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睡a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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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心 by ふゆの仁子

“痛嗎?” 姐夫嘴角上揚勾出一抹冷笑,望著站在眼前的小舅子。小舅子的虎口被弦割傷血流如注,由於上面還用弦纏了兩圈,使得指尖開始淤血發紫。 “姐夫••••••” “從一開始我就看穿了你找我來的目的。一切都結束了。我已經不想再應付你了,我們從此一刀兩斷。如果你不願意,就讓弦割斷你的手指。即便如此你也願意忍耐的話,我倒可以重新考慮。怎樣?你有這個勇氣試試弦有多麼強韌嗎?” 那是一副見獵心喜的口吻,殘忍的微笑感受不到一絲對二塀的憐憫。姐夫不是跟他鬧著玩的,即使他的手指真的切成肉泥,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滴落在地板上的血將飄落的櫻花瓣染成緋紅,增添了驚心動魄的美。 在恐懼沿著脊背攀升的同時,他也感受到深不見底的快感。小舅子靠著殘存的一絲理性閉上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我知道了。所以••••••請你放開我吧••••••” 無形的弦取代了緊縛拇指的弦,纏住他的全身。 不過三月下旬,但比往年來得早的櫻花季已在關東登陸。之後,連日的風和日麗,促使盛開的櫻花紛紛凋零,被淺桃色埋沒的路面上鋪上了花瓣織就的地毯。 位於JR車站正前方的私立櫻花學園,是一所擁有二十年歷史的國、高中直升學校,不僅考上國立最高學府的升學率經常獨佔鰲頭,榮獲推甄進入著名私立大學的例子也不在少數。 由於高中部不開放對外招生,因此大部分的學生都是從國中部直升上來的。 除了學業上成就非凡,在運動及文化等各方面的表現也屢創佳績,是一所五育兼備的優質學園。 正門口直通紅磚砌校舍的大道旁林立著一棵棵櫻花樹,高聳的枝幹形成了接連不斷的拱門。只怕來不及等到下個禮拜舉行的入學典禮,所有的花朵便已悉數散落,只留下濃濃的綠葉吧! 隨著微風飄零的花瓣構成如夢似幻的景致,站在櫻花樹前的二塀智裡懷著忐忑不安的心從穿不慣的西裝內袋取出煙盒,用右手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弓身把煙點燃。在他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間殘留了一道細線般的傷痕。 “很漂亮吧?這些美不勝收的櫻花樹是櫻花學園的注冊商標。” 二塀身旁站著一個身高接近180的男子,身穿義大利高級材質的二件式西裝,肩膀寬厚、體格魁梧的他以誇張的口吻讚賞著櫻花。和體格有些出入的男中音說起話來有條不紊,銀框眼鏡底下的雙眸雖然帶笑,二塀卻很清楚他眼底藏著冷冽的眸光。 抬頭望了兼子描述的綺麗櫻花樹一眼,二塀無動於衷地蹙著眉把臉撇向一旁,取下含在嘴裡的煙吐出一口白霧。烏亮的直發隨風輕揚,他撩開覆著寬額的過長瀏海,抬眸眺望在枝頭另一端的水藍色天空。 “智裡。” 正準備再次銜在嘴裡的煙被眼前的男人奪走。男人左手指尖擦過二塀手指的瞬間,他全身竄過一陣顫慄。 “不可以在這裡抽煙。在教職員辦公室也就罷了,校園內基本上是禁煙的。這是條不成文的規定。” 男人語帶威嚴地說完後,頗感困擾地皺起眉頭。從自己的西裝口袋中取出攜帶式煙灰缸,把煙蒂扔了進去。 “••••••對不起。” 幫二塀收拾善後的男子名叫兼子公義,他是私立櫻花學園的英語教師,也是現任理事長的外甥,和大二塀七歲的姐姐真紀是大學時代的同學,兩人結婚後他便成了二塀的姐夫。 剛正不阿的他向來是道貌岸然,不喜歡投機取巧,內心謹守自我的規範,習慣以自己的尺度去衡量一切。話雖如此,學生時代八成也是癮君子之一的他卻在姐姐懷了身孕後,趁機戒掉了煙癮。 “你看你,前面的紐扣不扣好,衣襟會整個鬆鬆垮垮的。我不要求你一直扣著,但在典禮結束之前好歹也忍耐一下吧!” 站在二塀面前替他整理衣襟扣好紐扣的男人,身上飄來古龍水和髮膠的味道。 微垂的眼臉勾勒出的柔和曲線、從臉頰到下巴的秀麗線條,以及說話時上下移動的喉結,在不經意之間吸引了二塀的視線。 “我的話你聽進去了沒有?” “聽、聽進去了。” 被他不高興地一瞪,二塀趕緊回答。 “雖然靠著身為理事長的舅舅的關係進來了,今後還是得靠你自己努力。反過來說,如果你捅了簍子,會害介紹你進來的我跟舅舅蒙羞。我相信你應該沒問題才對。不過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能不惹事就少惹,好好地跟大家打招呼。這一點我也幫不了你••••••行了。” 兼子把松掉的領帶也重新打好,即使笑容滿面仍不忘對自己的小舅子千叮萬囑。 “當初應該一畢業就過來才對,誰叫你硬要耍個性志願去什麼公立學校,白白浪費了寶貴的光陰。為什麼你堅持非公立學校不可呢?” “以前我就說過了,我國中和高中都是念公立的,私立對我來說門檻實在太高了。更何況,是理事長跟我說今年恰好有生物老師的空缺,我才能遞補上來的。” 二塀略一遲疑才予以作答,兼子聽了眉毛一挑。 “上一任的老師為什麼要離職?在櫻花學園任教是人人夢寐以求的好工作啊!” “我教的又不是生物,只知道他是因為私事而離職的。” 兼子話中帶刺。這個表面和善、穩重的男人臉孔下藏著怎樣的心,二塀再清楚不過了。 “是嗎?” “就是這樣。” 不動聲色地給予姐夫適當的回應,二塀尾隨著走在前面的兼子。 “我想你以前待的學校應該也有同樣的規定吧!我們這裡的老師必須擔任社團顧問,國中部和高中部的社團活動是分開來的。” 由於是國中直升高中的教育體系,校內大大小小加起來共有三個校區、十個網球場、兩座體育館,以及格技場和弓道場各一處。雖然校址位於東京都內,但由於地處二十三區之外,因而得以擁有如此遼闊的校地。 各個社團不只有專屬的學校顧問,還安排了個別指導,這些都是培訓優秀社團的要素。或許是正值春假的關係,練習的社團並不多,整個校園顯得冷冷清清。 “我記得你在臨時聘雇的國中指導過劍道社,對吧?” “沒錯。” 二塀從前年夏天到去年春天為止,在東京一所公立國中擔任生物代課老師。 “為什麼?” “基於請假的因素而由我頂替的老師是劍道社的顧問,而教務主任又知道我學過弓道,於是就跟我說反正兩者都是武術,交給我來指導應該沒問題••••••” “簡直是胡鬧。” 兼子不屑地打斷二塀的話,用完美無缺的白皙手指推了推眼鏡,蹙起眉頭。 “弓道和劍道完全是兩回事,怎麼可以一概而論?說這種話的人根本不配當一個教育家。” 教導二塀弓道的兼子嗤之以鼻。 “我希望你在這裡能擔任弓道社顧問。” 在胸前交抱雙臂的他散發著威嚴的氣勢。打從小學時代和他認識,兼子便時時刻刻站在高處睥睨二塀。望著他意有所指的剛毅眼眸,二塀的掌心滲出一層冷汗。 “我辦不到。” 強自鎮定的二塀右手緊緊握拳提出反駁。 “自從大學一年紀放棄弓道以來,我就不曾再摸過弓了。” “沒人管你願不願意,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了。” 兼子對二塀的意見完全不予理會。 “學校有位日置流的老師擁有七段的資格,你也可以趁這個機會跟學生一起接受他的指導。你右手的傷早就痊癒了吧?” 這不是提議而是強制。兼子一邊詢問擺在眼前的事實,一邊斜眼瞄向他的手,察覺到他的視線,二塀咬緊了牙根。 “弓道社的顧問不是你嗎?” 教導二塀弓道的不是別人,正是兼子。他練習的期間比二塀還長,一直到大學三年級都是社團的一分子,在道場經常見得到他的身影。 “等你接手我就退出。我得幫舅舅的忙,實在分身乏術。對了,那就是弓道場,雖然只有近距離箭靶,不過一次可以讓五個人同時練射,裡面的設備很齊全,用來舉辦校際比賽也綽綽有餘。” 兼子手指的方向有棵巨大的櫻花樹,弓道場就聳立在花樹對面。 從小學六年級到大學一年級,二塀總共練了八年的弓道。可是,就如同姐夫所指摘的,自從右手受傷放棄,他已經有五年以上沒碰過弓了。傷勢雖然沒多久就痊癒了,可是二塀的心早已失去繼續練習弓道的動力。 “既然都來了,就去看看弓道場吧?說不定有人在裡面練習。” 兼子無視於二塀的意見先走一步。二塀原本還躊躇不前,被姐夫回頭問了一句“怎麼啦”,也只好拖著沉重的腳步跟了過去。 “我很少參加練習,所以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我們的弓道社在東京算是榜上有名的。” 兼子概略地介紹了一下社團的情形,帶著二塀繞向弓道場的入口。 這是一棟滿新的建築物,看起來保養得當,地板擦拭得非常光亮。 二塀不安地脫掉鞋子進入道場,一顆心正鬧得天翻地覆。腳底下傳來地板冰冷的觸感,令人毛骨悚然的緊張感頓時向全身蔓延開來。兼子一臉詫異地回頭望著只踏出一步便僵住不動的他,二塀不願在他面前示弱,只好咬牙進入射場,只見裡面站著一個身穿弓道服的少年。 少年默默地拉弓面對箭靶。耳邊只聽到弓弦彈回和射中靶面時發出的細不可聞的聲音。那莊嚴肅穆的熟悉聲音牽動了二塀的舊創,右手的傷痕又開始隱隱作痛。 儘管外面春陽普照,氣溫卻依舊很低。 身上僅著白色護身衣和黑色道褲可能稍嫌單薄吧,然而從高大少年挺拔的姿態卻感覺不到寒冷,拉弓的姿勢也威風凜凜。 雖然同樣屬於武術,弓道的儀式色彩卻比劍道來得濃厚,舉手投足都顯得格外優雅。挺直的背脊和體格在二塀的心湖激起一陣漣漪。 從站姿到外放的注意力,少年以無懈可擊的姿勢聚精會神地完成射箭八節的基本動作,可惜他的個性或許太過急躁,射向箭面的箭位置略為偏左。 可能是留意到旁邊有人吧,一次射完兩支箭的少年從射位退下回過頭來。和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接對上的一刹那,二塀的心臟痛得像被人揪住一樣。他身高比兼子略勝一籌,整個體格也棱骨分明,非常適合弓道服的打扮。劉海長及覆額,遮住了整片耳朵,後面的髮屋甚至蓋到衣領。 認出兼子的他旋即跪坐下來,必恭必敬地行了一個禮。 “你是去年入社的••••••” “我叫陣內毅生,新學期開學就升上二年級了。” 兼子和二塀也跪坐了下來。 抬起頭來的少年目不轉睛地注視兼子和陌生男子,以超乎年齡的沉穩語調做了自我介紹。 粗眉下面是一雙單眼皮,黑白分明的眼眸無比澄澈。 那深邃的眼神宛如在斟酌對方的底細、探索對方的心靈深淵,讓二塀想起某個少年的眼睛。 “這位是?” 二塀的心臟一縮,全神戒備。 “他是今年進入櫻花學園高中部的二塀智裡老師,教的是生物。” “他是老師••••••?” 名叫陣內的少年驚訝得挑高了眉毛,聲音也不自覺地拔尖。 “不像嗎?” “啊,不是的••••••我以為頂多是大學生••••••真對不起。” 被兼子一問,陣內連忙修正自己的失言。光是憑老師區區一句話便搞得他雙頰泛紅,倒是挺符合他實際的年齡。 “不用道歉啦,以前學校的國中生也常常把我誤認為實習老師。” 二塀不以為意地聳肩苦笑。 “在別人眼裡,你看起來不像個小孩,但也不像個老師,理事長跟教務主任也這麼說過。為什麼呢?是因為你那張臉嗎?” “你問我,我問誰啊?” 聽兼子這麼說,二塀笑著反駁。打從學生時代別人猜錯他年紀的事便屢見不鮮,在之前的職場更碰到好幾次,被人說他看起來年齡不詳。 “二塀老師將代替我成為弓道社的顧問,他學的是日置流,實力在我之上。雖然比現在的顧問信樂老師差了一點,不過他在學生時代就已經拿到五段的資格了。” “真的嗎?” “是四段。” 二塀想起自己沒有接受五段早段審查的往事,把姐夫的話做了一番訂正。面對恭恭敬敬地鞠著躬的陣內,二塀也點了點頭。 少年身上的汗味隨風飄送到鼻尖。察覺自己的身體正為此顫慄,二塀緩緩地站了起來。 “你要射嗎?” 發現二塀凝視著箭靶,陣內開口問道。 “不••••••” “你就表演一下吧,我也很久沒看你射箭了。” 兼子介面勸道。二塀猝地回頭望向仍跪坐在地上的姐夫。 “姐夫••••••” “小試一下身手有什麼關係?就算有一段日子沒練,依樣畫葫蘆應該沒問題吧?” 兼子狡黠一笑。不知他是認為自己辦不到,還是單純地挖苦自己。二塀瞪了雙臂交抱的姐夫片刻,用左手覆住右手的傷痕,轉身向陣內問道:“••••••可以找把弓借我嗎?” “好的,這幾把應該滿適合您的。” 陣內準備了適合二塀身高的弓和箭。弓的材質有竹子和玻璃纖維等等,學生使用的弓基於輕便耐用的考量,通常以玻璃纖維製品居多,櫻花學園的弓全都是玻璃纖維制的。 可是耐久性佳,相對的就有不順手的缺憾,所以二塀升上大學後便改用竹制的弓。這種弓的缺點是保養麻煩又容易受損,但選弓最重要的還是要適合自己的手。 二塀熟練地把陣內為他準備的弓裝上弦。即使暌違已久,身體仍清楚記得。戴上手套時瞥見拇指上的傷口,他做了一個深呼吸,不願多想。他沒有換穿弓道服,只把西裝外套脫掉,將領帶披在肩頭。 握把的部位感覺有些不適應但也無可奈何,這畢竟不是自己的弓。 “要是一個不小心飛到後面去,你可不要怪我哦!” 半是調侃地跟坐在背後的姐夫說完後,二塀輕輕吸了一口氣。 近距離靶位的箭靶離射位有二十八公尺,感覺上格外遙遠。 站在射位後面三公尺的本座行完禮後,二塀走向射位。 弓道將一連串的射箭動作稱為“射法八節”,弓道場掛有動作示範圖,這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準則。 二塀的基礎得自兼子的傳授。一站上射位,他那耳提面命的聲音和身體的溫度便在腦中復蘇。二塀閉上眼睛,做了一個深呼吸藉以集中精神,進入下一個動作。 首先是射箭的基礎“站姿”,接著是延伸站姿,穩定上半身和腰部的“射前站立”,確認右手貼腰的上半身呈自然直立的狀態後,抬頭挺胸、氣歸丹田,再固定弓把上的推弓位置,面向箭靶“搭箭”。 吸氣放鬆肩膀“舉弓”後,再左右開弓“引弦”。瞄準箭靶的那一刻,令人懷念的感覺滲透了四肢百骸。學生時代的他一舉起弓,心情便自然而然地平靜下來,此時此刻也不例外,他忘卻了兼子射向身後的視線,進入心如明鏡的境界。 從拉滿弓到蓄勢待法的過程稱為“會”。直視靶心、壓抑心情的浮動,等待時機的來臨。就在全身的鬥志凝聚成一點的刹那,箭道旁盛開的櫻花闖進了他的視野。