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睡a包子

關於部落格
腐女專用OwO"不喜歡別進來喔!!!>W<
  • 344209

    累積人氣

  • 4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透明的心 BY ふゆの仁子

序幕 空洞的日子。乏善可陳的生活。 天天過得漫無目的,荒蕪的心就像缺了一角。 對神保淳宏來說,學校這種地方連打發無聊的作用都派不上。儘管念的是中學一貫教育的私立名校,卻不需用功苦讀成績便名列前茅,再加上運動神經有目共睹,師長對他印象良好,在班上也頗有人緣。 他是個天之驕子,別人夢寐以求的東西他一樣也不缺。 外型也是其中之一。 一七三公分的清瘦體格、四肢修長,更有張酷似當紅偶像的臉蛋,雖不至於一見難忘,也算是得天獨厚了。 可是,問起這樣的他幸福嗎,答案卻不見得。 在外商銀行上班的父親難得在家,母親則把個人享受看得比跟兒子相處重要。 所以,從小他就很少跟父母說話。 以前他也會覺得寂寞。但現在他是個高二的學生,早已想不起寂寞是一種怎樣的感情。同時,也遺忘了什麼叫做快樂。 表面上開朗樂群,內心深處卻有張冰冷的面孔。 做什麼都索然無味。既然無趣,做什麼都沒有分別。話雖如此,他作夢也想不到自己會跟男人發生性關係。而且是一個隻知道名叫池島雄治,其它一概不知的陌生人。 認識這個年長的男子不過才短短的三天。 初次見面的時候,池島曾說只要見見面、聊聊天就夠了。 可是見了面聊了天,一頓飯這樣吃下來,淳宏竟借著酒意主動誘惑了池島。 此刻,他正置身旅館。 沒有人強迫他。 這是他心甘情願做的選擇。或許該說,是他一手主導了這個局面。然而—— 1 隔著玻璃窗眺望窗外,熙來攘往的路人行色匆匆。 秋天的腳步漸近,神保淳宏總覺得只有自己被遺留了下來。 留在哪裡是一回事,重點是被什麼給遺棄。 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搞不好這個就是無聊的原因吧! 他輕輕一歎,攪動著插在空杯裡的吸管。身旁驀地響起一陣笑鬧聲,把淳巨集的視線吸引了過去。 進入四月,第一次翹掉補習的他,在涉谷中央大道的速食店和朋友不期而遇,而他們此時正一個個笑得人仰馬翻。 說是朋友,其實也僅止於交換過彼此的手機號碼和電子信箱,正確來說或許構不上『朋友』這個關係。但不管怎樣,幾個人就這麼自然而然湊在一起打發放學後的的空檔。 「笑死我了,淳宏,你過來看看。」 其中一人把手機遞給他一同分享。 液晶螢幕上顯示的是網站的留言板。 『徵求高中生年紀的聊天對象。二十八歲,上班族。』 「這有什麼好笑的?很普通啊!」 交友網站上司空見慣的文章。他想不出哪裡好笑。 「普通個頭啦,麻煩你看一下上面好不好!」 「上面…?」 移到上一層畫面,他終於恍然大悟了。 『募集有緣的男性朋友。』 原來是男同志的交友網站。 跟男人喝茶聊天有什麼樂趣可言呢?淳宏不解地蹙了一下眉頭,除此之外倒也不予置評。 「兩個男人上床摟摟抱抱,光想我就雞皮疙瘩掉滿地了。哎,我們從裡面約幾個倒楣鬼出來損兩句好不好?」 「啊,好主意!就裝作援交好了!」 其它人興致勃勃地附和了提議。 「碰到膽小怕事的傢伙,搞不好還可以弄點錢來花花。要是苗頭不對,趕快開溜閃人就沒事了。淳宏,你要挑哪一個?裡面有大哥哥型的啦、可愛型的啦,還有猛男型的哦!」 「……隨便吧!」 淳宏心底咕噥著幹嘛連我也拖下水。 可是不肯合作的話,這些傢伙又不會善罷甘休。淳宏才隨口敷衍完,手機就被搶過去發送郵件。 『我看過你的留言了。我是十七歲的高中生,目前就讀東京某私立高中,要是不嫌棄的話,請立刻跟我聯絡。』 說不定那個留言跟他們一樣也是鬧著玩的。所以,他並不期待會收到回音。想不到短短五分鐘對方就回信了。 『我想跟你見個面。』 「上鉤了、上鉤了!」 在場的五個人都留言給不同物件,收到回音的偏偏只有淳宏。 「淳宏,你去見見他。反正苗頭不對隨時可以開溜。換個信箱對方就找不到人了。」 「搞不好那個人會對淳宏一見鍾情咧!」 「哇靠,少噁心了——」 也沒有徵求當事人的意見,他們使用淳宏的手機擅自約定了見面的地點。 『今晚七點在涉穀八犬公出口陸橋下的咖啡店見面。我會穿M高的制服。』 「穿制服去不太妙吧?」 「可是不穿制服誰知道是不是冒牌的啊!淳宏,你說呢?」 「我無所謂,反正穿我們學校制服在涉穀閑晃的學生隨便抓都有一大把。」 雖說他念的是升學率極高的明星高中,校規卻不怎麼嚴格。更何況類似的制服在涉穀街頭比比皆是。 很快地。對方又回信了。 『那就一言為定。我身高一八三公分,體格瘦削,戴著眼鏡,身穿普通的西裝。我姓池島,請把你的特徵告訴我。』 「嘖嘖嘖,這傢伙來真的哦!淳宏,你要看好自己的屁眼。」 「……去你的,再胡說別怪我不客氣了。」 這群人卻依舊死性不改。 「我可是一片好心耶!你不是說你在電車上被男人性騷擾過好幾次嗎?」 「還有學校的男生寫情書給你。」 「這個我知道,好象是什麼柔道社的,體格還很粗壯對不對?」 「你們有完沒完啊!」 幾個人七嘴八舌又笑又鬧,懶得一一理會的淳巨集將視線轉向玻璃窗外。 瑰麗的彩霞染紅了天空。 「淳宏,雖然是我們教唆的,不過你最好還是小心一點,剛剛也說過了,你長了一張勾引男人的臉。」 最後決定由淳宏單身赴約。 臨別之際,其中一個姓高橋的同伴好意提醒他。在幾個夥伴之中,他跟淳宏算是比較合得來的。 「胡說八道,什麼叫做勾引男人的臉!」 「我說的是事實啊!你這張臉該說是撩人呢,還是很有騷勁呢……反正就是會讓人把持不住啦!」 「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這個標準的花心大蘿蔔一碰上稍微看得順眼的女孩,通常二話不說就把對方拐去吃幹抹淨,所以淳宏也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我是跟你說正經的耶!腦袋正常的情況下也就罷了,要是酒精下肚跟你在一塊,我敢保證一定會獸性大發把你上了。」 心情一下子降到零度以下。 「我這輩子死也不跟你去喝酒。」 搭電車遇到色狼和收到同校學長的情書都是事實,可是僅僅如此就說他的臉會勾引男人,未免太言過其實了。不是他自誇,跟他告白的異性是同性的好幾倍。他也曾有過跟女孩子交往的經驗。現在之所以孤家寡人,只是因為嫌麻煩罷了。 乾脆直接回家,別管什麼約會了吧!其它人也不過是湊湊熱鬧,並不是真的有心想勒索人家。 無聊的日子總是渴望來點刺激。其實就算沒去赴約,他們也不會有異議。反正沒人看見,即使爽約也神不知鬼不覺。 更何況,高橋那句『你長了一張勾引男人的臉』,把他的心情搞得很不愉快。 「越想越生氣。」 可是就這麼回家也無所事事。他想了一想,決定去約定的地點瞧瞧。 將同性視為戀愛的對象。 對淳宏來說,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人種。 他對戀愛向來興趣缺缺。照顧自己尚且自顧不暇,又哪來的精力去伺候別人,把對方擺在第一位。 也因此,至今交往過的物件都說他很冷淡,一點也不懂得體貼。 