的事情提出來做說明,這時真紀也覺得不可思議了。今井為什麼會突然向自己攀談呢?當時他明明還不知道真紀就是"國井真紀"的。真紀試著回想,當時自己是不是處於今井不得不跟他攀談的狀況當中?可是,那時候他只不過翻閱著介紹社團的冊子而已。 真紀定定地看著今井,今井很明顯地別開了視線,瞪著晃動肩膀強忍住笑的阿鏡。 "我想我也可以理解你主動跟小紀講話的理由何在了,是不是,今井?""……阿鏡,心眼太壞了。""是嗎?"好像站在不是、坐也不是的今井沒有再多做反駁,只是滿眼怒氣,把下巴往支在桌上的手肘一擱,緊抿著嘴唇。 今井和阿鏡之間的問題好像已經解決了,可是真紀還是一頭霧水。 "請問……到底為什麼今井學長會跟我說話?"或許是不經意的交談暴露出了自己來自鄉下,所以讓人看起來覺得他寂寞吧?第一次見到阿鏡的時候,他也曾問過真紀是不是覺得不幸?想了又想,真紀只能想到這個可能性。所以他才提出這麼率直的問題,可是,今井卻仍然不吭聲,把上半身靠在桌上趴著。 "啊哈哈!今井,真是淒慘啊!" 阿鏡見狀抱著肚子哈哈大笑,真紀還是搞不清楚怎麼回事,只好交互看著兩個學長。 "那個……" 真紀無計可施,只好拿起咖啡杯,靜待阿鏡停止大笑,這時,阿鏡發現到了真紀注視自己的視線。 "關於我們的社團,你看這冊子了嗎?"聽到阿鏡問話,真紀腦海裡想起冊子上的內容,無意識地蹙起了眉頭。所以,當阿鏡問道"很無趣對不對?"時,他立刻點了點頭。不要說無趣了,真紀甚至覺得跟上次碰面時阿鏡所說的幸不幸的問題根本沒有任何關係。 "對……對不起。" 真紀覺得自己說錯了,忙不迭地道歉,可是阿鏡卻一臉正經地搖了搖頭。 "你不用道歉。反正我們本來寫說明的時候就故意要讓人家覺得無聊的。""為什麼呢?"真紀聞言大吃一驚,不由得問道。 "因為我們社團的名稱很奇怪,很容易吸引別人的注意力。我們故意使出了讓人們覺得不知所云的手段。""哦……""至於活動內容,這個……上面寫的也不完全是騙人的;不過,我們的活動更多樣性。應該說是很難用三言兩語解釋清楚的。我們的活動跟那些大家都有興趣的、任何人都可以體驗的事情有所不同。較具活動性、充滿躍動感,而且是幫助人的工作。這就是我們社團‘萬事通‘的座右銘。社團名稱古怪,再加上精彩的活動內容,如果曝光的話,大家一定都想加入,那可就糟了。所以,我們便隨便寫了幾行簡介做為掩飾。""是……這樣嗎?"真紀以曖昧的態度來回應這段讓他似懂非懂的說明,其實他根本沒抓到任何重點。 "吸引人的不光是社團名稱喲!" "今井,你說什麼?" 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今井插進一句話,結果阿鏡卻用嚴厲的語氣回應他。 "以前不就說了嗎?我們社團吸引人注意的地方不光是名稱而已。一方面也是因為阿鏡和蘆澤特別吸引人。""是嗎?哪有這種事。我說絕對是因為名字特別,所以才吸引人的。""……沒有自覺的人就是這麼傷腦筋。""你們說的蘆澤……"真紀茫然地問呆在當場的今井,結果阿鏡好像發現什麼似地拍了拍掌說道:"啊,對不起!”"……早就醒了。"不知道哪裡傳來一個新的聲音,好像回應阿鏡的呼叫似地響起,真紀不由得環視著四周。他覺得這聲音好熟悉,可是卻看不到聲音的主人。看到真紀浮躁的樣子,阿鏡顯得很高興,指著窗邊的位子。 真紀往阿鏡那對男孩子而言太過華麗的手指頭所指的方向一看,只見有一雙手從電腦之間豎起來。然後一個人影慢慢地移動了,出現了一個慵懶地攏起瀏海的男孩子。 "做完工作都已經過了早上八點了……竟然被人給吵醒了。阿健啊,求求你,請把音量降低一點,行不行?"用因為昏睡而略顯沙啞的聲音喃喃抱怨著的,正是開學典禮當天和阿鏡在一起,現在成為眾人談話焦點的蘆澤博士。 "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講話。再說,要睡的話就回家去睡嘛!反正現在重要的課也都還沒開始上,你大可回家蒙在棉被裡睡大頭覺啊!""啊,算了!算了!博士,你還記得這小子嗎?"阿鏡安撫似地拍著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感到不悅,而粗著聲音說話的今井的肩膀,同時向蘆澤發問,蘆澤嫌麻煩似地把他那連女孩子都要羡慕三分的頭髮攏到肩膀附近,然後看著被阿鏡稱為"這小子"的真紀的臉。 真紀第一次看到蘆澤時就覺得,如果不看身材,蘆澤的臉其實也可以是一張女孩子的臉。在蘆澤那溫潤的眼神凝視下,真紀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開學典禮時碰到的……就是你說的那個小紀來著?"蘆澤可能視力不佳。他眯細了眼睛凝視了真紀好一陣子,然後沒什麼自信似地問道。 "對!對!小紀。就是我提過的那個小子。"阿鏡好像對蘆澤的回答很滿意似地,點點頭直沖著真紀笑。 "我說的對不對,小紀?" "那個……我不叫小紀,叫真紀……" "我知道啦!" 真紀提出抗議,阿鏡卻滿臉笑容地點點頭。 "我知道,可是,叫小紀比較可愛嘛!""可愛……"真紀不知道怎麼接阿鏡的話,不由得求助似地回頭看著今井,可是今井好像也找不到適當的措詞,只是浮起一抹曖昧的笑容。 真紀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長相。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體格既不健壯,但也不柔弱。頭髮自然鬆散著,眼鏡是黑框的土氣型。服裝打扮也土裡土氣的,這樣的真紀怎麼看也跟‘可愛‘搭不上邊,可是阿鏡卻很理所當然似地當著真紀的面說他‘可愛‘。可是為什麼看到阿鏡那微笑的臉孔,就讓人家覺得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呢? "如果你們覺得這樣比較好稱呼的話……隨便你們了。"真紀覺得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訂正也挺麻煩的,便放棄了掙紮,於是阿鏡回答"那我們就這樣叫了。那麼,現在就正式把我們的社團成員介紹給新社員國井真紀同學。首先,這一位是上次見過的,留著長髮、有張女人臉孔的蘆澤博士,一般稱為博士。而將小紀帶到這裡來的是今井健仁。別看他這張臉,他可是數學天才哦!他的名字常常出現在數學考試雜誌的模範解答上。""數學考試雜誌?""對!叫什麼來著?不是《應用數學》,也不是《數學地圖》……""是《數學手冊》"今井為了抗議阿鏡那句"別看他這張臉"似地,搶著公佈了答案,沒想到真紀卻發出了巨大的驚叫聲。 "《數學手冊》的模範解答?" "是啊,你也知道那本雜誌?" "當然知道……" 一心想進國立大學卻又沒有數學細胞的真紀,在學生時代使盡了全力拼數學。那時候放在枕邊的參考書和問題集之類的書籍當中,就有那本《數學手冊》。那是一本數學奇才向難題挑戰的雜誌,像真紀這樣的人常常連題目在問什麼都搞不清楚,往往只能一邊看著模範解答,一邊發出感歎聲。 而現在阿鏡竟然說那本模範解答裡有今井的解答。真紀慢慢地把視線轉向今井,定定地看著他,然後突然靈光一閃,一邊想著,自己也是現實主義者,回家得把那本雜誌拿出來瞧瞧。到東京來時,他把護身符和《數學手冊》全部都帶上來了。被真紀盯著看的今井很不好意思似地搔著後腦。 "還有,敝人在下我叫鏡龍治,鏡子裡的龍。因為名字比較奇特,常被人指指點點的;不過,我可是貨真價實的本大學國際關係系三年級的學生。""誰說貨真價實?"今井一旁插嘴扯他後腿,阿鏡不理他,繼續說道:"目前我是萬事通的代表。順便告訴你,其他兩個人也都是國際關係系三年級的學生,也就是說,都是你的學長。"介紹好像到此為止了。大致上說來,加上真紀,萬事通的成員一共有四個人。而且除了真紀之外,其他三個人都同年級。 真紀有點不相信阿鏡的話,依序看著他們三個人。阿鏡、蘆澤、今井,三個人的截然不同。要說這三個人都是同年級,給人的感覺實在突兀。 "接下來就是你了,小紀。" 真紀不曉得接下來是他指的是什麼意思,阿鏡笑著說?“自我介紹。""哦,是。在自我介紹之前,我可以問一件事情嗎?"真紀問道,阿鏡歪著頭問道:"什麼事?""上次開學典禮時,為什麼阿鏡學長和……蘆澤學長兩人會出現呢?"當時是有幾個高年級的學長前來幫助開學典禮的準備工作,可是阿鏡他們應該不是因為這樣而出現的吧? "這個嘛……我只是希望在被其他的社團捷足先登之前,把你這樣的新生保留下來。"阿鏡以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說明結束了這個問題,然後催促真紀自我介紹。如果他們當時想邀真紀入社的話,為什麼阿鏡連"萬事通"的名字提都不提一聲?或許他在隱瞞什麼。 真紀實在搞不清楚,不過,既然阿鏡這麼說了,真紀也沒辦法。 "國井真紀,國際關係系一年級,畢業於青森的加賀第一高中。"出生到大學的十八年間,真紀一直都在青森度過。而今井也已經知道他是來自鄉下的孩子。 一想到待會兒可能在措詞、腔調上被挑出毛病,真紀覺得還是自己先坦白要好得多。於是真紀就懷著微微自虐的心態開始做自我介紹。 "加賀第一高中,是那個……" 阿鏡好像想起什麼似地,把手抵在下巴上摩擦著。 "是青森升學率排名第一的學校,這兩三年來,升學率直線上升。"加上這些注解的是蘆澤。 "可是,這次應屆的考生當中,只有我一個人考上。"而且考上的還是最近才增設的國際關係系,第一志願的政治經濟系根本連邊都沒摸到。 "這麼說來,小紀是母校的榮譽象徵羅?""……話也不能這樣說。"應屆畢業唯一考上大學的學生固然受到了學校老師的讚譽,可是,對已經盡了全力念書的真紀來說,通過考試實在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就結果來說,只考上國際關係系並不是出於他的本意,再說,等真的進了大學之後,真紀更是感到灰心喪志。他發現世界上頭腦比自己好的人到處都是,還見過許多連同樣身為男生的自己也覺得瀟灑迷人的好男生。在見過這些人之後,他常常覺得自己就像一隻井底之蛙。而現在出現在他眼前的這三個人也讓他有這樣的感覺。 "看來這個少年心中好像藏了不少事情。"真紀想到這裡不禁噘了噘嘴,阿鏡則像敘述真紀的心情似地代替他說道,然後對著露出困惑表情的真紀笑了笑。 "對了,我們社團有一件務必要遵守的事情。也就是說,社員之間必須以外號稱呼對方。""……啊?""你又胡說些什麼?"阿鏡掐住今井的嘴巴,若無其事地對真紀笑了笑。 "我身為社長,可以直呼你們的名稱,可是其他成員就不行了。蘆澤就叫博士,至於今井你想怎麼叫他?""我自己想嗎?""沒錯!沒錯!"真紀感到不解似地問道,這時今井好像要說什麼,但阿鏡不理他,逕自點著頭。 "你能想出特別的叫法也可以。一切就交給你自己決定。"阿鏡這麼說反倒讓真紀感到不知所措。真紀看了今井一眼,腦海裡再度浮起他的名字。 健仁。從小他就不知道怎麼用昵稱或外號去稱呼別人,就如同不喜歡別人叫自己小紀一樣,可是……他現在不想再為這種事情煩惱了。 "……連叫阿健都不行……嗎?" 想了又想,還是想不出其他的稱呼。他想起剛剛蘆澤就叫今井"阿健",便不太有自信地這樣問道。阿鏡看著今井,好像在思索這個稱呼的適當性,可是,今井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是歪著頭。決定性的事情其實多半都只是一時的信口開河罷了。 "也可以。今井就叫阿劍一來博士原本就叫今井為阿健了,這或許是一種巧合吧?就這麼說定了,今後照顧小紀的工作就全交給阿健了,所以小紀,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就儘管問他好了。""啊?""你這是什麼意思?"今井和真紀同時驚叫著站了起來。 "幹嘛?你們對身為社長的我所下的決定有什麼疑問嗎?"阿鏡大概是對他們兩人同時提出抗議一事感到不以為然吧?只見他交抱著雙臂,低聲說道。真紀見狀馬上閉了嘴,又坐了下來,可是今井可沒這麼好打發。 "為什麼要我來照顧這傢夥?按理說應該是由一開始主動找他說話的阿鏡負責,不是嗎?"今井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胡亂地抓著真紀的頭髮。真紀略沉不悅地偏身體避開了。 "最先主動找他說話的可不是我,是你哦!"阿鏡哼哼地說道,今井不禁僵起了身子。阿鏡知道不能再在這個話題上打轉了,便把臉轉向蘆澤。 "博士,工作結束了吧?" "今天之前的交貨暫處理完了。" 還半帶著睡意的蘆澤仍然一臉茫然的表情不悅地回答。 "今井呢?今天還想去泡妞嗎?" "你以為我還有時間去做那種事嗎?拜某個只會無理地使喚人的傢夥之賜,今天一大早就一直忙到現在!下午也還有一大堆工作要做。"似乎對阿鏡的問題很不以為然的今井,仍然帶著不悅的表情嘟噥道。 "唔……那麼,今天的主角小紀有什麼計畫?""我只是回家睡覺罷了。""那就這麼決定了!"阿鏡拍了一下掌,很高興似地大叫。 "今天為了慶祝萬事通新成員小紀的加入,我們決定辦個歡迎會!不過,在慶祝之前,我要小紀跟今井一塊去把工作做好,儘早開始吸收當我們社員所必備的知識。""阿鏡!""歡迎會七點開始。地點還是在老地方,今井,你現在就好好帶著小紀。懂了沒?這是絕對命令!"今井動了動嘴角,好像還想說什麼,可是阿鏡甩都不甩他,以不知道為什麼那麼興奮的口吻宣佈完後,便抓住真紀的手,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真紀看著阿鏡抓住自己的手,把頭一抬,只見阿鏡對著他猛笑。 "沒關係,你不用擔心,今井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你就放心地去工作吧!跟他在一起,很快就可以將整間學校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摸透了。沒什麼好怕,也沒什麼做不來。慢走!"真紀被阿鏡一推,就被趕出社辦了,今井也立刻走了出來。 "今井,我可言明在先。你要是有什麼奇怪的舉動,我可不會善罷干休的。因為小紀是我們社團重要的成員,我知道你的癖好,但是,你要知道,萬事起頭難,採取行動時務必要記住這一點。""阿鏡!""那就祝你們幸運了!"在阿鏡那不負責任的打氣之後,門就被砰的一聲關起來了。被趕到走廊上的今井和真紀互望著對方,很誇張地聳聳肩。 "所以我不是早告訴你了嗎?" 真紀似乎能理解今井話中的意思,可是,一方面又不想馬上肯定他,另一方面,有些事情他還是蠻在意的。所以,真紀逞強地回答"沒這回事。"。 "對了,你們說的工作是什麼?