過去的記憶在腦海重演,拉弓的右手拇指竄過一陣抽痛,背脊也隨之發寒。 第七節的“松弦”並不是在他的意志下放箭的。二塀暗叫不好,箭卻依然穩穩中的。從第八節的“殘心”看得出他的心神動搖了。 二塀又射了一箭,同樣地射中了靶面。 “太精彩了。” 陣內對回到本座又行了一禮的二塀鼓掌叫好。和剛才不一樣,凝視自己的眼眸寫滿了崇拜,讓二塀有些無地自容。感覺到射向背後的駭人視線,他怕得不敢回頭。 “弦••••••” “我來弄就好,您放著就行了。” 二塀接受陣內的好意,立著弓還給了他,接著跪坐在地板上脫掉手套。 “我們也該走了。陣內,不好意思,打擾你練習了。” “哪裡,能夠拜見二塀老師射箭的英姿是我的榮幸,謝謝您的指教。” 正忙著把弦拆下來的陣內停止動作深深鞠躬,接著抬起頭來,漆黑的雙眸倒映著二塀的身影。這雙純粹無垢的眼眸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呢?二塀的心中萌生了小小的疑問和好奇,但他立刻又甩了甩頭揮開這個疑惑。 “他練箭應該有一段期間了吧?” 離開弓道場後,二塀開口向姐夫打聽。 “為什麼這麼問?” “看他剛才練習的情形,實力似乎不錯。” “弓道社的事絕大部分都是信樂老師在處理,所以我也不清楚,或許他除了社團活動外還有去別的道場練習吧!” 陣內的動作充分掌握弓道的精髓,流露出磅礴的氣勢。從瞄準箭靶的“會”到“殘心”這一連串動作,美得令人歎為觀止。 “話說回來,智裡,你第一支箭離弦的動作不嫌太草率了嗎?” 兼子望向走在身旁的二塀冷冷地說。這句話讓二塀聽得心驚膽跳。儘管瞞過了學生的眼睛,終究蒙混不了兼子的視線。他勉強忍下想揪住這個罪魁禍首問罪的衝動,眼觀鼻、鼻觀心地說:“對不起,那一瞬間我突然心生雜念。看來在指導學生之前,我似乎有必要先鍛煉好自己的精神層面。”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不過,你能抱持虛心受教的態度倒是值得嘉獎。當然,已經離開弓道的我也沒資格批評別人,只不過,今後你要負起傳道授業的責任,希望你自己多加留意。” “我知道。” 儘管顧問一職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硬逼著答應的,二塀到頭來還是無力拒絕。 理由很之前推不掉上一個國中的顧問時不同,不論是多麼不講理的話或多麼蠻橫的命令,二塀都不能違抗兼子的一言一行。他明知二塀手傷的內情,也知道他放棄弓道的原因,卻仍要他重拾弓道。 跟著兼子來到的教職員辦公室位於教學大樓正面玄關的右手邊。和他從前當學生或任教的學校都不一樣,每個科目都有專屬的辦公室,裡面的每張桌子都用隔板區分開來。 兼子把二塀介紹給生物科主任津村後,便回到自己所屬的辦公室,之後再由津村把二塀介紹給其他老師認識。 “二塀老師來這裡之前,聽說曾在公立學校擔任代課老師,從那個工作結束到進入我們學校期間,不知道你還從事過哪些工作?” “代課老師的任期結束後,我在補習班打工當講師,有時也回學生時代待過的研究室露露臉。” 早已推算到有人會提出這個問題,二塀把事先準備好的說辭拿了出來。可是其中真假參半。原先任職的學校有意聘他擔任正式教師,卻被他婉拒了。之後,還有半年的任期,他也以個人因素為由自行辭退。 “聽說你是兼子老師的親戚,為什麼不一開始就來櫻花學園呢?” “這個問題也用答覆兼子的說辭應付了過去,質詢至此總算暫時告一段落。 津村緊接著帶二塀參觀校舍。 “櫻花的學生大多是國中部直升高中部的,大家都很老實聽話,不只勤學好問,對課外活動也積極參與,我想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沒有“大”問題,就代表小問題不少嘍?二塀忍不住想反唇相譏,但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教學大樓是一棟三層建築,大致分為東西兩館,每一樓都有選修科系或特別教室。雖說是直接穿著室外鞋在裡面走動而沒有換室內鞋,走廊卻顯得相當乾淨。 環境整潔有聘請專人負責處理,學生只需清掃自己的座位就行了。聽說國中部也不例外。 這對以前輪到打掃工作就會溜課的二塀來說,委實是個值得羡慕的環境,似乎是因為學校顧慮到學生的本分是念書,而希望儘量避免他們把時間浪費在無謂的事情上面。 “聽說二塀老師你學生時代練過弓道,是不是有打算擔任弓道社的顧問?” “應該八九不離十吧!剛剛兼子老師已經交接給我了。” 津村斜眼瞄了一下臉帶苦笑的二塀。 “你跟兼子老師真的是親戚關係?” “我姐姐稼給了兼子老師,我算是他的小舅子。” “原來如此。” 生物科主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目前是單身吧?” “是的。” 繞完教室一周回到辦公室之前,津村如此問道。這個問題也在二塀預料之中。 “我們學校實行男女合校制,在國中直升高中的學校當中算是相當罕見的。女高中生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女性,不再是小孩子了,而你不但年輕長得也很英俊。” 津村左手無名指是空的,但這番話顯然不是純粹的稱讚,從她口中聽到自己長得帥,二塀也沒有受寵若驚的感覺。正當他微微垂下眼簾打算表示感激之意時,津村又補充說道:“不用我說下去,你也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知道,這點我會謹慎留意。” 二塀回答的語氣非常嚴謹,津村露出欣慰的笑容。教職生涯在她的臉上留下歲月的痕跡,這一笑更加深了她的皺紋。 “學生的本分是用心念書和參加社團活動,我希望你能牢記這一點。縱使你是兼子老師和理事長的親戚,有些問題也不是很好解決的。” 面對她再一次的叮嚀,二塀在心中苦笑。 所謂的小問題,師生戀絕對榜上有名吧!教師和其他的職業一樣面臨高失業率的威脅,雖說他是理事長的親戚,如果不是因為有職缺,私立名校的工作也不會僥倖落到他的頭上。 兼子和津村都沒提到前任老師辭職的原因,但他或多或少猜得出來。見津村不厭其煩地再三叮嚀,二塀不禁想去探索她是不是知道某些關於自己的內幕消息。 津村就這麼回到辦公室去了,二塀決定再繞一下學園。 “名副其實的女性嗎••••••” 想起津村的話,他感到有些好笑。 “那個老姑婆恐怕做夢也想不到,有些人對異性是沒興趣的吧!” 我根本不可能跟女人發生曖昧關係。他自嘲地批評自己的性癖,卻不打算把這件事公佈給哪個老師或學校知道。 那種對愛情死心塌地的小孩,他根本避之惟恐不及。 他要的是各取所需、好聚好散的交往,而小孩子對戀愛太過執著了。當自己負荷不了傾巢而出的沉重愛情時,傷害的不只是對方,自己也會受到超乎想像的打擊。二塀的心裡至今仍留著當時的創傷。 “絕不能重蹈覆轍。” 喃喃著自我警惕走下樓梯的二塀耳邊,傳來步行在類似人造大理石石板上的腳步聲。 是誰呢?二塀停下腳步順著扶手往下望,瞥見了以灰色為底的學生制服。 白色襯衫的領口結著領帶,對已經看慣傳統式制服的眼睛而言相當新鮮。 繞著樓梯間旋轉過身體的時候,他和上樓的學生碰上了。 