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睡a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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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的關係 BY ふゆの仁子

我愛你。我的心裡只有純哉。 那個片刻不離香煙的男人總是以一副再自然不過的模樣,理所當然似地訴說著綿綿情話。 輕柔的語調,動人的耳語。 在十六歲的少年眼中,年長十歲的他一舉一動都充滿了成人的魅力。 他對他的愛遠遠超乎男人的想像。除了他,少年心裡再也容不下其它事物,甚至覺得自己體內的一切全染上了他的色彩。好喜歡他細長溫柔的手指輕撫雙頰,在肌膚遊走的動作,也好喜歡依偎在他的臂彎裡沈眠的時刻。 他的吻帶著香煙的味道。 他的手指也總是殘留著香煙的味道。 就連他的衣服、他的頭髮,都有那樣的味道。等他發覺時,自己身上也沾染了那樣的味道。回到家裡獨眠的夜晚,總是緊擁著染有他味道的襯衫入眠。 這並不是第一次的戀愛,自己卻像個初次墜入情網的少女一般。天天想他想到心痛,見著了他,又會擔憂著分手而落寞。整個世界都繞著他旋轉。 和他共度的每分每秒宛如置身夢境。可是,夢總有一天會清醒。 稚氣末脫的少年卻沒有發現這個事實。 1在掌心輕撫臉頰的柔柔觸感下,十浦純哉從淡淡的睡眠中緩緩地蘇醒。透過垂閉的眼簾感受到微光,他知道又是一天的早晨來訪。 「早。再不起床,上班就要遲到囉!」 睜開細縫的視野中,有個柔軟圓滑的背影。內衣纖細的線條在白色襯衫下若隱若現。 坐在床邊的人兒朝後方半側著身子,把手放在十浦的額頭上。塗著淺紅蔻丹的優美指尖,彷佛異極生物般在視野的角落蠢動著。 昨晚約她下班一塊用餐,回到十浦的家後兩人上床歡愛,一直到接近淩晨時分才停戰安歇。 耀眼的陽光從遮光窗簾的縫隙灑進屋內,十浦忍不住攤開手掌遮住雙眼.。 他的眼角略為低垂,有著迷人的雙眼皮。不經意流露的笑容宛如孩童般純真,觸動女人的母性本能。 「我好困。」 轉過身向覆在額頭的手腕撒嬌,女人的手卻順勢溜走。 「見習當中的新職員怎麼可以說這種任性的話?是你自己說今天開始要輸早班,絕對不能遲到的,你忘了嗎?」 內衣外面披著一件絲質襯衫,風情萬種地站起身來的女性名叫谷田部美香。她輕輕地拍了拍小自己四歲的情人的背。 「早班?」 「昨天晚上你還說了些別的,不過我喝醉了記不太清楚。你好像提到千石先生什麼的……」 「現在幾點了!?」 沒等美香的話說完,十浦便臉色慘白地坐起身來。 「八點再過一點點。」 「……應該還有時間沖個澡吧!」 身上僅著一條內褲的他跳下床,一邊撥著額頭上散亂的瀏海,一邊走向浴室。 「要不要吃早餐?」 「幫我泡杯咖啡好嗎?雖然我真的很想吃妳做的早餐,可是實在沒有時間了。真對不起。」 十浦一溜煙沖進浴室,從門口探出頭來匆匆回答。 「好吧,我會在你趕得及出門前準備好。」 「謝了。」 向情人道完謝便立刻把門關上,接著扭開熱水從頭澆下。倒出洗髮精清洗有點毛躁的頭髮,順便沖掉一身的汗味。 走出浴室,抓著毛巾擦乾濕漉漉的身體,再拿起吹風機吹幹頭髮。用慕斯和髮膠將不聽話的頭髮梳齊後,這張娃娃臉總算趕上了實際的年齡。 三月才從念了四年的美術大學畢業的十浦,在四月進入DC公司的「MI」品牌就職。 「MI」在五年前起用了曾跟隨巴黎服裝秀常客安宅新生學習的市村雅久為設計師,並積極地展開各方面的活動。 