『只要你肯答應交往就行了。』 『我只求留在你身邊。』 這種話聽得他耳朵都長繭了。 一開始個個都這麼說,結果又為了事與願違而對淳宏諸多挑剔。週末沒安排約會便賭氣翻臉。無可奈何約她們出門,又埋怨他像個木頭人。做愛也頻頻抱怨。 對方要求溫柔一點,他便耐著性子做足前戲,結果被嫌太不乾脆。性急一點也有意見。嫌麻煩乾脆不上床的話,疲勞轟炸的威力更是驚人。 到頭來總是草草收場。 又不是他喜歡跟對方交往的,根本沒必要委曲求全。 物件換成男的,是否就大不相同呢? 同性好友之間即使惜言如金也無所謂。為什麼有人會想親吻這樣的同性,甚至做出更進一步的行為? 嫌戀愛麻煩,並不代表他看到女性的胸脯不會怦然心動。可是要他摸男性的胸部,那就卻之不恭了。 更遑論接吻或肌膚相親之類的行為。對同性萌生性欲的心態,他委實無法理解。 也因此,更令他感到好奇。 他想知道喜歡同性的男人會不會抗拒女人? 男人的哪一點勾起他們的欲望?對愛情欠缺一份執著的自己究竟哪裡不對勁? 他心想,也許參考成年人的想法,或多或少能幫他解開謎團。 當然,這純粹是好奇心使然,頂多是一沾即走,根本無心戀棧。說到底,也不過是殺時間的延長罷了。 進入約定的咖啡店,淳宏四下梭巡了一番。 他所掌握的資料只有對方是名叫池島的上班族,一八三公分,今年二十八歲。 對方也只知道淳宏是十七歲的高中生。 約好抵達後寄信通知,可是手機毫無動靜,他也沒找到符合條件的人。 「……還沒到嗎……」 多少還是有點緊張吧!淳宏暗自松了口氣,找了張空桌坐下。 「一杯熱咖啡。」 點完飲料後,看了一下手錶。 淳宏一向沒什麼耐性。十五分鐘內那個人還不出現的話,他就決定拍拍屁股走人了。 正翻開在路邊買來的雜誌時,面前多了一道人影。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優美的低音掠過耳膜,淳巨集將視線緩緩上移。 寬闊的肩幅和頎長的身材,一個穿著細條紋深灰西裝,裡面搭配淺藍襯衫的男子正站在桌前。 系著深藍斜紋領帶的秀挺頸項連接一張戴著銀框眼鏡的男性臉龐,象牙色大衣垂掛在手臂上。俊逸的五官透露出獨特的沈穩,淳宏咽了一下口水。 「我是池島,你就是寫信給我的人吧?」 有點上氣不接下氣的男子靦腆地開口。 淳宏確定了眼前的男子正是他要等的人。 他大感意外。一個隨處可見的上班族,完全顛覆了他的想像。 汗水淋漓的額頭應該是跑步的關係吧!淳宏從頭到腳飛快打量了男子一眼,接著老大不客氣地朝對面的座位努了努下巴。 「坐吧,我也剛坐下來點完咖啡而已。你要不要也點杯東西?」 「啊,說、說得也是。」 男子這才如夢初醒,匆匆拉開椅子坐下。點完咖啡後,坐立不安地從西裝口袋掏出煙盒。 握著褐色打火機的指尖吸引了淳巨集的視線。 手指和指甲。男子的十指非常優美,在他印象中算是數一數二的漂亮。這個人想必過慣了養尊處優的生活。 「你怎麼知道約你的人是我?」 淳宏對眼前的上班族提出疑問。 「從你進來的方位應該看不到制服的校徽吧?」 淳宏盯著優美的指尖繼續說道: 「除了我以外,這裡還有不少高中生年紀的人,制服又幾乎大同小異,都是灰色外套配上領帶,唯一不同的只有校徽。為什麼你卻毫不遲疑就認定我是你要找的人呢?」 「嗯……那是因為我剛好認識你們學校的制服,而你看起來又很留意手機——還有……」 「還有什麼?」 男子欲言又止,淳宏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其實我自己也很驚訝,打從踏進門口那一刹那,我的眼睛就離不開你。」 細若蚊鳴地囁嚅後,男子不經意地面紅耳赤,將煙擱在煙灰缸上。 淳宏也跟著雙頰泛紅。 「……哦……」 「老實說……這是我第一次在交友網站留言,也是第一次跟回復我的人見面。」 池島低著頭娓娓道來。 「我鼓起勇氣來赴約,到了門口卻裹足不前。好不容易硬著頭皮進來了,我心想要是找不到人就立刻掉頭回家吧,可是……一眼看到你,我就決定不管有沒有認錯都要過來問問看……一問之下果然就是你。我很緊張……也很開心,興奮得快手舞足蹈了起來……啊,我在胡說些什麼啊……」 男子手足無措地解釋著,頻頻擦拭額角的汗水。 面對陌生的經驗,淳宏也一樣窮於應付。 可是看到對方焦頭爛額的模樣,他的膽子反而大了起來。 如果是個心懷不軌的壞痞子,他老早就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了。然而,眼前這名滿臉通紅、舌頭打結的男子身上,卻感覺不到危險的訊息。 淳宏從正面重新審視男人。端整的相貌,高大的身材。笨拙的口才顯示他是秉性純厚的老實人。雖說是第一次,還是很難讓人相信他會透過那樣的網站征友。 「……對不起……」 雙手平放在膝蓋的池島訥訥地開口。 「方便的話,可以把你的名字告訴我嗎?」 淳宏這才想起他在信上並沒有提過自己的姓名。 「我叫淳宏,水享淳,寬宏大量的宏。」 「淳宏嗎……」 池島在嘴邊複誦了一遍。 「你是池塘的池,島嶼的島吧?」 「是的,我的全名叫池島雄治……對了,你肚子餓不餓?」 「肚子餓?」 淳宏被他問得一愣。 「說真的,我快餓扁了。附近有家燒烤店,酒的種類也很齊全……啊,抱歉,你還未成年,而且穿著制服,去那種地方不太合適。」 這個男人也太一板一眼了。都什麼時代了,高中生去居酒屋之類的地方舉辦學校的慶功宴早巳見怪不怪,淳宏也跟涉谷的同伴去喝過好幾次酒。 「燒烤店沒關係的啦,脫掉制服的夾克就沒人知道我是高中生了。」 運動夾克和領帶滿街都是,胸口的校徽卻難保不會洩底,只要脫掉夾克就不至於穿幫。 「可是……」 「頂多我不碰酒不就沒事了?除非你居心不良想灌醉我。」 「我、我沒有。」 池島大驚失色連連搖手。 正直到不行的反應把淳宏逗得捧腹大笑。 「哈哈哈……」 「你、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池島神色緊張地半站起來,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淳宏更是笑得腸子打結。 「你……你沒事吧……」 那副灰頭土臉的模樣實在太好笑了。 潛意識裡仍不免提防男子的淳宏,被對方種種的反應瓦解了戒心。 「拜託你一定要帶我去。」 他抹掉眼角滲出來的淚水,向池島半央求地說: 「這一頓是你請客吧?我餓得前胸貼後背,搞不好會把你吃垮哦!」 淳宏笑盈盈地提出邀約,池島推了推眼鏡,臉上閃過一絲困惑。 「抱歉,剛才的提議就當我沒說過好嗎?」 緊接而來的拒絕,讓淳宏整個人傻住了。 「為什麼?你嫌我太孩子氣了嗎?」 反問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不是的,你別誤會。」 池島大吃一驚,急忙搖手否認。 「老實說,我很想帶你去,可是你穿著制服實在不方便。」 「都跟你說過沒關係了,脫掉夾克沒人會認出我是高中生。」 「話是沒錯,可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 堅持不肯讓步的池島恢復成人的姿態。他的顧慮是對的,淳宏無法否定這種可能性。自己畢竟是個未成年的高中生。 「……哦。」 「我們改約下次好不好?」 淳宏聞言拾起頭來。 