陽光從學生背後的視窗射入,從二塀的位置看不清站在逆光中的臉孔,只知道對方長得很高大,骨骼也很健碩。 發現上方有人的學生停下腳步盯了他好一會兒,開口說:“••••••您是二塀老師嗎?” 低沉冷靜的聲音讓二塀心跳漏了一拍。新學期還沒開始,他尚未跟學生打過招呼,所以知道他名字的人目前只有一個。 在弓道場遇見的那個“陣內?” 一動也不動的二塀艱澀地呼喚這個才剛認識的名字。不知為什麼,他的心似乎起了一陣騷動。 “陣內毅生?” “是的,很高興您還記得我的名字。” 穿著球鞋的大腳上前一階,二塀終於可以看清對方的臉。 挺直的鼻樑、寬闊的嘴唇,以及粗眉下單眼皮的眼睛,二塀心裡浮現了兼子和另一個少年的眼眸。抬高視線凝望自己的清澈眼眸給去年的自己製造了沉重的心理壓力。不知不覺間,那視線為他拷上了無形的枷鎖。 然而,今天站在眼前的不是那個少年。二塀抹去殘留在腦中的影像,重新打量陣內。 “練習結束了嗎?” “是的,今天是個人練習,明天還有團體預賽的練習。您明天也會來嗎?” 陣內一階又一階地爬了上來。 換下弓道服改穿制服的陣內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學生,並不會讓人有成熟世故的感覺。體格也不至於特別高大,除了肩膀背著箭筒外,幾乎跟射箭時的他沒有什麼共通點。 謙恭有禮的言談舉止絕非矯揉造作,而是單純顯示他性格的溫柔敦厚。 “可能不來了吧,我還沒正式接任顧問職呢••••••” “這樣啊••••••真是可惜,我很想再次拜見您射箭的英姿呢••••••” 陣內露出不是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失望表情,踏上最後一階和二塀站在相同的位置。 站在對面的男人高得必須抬頭仰望。雖說看起來比穿弓道服的時候小了一點,實際站在面前時,體格還是跟二塀教過的國中生猶如天壤之別。 寬闊的肩幅和厚實的胸膛隱藏在制服底下。想像著陌生男子的身軀,二塀的體內燃起異樣的饑渴。 “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接觸弓道的呢?” 沉著的聲音詢問著二塀。 當他抬高視線望向高出自己一截的臉龐時,陣內終於撇開一直盯著二塀的視線。 “國小六年級。” “學校裡面有弓道社團嗎?” 對他突然移開視線的舉動頗覺詫異的二塀瞅著他不放,陣內的耳朵變得越來越紅,垂在身體兩旁的雙手不安地一握一放。 這樣的動作二塀並不陌生。 “我是在附近的弓道場練習的,一直練到大學為止,之後就沒再碰過弓了。我的空窗期似乎太長了點。” “沒這回事。” 為了試探陣內的反應,二塀故意長籲短歎地貶抑自己。果不其然,陣內嚴正地否定後,大掌搭上了二塀的肩膀。 “您射箭的姿勢非常漂亮,根本感覺不出有過空白。” 激動地直視二塀的眼睛後,陣內這才醒悟到自己的手放在什麼地方,趕緊把手縮回來垂下了頭。 “對、對不起。” 對自己唐突的舉動陣內自己似乎也大吃一驚,他表情僵硬地把手藏到背後。 “我••••••我一直認為弓道有某些地方和舞蹈非常相似,而您的射姿真的很美••••••讓我深受感動。” “謝謝你。就算你說的是客套話我也很高興。” “我說的不是客套話••••••!” 抬頭再次提出反駁的陣內視線一和二塀對上立刻低下頭繼續接道:“絕對不是。” 字字誠懇,句句實在,令二塀無法一笑置之。陣內在肩膀留下的余溫,仿佛正擴散到了全身。 他握緊了拳頭。 “我非常期待能得到您的指導,如果您願意的話,除了學校以外,私底下••••••” “我很高興你給我這麼高的評價,只可惜我心有餘而力不足。剛剛我也說過了,打從畢業後我有好幾年沒碰過弓,你太高估我只會造成我們彼此的困擾。” 二塀先投了一記牽制球給陣內。 聽完二塀委婉的拒絕,陣內瞭解到自己的請求已經遭到拒絕。他睜大眼睛,咬了咬下唇後,勉強笑了一下。明理的表情在高中生中十分罕見。 “說的也是••••••對不起,我不該強人所難••••••那,我先走了,改天社團上見。” 深深鞠了一個躬,陣內越過二塀身旁,走了幾步後,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隨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二塀的心臟撲通直跳。他隔著西裝按住胸口,呼吸顯得有些急促。 “那是誰?” 他到底是誰? 二塀捫心自問,找尋心中或許會有的答案。他記得那雙晶瑩發亮凝視對方的眼睛,在前年夏天和十年前他也曾經見過。這雙眼睛一直纏著二塀不放。 無數道殘留心底的痂疤正在剝落,不斷滲出血跡來。 在前年暑假即將來臨前,二塀以生物代課老師的身份第一次拜訪東京某公立國中。 那個夏天非常炎熱,光是站著不動便汗水直飆,熱得發昏的陽光持續烤炙,不只腦袋,全身都快融化了。 ——夏季的酷熱讓二塀的心也跟著狂跳。 透過敞開的窗外,可以看到在校園奔跑的學生們。 遠遠望去,仍看得出扯開嗓門大聲吆喝的他們汗濕了全身,貼在背後的T恤被汗水印出背後的曲線,鬥志高昂的表情閃耀著光輝。國中正值體格從小孩化成大人的時期,不論是高壯魁梧的大塊頭還是矮小瘦弱的小不點應有盡有。 唧唧的蟬叫聲為夏天的悶熱推波助瀾。每個季節都有其獨特的顏色和聲音,至於夏天典型的聲音,莫過於這些蟬聲吧!二塀用修長的指尖撩起額頭上柔軟直順的劉海。 “••••••大致的情況就是這樣,二塀,你願意接下嗎?” 由於适才發呆的關係,他根本沒把這個贅肉橫生、頭頂光禿的男人跟自己說的話聽進去。 身著西裝擠出一堆脂肪的男人是公立南方中學的教務主任。整個人陷進皮革沙發裡揮汗如雨的模樣,讓人看在眼裡更是熱了好幾分。 “對、對不起,請問您要我接什麼••••••?” 坐在教務主任對面沙發的二塀雙手扶在膝蓋上,探出上半身再一次確認。 教務主任一臉不耐地從西裝胸前的口袋取出扇子來回猛扇。 “我要你代替膽結石住院的白木老師擔任劍道社的顧問。” “••••••顧問?” 挑高眉毛把這句話反芻一遍,二塀低下了頭。 “真的很抱歉,我••••••我只有在體育課上過幾堂劍道,實在沒資格指導學生。” “另一個顧問是體育科的梧桐老師,指導交給他來負責就行了,只不過,我們學校規定顧問必須有兩個人,再說,碰到集訓或比賽他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所以您才挑中了我嗎?” 教務主任以點頭代替了回答。 二塀之所以到南方中學任教,是拜了話中所提的生物老師白木動膽結石手術住院所賜。為什麼教務主任會委派這樣的自己擔任顧問呢? “除了我以外,不是還有幾位老師也沒有擔任顧問嗎?” “有是有,不過他們都是三年級的導師,個個忙得不可開交啊!” 又擦了一把汗的教務主任如此解釋。 的確,二塀沒有擔任導師,除了授課以為沒有其它雜事,但他就是為了這一點才放棄正式任用考試而選擇代課老師這條路的,現在居然要他去當社團顧問,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他才不幹。 “可是,我年輕識淺••••••” “怎麼會呢!年輕人當體育社團的顧問才能帶動活力啊!