一個是以接近成年但尚未成年的微妙年齡層為物件的「MI」,一個則是鎖定二十歲後半到三十歲之間為消費群的「MASAHlSA.ICHIMURA」,率領著旗下這兩大品牌的DC,在競爭激烈的時裝界獲得了壓倒性的支援。 「MI」原本是由女性部門起家,大約五年前才開始將觸手延伸到男性部門,並締造了輝煌的戰果。十浦私底下也是MI的愛用者,從學生時代便醉心於它突出的設計和貼身的好質感。 在任職於宣傳課的表姊——井手美津子大力推薦下,他終於下定決心選擇進入「MI」。 一進公司便接連被指派到研發室和營業課見習,從上個禮拜起,又被調到店裡實習販賣工怍。 穿著公司自製的襯衫,打上領帶,整個人的精神也跟著抖擻起來。 「清爽多了吧?」 來到客廳,化完妝的美香趨前迎接。她的長髮漂亮地挽起,除了口紅以外的妝也都化好了。 「妳不去洗澡嗎?今天不是要上班?」 「你這只瞌睡蟲還沒起床之前,我已經先洗好了。」 隔著桌子靠近的身體依稀傳來和十浦一樣的香味。美香是大規模成衣公司的淑女專櫃小姐,所以穿著向來光鮮亮麗,對身邊的小飾品也格外用心。 「這樣啊!」 在她的唇上輕啄了一下,十浦開始啜飲剛泡好的咖啡。咖啡豆濃郁的香味喚醒了原本昏昏欲睡的腦袋。 「那,我走囉!」 披著外套,在玄關穿上擦得晶亮的皮鞋。兩人在門口交換了一個輕吻。 「好好加油。」 走出公寓門口,和煦的春陽正普照大地。 「春天到了呢!」 車站沿路的行道樹冒出嫩芽,在陽光的沐浴下顯得綠意盎然。 搭著電車望向窗外,也是一片濃濃的綠蔭。 正當十浦肩靠著車門環視車內時,有個男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個男人比周圍的上班族要高出一個頭,把瀏海往後梳攏的他露出了形狀姣好的額頭。端整的劍眉顯得英氣勃勃,不經意流露的冷笑和他的薄唇搭配得天衣無縫。 結實精壯的體格和修長的四肢把「MASAHlSA.ICHIMURA」的西裝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毫不做作地站在不甚擁擠的電車裡看著折成四迭的報紙。細長的眼眸看似帶著幾分憂鬱,但是又有誰知道那是因為早上精神不振才使他的眼睛瞇得更細呢! 「還是那麼帥氣。」 十浦藏身在人群裡偷偷望著他,心有不甘地輕聲嘟嚷著。 這個媲美活動看板的男人名叫千石棗。 正值幹勁十足的而立之年,目前擔任「MI」和「MASAHlSA.ICHIMURA」打版師的他,負責的工作就是把設計師市村雅久設計的服裝忠實而完美地呈現出來。 這個階段在「MI」和「MASAHlSA.ICHIMURA」的制衣過程中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由於前任打版師出國留學,於是在今年從別家公司將他挖角過來。 一開始,有部分的職員感到相當不安,但一起合作過之後,便折服在千石卓越的才華和敏銳的嗅覺之下。 不僅如此,他對商品開發(MD)和營業方針有著精闢入時的見解;同時,他也參與銷售策略等企劃。 市村雅久品牌之所以叫座其實多方仰賴他對市場的敏銳度。 就在他抓著吊環眺望千石之際,電車已駛入目的地所在的車站。 混雜在其它乘客之間下車的十浦還來不及站穩就被人從背後撞了一下。 當他開始想像著自己可能身體一歪、丟人現眼地跌倒在月臺上的慘狀時。事實卻出人意表,有只手臂迅速地伸到胸前,及時挽救了他。 「謝、謝謝!」 十浦慌慌張張地把彎下的身體伸直,感激地鞠了一個躬。 「連下個車都會跌倒,未免太遜了吧!記得多練練身體!」 在頭上響起的聲音好熟悉,難道……十浦抬起頭,果然看見料想中的那張臉。 ——千石棗。 