「下次…?」 「別看我嘴上說得很好聽,其實我巴不得能拉你去吃飯。所以,改天你沒穿制服的時候我們再約出來見面好嗎?當然,那也得看你的意思啦……」 正襟危坐的模樣,淳宏差點忍俊不住。 一會兒傻笑,一會兒害羞,有時還手忙腳亂急得暈頭轉向。明明比自己大了好幾歲,男人的直率卻讓他羡慕了起來。 「你是不是不願意?」 池島憂心忡忡地望著淳宏,似乎將他憋著笑意不發一語的反應解讀成左右為難了。 「我沒說不願意啊!」 所以一聽到他的回答,池島頓時眉開眼笑,把他搞得都快不好意思起來。 「真的嗎?那你什麼時候方便?禮拜六……會不會很忙?」 忙不疊翻開行事曆的舉動看起來好可愛。 「這個禮拜六怎樣?早上學校要上課,下午得去補習班,不過上完課我就沒事了。你有空嗎?」 「當然有空!」 池島喜形於色。 「六點在涉穀碰面的話,你來不來得及?」 「沒問題。地點呢?還是這裡嗎?」 「……可不可以換個地方?」 「可以啊,還是你想直接在哪家店碰面?」 「——我們約八犬公前好嗎?」 短暫的沉默後,池島支支吾吾說出了地點。 「八犬公前?」 「是不是不太好……」 池島心虛地偷瞄淳宏的表情。 「也不是不好,只不過禮拜六這個時間肯定擠得水泄不通,我怕到時候找不到人。」 「放心,我一定會找到你。」 池島拍胸脯保證。 「你為什麼想約在那個地方?」 被那股氣勢壓倒的淳宏忍不住問道。 「下次見面我再告訴你好嗎……」 池島面有難色地含糊其詞。反正也不是非知道不可,淳宏便不置可否地說「好啊」,池島聽了如獲大赦般松了口氣。 「那就禮拜六見羅!我也該回家了。」 淳宏還來不及拿起帳單,池島已先一步把它挪到自己手邊了。淳宏向他點個頭起身離席。 「淳宏,等一下。」 才剛踏出一步的淳宏回過頭來,一臉倉皇的池島正拉住他的手腕。 「謝謝你願意陪我這個大叔說話。認識你我真的很高興。」 「還大叔咧……沒這麼誇張吧……」 「我總覺得好象在作夢。第一次上網征友就遇上你這麼誠懇又魅力十足的高中生,真是我的福氣。」 池島的眼睛閃閃發亮,宛如懷春的少女。 「我沒有你說的那麼好……」 聲音越縮越小。 感覺掌心被硬塞了一樣東西,淳宏定睛一看。發現那是張折得小小的萬圓大鈔時,他簡直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池島先生……」 「這些可能不太夠,就當作聊表心意……下次我會多帶一些。」 池島放開淳宏的手,急急忙忙地解釋。直到走出店門門,玻璃窗另一頭的池島仍掛著笑容目送他遠去。 握著無法歸還的鈔票,淳宏一把塞入制服的口袋。 踏上熟悉路途回到家的時候,已經超過八點半。玄關一片漆黑,淳宏開了鎖進入屋內。 這棟坐落於高級住宅區的住家是淳宏進國中時興建的,從木材到玄關使用的大理石都遵循父親和母親各自的意見。 房間共有六間,一樓和二樓各有各的衛浴設備,寬敞的客廳有十坪之大,庭院設有母親精心栽種的花圃,天氣好的時候也可以在外面乘涼品茗。 可是,一家人卻不曾在庭院團團圍坐過。只有父親公司的部屬和母親的同好來訪時才會派上用場。那裡沒有淳宏容身的地方。 直接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剛開燈,手機便響起收到簡訊的聲音。他漫不經心地打開簡訊,心想著大概是哪個朋友寄來的吧。 『謝謝你今天前來赴約。』 寄信人是池島。淳巨集坐在床上盯著螢幕。 『很高興能認識你。期待禮拜六再見。池島。』 腦中浮現他溫和的語調,連帶想起他隨便一逗就手足無措的模樣。 「……老實的傢伙。」 淳宏心念一動打算給他回信,結果還是握著手機倒在床上。 兩人見面的時間還不到一個小時,話也沒聊上兩句,可是在這短暫的互動過程中,淳宏對池島這個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他跟印象中的成年人大相徑庭。 瞬息萬變的表情,毫不掩飾的情感,讓人的視線一分一秒也離不開。年紀比他大了一輪卻沒有成人的架子,他沒有把他當成小孩子看待,也謹守自己該有的分寸。 向他表示過好感的人不在少數,別人讚美他的容貌他也早已習以為常。 然而,面對池島發自真誠的讚美,他竟莫名地羞怯而喜悅。 他翻了個身,感覺褲子口袋裡有樣東西抵住大腿。想起那是池島給的萬元大鈔,一顆心頓時直往下沈。 「他把我當成賺鐘點費的嗎?」 在交友網站上認識,招致這樣的誤會也是情有可原。 討厭的話,當場拒絕就沒事了。 可是,他更不希望自己的拒絕切斷了池島跟他的關係。 「……我們哪來的關係好切啊?」 這樣的想法讓他心慌意亂。他跟池島只見過一次面,連最起碼的關係也談不上。他不過是覺得這個人很有意思,想再見他一面打發時間罷了。 淳宏一次又一次在胸口如此告誡自己。 2 「聊一個小時賺一萬塊?」 涉穀同一家速食店裡,高橋失聲驚呼。 「你小聲一點好嗎!」 被淳宏瞪了一下,高橋搗住自己的嘴,聳了聳寬闊的肩。 「抱歉。你不是唬我的吧?才講兩句話就付你這麼多錢?」 聲音是壓低了,好奇心卻掩不住。 「——不然還要怎樣?」 「也不是非要怎樣啦……」 凶巴巴的語氣和一記更大的白眼,高橋很識相地閉了嘴。 到頭來只有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問起池島的事,其它同伴正如預料,只把昨天的事當成一時興起的遊戲,壓根兒沒想到淳宏會老老實實去赴約。 縱使淳宏去了,他們對後續發展也不感興趣。所以高橋開口詢問的時候,大感意外的淳宏便順口說出一萬圓的事。 「……你幹嘛?」 高橋上下打量了淳宏一遍。 「然後呢?」 「什麼然後?」 「他有沒有約你下次出來見面?」 高橋探出上半身問道。 「……你、你問這個幹什麼……」 「看你這副心虛的德性,被我說中了吧?」 淳宏雙手推回那張越湊越近的臉。 「他……他給了我一萬塊,我總不能拿了錢就翻臉不認人吧?」 他的解釋一半是真,一半是藉口。 「所以呢?」 「他禮拜六要請我吃飯。」 「你不怕嗎?」 連珠炮似的質問把淳宏逼出一身冷汗,儘管如此,他還是儘量保持表面上的平靜。 「怕什麼?」 「你不怕那傢伙心術不正?」 「人家只是個很普通的上班族啦!」 「真的嗎?他沒說喜歡你,或是其它有的沒有的話?」 心臟漏跳了一拍。 「……你別瞎猜好不好。」 「不是我瞎猜,我只是不敢相信你會答應跟那種動機不單純的傢伙再見一面……你一向不喜歡跟別人交往,如果是那傢伙死纏著你那還有話說,如果不是的話,那就太奇怪了,一點也不像平常的你。」 高橋的一字一句深深刺進他的心。 奇怪——奇怪嗎?經過高橋的指摘,淳宏才發覺自己確實很不對勁。 「幹嘛不說話?你果然心裡有鬼哦?」 「有你的頭啦!」 淳宏扯出笑臉應付高橋敏銳的直覺。 「當初是你們說要把人家當搖錢樹的耶?更何況,我有那麼好說話嗎?」 他故意裝得不可一世,藉以掩飾陡然加劇的心跳。 「……那倒不會,可是……」 「既然不會就請你別多管閒事了。」 淳宏拎起背包離開座位。再繼續盤問下去,他可招架不住了。 「淳宏。」 「我只是把他當凱子打發時間,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他掏出口袋裡的萬圓大鈔扔在桌面上。 「你幹嘛?」 