你學生時代參加過弓道社吧?” 也不知有沒有察覺二塀拐彎抹角的拒絕,教務主任用肥滋滋的指頭從桌子上的檔案夾裡抽出一張資料,刻意在他面前流覽。 那是他的履歷表。聽到“弓道”這兩個字,二塀把臉撇向一旁咋了一下舌。 “是的。” “一直練到大學一年級,高中時代也參加過全國大賽,很厲害哪!弓道和劍道都是日本傳統武術,就算你不能直接傳授技巧,也可以指導學生鍛煉精神,我對你很有信心!” 教務主任隨便冠上一個理由,無視於二塀的意願便結束了談話。 “••••••開什麼玩笑!” 回到理科準備室的二塀把手上的資料氣呼呼地摔在桌上,也只有這裡才能發洩他無處宣洩的怒氣。 “拜託你的頭啦!老奸巨滑的死狐狸!” 雖然用不符合那張俊俏臉蛋的髒話把教務主任罵個狗血淋頭,心裡頭依舊餘怒未消。 即使同屬武術,弓道和劍道卻是八竿子扯不上邊。 自己不過是區區一名公立學校的代課老師,就算再怎麼討厭,也沒有立場拒絕。要是他堅持不當顧問,才剛赴任的自己今後就處境堪慮了。 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可能隨隨便便扔掉好不容易得來的工作,他的經濟狀況也不容許他這麼做。 大學一畢業便不顧一切地離開了家,他得設法養活自己才行。 事情說定後,教務主任幫他引見梧桐。梧桐是個貌不驚人、膚色黝黑的壯漢,身高只比二塀高了幾公分,肩幅和胸膛看起來卻有他的兩倍大。運動健將型的梧桐雖然對迫于無奈成為顧問的二塀寄予同情,仍迫不及待地提出集訓的事情討論。一放假就要在學校舉行四天三夜的集訓,截至目前卻一點準備也沒有。 “我必須負責指導學生,這方面的細節只好麻煩你了。” 笑容可掬的梧桐把瑣碎的事一股腦地塞給還搞不清狀況的二塀。床鋪、飲食,在校內舉行集訓必須安排許多雜事,其中還包括了練習賽的確認作業。 這些工作以前都是由住院的白木處理的吧,可是在沒有交接的情況下叫他從哪裡著手? “••••••倒楣透了。” 桌上堆滿了見也沒見過的學生成績資料。上學期考試的考卷已經改完了,總成績都還沒打。 “前途無亮啊••••••” 儘管滿腹牢騷,也無法求助他人。 要是把工作辭了回家,只會被人嘲笑。 二塀可以想像那個男人會如何嘲笑他。在私立高中任教的他,銀框眼鏡下眼角微垂的眼睛給人溫和的印象,和煦的笑臉底下隱藏著冷酷的心。為了逃離他那雙令人聯想到爬蟲類的眼睛,二塀只好離家出走。 右手拇指根部竄過一陣抽痛,他用左掌覆住了那裡。 幾年前的舊創仿佛從內側疼痛了起來,讓他背上冷汗直流。 “沒事的。” 二塀自我安慰,輕輕做了一個深呼吸轉換心情,接著拿起話筒按著梧桐給他的資料撥出號碼。 一進正門的左手邊就是格技場。劍道社通常都在格技場練習,夏季集訓的時期因為要跟附近的國中合併練習,因此也會使用體育館。 自從高中上過幾堂課便與劍道絕緣的二塀,不得已之下只好跟梧桐借了入門書把規則重新溫習一遍。 梧桐說過只要把集訓的準備處理好,不來參加練習也無所謂。可是無人的舊公寓裡面沒有冷氣,待在房裡發愣也只是閑得發慌。 第一學期結業式結束的第二天,二塀被熱得醒了過來。時間離集訓第一天集合還早。躺在悶熱的床鋪上煩惱著到底該怎麼辦,最後還是把心一橫起來了。 他決定騎腳踏車到學校去。反正不是上課,穿著牛仔褲和T恤應該無所謂吧! 可是,真要他從正門進去總覺得有些心虛,於是便繞到後門隨便找個地方把腳踏車停好。隨手拿起毛巾擦著汗水淋漓的臉孔走向格技場,裡面已經開始練習了,竹刀和吆喝的聲音不絕於耳,遠遠傳到外面來。 站在入口脫掉鞋子行了個禮進入裡面,鼎沸的熱氣和聲音湧向了二塀。在不甚寬敞的格技場排成兩側的學生正持劍揮向對方。 “這麼誇張啊••••••” 男女的比率約各占一半,加起來總有三、四十名。 雖然只在國中和高中體育課稍微涉獵過,誰的實力堅強他還是分辨得出來。 梧桐自然不在話下。不僅輕而易舉擋下了殺過來的竹刀,甚至遊刃有餘地予以點撥。與國中生交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即使如此雙方的實力還是相差懸殊。 再仔細一看,學生也有有劣之別。有個高高瘦瘦的少年跟其他學生一樣沒能擋下竹刀,被打倒在地後立刻爬了起來繼續進攻。 帶子上繡著“青葉”兩字。由於戴著面罩看不到他的臉孔,只聽到他中氣十足的呼喝聲。 和青葉的練習結束後,梧桐發現坐在下座的二塀,於是脫下護手走到二塀面前。 “你來啦?我幫你跟學生介紹一下吧!” “不用了,我只是過來看看,讓我留在這裡觀摩練習就行了。” 面罩裡的梧桐臉上佈滿涔涔的汗水。 汗臭味刺激著二塀的感官。從敞開胸口袒露的肌膚,以及幻想著底下風光的自己,讓二塀湧起了一股厭惡感。 或許是格技場搭蓋的地點不佳,整個屋子裡密不透風,練習時蒸騰的熱氣在裡面越積越多,再多待幾分鐘,搞不好會熱到貧血。 二塀悄悄離開了格技場,踩著球鞋的腳跟走到旁邊的洗手台扭開大水柱澆著頭部。 “熱死我了——••••••” 把嘴巴湊近水龍頭咕嚕咕嚕喝了幾口水,體內的高熱才漸漸降溫。 將兩手撐在洗手臺上,望著水珠從濕淋淋的發梢滴落。正想找毛巾擦臉的時候,這才想起毛巾放在格技場裡忘了帶過來。 “糟糕••••••” 煩惱也於事無補,他學著狗的動作左右甩頭,再猛然抬頭用T恤的袖口擦拭潮濕的臉龐。儘管如此,水珠依舊順著額頭的劉海不停滴落,令人感覺很不舒服。 回到格技場,練習已經告一段落,汗流浹背的學生正黑壓壓地湧向出口。看見一頭濕發的陌生男人,學生們紛紛投以詫異的眼光,卻仍禮貌地點頭招呼走了過去。 二塀苦笑著自己回來得真不是時候,就在他盯著地板等他們通過時,眼前冒出了一條毛巾。他錯愕地抬起頭來,一個把視線別向一旁的少年正站在他的面前。 尚未成熟的身體單純地向上發展,給人竹竿般的印象。拿著毛巾的手腕雖細,骨骼卻頗為粗壯。他的頭很小,細長的脖子從衣襟延伸而出,臉上的五官小了一號,漆黑的瞳眸靈活有神。 ∮白兔貓※ 2006-8-2 11:09 短短的頭髮濕得像被潑了水一樣,衣服也濕灑灑的,卻沒有梧桐身上酸腐的汗臭味。 “給你用吧!” 可能是正值變聲期吧,語尾相當沙啞的聲音伴著少年微妙的時期,形成危險的誘惑。 “謝謝。” 看見二塀笑著接下毛巾,少年的臉龐染上紅暈,深深鞠了一個躬走向外面。 帶子上繡著“青葉”二字。 是剛剛奮力和梧桐交手的那名少年。 回憶著少年消失在飲水機那一端的背影,二塀拿著繡有運動名牌LOGO的毛巾擦著自己的頭髮。 之後,他又觀摩了三十分鐘左右就回家,但第二天他又跑來了。 由於要和別校舉行練習賽,今天改在體育館畫比賽用的白線,順便在那裡練習。體育館全部的窗戶都被打開了,風卻完全沒有吹進來,裡面跟格技場一樣熱得都快融化了。 “早安。” 聽見二塀打招呼的聲音,一大早就滿身大汗的梧桐隨即留意到他,把所以學生叫過來為二塀做正式的介紹。 “您會在這裡待多久呢?” “聽說是到明年三月吧!不過還得看看白木老師身體的狀況怎樣。” 二塀笑著回答,女學生紛紛嚷著“我們比較喜歡二塀老師”。 “老師,您有沒有女朋友?” “您結婚了嗎?” 二塀掛著曖昧的微笑應付這些始料未及的問題,梧桐趕緊在一旁喊停。和本壘板的形狀如出一轍的粗獷輪廓相當適合劍道服。 “你們是不是忘了集訓的事啊?還有心情在這裡瞎起哄!今天下午的練習賽要是輸了,別怪我對你們不客氣啦!” 