「今天起要到賣場實習,是嗎?」 「是的……」 十浦整理淩亂的西裝,逃開千石的懷抱,和他保持一步左右的距離。 「外出巡視的時候,我可能會順便去店裡露個臉,幫我跟上村說一聲。」 高壯的男人輕輕摸了摸十浦的頭,便若無其事地離開了。 凝望著男人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十浦的胸口恍如被針戳了一下。 悄悄把手探向千石碰觸過的頭髮,追尋著他的溫暖。在他的眼裡,自己一定還是高中生的模樣吧! 他那明顯地把自己當成小孩子看待的口吻和舉動,加深了十浦的想像。 對千石來說,他們倆的交往只是過去的遊戲之一,所以他才能平心靜氣地對待自己、主動開口和自己交談。.七年前,十浦和千石經常如影隨形,委身在他強壯的臂彎裡,感受他手掌帶來的溫暖,十浦飽嘗著幸福的滋味。 千石是大規模成衣公司的新進人員,十浦則是高中一年級的學生。對當時的十浦來說,千石是他生活的重心,不論是學校或家裡,心裡念的都只有千石。但他卻怎麼也沒想到,兩人會有分手的一天。 「……我又何必念念不忘呢……」 宛如昨天才剛發生的記憶鮮明地浮現在腦海裡,十浦苦笑不已。 明明發誓要忘了他,他們卻以上司和部屬的關係在同一間公司不期而遇。這或許只能說是命運的捉弄吧! 「該死的偶然。」 作夢也沒想到他會轉職到「MI」。所以,當十浦在見習會場遇見他的時候,心臟差點給嚇停了。 如果知道千石在「MI」,那他說什麼也不會進這家公司的。事實上,在見習會場上見到他的當天,十浦甚至打過電話給井手,問她千石是什麼時候進入「MI」的。 『是去年夏天剛過的時候吧!他跟我不一樣,在之前的公司和上司處得應該還不錯,但也不知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摩擦,後來就被我們公司的老闆挖角過來了。』對自我主張強、實力也不差的井手而言,大公司並不是很適合的環境。於是,她毫不留戀地跳了出來,投入市村的旗下。 『對了,阿純,你怎麼會認識千石先生?』「這……」 聽到井手劈頭一問,十浦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強壓下滿腔的怒火。 年長十歲、任職於成衣業的千石和就讀高中的十浦,在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為他們倆牽線的不是別人,正是井手,但井手卻把這件事給忘得一乾二淨。 當然,只要十浦點醒,她就會想起自己企劃過的廣告,可是就算她想起來也於事無補。 在有氣沒虛發的情況下,十浦只好自行結束那段對話。 「早。」 當十浦怏怏不快地走進位於新宿百貨公司的賣場時,店長上村已經在做準備工作了。 「早。怎麼了,一大清早就皺著眉頭?」 和十浦一樣身穿「MI」西裝的上村康成戴著一吋銀色捆框眼鏡,脖子上系著深色的領帶。 「沒什麼……千石先生要我跟你說一聲,他外出的時候可能會到我們店裡來一趟。」 「那當然是歡迎之至。你一大早就和千石先生碰了面啊?」 「真是三生有幸,我跟他住在同一條幹線上。」 轉身埋入工作中的十浦一邊忙著點貨,一邊把衣服從紙箱裡取出來。 「哦?真令人羡慕。」 上村發自內心的感歎讓十浦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用只有自己才聽得到的音量小聲地嘀咕著「羡慕你的頭」。 和十浦交往那時候,千石住在涉穀車站附近的公寓。 高格調的傢俱和優美的景致讓十浦每次造訪都深切地體認到,自己和千石之間的生活差異,也讓他感受到兩人年齡的距離。