「這是搖錢樹給我的錢,送給你當堵口費,這件事不許跟其它人說哦!」 「淳宏……」 告訴高橋的話其實是在說給自己聽,順便冷冷地嘲諷自己。 週末的涉谷簡直人山人海。 「好像來得太早了……」 在家裡怎麼也待不住的淳宏提早出門,也因此此約定的時間提早了三十分鐘抵達。 通過剪票口的他原本朝八犬公前走去,臨時又改變心意跑向車站的洗手間。 他眺望鏡中的自己,檢視有沒有哪裡不對勁。 坦白說,挑選這身衣服讓他在鏡子前面耗掉了一個鐘頭。 這次的約會不同于跟朋友、女友以及跟家人外出。 要是打扮得太隨便該怎麼辦,這個問題從昨天一直煩惱著他。 反復思量的結果,終於敲定穿牛仔褲配長袖T恤和短皮革薄外套,可是對著鏡子他又再三猶豫了起來。早一步出門,有一半的原因是不想再繼續三心兩意了。 然而事到臨頭,他又開始臨陣退縮。 高橋昨天的指摘在他心裡投下了不安的陰影。 說得再冠冕堂皇,跟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約會終究很奇怪吧? 他也想過乾脆別去了。只要換個信箱,池島就聯絡不到他。就算放他鴿子,他們也不可能再碰面了。 想到這裡,耳邊又響起池島說過的話。 『我總覺得好象在作夢。第一次上網征友就遇上你這麼誠懇又魅力十足的高中生,真是我的福氣。』 這種肉麻兮兮的話虧他還說得一本正經。類似的話他也聽過不少,可是從池島口中說出來的感覺就是不太相同。 至於哪裡不同他也說不上來,所以才要再見一面把事情搞清楚。 四下張望了車站一遍,等時間只剩五分鐘才走到八犬公前。周圍果然一如預料地擠滿了黑壓壓的人潮。 「……我就知道。」 如果很熟倒也罷了,偏偏他們只不過在前天有過一面之緣,他很懷疑彼此是否還認得出對方。 「呃……我記得他是……」 身高一八三公分,二十八歲。 戴著銀框眼鏡,五官端整,手指非常優雅…… 一邊思索著記憶中的池島一邊到處張望,冷不防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肩膀。他吃了一驚回過頭去,背後正站著一名高大的男子。 「謝謝你前來赴約。」 「池島先生……」 略帶困擾的淳宏不知該怎麼反應,池島臉上掛著燦爛無比的微笑。纖美的指尖輕輕撩起垂在額際的瀏海。 淺色襯衫和合身長褲搭配同色系的外套,休閒而清爽的打扮。 「我真的很高興,本來還擔心你不會來了呢!」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滿臉的笑容令他胸口一緊。 「嗯,是啊!」 池島笑了一笑不置可否,只跟他說了一句『我們走吧』。望著他的笑臉,淳宏心想著自已來對了。 他輕輕點了點頭。 沿著文化村大街直走拐進一條小路,池島推薦的店就在前方。 聽池島說是燒烤店,淳宏理所當然地認定店裡一定既狹窄又濃煙密佈,沒料到裡面竟是黑色系的裝潢,洋溢著摩登的現代感。 成熟穩重的格調令他倒抽了一口氣。 「怎樣?你還滿意吧?」 池島有點擔心地徵詢淳宏的感想。 「滿……滿意啊……」 「這裡是同事以前帶我來過的店,我是覺得氣氛跟料理的手藝都很不錯啦……對你們年輕人來說會不會太拘謹了一點?」 「不會啊!」 淳宏興高采烈地說。 「我們去得起的地方頂多是平價性質的居酒屋,老實說,這麼高級的店還真是嚇了我一跳。你說是燒烤店,我還以為是只能在櫃檯排排坐的店呢!」 「這麼說,店裡的格調算是過關囉?再來就看料理合不合你的胃口了。」 聽了淳宏的回答,池島如釋重負。 兩人面對面坐在最裡面的位子。 打開菜牌淳宏差點呆掉。清酒、燒酎、洋酒,各式各樣的酒類一應俱全,有的價格貴得讓人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喝啤酒好嗎?」 「可以嗎?我還未成年哦!」 「嘖,你平常一定很愛欺負人對不對?」 池島一臉懊惱地瞪了鬼鬼祟祟提醒他的淳宏一眼。 那副表情就跟不服氣的小孩一樣逗趣,淳宏不禁噗嗤一笑。 「我只是實話實說呀!」 不用別人說,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壞心眼。 性格扭曲又不坦率,不從正面的角度去看待事物,別人覺得有趣的事他往往嗤之以鼻,對生活總是抱著冷眼旁觀的態度,每天過得跟行屍走肉沒什麼不同。也因此他現在才會在這裡。 「既然臨時監護人說0K,那就喝啤酒吧!」 淳宏笑吟吟地回答後,池島叫店裡的服務生過來點菜。 舉起杯緣浮著白色泡沫的啤酒杯交碰,仰頭喝了一口。 「啊——第一口啤酒最棒了。」 上班族千篇一律的感想。淳宏也心有同感。 啤酒他也喝過不少次,向來只覺得又苦又容易脹氣,從未覺得好喝。 今天卻不一樣。 冰涼暢快的啤酒順著喉嚨直通胃袋,感覺回味無窮。 繼鹽味和沾醬調味的烤肉之後,其它料理也一道道陸續上桌。 匠心獨特、以魚肉蔬菜為主軸的料理,除了賞心悅目滋味更是一絕,清淡的鹽味和醬油風味也跟燒烤搭配得相得益彰。 「還不賴吧?這家店的雞肉和蔬菜選用的都是上等材料。每道菜都極盡巧思,隨便點都好吃,絕不會不小心踩到地雷……呃,我說了什麼很好笑的話嗎?」 望著池島像個小孩般笑眯眯地說個沒完,淳宏吃吃笑了起來。 「沒事,味道的確很贊。」 他笑著投下贊成的一票。 論起美味的程度,以前在居酒屋吃過的燒烤只有搖頭興歎的份。 不帶半點腥味的甜潤在口中擴散。肉質的柔韌恰到好處,內臟也是入口難忘的好味道。食指大動的淳宏一口料理一口啤酒地吃得津津有味,根本顧不得節制了。 「幸虧這裡的料理合你的胃口。想吃什麼千萬別客氣。要不要再點杯啤酒?還是改喝清酒?當然,喝茶也很不錯。」 反倒是池島除了剛開始喝了一口,擺在桌上的啤酒幾乎原封不動。 「池島先生,你不喝酒的嗎?」 「那倒不是。只不過今天忙著看你,不小心就忘了喝了。啊,我這句話不是在占你便宜哦!」 「我知道,你不用一一解釋啦!」 包括父母親在內,這個男人跟淳宏印象中的成年人截然不同,他和淳宏平起平坐,並不把他當成乳臭未乾的小鬼。 「——抱歉。我好像很緊張。」 池島摘掉眼鏡,拿濕紙巾按在漲紅的臉頰上。 「前天我也說過,我實在不敢相信條件像你這麼好的高中生會答應陪我用餐……我一直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作夢。」 滔滔不絕說著的池島戴回眼鏡,一口氣幹掉剩下的啤酒。 「你今天……提早了三十分鐘到涉穀對不對?」 「——咦?」 把送到嘴邊的肉串放回盤子,淳宏目不轉睛凝視池島的臉。池島掩飾地搔了搔後腦勺。 「你是不是在納悶我怎麼知道這件事?」 淳宏用點頭代替回應。 「那是因為我早到了一個多鐘頭,在剪票口附近等你。」 淳宏完全沒發現。 「那……你怎麼不開口叫我?」 「嗯……直到你走向八犬公前,我不敢肯定你是不是來見我的呀!」 臉上浮現的靦腆笑容是那麼無垢,微微刺痛了淳宏的良心。 「我們……不是約好了嗎?」 「這句話你剛才也說過。」 池島不減笑容地說。 「約定並不具有強制性,不是嗎?在親眼確定八犬公前有你的身影之前,我一直很不安,除了不安之外,還在腦中幻想你依約前來的畫面自我陶醉。