梧桐的威脅奏效,學生們連忙用膠帶在地上貼好直線,開始練習。 趁學生們練習的時候,跟梧桐請教比賽順序的二塀驀地感覺到一股視線。他抬起望著對戰表的眼睛四下梭巡,視線卻早已消失了。 “怎麼了?” “啊,沒事。對不起,打斷了你的話,我們繼續吧!” 二塀接著又請梧桐講解規則,過沒多久又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了。 這次他沒讓梧桐發現,只用眼光掃視練習中的學生。瞄了一圈後,他發現了最有嫌疑的視線。 揮著竹刀的青葉眼睛正緊盯著二塀。 想起昨天他看著自己的視線,二塀打消了心中驟然浮現的疑問,心想著原來如此啊••••••梧桐開始和學生一起練習。加入畢業校友的對練非常嚴酷,一再被打倒在地的社員們不死心地繼續挑戰學長和老師們。 弓道社的集訓也有學長參加,但不像這樣殺氣騰騰。射草靶的練習和基礎練習時他們會在一旁斥駡,實際面對箭靶的時候,周圍卻得噤聲讓射手全神貫注。同樣都是武術,劍道是“動”,弓道卻是“靜”。 早上的練習在十二點結束。 二塀打算回家一趟下午再過來參加練習,沒想到正跟梧桐討論比賽事宜的時候被學生逮個正著。 “跟我們一起吃便當嘛!反正也有多的。” 幾個穿著道褲的女學生把他包圍了起來,想溜也溜不掉。學生們的保護者也加入助陣,連茶水都遞出來了。 在體育館正中央圍成圓圈坐好後,話題全集中在二塀身上。 “老師,您今年幾歲?” “二十二,秋天就二十三了。” 大學是在今年三月畢業的,時間還不到半年,自己的環境卻恍如滄海桑田。 “您結婚了嗎?” “還沒。” 他把沒戴戒指的左手向大家晃了晃。 “女朋友呢?” “目前沒有。” “目前沒有,就是說以前有咯?” 這個天真的問題雖然很孩子氣,依然掩不住對戀愛的好奇心。女生提出的問題比男生積極。 “不但有,而且很多。” 二塀的回答讓人搞不清是真是假,少女們聽了只是捧腹大笑。要界定跟情人之間的關係到了哪個階段或許有困難,總之和二塀談過戀愛的對象多到連十根指頭都數不完。 “您欣賞怎樣的類型?” “這個嘛••••••雙眼皮、眼睛不要太大就行了,我對外表不是很挑剔。” “性格呢?” “最好是彆扭一點。” 如此敘述的二塀腦海裡盤踞著一個人的身影。那個臉上經常掛著溫和微笑,雙眼皮、眼睛不是很大的男人,二塀非常熟悉。 他的身材比他高,年紀也比他大。明知二塀愛慕著他,卻始終不肯接納他的感情,反而以虛假的溫柔不斷敷衍著他。 沉浸在回憶中的二塀再次感覺到昨天那股視線。他喚回思緒抬起頭來,捕捉到來不及逃竄的殘像。 對方別過頭去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但絕對錯不了。剛才抱持的疑問,二塀已經有了肯定的答案。 “老師,您排斥年紀比您小的人嗎?” 果然不出我所料。坐在隔壁的女學生抓住察覺了視線所在的二塀手腕。 “咦••••••?” “您可以接受國中生當戀愛的對象嗎?” 少女凝視自己的視線寫滿對偶像的崇拜。 “也不是不可以,不過這個必須保密。” 二塀留下意味深長的回答,從纖細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腕。 “我吃飽了。” 吃完飯和保護者們一塊收拾便當的二塀,拉住走到自己面前的少年手臂。 “謝謝你借我毛巾。” 笑容滿面的二塀向驚駭莫名的青葉道謝。 “啊,哪裡••••••” 他把頭別開試圖逃避把張笑臉,然而從昨天便纏繞在二塀身上的視線千真萬確出自于這個少年。手臂的粗細和硬度都和剛才與自己接觸的少女不同。 二塀把手輕輕一扯,往前跌了幾步的身體敞開了衣襟。由於底下沒跟少女一樣穿著T恤,赤裸的肌膚頓時一覽無遺。曬得很健康的小麥色肌膚不如想像中細緻。 “您、您還有事嗎?” “毛巾我已經洗好了,待會兒再還給你。去澡堂之前可以來格技場一趟嗎?” 二塀在拉向自己的耳邊輕聲呢喃,青葉先是渾身一震,接著低下頭囁嚅地說:“我知道了。請您放開我吧!” 顫抖的聲音彰顯出他的動搖。當二塀領悟到青葉看著自己的眼神代表什麼涵義時,他便打定主意耍他來玩玩也好,現在看來似乎沒這個必要了。二塀的天線也不停顫動。 下午的練習賽,青葉神色如常地大獲全勝,其它學生也在威脅利誘下順利贏得勝利。再過一天夏季集訓就結束了。 把體育館整理乾淨,學生們回到寢居的社團休息室換下劍道服,休息片刻後各自前往附近的公共澡堂。 “二塀老師,你明天會來嗎?” “啊,我會過來幫忙,請多指教了。” 住在附近的梧桐打算回家洗完澡晚上再過來。目送開車回家的梧桐遠去,二塀走向空無一人的格技場。鑰匙梧桐早已交給他保管。 開門進去,白天悶熱的空氣仍殘留在裡面。 按下入口旁邊牆壁的開關,螢光燈白色的光芒有些耀眼。 “你究竟想幹嘛呢?二塀智裡。” 二塀在心中自嘲。 他知道自己想幹什麼,也知道這是不可原諒的愚蠢行為,可是欲火一經點燃便再也熄不掉了。他閉上眼睛不去理會這個行動會導致怎樣的後果。 大學時代他也曾不分性別跟許多人交往過,為了忘記那個拋棄自己的人,他追求著不同的類型,然而驀然回首時,他發現自己挑選的淨是臉上浮著壞笑而且比自己年長的人。在交往對象中最難纏的是大學教授。一個處理不好便會拿不到學分,甚至畢不了業,幸好他還是勉強過關了。 他也曾同時腳踏好幾條船,被人唾駡沒有節操也不是一兩次的事,但他關心的只有會不會染上怪病。 儘管在外面行為放蕩,一回到家他便換上優等生的面具,站在年長七歲的姐夫面前。在二塀心中佔有至高無上地位的兼子好比二塀的主宰,在兼子面前他必須無時無刻扮演他所要求的角色。 他無法反抗他,無法違逆他的話。光是站在他面前二塀便頭皮發麻,雙膝打顫,想逃也逃不掉。 不想留在他身邊,卻更怕他遠離自己。時時恐懼他的眼光,終於下定決心在今年春天逃出了家裡,即使如此,每當不經意地想起了他,以不禁心亂如麻。 離家之後他那無形的鎖鏈依舊困住了他,他想掙脫桎梏,卻也想永遠接受他的束縛。或許自己正沉醉在作踐自己的愉悅中。 可是,自己現在想做什麼呢?明知對方是個昨天才見過面的國中生,他卻抗拒不了、也不想抗拒體內萌生的衝動。對方是在無意識之中看著自己的,他沒發現自己的視線代表什麼意義,只是貪婪地流連在二塀身上。這段當事人沒有察覺的感情原本可以在不知情中煙消雲散,二塀卻偏要攤在他的面前,看看他有什麼反應。 論體力可能稍微輸給了他,不過只要在對方認真之前削減他抵抗的力氣就行了。 就算基於興趣和好奇心而略有所聞,但知識仍嫌不足吧!同伎之中比他更成熟的肯定大有人在。事實上,詢問二塀願不願意把自己當成戀愛對象的女學生,心思絕對比其他人來得成熟,可是青葉不同。 “真是個傻問題。” 正因為對方是那個名叫青葉的少年啊! 他的眼睛讓他想起過去癡癡凝望兼子的自己,勾起他強烈的征服欲。兼子是用怎樣的心情看著我的呢?他是用怎樣的心情玩弄我的呢? 踏著兼子心情的軌跡,說不定可以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格技場的中央留下一把竹刀,可能是有人忘了收走的吧!彎身揀起的二塀回憶起學生時代輕輕握住了它。皮革的觸感讓他想起拉弦的右手使用的手套。他靠著微薄的記憶,有樣學樣地把竹刀高舉過頭。 “老師。” 有人適時地呼喚了他。