他不禁自問,要到什麼時候才能長大成人,和千石一樣住在市中心的高級公寓裡。 明明住得好好的,為什麼要搬到通勤不便的市郊呢?以前,十浦根本無法想像他跟一群人擠通勤電車的模樣。 就算擠破腦袋,十浦也不可能理解千石在想些什麼。 2「阿純,你缺不缺錢?」 高中入學後即將迎接第一個暑假的星期天。就職放大規模成衣公司宣傳課的表姊井手,對才剛考完第一學期期末考的十浦這麼問道。一切就此展開了。 「錢?當然缺啊!我暑假已經打算去附近的便利超商打工了。」 井手獨居在十浦家附近,一到晚餐時間就會過來報到。穿著比學生時代略為時髦的她,剪了一頭和顎線齊長、而且染成明亮咖啡色的直發。 自從進入目前從事的這一行,井手就改穿起品味高尚、氣質沈穩的洋裝。 「既然如此,你要不要考慮到我們公司打工?期間是三天,日薪大概兩萬多,餐點費和車馬費另算。」 「一天兩萬?」 把菜大口大口地扒進嘴裡的十浦停下筷子,愣愣地望著表姊的臉。 「是以上!實際的金額還沒下決定。不過,工作時數不定,開始和結束的日期也沒敲定。當然,如果收工的時間太晚,我們會找人送你回家。」 工作三天,日薪兩萬。最保守的估計也有六萬塊。工作時數較長倒是無所謂,反正薪水這麼高,算一算還是很劃得來。 「是什麼樣的工作?」 一直沒參與話題的媽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當我們公司新品牌宣傳海報的模特兒。」 「模特兒?」 「哎呀,太棒了!」 兒子大驚失色,母親卻欣喜若狂。 「不錯啊,阿純!這種經驗別人還求之不得呢!再說,有美津子在一旁照顧,應該沒什麼好擔心的,你就答應吧!」 當事人的意見被從中腰斬,打工的事就這麼敲定了。 為什麼要用外行人呢?十浦提出這樣的疑問。井手於是跟他解釋其中的原因。 「這是同一期進公司的小組針對男性所企劃的新品牌,我們想先試賣看看,如果評價不錯的話再正式推出,所以沒有什麼預算。」 「那為什麼找上我?涉穀一帶多的是更帥、更好的人選啊?」 「你就綽綽有餘了。外型出眾,身高也夠。再說這是新品牌,我們需要的是新鮮的形象,而不是裝模作樣的模特兒。」 「同期進公司的人裡面沒有半個人選嗎?」 「那倒不是,我們已經拜託一個人了。」 雖然覺得有一個人就夠了,十浦還是答應了井手,前往攝影現場。 進高中就讀之前,十浦長得並不算高。 他是地道的少年體型,手腳修長,體格像少女一般纖弱。可是,升上高中之後,卻一下子抽高,容貌也擺脫了少年時期的稚嫩。 但是,十浦本人卻改不掉矮個子時養成的習慣,看人的時候總是習慣眼睛朗上瞪視。雖然,有不少人勸過他,但是根深蒂固的老毛病硬是改不過來。 一進攝影棚,立刻有人指正他這一點。 「你看人的時候是不是習慣眼珠朗上盯著人家?」 穿著合身西裝站在十浦面前的男人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抿嘴笑了笑。 修長的指尖夾著香煙。一邊說著一邊聳了聳肩的男人有一雙細長的眼睛,渾身上下散發出成熟的男人味。 在介紹下互報姓名時,這個由公司指派的模特兒自稱千石棗。他和井手是同公司的職員,目前任職營業課。超過一八0公分的身高和勻稱的體格,令專業模特兒都自歎弗如。 負責新品牌設計工作的深澤浩毅也來到了攝影棚。 比起千石雖然稍有不及,但他也是個輪廓分明的大帥哥,身高也高人一等。毫不做作的裝扮充分展露其品味的高尚。 基本款式和舊品牌大同小異,但袖口、衣領,甚至口袋、鈕扣等細節,卻處處突顯出設計師深澤的堅持。 十浦依照吩咐穿好衣服,梳齊頭髮後化上淡妝,接著遵從攝影師的指示站在照相機面前。 暴露在炫目的照明下,頗覺不慣的十浦相當緊張。 