所以像這樣實際跟你坐在一起說話,對我來說真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池島對淳宏的沉默絲毫不以為意,自顧自地跟初次見面時一樣,赤裸裸地表白心中的情感,把淳宏的心攪得陣腳大亂。 「啊,酒快喝完了。難得有這個機會,我點杯清酒給你嘗嘗吧?還是你想喝別的?」 池島的視線找起菜牌的下落。淳宏發現後,伸手去拿擺在自己右手邊的菜牌,池島同時伸過來的指尖跟他碰個正著。 「啊……」 兩人同時驚呼。 池島立刻縮回自己的手。 優美的指尖、姣好的指甲。留給淳宏的只有驚鴻一瞥。 池島漲得滿臉通紅。明知道那是驚訝和羞窘之下反射性的動作,胸口仍不由自主地悵然若失。指尖在稍縱即逝的交會中烙下燙得發疼的溫度。 淳宏並不習慣與他人親密接觸。小時候自己也曾有過見人就抱的時期,曾幾何時他變得連牽手都無法適應了呢? 甚至連家人也不例外。 然而,他並不排斥跟萍水相逢的物件性交。像這樣本末倒置的人並不局限于他,池島想必也是其中一個。嚴格說來,跟高中生相較之下,社會人上與他人接觸的機會更有限吧! 「——喏。」 淳宏把菜牌遞給池島。臉上紅潮未褪的他,一接過來趕緊打開遮住自己的臉。 然後賣力介紹著哪些酒比較好喝。嘴上回答『隨便吧,反正我聽了也不懂』的淳宏,在腦中研究起對座的男子。 池島說這是他第一次跟同性約會。 那女人呢?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他跟情人會不會上床? 點的清酒很快就送上來。冰涼的玻璃杯擺在紅褐色木桌中央,再從大酒瓶直接注入滿滿的清酒。 淳宏默默送到嘴邊,口感甘醇的液體順著喉嚨十分滑潤地流入胃裡。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池島的視線等待淳巨集說下去。 「你跟女性交往過嗎?」 「為什麼這麼問?」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的池島,微微挑起眉毛。 「我感興趣嘛!」 「——真的嗎?」 池島低聲問道,淳宏回答「有一點」。 「坦白說,當然有。」 池島的語氣出乎意外地平靜,跟之前幾乎判若兩人。 「剛剛也說過了,這是我第一次約同性出來。雖然我早就察覺到自己的性癖異于常人,卻不至於排斥跟異性做愛。」 摘掉眼鏡的臉龐再次朝向淳宏。 「照這樣推論,也許我該算雙性戀而不是同性戀吧!比起同性戀雜誌上的裸男,黃色書刊更容易挑起我的性欲,自慰時拿來助興的也都是普通的A片。」 從池島口中聽到的露骨詞彙,讓淳宏全身的寒毛直豎。 眼前這個拘謹得看似與性欲無緣的男人竟會自慰。想像著那樣的情景,淳宏的身體也跟著發熱,雖然他知道那是天經地義的行為。 「你呢?」 接踵而來的問句令他呼吸一窒。 池島的眼神驟然一變,彷佛要看穿他的心,讓他無所遁形。 「……我也一樣。」 「說的也是。要是你說沒經驗的話,我就可以拿來當藉口教你了。」 池島該不是一杯啤酒就醉了吧?要不然怎會說出這樣的話,把淳宏搞得心猿意馬。 他偷偷瞄向池島的臉,卻又害怕認清自己的心意而別開視線。 池島接著又聊了一些在涉穀等淳宏時發生的事。仔細留意之下,他早已停下筷子,取而代之的是不停喝酒。淳宏一杯還沒喝完,他已經進入第三杯了。 表情跟語調都沒有變化,但淳宏感覺得出他可能有點醉了。 他取出顧慮同席的是高中生而一再自律的香煙,在淳宏面前吞雲吐霧了起來。被細長指尖夾住的香煙燃著一抹火紅,攫住淳巨集的視線。可是,沒過多久他似乎又想起淳宏的存在,趕緊把抽了沒幾口的煙按向煙灰缸。 「啊,抱歉。」 「沒關係,你抽你的吧!」 儘管淳宏不介意,池島仍把它撚熄了。 「我一不小心當成自己跟公司的同事出來喝酒。抱歉,我可能喝醉了。」 說著說著他又伸手去拿香煙。 「啊,我又……真糟,看來不抽不行了。」 這次他終於苦笑著點了火。 送到嘴邊再緩緩吐出白霧的一連串動作,散發出成熟的男人味。跟那些用抽煙來裝酷的朋友有如天壤之別。 夾著香煙的指尖緊緊扣住淳巨集的視線。 他特別鍾情那流暢的動作和曲線。 不知為什麼,男人指尖的動作觸動著淳宏的情欲。察覺這項事實,淳宏更是全身一陣焦渴,神經陡然敏銳了好幾倍。 池島的視線灼痛得可怕。目光所至之處都讓他渾身不自在,連吃東西都變得羞恥起來。 空氣充斥著劍拔弩張的緊張感,他快喘不過氣來了。令人氣結的是,池島的表情卻沒有半點變化。 心跳聲震耳欲聾,微微顫抖的指尖變得冰冷。 他想不透自己為何如此反常,也因此池島說的話他幾乎置若罔聞,陷入左耳進右耳出的狀態。 愈想冷靜,心跳愈不聽使喚。 或許我也醉了吧!要是能醉得不省人事該有多好。這樣一來就不必想東想西,可以把一切都歸咎到喝醉的份上。 淳宏端起手邊的酒杯,仰頭喝幹了它。 酒精流入胃裡,體溫一下子攀高,毛孔也仿佛悉數洞開,拚命渴求著氧氣一樣。 「……喝這麼多沒事嗎?」 池島擔憂的呢喃夾雜著呼吸,就連那微弱的氣息都讓他敏感到不行。 「要是喝醉了,小心回不了家哦!」 他跟池島只見過兩次面。按時間計算的話,兩次加起來恐怕還不到半天。然而在這有限的時間裡,他感受得到池島是個正人君子。 然而這個男人真如他所想像的那樣謙沖誠懇嗎? 池島彬彬有禮的表情不是否隱藏了什麼,是否有著不為人知的另一面——拚命鎮壓的欲望又再度悄悄地抬頭了。 開始蔓延全身的醉意也跟著推了它一把。 「……淳宏?」 聽到呼喚的淳宏抬起臉來,被池島近在咫尺的臉龐嚇了一跳。 他反射性地向後一縮,池島神色如常地問他「你不要緊吧」。 「你的臉好紅。看來是喝醉了。」 夾雜煙味的呼吸掠過鼻尖,忍耐到達極限了。 「——如果我說是,你會怎樣?」 「咦…?」 或許是沒料到淳宏會如此回答,呼吸停滯的池島瞪大眼睛。 一瞬間洩露了他的感情。 驚愕、矛盾、困惑、動搖。以及——潛藏的情欲。然而,他還是小心掩飾了起來,微微揚起嘴角將煙灰抖落在煙灰缸上。 「你住在哪裡?現在八成也搭不到電車了,把你留到這麼晚真是過意不去,我出錢叫計程車送你回家好了。」 池島在轉眼間壓抑住所有的感情。可惜的是,淳宏已經識破了他的心。 這個男人並不如外在那般沉著溫和,他只是以堅韌的自製力壓抑激烈的感情。 當壓抑的感情爆發的時候,他也會覺得我有魅力嗎?他會坦白說他喜歡男人嗎? 好想知道。好想親眼瞧瞧……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在淳宏心底滋長。 把恐懼徹底淹沒。 「——你想逃嗎?」 香煙抖顫了一下。 「……逃?有什麼好逃的?」 暈黃的燈光在池島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挑起眉毛,略帶諷刺地勾起嘴角。 雖然表情旋即轉成微笑,卻瞞不過淳宏的眼睛。 或許是酒精侵蝕了池島堅固的理性。淳宏打鐵趁熱,繼續加深他的破綻。 「你還想裝蒜?」 「我是真的不懂。你是個高中生,更何況我徵求的只是聊天的物件,你不也一樣嗎?」 池島的表情顯得不太自然。 「一開始確實如此。不過跟你相處過後,我改變心意了。」 「淳宏……?」 淳巨集垂下視線。 「你的手指好漂亮。」 「手指?」 池島盯著自己的雙手。 「我覺得很普通啊?」 「我說漂亮就是漂亮。」 在淳宏斬釘截鐵的強調下,池島眼中浮現一抹迷惘,淳宏又緊接著趁隙而入。 你逃不掉了。非要你乖乖束手就擒。 