我馬上就可以幫得上忙嗎?我總要先聽說明吧?"今井定定地望著真紀的臉,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你真的想工作?真的想加入我國的社團?""當然羅?"真紀毫不猶豫地做了肯定的答覆,今井由二話不說往前走了。 "等一下嘛!你回答人家的問題嘛!" 真紀噠噠地追在今井後面跑,嘴裡不斷發著牢騷,可是今井一點停下腳步的意思都沒有,把手插在牛仔褲的口袋裡,往校園走去。 他的目的地是大教室。今井打開門,往階梯教室上方的座位一坐,同時示意真紀坐下來。 一個相當年輕的老師在中央的講臺上用麥克風上課,可是,由於選修登記還沒有截止,只有幾個學生稀稀落落地散坐各處。 "工作呢?" 真紀輕聲問道,今井回答"就是這個"。真紀不明白"這個"到底是指什麼,歪著頭表示不解,今井便一副很不耐煩的表情?“待會兒就知道了"。 真紀沒辦法,放棄了追問,把臉轉向講臺。大學的課通常一堂課是一個半小時。讓人一頭霧水的上課內容充分發揮了催眠的功能,真紀還正襟危坐地聽了一陣子,可是不知不覺當中竟然睡著了。後來被今井給拍醒,之前的美夢倏地中斷。 "……我睡著了啦?" 真紀急忙掐住嘴角,擦掉了流出來的口水。他看了看四周,只見課已經上完了,老師正在座位間分派著什麼東西。 "嗯,睡得還真熟。" 今井帶著苦笑回答真紀,同時接過老師遞過來的東西,也遞了一份給真紀,那是上課ぁJ且徽湃醚純緯堂坪徒彩沱稱,以及沿擰⒚幷琔╰某し叫渦∩健T詿蠼淌腋話閿鋂鑰緯灘煌揮幸桓齙忝且隕峽沃だ慈啡涎⌒薜難忻揮諧魷U婕退淙恢烙姓庵種貧仍塚墒欽饣故撬諞淮吻籽勰慷謾?"走了!"就在真紀呆呆地望著手中的東西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已經整理好,準備離開教室的今井敲了敲他的頭。不明不白地被敲頭固然讓真紀感到不悅,可是他還是慌慌張張地拿著上課證追上了今井。走出教室之後,真紀問今井"這東西怎麼辦"然後又問,工作怎麼樣了? "現在的工作就是收集上課證。" 今井接過真紀手上的上課證,再從書包裡使出筆記本。裡面放著幾張各種顏色的證件。"收集這些東西做什麼?"真紀不明就裡,今井一邊笑著,一邊將新拿到的上課證夾進筆記本裡。 "到時候就知道。" 今井也不詳細說明,接著走向對面的大教室,然後像剛剛一樣,等上完課後拿到上課證。真紀依然什麼都沒做,又睡了一覺,然後又被今井叫醒。 "嗯……時間還早……去喝杯咖啡吧?"今井確認了時間之後,帶著真紀走向福利社,在福利社買了兩罐罐裝咖啡,遞給真紀一罐。 "看你一臉茫然的樣子。" 今井用中指戳了戳真紀皺成一團的頭苦笑道。真紀被他這出其不意的舉動給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然後拗脾氣似地把臉往旁邊一撇,開口說道?quot;阿鏡學長剛剛說……有什麼問題就問阿健,可是你什麼都不跟我說。"今井雖然說有工作要作,可是真紀也只被帶往大教室,上了一堂不知其然的課,然後拿一張上課證而已。再加上真紀都在課堂上睡著了。 "這都是準備用來代替點名的。" 今井望著真紀的側臉,然後拿掉眼鏡,優雅地笑了,他那原本可能深邃而端整的輪廓,在拿掉眼鏡之後就更為明顯了。阿鏡和蘆澤雖然都有張很引人注意的臉蛋,可是現在看來,今井也不亞於他們。 可是,一戴上那副帶有知識份子味道的眼鏡之後,他帶給人的印象就整個不一樣了。第一次瞄到他時,真紀就有一種感覺,而現在,他知道自己真的很喜歡今井的臉。這是一種無關乎男女性別,只是一種單純的好惡二選一的結果,而且也跟戀愛對象扯不上關係。 "你說的準備……" "這種上課證有很多種顏色,所上的課和教授不同,上課證的顏色就不同。有人會讓學生去派分,但也有人是一張一張分配的。"遇有教授把出席率算進成績裡面的時候,如果有這些上課證就可方便代點了。這次今井就清清楚楚地把上課證的功用解釋給真紀聽了。 "代點是我們社團的重要工作之一。一堂課平均收費五百圓。很有賺頭吧?做這種工作又不需要什麼技術。"一般而言,代點一次是五百圓,考試前價格還會往上調升。這種價碼到底算貴還是便宜? "哪,這樣總可以了吧?" 今井很愉快地看著一臉困惑的真紀,然後就要前往下一個地點。 "啊?還有下一個工作礙…?" "不,工作結束了。也快七點了,接下來就是為你舉辦的歡迎會羅!"今井笑著說道,又戴上了眼鏡,優雅的眼神看著真紀,然後撫摸著真紀的頭。這個舉動在今天之內他已經不知道做第幾次了。真紀沒有厭煩的感覺,可是總覺得有搔癢感。他是在今天才認識的人。真紀第一次被剛認識的人用這麼優雅的笑容對待,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應付才好。再說,自從遇見今井之後,真紀一直沒好臉色給他看,現在再要說什麼都似乎太做作了。 "地點離這裡很遠嗎? "嗯?搭我心愛的車大概只要五分鐘吧?""心愛的車?"真紀跟在今井後面走,心想,難不成他開車上學?結果今井來到社團大樓時,摸索牛仔褲的口袋,拿出鑰匙,笑著說"你等我一下"。這種地方會有停車場嗎?真紀一臉狐疑等了一會兒,沒想到今井推著今天早上他騎來的登山越野車來了。 "這就是我心愛的車子。我叫她HAPPYGOLUCKY號。"聽到今井誇張的說法,真紀不禁笑了出來。 這個"愛車"措詞用得好,而且名字也夠帥氣。"HAPPYGOLUCKY"有"樂天、往上攀升"之意。這句話倒真符合自己今天的遭遇,真紀不禁想點點頭以示贊同。 "幹嗎?臉上那麼多表情?" 今井握著龍頭,微微彎下腰來看著真紀的臉,同時鬆開一隻手,用手指把真紀眼鏡的上緣往下壓。 "我跟你說過了,我覺得你還是拿掉眼鏡會比較好些。"看今井一臉正經地這麼說:"走吧!坐上來!"今井看著真紀一事不知所措的樣子,不禁高興地笑了。 今井的愛車沒有後座,所以真紀雖然在他的催促下上了車,卻也只能把腳放在後輪的橫杆一,緊緊地抓住今井的肩。 "那麼我們出發羅!" 在今井開朗的叫聲中,HAPPYGOLUCKY號以比跑步快的速度穿過寬廣的校園。 輕拂過臉頰的風感覺好舒服。一眼望去的綠意,洗去了今天早上盈滿心頭的不安和無聊。真紀對"萬事通"這個審計署的活動內容一無所知。對阿鏡、蘆澤,以及今井這個人也無所知悉,再加上對MERRYMAKERS這個名稱的含意也一點概念也沒有。 但是,真紀的心頭卻充滿了期待。總覺得有一種雀躍感。他不知道原因何在,但是卻知道今後的日子將會很快樂。 真紀直到現在才開始覺得,剛起步的大學生活突然之間整個清晰了起來,他一顆狂喜的心使得他不禁抱住了今井的背。 第3章 "今天就上到這裡為止。" 一定在鈴響前的十分鐘提早結束講課的法學助教,今天一樣在看過手錶之後,透過麥克風說道:"下個禮拜是黃金周,我們暫時停課。我們這堂課不會有停課通知,所以請各位注意。""LUCKY!"聽到助教的提醒,真紀翻開小手冊,用紅筆寫上"停課"兩個字,然後在從前面傳來的上課證上填上別人的名字,拿到講臺上,然後急急地趕往旁邊的大教室。他混在同時間進教室的學生當中,坐到後面的位置上,再度在從前面傳來的上課證上填上名字,然後再傳回前面,在下課鈴響的同時,離開了教室。 在這春天時節裡,有時候氣溫也會升高到就是坐著不動也會出汗的地步。 真紀直接走向公佈欄,去確認自己選修和其他課程停課的通知。進入黃金周之後,下個星期停課的課程果然不少。 "國井,早啊!" 正當真紀認真地看著手冊時,有人在背後打招呼。回頭一看,原來是學號相近同學的兼子忠。這一段日子以來,總是被今井牽著鼻子跑,使得真紀鮮少跟同學或同班同學有來往,而兼子忠就是他少數建立起朋友關係的人之一。 "早安!吃過中飯了嗎?" 真紀一邊把手冊塞進書包一邊問道,兼子搖了搖頭。 "還沒有,不過現在去學生餐廳吃鐵定沒位置的。得到外面去找個地方吃?”由於學生餐廳裡本來位子就不多,加上被一個個沒有社辦的社團占擾,所以總是很早就沒位置坐了。一般而言,若不在第二堂課結束之後就去的話,午休時間內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空位的。 "啊!對了!今天是星期三吧?我想,今天應該還有可能找到位子的。我們先去看看再說吧!"真紀確認今天的日子之後,和兼子一起加快腳步前往學生餐廳,裡面果然已經滿坑滿穀的人了。 "還是不行啊!" 兼子站在入口看了一眼便歎著氣說道,真紀卻滿臉笑容地回道"沒問題"。真紀拉著一臉訝異表情的兼子,一邊東張西望,一邊急急尋找目標。 "你們好!" 真紀對著坐在一張桌子前的人打招呼,丟下兼子跟他們扯了一陣子之後,回頭對兼子說道:"兼子,過來這邊!"真紀對發呆的兼子招了招手,那些拿著已經空了的餐具的學生便站了起來。真紀對他們輕輕點頭,放下書包,占了兩個空位。 "熟人啊?" 兼子狐疑地問道,真紀含糊地應了一聲,便去拿自助餐。 真紀被分配的萬事通工作之一就是占學生餐廳的位子。當然不是每一天的工作,不過工作的內容也只是有空的時候趁早去占位子,等事先約好的對象來了,就把位子讓給他們。做過幾次之後,他已經知道,在相同的時間裡,會有誰、坐在什麼位置吃飯了。剛剛真紀打招呼的物件就是透過工作認識的其他學系的高年級,他知道他們在上一堂空堂的時候就來吃了,現在剛好也吃飽了。 先填飽肚子之後,真紀大略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給兼子聽,兼子聽得津津嚮往不已。 "這麼說來,你參加的社團就是那個叫‘萬事通‘的?"兼子一邊喝著剩下的果汁,一邊好像想起什麼似的問道。 "嗯……是的。" 結果,萬事通的新成員除了真紀之外,就沒有再增加了。真紀心想,阿鏡雖然大致上將社團的活動內容說過了,可是大概也沒有人像自己這樣好奇了。所以,他一直認為就算提起社團的名字,兼子大概也沒聽過,所以也沒有跟兼子提過自己參加了什麼社團。而兼子參加的是廣告研究會,從事的好像都是一些有趣的活動。 "除了你之外,還有鏡龍治、蘆澤博士,以及今井健仁,對不對?""是的。"姑且不說社團的名稱了,兼子竟然連社團成員的全名都知道得這麼詳細。真紀瞪大了眼睛看著兼子,兼子在真紀還沒有提出問題之前就先說:"我剛才提到的那三個人你可能還不是很清楚,但他們可都是學校的名人喲!幾乎只要是二年級以上,在本校就讀的學生,不分科系都知道他們的名字呢?”"哦……?"真紀發出了愚蠢的叫聲,腦海裡浮起了這幾個人的影像。從外貌來看,他們確實都是相當吸引人。 事實上,他們吸引人的程度已經到了甚至真紀在開學典禮上看到他們第一眼之後,就再也沒有辦法將視線轉移開的地步了。尤其是阿鏡跟蘆澤最吸引人。 真紀不斷地點頭表示認同,兼子倏地把臉湊了上來。 "他們很受歡迎哪!我是指各方面。" "我想我可以理解。" 真紀為兼子那似乎帶有責備意味的視線感到疑惑。可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不要說新生了,去年都沒有人加入社團這件事實在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他們既然是名人,而且又大受歡迎的話,發展到現在,社團人滿為患應該也不足為奇了,照這種情形看來,真紀似乎可以理解阿鏡說過的那些話了。 "不是沒有人想進社團,而是進不了!" 真紀若無其事地提出這個問題之後,兼子卻一臉正經的表情回答道。看到兼子似乎略帶羡慕的視線,真紀不禁有些畏縮,同時又發現到四周人聲吵雜,便提議到外面去談。 "這裡讓人覺得心情亂糟糟的。" 兼子點頭贊同真紀的提議,兩人放回了餐具之後,就離開了學生餐廳。一路上真紀遇了了幾個熟識的人,不斷地點頭打招呼。 "你認識的人倒挺多的嘛!" 兼子很驚訝地說道,真紀聞言聳了聳肩。 "都是一些因為社團的工作而認識的人,我幾乎都不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我們轉回原先的話題吧!你說進不去是什麼意思?"兼子找到一個可以舒服坐下來的地方,可是真紀的問題卻讓他露出了難以啟齒的表情。 "我也只是聽社團的學長們說的,詳情我就不知道了。總之,有很多人就是為了他們而想進社團的,可是去年他們好像拒絕了所有的申請者。"就外形來說,真紀很清楚大家被他們吸引的理由何在,可是,關於社團本身的活動內容,一來他到目前為止也還不是很瞭解,二來,所謂MAKER之謎也尚未解開。 自從入社之後,真紀就好像被今井一路牽著鼻子走似的,不要說校內了,連校外的工作也常常忙得喘不過氣來。自己沒有課時,上高年級的課是理所當然的事,有時候從第一堂課就開始上,甚至連第五堂、第六堂課都要露臉,更離譜的是,課後的時間還要出席連聽都沒聽過的社團所舉辦的聯誼活動以湊人數。剛開始還不習慣這種生活的時候,每次回到住處總是累得慘兮兮,一倒到床上就呼呼大睡。經過一段時間的磨練,現在他已經抓到了訣竅,可是,累還是挺累的。 其實也不光都是壞事。拜社團之賜,他得到同科系學長今井的指導,選修了一些比較輕鬆的科目,他也順便把個中竅門告訴了兼子。不但認識的人也確實增加了,怕生的毛病完完全全克服了。 "我想,想參加我們社團的人大概都不曾參與我們的活動吧?"真紀頭痛似地抱著頭說道,兼子便用充滿了好奇心的眼神看著他。 "你們真的做那麼多樣性的工作啊?看你好像每天都很忙,也沒時間好好跟你聊天,根本不知道你在幹什麼?"真紀聞言用手指把眼鏡往上推,歪著頭說道:"事實上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這陣子今井學長接到的老師一些奇怪的工作,我覺得我根本做不來。"兼子以充滿了好奇的視線催促真紀繼續往下說。 "譬如跟其他女子大學的聯誼活動。我只是去充人數的,可是今井學長就不是了。辦活動的幹部要求唱卡拉OK,結果每唱一首歌,價格就提升一點。""價格提升?""嗯,今井學長引吭高歌,好厲害哦!他只唱了一首歌,場面就被他炒熱了。於是,在大家的要求下,他每唱一首歌就跟幹部確認,彼此用手指頭談價錢。一開始是一根手指頭,後來就變成兩根、三根……"那個時候,真紀記得最後漲到十根手指頭了。單位是一根一百元。一百雖然不是什麼大錢,可是積沙成塔,數目也相當可觀。當然,渭恿昊疃姆延檬橇砑頻模還淮位ㄒ話僭侵植謊怯諡耙蹈枋值母梟肥狄膊凰愎蟆?"哦?還有呢?"兼子好像更感興趣似地問真紀。 "還有?還有……星期六到一個不認識的家庭去打掃、割庭院的草、帶狗散步……之類的。"關於代替點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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