「放輕鬆一點,朝這邊笑一笑。」 臉部肌肉僵硬,試著想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想盡辦法擠出一點笑容,結果還是行不通。全身緊張得汗流浹背,整個人也疲憊不堪。 「休息一下吧!」 休息了將近兩個鐘頭。 「何必緊張成這樣呢?我們並不要求你模仿專業級的笑容,只要放輕鬆一點就行了。」 正當十浦蹲在攝影棚角落自責不已的時候,井手走了過來。 「這個我也知道,可是……」 要是擠得出自然的笑容,自己也不用這麼苦惱了。只可惜這一點他實在說不出口。 「井手小姐,請過來一下。」 「來了!待會兒要記得好好地笑哦,我們的時間是有限的!」 井手使勁拍了拍表弟纖瘦的肩膀,接著便朝同伴身邊跑去。 「痛死我了……」 「有個厲害的表姊還真是苦了你啦!」 就在十浦揉著被大力拍疼的背時,身後傳來一陣訕笑。十浦緩緩地轉過頭,只見嘴裡叼著煙的千石站在那裡。 肩膀靠著牆壁的他光是站著便好似一幅畫。 「我和美津子都是獨生子女,從小我們就像親姊弟一樣長大,彼此都不懂得客套。」 十浦挺直腰杆慌忙地站了起來。 「你好像滿緊張的?」 「啊、嗯……你都看到了?」 手指夾起香煙,朝著天花板吐出白煙的姿勢同樣帥得一塌糊塗。自己長大後,也能和這個男人一樣帥勁十足嗎? 「攝影師也說只要像平常一樣站著就行了,可是我實在辦不到……我很少站在鏡頭前,所以忍不住就緊張了起來。」 千石踩著優雅的步伐走到十浦面前,遞出手上的罐裝咖啡。 「謝謝。」 「井手剛剛也說了,你只要維持高中生的原貌,不必去管什麼鏡頭啊!」 「難就難在這一點。」 「要怎麼做才能消除你的緊張呢……」 千石更進一步地靠近低著頭、兩手捧著罐裝咖啡的十浦。突然,有一股甜甜的香味掠過十浦的鼻尖。 「千石先生,你的身上好香。」 十浦脫口而出的稱讚,千石並沒有聽漏。 「可能是古龍水的香味吧!」 「古龍水嗎?好成熟哦!」 「成熟?」 「我的朋友當中也有人在使用古龍水之類的東西,可是這種甜甜的香味還是只適合像你這樣成熟的大人。」 混合了千石體味的香味形成一股獨特的芬芳,異常地煽情。 「要是我長大以後也適合噴這種香味的古龍水就好了。」 十浦天真地將鼻子湊近千石的胸膛,一雙大掌驀地捧住了他的小腦袋。 「你的身上有沐浴乳、洗髮精,還有太陽的芳香。」 緊接著頭上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歎息。透過溫度,十浦知道捧住兩側腦袋的大掌漸漸地移動到肩膀和背部。 「千石先生?」 「好纖疫的身體啊……雖然骨架不小但感覺就很柔弱。乍看之下身高跟我沒差多少,卻讓人有種輕易就能抱起來的錯覺。」 環在身後的指縫依然夾著香煙。十浦不由得擔心借來的衣服會不會燒焦,千石卻像是故意逗著他似地收緊了手臂。 「那個……千石先生?」 「教你一個消除緊張的魔法。」 千石縮回環在身後、夾著香煙的手指,勾起十浦的下顎。還來不及詢問他要做什麼,他的行動便給了他答案。帶著煙味的舌頭靈巧地在十浦口腔探索了一番隨即撤退。 「怎樣,冷靜下來了嗎?」 一臉邪笑的男子大言不慚地這麼問。 被男人奪走雙唇的十浦只覺得腦中一陣兵荒馬亂。可是,看到千石滿不在乎的模樣,又覺得大驚小怪的自己太過愚昧,簡直像個長不大的小孩。 所以,十浦不急著掙脫他的懷抱,反而抽走千石指縫間的香煙。就著空罐把煙撚熄後開口說道:「緊張是不會了,不過別的地方倒是緊繃得厲害。」 望著千石近在咫尺的臉,十浦雖有滿腔的疑惑,卻堅持不把視線移開。即使在這麼近的距離看他,他的五官依舊端整得令人著迷。 或許他只是一時興起,捉弄我這個年紀相差甚遠的高中生吧!