「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手指在床上是如何取悅女人的吧?」 「別再開我的玩笑了……」 「我很認真。」 用笑容敷衍我也沒用。淳宏把手搭在池島的手背上,池島觸電似地渾身一僵,求饒般望向淳宏。 「你真的只想跟我純聊天?」 他探出上半身直盯著池島的臉。這是最靠內側的座位,不管做什麼,其它客人都不會發現。 「淳宏……」 「你不是說過,就算我不是寫信給你的人,你也要過來碰碰運氣?這就表示我是你喜歡的類型吧?你敢說你對我的肉體不感興趣?」 「我……」 連淳宏也不敢置信如此煽情的話竟出於自己口中。 「你已經二十八歲了吧?看你的樣子應該有份正當的職業才對。像你這樣的人在交友網站上留言,動機有可能單純嗎?」 淳宏逼近池島的臉龐,把手伸向眼鏡。池島閉上眼睛把臉撇開,眼鏡毫無窒礙就被摘下了。 拘謹的形象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陽剛的男人味。男人把頭轉回來凝望著他,倒映在他眼中的自己臉上春情蕩漾。 淳宏想看的就是這一面。潛藏在成年男子正經八百的臉孔下,靠皮相偽裝的欲望。 「……你可別後悔剛才說過的話。」 池島自暴自棄般詛咒著。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嘴角高高挑起,被淳宏抓住的手反過來緊緊箍住了他的手腕。 「好痛…!」 掐入肉裡的強勁力道讓淳宏痛得叫出聲來,池島卻面無表情地湊到淳宏耳邊,沙啞地低語: 「是你主動勾引我的,這點你最好牢牢記住。」 聲音像電流般直擊他的腰際。他掛著一貫的微笑,用空出來的手拿起帳單。 「走吧!」 淳宏身不由己地被男人拖著走。 「池島先生……」 「現在想逃也來不及了。就算你說是開玩笑,我也不會就此罷手。」 頭也不回的池島腳下毫不停留。聳立眼前的背影巨大無比,高大得讓他不得不仰頭。 直到現在才體認到這個事實的淳宏顫抖不已。 3 「你是第一次……?」 低柔的耳語讓淳宏全身的細胞敏感得要命。 「——跟男人是。」 他忍住幾欲脫口而出的呻吟勉強回應。跟異性做愛的經驗當然也是屈指可數。過於生澀的身軀在男人指尖的挑逗下一一起了反應,下半身不由自主地昂揚起來。 僅僅在胸口愛撫,自己便像個女人般喘息不已。乳首被指腹使勁揉轉便飽脹尖挺,經過舌尖的舔舐顯得鮮豔欲滴。 「少來了,第一次怎麼可能這麼敏感?」 氣息奄奄的淳宏無法否定池島的質疑。初次接受男人的愛撫便敏感得輾轉吟泣是不爭的事實,他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漂亮又淫蕩……你簡直棒極了……」 耳邊的細語激起體內一陣熱流。 「……那、你呢?」 淳宏斷斷續續地問。 明明有張拘謹得連自慰都不太熟悉的臉孔,床技卻如此高明。 沿著頸項一路執拗地吻向胸口,淺嘗肌膚,輕輕啃咬。那股又酥又麻的感覺引來他情不自禁的哆嗦。 「跟你一樣啊!」 他的手沒有停止愛撫細細顫抖的身軀,反而輕咬著淳宏的耳垂,令他全身戰慄。望著這樣的他,男人粗曠的眉毛朝中央糾結。 「這是我第一次跟男人上床。剛剛不是說過了嗎?就連在網站留言都是第一次呢……」 這個他知道,可是…… 「……你、少騙人了……」 「為什麼覺得我在騙你?」 氣息在敏感到極點的肌膚上來回遊移。 縱使在這種情況下,男人的聲音仍如此冷靜,他好氣自己的聲音太不爭氣。 池島的大掌持續挑起淳宏意亂情迷的反應。他渾身不住發抖,硬度不斷增加。 「誰叫你……這麼……啊……!」 用指尖趁勝追擊,粗糙地刺激毫不設防的神經,淳宏的身體蜷縮著向前弓起。 背靠著牆壁再也無路可逃的狀態下,池島的手指往後臀深處探去。 連自己也不曾觸摸過的地方感受到的刺激讓他雙腿發軟,喉嚨一陣強烈的乾渴,麻痹般的電流直竄腦際。 「……唔!」 望著淳宏全身猛然抽搐了一下,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爬上池島的嘴角。 「——舒服嗎?」 他沒有回答的力氣。 只能死命閉上眼睛搖了搖頭。池島笑吟吟低喃著「你真嘴硬」。 「這麼做很有快感對不對?我要讓你更有快感,哪裡舒服的話就跟我說。」 陌生的感覺從內側逐步改造他的身體。 不停地挑逗他、折磨他、融化他。在體內探索的異樣感消失了,狹窄的器官被撐開撕裂著。 「唔……!」 「舒服嗎?舒服的話就告訴我,我……希望能讓你快樂。」 「不要……!」 灼熱的硬物伴隨強而有力的脈動往體內持續深入。每當池島開口說話,聲音引發的震動便清晰地傳來。他痛苦又難受地把腰高高拱起,前方的愛撫卻又讓他渾身酸軟無力。 「你的體內好棒。熱得像要……融化了一樣。真叫人不敢相信。我知道你很舒服,可是也別把我夾得這麼緊……」 「我……我才沒有!」 就連輕微的抽動都會引來強烈的刺激。 他摟住比想像中結實的背,苦苦支撐著即將滅頂的身軀。 每一次的頂入都讓他膝蓋發軟,全身一陣陣痙攣。 「……淳宏。」 池島遊刃有餘的聲音終於轉為焦躁。 「啊……不要……我快…不行了……」 震盪鼓膜的惱人呻吟中,池島手裡的分身再也忍受不住地爆發了。 伴隨著強勁的脈動,白濁的體液不斷玷污了池島的手。 「唔…嗯嗯……!」 射精後體內的熱潮仍舊未褪,反而更加饑渴難耐。 「淳宏……你好可愛。」 池島加速了律動,粗暴地摩擦內壁。抽離、貫穿,放肆的蹂躪轉化成了歡愉。 他討厭人家說他可愛,也不喜歡人家誇他漂亮。 可是,為什麼呢?從池島口中聽到,他卻由衷地感到喜悅。 既然池島說他可愛,他就讓自己變得更可愛。池島說他漂亮,他就讓自己變得更漂亮。把性別擺在一邊,他希望以單純的個體為這個男人所愛。 用全身感受男人,用全身接納男人。體內深處緊緊吞縛著令人顫慄的存在,引導它更加深入。他不要自己獨享喜悅,他要池島也一起分享。 「……池島先生……」 「這裡……舒服嗎?」 池島溫柔一笑。 明明是初次交媾,池島的抽送卻駕輕就熟把淳宏的身心融化殆盡,體內就好比被高熱融化的巧克力漿一樣。 被狠狠戳刺的弱點宛如有戰慄的電流通過。 池島優美的指尖猥褻地摩挲全身,每個被他碰觸的地方都變成了淫蕩的生物。 他是那麼恥辱,卻又承受不了那股酥疼。喜悅佔據了他的體內,渴求更強烈的欲望。 「……求求你……求求你……」 他想要更神魂顛倒的快感。想要、更徹底地融化。他渴望著池島。 「這裡舒服嗎?還想不想要?」 池島的聲音已失去從容,淳宏也被層出不窮的愛撫挑逗得潰不成軍。 「……我要……」 「你要什麼?」 即使如此,池島仍不放棄用言語折磨他,要他完整地說出那句話。 我要再激烈一點、再深入一點。陌生的感覺來勢洶洶地吞噬了淳宏。 他拋開殘餘的理智苦苦哀求。 「我要池島先生……」 「放心吧,我會給你的。直到你滿意為止。」 他的懇求得到池島親吻的回應。 朦朧之間聽見沖水的聲音。 「……水……」 喉嚨渴得要命,然而他連動一動手指都很吃力。 淳宏俯臥在巨大的床上,將臉埋在淩亂的床單裡。 腰部以下像灌了鉛般鈍重得毫無知覺,身體稍一移動便有溫稠的濁液自雙丘之間流出,感覺噁心極了。 私處傳來的火辣讓他輕輕歎了口氣,男人的存在仿佛還留在體內。 「……嘖,該死的雙重人格。」 連自言自語也力不從心。 