放下竹刀回過頭去,只見青葉站在入口。 他的身上還穿著劍道服。 二塀一回過頭,他立刻低頭移開視線,遠遠地就看得出垂在身體兩旁的拳頭正握得死緊。他能感覺得到,對方望著自己的視線和過去自己凝望兼子的眼神是相同的。宛如在體內掀起驚濤駭浪的感覺,令他打了個寒顫。 “這麼快就來啦?” 壓抑住幾乎要行之於色的感情,二塀若無其事地問道。 “去澡堂之前我瞞著大家偷偷跑來的,要是被發現了,一定會有一堆人跟著過來。請問,我的毛巾••••••” 或許是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青葉掙扎著逃離二塀的手心。 “我馬上還你,你別站得那麼遠,過來吧!” 站在格技場中央,二塀再次舉起了竹刀。 “可是••••••” “你怕什麼?我又不會把你吃了。放心吧!我只在學校的體育課拿過幾次竹刀,沒那個能力像梧桐老師一樣把你擊倒。” 二塀笑著用雙手橫托竹刀,舉向天花板。 “咦?” “顧問只是掛個名的。因為我代理白木老師的職務,學生時代又練過弓道,才被人家用同樣都是武術應該應付得過來為藉口,硬是要我接任。” “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很好笑吧!不過呢,我想既然要當顧問,至少也該練習一下劍道,只可惜我連怎麼握竹刀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個很簡單,我教你吧!” “你有時間嗎?” “三十分鐘左右••••••應該沒關係。” 可能是二塀輕鬆的語氣瓦解了他的戒心,青葉望了格技場的時鐘一眼,終於脫掉鞋子。時間剛過下午六點。 “被外面發現燈光會有麻煩,可以幫忙把門關上嗎?” “好的。” 青葉順從地關上了門,從休息室取出自己的竹刀站在二塀的旁邊做示範。 “先從握刀開始。左手拿刀,右手迭在上面,握的位置大概距離護手這麼遠。” “什麼?我不是很懂耶••••••是這樣嗎?” 二塀故意探頭盯著站在旁邊的青葉的手。青葉的身高比他矮了一點,不過他的肩幅很寬,骨架也很大,將來一定會長得更高壯。 “是的,這樣握就行了。接著把手肘伸直••••••舉到頭上。” 心無旁騖地指導劍道的青葉絲毫沒有察覺二塀的企圖。 “你什麼時候開始學劍道的?” “從小學二年級開始,我們家附近有家道場。” “那就是學了七年嘍?好厲害。” 青葉又示範了腳的動作給他看。 “我哪稱得上厲害••••••你右手的手肘彎了。” “我已經儘量照你說的去做了,是不是右手的姿勢不對?” 放下自己的竹刀把手繞到二塀背後的青葉,把自己的手掌覆上了二塀的手,突如其來的舉動二塀也嚇了一跳,少年在耳邊低喃的聲音讓他渾身寒毛直豎。 “就這樣,放鬆力氣把手抬高。” “原來如此。” 可是,青葉卻面不改色。他注視的只有握著竹刀的手腕,既不懷疑,也不曾去想像站在旁邊的男人心裡在打什麼主意。 二塀收斂心神,反手抓住少年的手腕。 “老、老師?” 青葉一驚之下目瞪口呆。漆黑的大眼睛蒙上疑惑的色彩,旋即轉化成恐懼。 二塀很滿意這個明顯的變化,將自己的背靠向青葉的胸膛,轉頭把鼻子擦向少年的頸窩。 “——你有汗味。” 他故意發出聲音嗅著那裡的味道,緊貼在背後的青葉渾身一震。 “對不起,我還沒去澡堂,衣服也沒洗••••••” 被二塀指摘的青葉驚慌失措地想逃開,二塀卻不允許他這麼做,他箍住少年的手,轉身在他的頸部輕輕齧咬。 “嗚、哇!” 猝不及防的刺激嚇得青葉發出驚叫,身體像驚弓之鳥般彈了開來。瞬間的爆發力讓他逃離了二塀身邊,他伸手摸向剛剛被咬的地方。 竹刀發出刺耳的聲音掉在地上。 青葉的反應一如所料,二塀暗自竊笑,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你幹什麼?” “幹什麼?你不是心裡有數才來的嗎?” 二塀交抱著雙臂,朝不斷後退的青葉步步進逼。 “我••••••只是來拿回毛巾的!” “少來了,我不信你不知道這只是個藉口。” 二塀勾起狡黠的笑容繼續說道。青葉的反應實在太新鮮了,二塀玩得大呼過癮。我以前也是這樣嗎?看到這樣的我,兼子作何感想呢? “什麼藉口?你到底想說什麼?” 格技場很小,一下子就被逼到牆角的青葉如臨大敵般瞪視二塀。 “你,一直都在看著我,對吧?” 自信滿滿的問句。青葉的臉上一陣扭曲。 不懂得拐彎的少年不知如何為自己辯護,內心的變化反應在表情上,也反應在身體上。 二塀往前踏了一步。 “為什麼?” “為什麼••••••?” 他又前進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差一步了。眼睛的位置大致相同,在彼此都能感應對方氣息的距離下,二塀緊盯著青葉的臉龐。 “因為••••••你很漂亮••••••” “漂亮?哪裡漂亮?” 追逐著想要逃開的視線,逼他說出最後那句話。 “你的臉很漂亮。” “哦——你居然認為男人的臉蛋漂亮?” 二塀搓搓下巴,刻意用揶揄的語調再次確認。 “是男是女並不重要,漂亮的東西就是漂亮。” 青葉義正辭嚴的反駁二塀的調侃。真是個耿直的少年。他一定聽不出二塀的弦外之音吧!純粹、沒有一絲污點的心把自己當成了美麗的存在。一股玉石俱焚的破壞欲在二塀體內油然而生。 “所以,你才把毛巾借給我?” 二塀一條又一條地舉證青葉的行為。他要讓他承認自己的心裡抱持著怎樣的感情,他要讓他認清自己的心中存在著骯髒的陰影。 “因為我漂亮,所以你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用貪婪的眼神,小弟弟也繃得這麼硬。” 解開交抱的手臂,二塀半是戲謔地把右手探向青葉的下半身,接著一捏。 “老師!” “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想逃嗎?” 二塀的右腳膝蓋頂入青葉兩腿之間,自由的左手把青葉的手按在牆壁上,右手掐著受到碰觸又增加幾分硬度的欲望,臉頰則在胸口磨蹭。 “你的味道好年輕。” 大學時代與他共用魚水之歡的物件總是混雜著古龍水和髮膠的味道,青葉的氣息卻只是單純的汗味。二塀伸出舌尖淺嘗泛著汗滴的胸膛,帶著淡淡鹹味的肌膚細緻而富有彈性。 好年輕的身體。跟自己相同的雄性。二塀毫不留情地踐踏這顆純潔無垢的心。 “你在••••••做什麼?” “你不是心知肚明瞭嗎?” 抬眸盯著青葉,右手的指尖微微使勁。 “二塀、老師!” “你看著我的視線讓我明白了,你是個喜歡男人的人,你自己多少也有自覺吧?” 二塀咯咯一笑,繼續給下半身更進一步的刺激,青葉拼命縮著自己的腰。 “你胡說!” “我哪裡胡說了?我這麼服務你,感覺是不是很興奮啊?是不是比你自己來還要痛快?” 右手持續動作的二塀在他脖子上不斷吹氣,青葉用力閉上眼睛,從微張的唇縫溢出苦悶的呻吟。 他拼命搖頭,試著用脫困的手把二塀的肩膀推開,雙手卻使不出力氣。 “別逞強了,你還年輕,差不多該忍不住了吧?” 面紅耳赤的他全身不住哆嗦。二塀重複著以前用在自己身上的臺詞,將右手抽離下半身直接探入道褲旁邊的開衩,避開上衣,沿著大腿摸上隨時會繳械投降的硬挺。 “你快••••••住手••••••!” 拒絕的聲音虛弱得可悲,青葉體內的羞恥心已經所剩無幾了。 “道褲在這種時候真的很方便,不必動粗把它脫掉,也可以直接摸到你的腿。” 不過是把指尖探進底褲,青葉便發出一聲驚呼,不爭氣地射精了。 “啊••••••” 雙腿一軟,青葉背靠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不愧是年輕氣盛。” 二塀從道褲中抽回自己的手,攤在青葉的面前讓他看清自己的污穢。青葉蹙起雙眉,表情泫然欲泣。 “對不起、對不起••••••” “不用跟我道歉,反正我是故意的。感覺很棒吧?” 用左手掐住下巴阻止他把臉別開,二塀當著他的面舔舐濕稠的手指。青葉露出驚愕的表情,眼睛一眨也不眨。他已經完全陷入二塀布下的陷阱。 二塀在青葉前面坐下,兩手伸向道褲的帶子。 “老師,不要了••••••” 青葉按住二塀拉著帶子的手立起膝蓋,兀自抵抗著。 “現在住手,難受的可是你哦!” 二塀不慌不忙地由下而上窺視青葉低垂的臉。 “都射過一次精了這裡還這麼硬,內褲和道褲也濕透了,你打算怎麼跟大家解釋?我可以幫你跟大家宣傳,說你在神聖的格技場自慰,弄髒了劍道服。” “你撒謊!” “我是撒謊。可是又有誰看到了呢?誰能證明我在撒謊?只有我跟你能證明什麼是謊言什麼又是真相,這是屬於我們倆的秘密。” 沙啞的呢喃借著吐氣吹送到青葉耳邊。他握住青葉的手,用指甲在手背上輕輕劃動。既不是抓也不是愛撫的麻癢感,青葉反射性地閉上一邊的眼睛。 “你想不想再舒服一點?我可以教你,全部。” 他跨上癱軟在前面的雙腿,從道褲上拿開力氣盡失的手解開帶子。解開前面和後面後,白衣下的雙腿便一覽無遺。腿毛還很稀疏的雙腿曲線優美,二塀忍不住用手掌一路撫摸到小腿肚。 “老師••••••” “不可以全身僵硬,就像你自己做的時候,用手輕輕觸摸。” 二塀牽起青葉的手放在他中心,再拉開牛仔褲的拉練,讓青葉握住他半勃起的分身,自己也握住了青葉的灼熱。 “像我一樣搓揉,從小指慢慢用力••••••” 貼近彼此的身體,在胸口幾乎要相互磨蹭的距離下,二塀輕輕扭動腰肢。看著青葉情欲高漲的模樣,他的欲望也蓄勢待發。 年輕的雄性已經飽漲弓起,期待著下一次的射精。前端淌出的稠液濡濕了二塀的手。 “對不起,我又••••••” “我知道,不過,先這樣再來一次。” 二塀加重指尖的力道不停套弄,催促青葉第二次射精。這次或許有事先宣告的關係,青葉倒抽一口氣,縮回握住二塀的手接住滿溢而出的熱液。 青葉宛如跑完百米衝刺般地大口喘氣,二塀抹去他的汗水,站起來脫掉牛仔褲和底褲。 “老師••••••” 靜待激烈快感平息的青葉緊盯著二塀自始至終的行動。在澄淨無垢的率直眼眸凝視下,二塀的身體越來越滾燙。至今也做過無數次的愛了,他是第二個讓他如此欲火大熾的人。 “青葉。” 二塀以煽情的嗓音呼喚著青葉的名字,毫不猶豫地用嘴含住兩次射精後萎靡的分身。精神渙散的青葉猛地彈起腰部想要逃竄,卻又立刻被舌尖濕滑的觸感攻擊得渾身乏力。 “我不會傷害你,你別亂動。” 以舌尖細心愛撫青葉的二塀把嘴巴稍微挪離,用語言安撫年輕男孩的心。被天旋地轉的感覺激蕩得心神俱醉的青葉,睜開迷蒙的眼睛望著二塀,像個娃娃般點了點頭。 “這才乖。” 二塀再次喚醒青葉萎靡的分身後,引導它深入自己體內。他一向拒絕沒戴保險套的性行為,但是身上又沒帶,儘管如此,以赤裸的狀態和青葉合而為一的行為,並沒有令他產生一絲猶豫。 未知的感覺讓青葉睜大眼睛,雙唇微顫,脆弱得教人心疼。我以前也是這樣。在年長的男人手中被迫勃起,在胡裡糊塗的情況下射了精。連喜歡還是討厭都尚未分清便記牢了銷魂快感的身體,再也回不了頭當個無知的孩童。 “老師••••••老師、老師!” 青葉忘了其他的詞彙,聲聲呼喚著二塀。自己的火熱侵入他人體內,便被牢牢束縛的事實,他能承受到什麼程度? 自大學以來便不曾有過的交歡帶給二塀疼痛和輕微的嘔吐感,但漸漸地他想起了如何汲取快感。 他換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找到自己的敏感處,剛開始還有些遲疑的律動變得越來越大膽。不知是出於格技場的暑氣還是彼此的熱氣,兩人全身汗水狂飆。 左手搭在肩上,圓臀在大腿上起起落落,右手愛撫著自己的欲望。不久,青葉把手覆在二塀手上,兩人一起攀上頂點。 離開青葉身上的二塀發現滑落大腿的液體露出了苦笑。 “手巾再借我一次好嗎?” 一時反應不過來的青葉想起當初造訪這裡的目的,霎時滿臉通紅。 “你現在這樣也不方便回去,有沒有帶替換的道褲或運動衫之類的衣物?” “••••••有。” “那你先去把衣服換下來,至於內衣就暫時忍耐一下。道褲我會幫你帶回家洗乾淨明天再拿來還你,沒問題吧?” 青葉似乎還沒完全清醒過來,眼神朦朧的他朝著二塀點了點頭。 “你這樣魂不守舍的會讓人家起疑,去洗把臉再回去。” “老師•••••” 二塀快速穿上衣服,拿抹布把地板的髒汙擦乾淨。原本對青葉無助的呼喚自己的聲音充耳不聞,到後來還是心腸一軟,走到過了老半天還沒換掉衣服的少年面前坐下。他托起青葉的下巴,在微啟的嘴唇印上自己的唇。 “嗯!” 仔細想想,雖然他含過青葉的分身,卻沒跟他接過吻。正打算不由分說地捕捉四處逃竄的舌尖時,對方竟咬了他一下。 “好痛!” 二塀驚呼著連忙用手覆住自己的唇,青葉領悟到自己做的好事,趕緊低頭道歉。眼睛終於有了光彩,恢復了原有的生氣。 “對不起,老師!你沒事吧?” “真是的!你這個笨蛋,哪有人在接吻的時候咬對方舌頭的!” 二塀伸出被青葉咬到而滲出血來的舌頭興師問罪。仿佛痛的人是自己一樣,青葉皺著眉,戰戰兢兢地用舌尖舔著二塀的舌瓣。二塀伸長舌頭任他為所欲為,不消片刻行為再次轉化為親吻。 和剛才粗暴的吻不同,宛如舔著糖果般碰觸彼此柔軟的唇瓣,化解了青葉體內殘餘的最後一絲緊張。依依不捨地分開了雙唇,在格技場附設的社團休息室換完衣服,青葉把弄髒的道褲交給了二塀。 “對不起,麻煩你了。” 面對二塀鞠躬的青葉連耳根都羞紅了。 “再見。” 二塀朝簡短地打完招呼便離開格技場的青葉背後揮手。 之後,他茫然地盯著天花板。在蔓延全身的酸痛和疲憊中,殘留著通體舒暢的甜美。 把腳往前一癱,背靠著牆壁眺望天花板。襯衫下流出的汗水給人不愉快的感覺。格技場的時鐘就快指向七點了。 想起剛剛犯下的蠢事,二塀好想大笑出來。青葉一如他的預測,落入了自己手裡。 騎腳踏車無疑是一大酷刑。 未經清洗的身體又黏有膩,一不小心就從體內淌出的腥液感覺很不舒服。 好不容易捱到家的二塀兩手空空便直接走向浴室,他什麼也不想思考,只想趕緊沖個熱水澡,洗淨青葉留在體內的東西。負了傷的後庭受到熱水的刺激引發一陣刺痛。 二塀無言地望著流向排水口的鮮血。 心情不佳地將毛巾披在頭上回到房間,發現電話答錄機的顯示燈是亮著的。他伸手按下按鈕,暗自祈禱留言的不是他想像中的那個人。 “您有一件留言。” 機械語音之後,緊接著響起了男中音—— “智裡?” 聽見男人呼喚自己名字的低沉嗓音,二塀全身不寒而慄。 “你找到代課老師工作的事我已經聽媽媽說過了。你離家也快半年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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