噬人般的深吻讓他明白,以往接過的吻充其量只能算是兒戲。 口腔被巨細靡遺地愛撫,咽下滿溢而出的唾液。不只是唾液,他甚至含入男人的性器,初次品嘗到精液的滋味。 「淳……宏……!」 男人指尖插入他後腦勺的髮絲,用摻雜快感的沙啞嗓音呼喚他名字的時候,他也同樣欲火大熾。 池島攀上頂點那一瞬間,心蕩神馳的神情衝擊著他的視覺。 那個在他身上子取予求的男人陶醉在自己舌瓣初次的侍奉下,而自己竟為此感受到至高無上的幸福——想到這裡他羞愧得臉頰都快噴出火了。驀地回過神來,淳巨集瞥向床頭的電子時鐘,時間已經接近淩晨六點鍾。 「破天荒的夜不歸宿啊……」 以前就算翹掉補習班的課去鬼混,晚上也會乖乖回家。 說不定母親根本沒發現兒子沒回家吧!就算發現了,只要找個適當的藉口蒙混,想必也不會再多問。 以信賴為名的漠不關心,在這種時刻倒是格外教人感激。 話說回來,他們的荒唐行為究竟持續了多久?還沒想他已經開始疲憊了。 離開燒烤店是在九點多左右。 他們在店門口招了輛計程車,前往西新宿的旅館。池島趁他被富麗堂皇的大廳愣住時辦完住房手續,兩人在無人帶領下走向房間。 一打開房門進入屬於兩人的空間,池島便迫不及待封住了他的唇。 眼鏡並不妨礙接吻。唯有在變換角度貪婪地需索雙唇時造成小小的阻礙。然而,也僅止於此。 被扒除的衣物一件又一件散落在連接門扉和床沿的通道上。他好想挖個地洞鑽進去,無奈他現在既沒體力也沒力氣下床收拾乾淨。 全身上下遍佈情事的遺跡,執拗的吮吻在大腿內側和胸口種下青紫色的班痕。他試著撐起上半身想確認自己的慘狀,一陣鈍痛猛然襲向腰際。 「……好痛……!」 他跌回彈性極佳的床上,仰望著天花板。 把自己糟蹋得不成人形的男子正在沐浴。他記不得男人何時離去,似乎是前一刻發生的事,記憶卻模糊不清,無法清楚地想起。 「差勁。」 淳宏喃喃著雙手交叉蓋住眼睛。 他沒有後侮。這樣的結果是他自己所期盼的。 可是——他無法否認自己太低估對方了。 他想瞧瞧池島掩藏在和煦笑容下的本性,卻作夢也想不到男人做愛的時候比戲弄老鼠的貓還要殘忍。 緊閉的眼簾中浮現池島蹂躪自己的指尖。 他讓他切身體驗到什麼叫做銷魂蝕骨的滋味。 也認清了所謂的快感與喜悅。 一次次的射精仿佛要榨幹體內所有的水分。 池島過於靈巧的撫觸叫他知道性感帶並不局限於性器。想起指尖以微妙力道摩挲肌膚的感覺,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分身又開始精力充沛。 緊貼大腿的被單微微隆起。 『……舒服嗎?』 耳邊依稀響起男人的低喃。他被自己再度抬頭的性欲嚇了一跳。原以為早已精疲力竭了,卻像條件反射般起了反應。 「搞什麼鬼啊……」 難堪到極點的他試著咬牙忍耐,高漲的欲火卻遲遲不見消退。無可奈何下,他抬起擱在眉間的手臂悄悄探向胯下。 指腹輕輕一觸,被兩人的稠液沾汙成一片狼藉的分身便強而有力地加速了脈動。 「……嗚……!」 「淳宏,你的身體還好吧?」 咽下呻吟的同時,浴室的門打開了。淳宏僵直的背後感受到池島的接近。 「能動的話就去洗個澡吧?」 散發沐浴乳跟洗髮精芳香的池島,在靠近淳宏的床邊坐下。 淳宏在被單裡縮成一團,偷偷遮住下體不讓他發現。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饒富磁性的嗓音隔著背部傳來,令他渾身一陣酥麻。池島正彎身將嘴唇湊到他的耳畔。 淳宏連忙把被子拉到頭上,躲在裡面搖了搖頭。 「要不然……我幫你把身體擦一擦。你把被子掀開,正面躺好。」 有沒有搞錯啊!淳宏的頭搖得更用力了。 「不用跟我客氣,濕毛巾我都拿過來了,你就別躲了。不清理好感覺會很不舒服。」 不舒服也是某某人害的吧!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死抓住被單不放。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害羞?反正你的身體早就被我看光了……你現在四肢發軟,別再逞強了。」 話雖如此,他也不可能乖乖點頭。如同池島所說的,在床事中他早已醜態畢露了。 可是這畢竟不能一概而論。 在意亂情迷的時候赤身裸體還有得商量,可是要他在羞憤欲死的狀況下接受交歡對象替他擦拭身體,還不如一刀殺了他。 也因此,他打定主意死也不放開被單。正當他全神貫注戒備上方的時候,腳下竟冷不防地暴露在冷空氣之中。 「啊……」 「上面不行,還有下面啊!」 得意洋洋的池島按住淳宏毫無防備的雙腳。 僅僅是指尖透過熱毛巾觸摸身體,背脊便一陣戰慄。 「……淳宏?」 驚愕的聲音,他羞恥得全身通紅。 「毛巾給我,我自己來。」 忍痛撐起上半身的他把手伸向毛巾,池島非但沒有給他,反而將毛巾滑向他的大腿。 「不行。」 「嗚……!」 「……你該不是有反應了吧?」 望著逸出驚喘的淳宏,池島賊賊一笑。 他故意曖昧地擦拭著臀部。指尖輕柔的觸感再度引燃快感的餘燼。明知道淳宏有了反應,他偏要再確認得更清楚。 經過一次性愛的洗禮,池島和煦的笑容感覺上變得異常惡劣。 「唔……」 「別發出這樣的聲音啊,我好不容易才收斂下來,要是不小心又擦槍走火怎麼辦?」 知道淳宏抗拒不了指尖愛撫的他在小腿肚輕劃著,淳宏終於全面投降了。 「啊……!」 再怎麼不願意也阻擋不了聲音逸出,血液一鼓作氣湧向忍無可忍的下腹部。 不著寸縷的他一覽無遺。 池島卻裝作視若無睹。 「你的身體也跟臉孔一樣美麗,肌膚摸起來豐盈又有彈性,讓人羡慕極了。這裡的形狀也好美。」 「池島先生……!」 池島手按著毛巾撫過淳宏的雙丘。毛巾擦過雙腿之間的危險地帶,唯獨忽略了抵在膝蓋間的硬挺。 淳宏咬著被單,強忍著不吭一聲,卻阻擋不了體內在他指尖的描述下激蕩出縱橫交錯的電流。 「這雙腿真的好美。」 舌尖刷過腳趾。被輕輕齧咬的瞬間,一股強烈的衝擊直竄腦門。 「……啊……!」 碰也沒碰的雄蕊高潮了。滿溢而出的蜜汁弄髒了被單和池島的浴衣。 「你還好吧……?」 都什麼情況了,池島還虛情假意地問他好不好。 「拜託你……不要了……」 他難堪地呻吟著。 「為什麼?放著不管你會很難受的呀?」 濕毛巾沿著腰際移向胸口。即便是輕柔的擦拭,對過於敏感的乳首也是不堪負荷的刺激。 「嗯……!」 「你躲來躲去的,我怎麼擦得乾淨。」 帶著竊笑的聲音。 「……擦了老半天,好像越擦越髒了呢?」 池島說著放開了淳宏的雙腳。淳宏立刻彎起膝蓋,忍著酸痛翻身坐了起來。 「你這樣玩我也該夠了吧?」 他一把拉起被單蓋住肩膀,屁股倒退著逃向床頭。 「我玩你?我是一片好心幫你擦拭身體啊?」 「……可是!」 「別說我沒提醒你。」 淳宏還來不及反駁,男人便含笑打斷了他的話。在旁人看來那是個如沐春風的微笑,淳宏卻感到坐立難安。 「當初是你主動勾引我的哦?」 「……!」 這個他心知肚明。可是也不能因此就把所有責任推到他頭上。是他害自己變得如此淫亂不堪的啊! 「你是不是想說錯不在你身上?」 內心的想法被揭發出來,淳宏的肩膀不禁一晃。 「老實說,我跟女性上床從不曾如此失控,她們也不可能讓我失控,是你才讓我失去分寸。」 池島伸出手,溫柔地摟住裹在被單中害怕得閉上眼睛的淳宏。 「全部都是你造成的……」 深情的嗓音隔著布帛在耳邊細訴,薄弱的皮膚下,每一個細胞都在不安分地抗議。 「要不是你哭得那麼可愛,我也不會欲罷不能。要不是你害我理性盡失,我也不會想聽你哭得更可愛。就連現在也恨不得再次要了你,你明不明白?」 池島把他縮在被單裡的手拉向自己的下腹部。隔著浴夾和被單,指尖仍鮮明地感受到強勁的脈動。 「你別這樣……!」 「才做過那麼多次,一轉眼的功夫又想捲土重來。這種事我第一次碰到。」 煽情的耳語震盪鼓膜,沁入四肢百骸。 感受隔著布帛依舊強勁的脈動,淳宏全身的血液部沸騰了。 想起池島賦予的快感,欲火在下腹部迅速竄燒。儘管他的身體還是軟綿綿的狀態。 「你呢?」 池島的手由被單的隙縫潛入,從膝蓋一路往下撫至腳踝,再從腳踝之間回到大腿,繼續往深處的禁地前進。 他本能地併攏膝蓋,指尖卻快他一步抵達了目的地。 在穴口探索的指尖叩關而入的刹那,一道黏稠的液體濡濕了他的下半身。 「……嗚……」 「誰叫你不乖乖聽話……」 面紅耳赤的他把臉埋進膝蓋,抬眼向上窺視,池島正抽出濕稠的指尖玩味地舔舐著。 「看看你的身體多淫蕩,把我給你的東西都流出來了……」 一股臊熱沿著背脊扶搖直上,進斷了腦中緊繃的弦。 「……是你……」 他低著頭控訴。 「你說什麼?低著頭我可聽不到哦!」 調侃的語調,淳宏一氣之下猛然抬頭。 「是你害的啦!」 這句話根本不對。正如池島所言,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池島一開始拒絕過淳宏的誘惑,偏要蠱惑他、主動送上門去任君享用的不是別人,就是他自己啊! 在憤怒和快感的夾攻下,全身不住顫抖。他咬緊下唇瞪視眼前的男人,視野沒來由地蒙上一層水霧。 不能哭,哭了就正中他的下懷了。 到時候池島又會把過錯推到他的頭上,理直氣壯地玩弄他的身體。 優美的指尖抹上含淚的眼角。 「……你用這招騙過多少男人?」 輕輕勾起淳宏小巧的下顎,舌尖宛如舔舐蜜糖般緩緩舔過微啟的上唇,鼻尖幾乎與他相碰的池島深深皺著眉心。 「……我好端端的幹嘛去騙男人……」 「別再撒謊了,我把心都掏出來給你看了,你好歹也該禮尚往來吧?」 逮住淳宏渾身發軟的瞬間,池島一把掀開被單,再次把細長的指頭探向後庭,毫不憐惜地一舉貫穿了狹窄的甬道。 「啊……!」 「你看,你這裡夾得這麼緊,根本是嫌不夠。沒有經驗不可能會這樣。我已經逃不出你的掌心了,你不需要再對我撒謊。」 異物的闖入令蕾心大驚失色地閉攏,指尖卻在裡面蠕動著,意欲強行撬開。曲成L型的食指蠻橫地按揉著敏感的部位。 「不……行……」 「什麼不行?」 池島喘息粗重。 膝蓋不停打著哆嗦。即使縮起肩膀緊閉眼睛,也揮不開指尖在內側摩擦的鮮明觸感。 「……你不說,就別怪我哦?」 他找到淳宏最脆弱的一點,用指甲狠狠刮搔。 「……不……啊!……不要!」 敏感的身體毫無招架之力。不久之前才沐浴過愛撫的恩澤,體內仍殘留著火苗的餘燼,稍微加點油下去,頓時一發不可收拾地竄燒。 「你看……才用手指逗弄幾下,這裡就迫不及待地邀請我了……說說看,你這樣就夠了嗎?」 輕輕啃咬耳垂的池島以惡作劇的口吻故意問。這種事還用得著問嗎,這傢伙真是惡劣透頂。淳宏屏住呼吸忍耐了一會兒,全身又開始停不了地抖著。 「……夠了……我不要了……」 「這樣怎麼夠?看看你都濕成這樣了。」 夾在小腹和雙腿之間的分身正汩汩淌出原以為早巳涓滴不剩的愛液。 他已經迷失了方寸。 自己的身體根本無從駕馭。密穴銜住指尖仍意猶末盡,他一心想要更強的摩擦,渴望得快要瘋掉了。 「……給我……」 朝後方側身環上男人的脖子,拚命攀住了他。 兩人的身體貼得密不通風,吞縛指頭的下半身向前摩蹭。 「……給什麼?」 男人邊問邊在後腦勺和背部來回輕撫,淳宏輕輕啃咬他的脖子哀求道: 「把你給我……」 「榮幸之至。」 細長的指尖一抽出,男人的兇器旋即抵住了他,還來不及適應插入時的激痛,兇器已橫行無阻地一插到底。 「嗚……啊!」 受過無數次肆虐的小穴不停蠕動,以充分的濕潤將池島一寸寸吞入得更深更深。 「……太棒了,真的太棒了……你的體內又熱又緊……」 池島把他的一條腿架在肩膀上,肆無忌憚地展開攻略。黏滯而淫猥的聲響中,兩人的身體一再擦合。 又熱又硬的感覺從內側熔化了淳宏,把他變成性欲的俘虜。 「啊……唔……!」 他配合抽插的動作粗喘著。 喉嚨深處幹嗄得發疼。 儘管如此呻吟仍源源不絕,淳宏緊緊攀住池島的指尖用力得泛白。 「你好棒……淳宏……」 奄奄一息中聽到了池島訴說著快感。淳宏體內每一寸肉壁開始接納大舉入侵的不速之客,緊緊纏索,汲取全部的歡愉。 男人的亢奮宛如在嘲笑他一般岌岌可危地抽出,直到最窄窒的地方再無情地頂入。 「不……不要……!」 同樣的行為接二連三地重複,淳宏腦中一片空白。 他想射精,前端卻被靈巧的指尖按住,池島吮吻他的頸項,揉搓他的胸口,摧毀他所有的抵抗。 一切都無所謂了。 現在的他只能緊閉眼睛,低低啜泣。 「……不要……我……我不……行了……!」 自慰遠遠望塵莫及的致命快感。淚水濡濕雙頰,全身汗水淋漓。他討好似地主動擺臀向池島來回磨蹭,追求更深一層的刺激。 「你這個……壞孩子……」 池島靈活的舌瓣重重舔弄淳宏的耳廓。 「不……啊啊……!」 淳宏的意識一片恍惚,埋在體內深處的硬挺迅速膨脹。 「……把我變成這樣……你得付出沈痛的代價。」 池島發出難耐的呻吟。承受不住巨大的壓迫,淳宏受到箝制的分身瘋狂地叫囂。前後夾攻的快感令它更加賁張,最後的高潮終於來訪。 「……我……我要射……了……」 迫切的吟泣中,抽插更猛烈了。以緊緊相系的部位彷佛要裂開般的粗暴,永不饜足地掠奪著。 思考斷層的下一瞬間,淳宏失去了意識。 「淳宏。」 柔和的聲音呼喚著他。 「……淳巨集、淳巨集,你醒一醒。」 感覺臉頰被輕拍了兩下,淳宏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可是一遇到強光的刺激又立刻閉了起來。 腦袋倒是迷迷糊糊地清醒了。 ——這裡是、什麼地方? 「你醒了嗎?」 池島擔憂的聲音混著嘩啦嘩啦的水聲。身體感覺變輕是因為浮力的緣故。手腕在水中浮浮蕩蕩。 擦拭胸口的溫暖。男人的手觸摸著赤裸的肌膚。似乎有股奇妙的回音。在漸漸恢復清晰的意識中,試著再次掀開眼簾的他,發現自己正躺在浴缸中。 「幸虧你醒過來了。」 淳宏雙腿直伸,脖子靠著池島的臂彎,整個人躺在充滿泡沫的溫水中。一時間搞不清狀況的他扭頭左右張望,腰際竄過一陣鈍痛讓他的腳滑了一下。 「小心!」 他的頭從池島的手臂中滑落,差點跌入水中。他趕緊抓住浴缸邊緣,池島的手腕也同時扶起了他。 「在浴室淹死會笑掉人家的大牙哦!」 總覺得他的臉跟印象中不太一樣,原來是少了眼鏡。做愛的時候雖然也沒戴眼鏡,在正常情況下重新打量又是另一種感覺。 「……我……」 「我叫過你好幾次,你一直沒有醒過來的跡象,我只好自作主張幫你清洗身體。還有其它問題嗎?」 歪著頭正想發問的淳巨集終於掌握情況。羞赧和虛脫一股腦地湧上來,他一時無言以對,於是搖了搖頭。拒絕他替自己擦拭身體招致了這樣的後果。 他在腦中詛咒著,真是活該倒楣。 「這樣乖乖聽話才對,把手給我吧!」 他老老實實地伸出手腕,池島按摩似地替他清洗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