十浦這麼告訴自己,試著撫平自己慌亂的心。 「小鬼,你的膽量不小嘛!」 「我不是小鬼,我叫十浦純哉!」 看著十浦以倔強的口氣報出自己的姓名,千石露出滿意的一笑。 「我知道了,純哉。我很喜歡你。這次的工作看來會很有意思。」 話才說完,千石又在十浦的唇瓣落下一記輕吻,接著便走回工作人員那裡。直到看不見他柔韌的背影,十浦才往後退了幾多,背靠牆壁跌坐在地。 「什麼跟什麼啊……」 將手掌覆在剛剛被千石封緘的雙唇,確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被人吻了。這個他知道。可是,剛剛的吻和十浦以前體驗過的截然不同。不僅是唇瓣交迭那麼單純的行為,似乎有什麼東西從密合的地方被狠狠吸走。品嘗著直沖腦際的戰慄快感,明明沒有碰觸,下半身卻像著了火一般。 接吻這種事並不是第一次。國三的時候也曾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和同班同學有過親密關係的經驗。 可是,那次做愛也不如和千石那一吻來得心神俱醉。 「他到底是什麼居心……」 儘管訝異自己怎麼會被男人的吻挑起情欲,但十浦更介意的是千石吻他的理由。 休息時間結束重新進入攝影的時候,他的一顆心仍懸在千石身上,總覺得千石在看著他。緊張是紓解了,笑容卻怎麼也放不開。 「不笑也無所謂,把主題當作是青少年的煩惱就行了。」 深澤提出的替代方案獲得在場工作人員一致的認同。 「不知道這個青少年是不是還是『尚青』的哦?」 千石的一番話沖散了嚴肅的氣氛,逗得工作人員哄堂大笑,但十浦卻笑不出來。 第二天的攝影主要是拍攝兩人搭檔的海報。千石一改昨天的風貌,穿著輕便的毛衣和棉質的休閒褲,十浦則是穿著鑲邊襯衫和牛仔褲。 「穿著休閒服飾的男人合照。這兩個狀似暖昧的男人是什麼關係?」 「當成假日一起出遊的兄弟……是不是太牽強了?」 負責宣傳的井手笑著回答千石的問題。 「我很懷疑有哪一家的兄弟這把年紀了還會在假日裡泡在一起。」 千石苦笑著捉住作勢欲逃的十浦,把他拉近自己身邊。 「幹嘛避開我?怕我吃了你嗎?」 趁著還沒正式開拍,千石在十浦的耳邊低語。 「我沒有。」 耳邊的熱氣呵得他好癢,十浦縮著肩,正經八百地回答。 「是嗎?我還以為你明知道我的心意,卻故意躲著我呢!原來不是啊!」 千石意味深長地這麼說完後,用兩手圈住他的細腰,再把手指交纏在他的小腹前。 「千石先生,你這是……」 「我只是照海報的劇情需要擺POSE罷了。井手,這樣如何?」 「太完美了!保持這個姿勢,你們隨便聊兩句。」 「完美?」 老大不小的兄弟像這樣緊貼著身體說話,怎麼想就怎麼曖昧不是嗎?十浦的疑問被扔在一旁,只聽見按下快門的聲音此起彼落。 「純哉,你現在有沒有交往的物件?」 千石一邊挪動姿勢,一邊用別人聽不見的音量對十浦耳語。 「目前沒有。」 掠過耳際的聲音讓他的背脊竄過一陣顫抖。十浦在心裡不斷警惕自己千石是在戲弄他,表面上則儘量保持冷靜。 「是嗎?那就好。」 對十浦的回答滿意地點點頭,千石接著又說:「既然如此,要不要考慮跟我交往?」 「什麼?」 意想不到的一句話讓十浦吃驚地叫了出來,當場目瞪口呆。 「阿純,幹嘛大呼小叫的?工作的時候安靜一點!」 聽到井手殺氣騰騰地開罵,十浦縮起肩連忙道歉。 「哎,再不認真一點,你那位可怕的大姊又要劈雷了。」 「你也不想想是誰害的!都怪你胡說八道,我才……」 由於不能大聲斥責,十浦只好細細碎碎地發起牢騷。 「我承認是我害的。不過我可沒有胡說八道。我是認真地想跟你交往。」 千石堆出滿臉的笑容對十浦步步進逼。 攝影的進度比預期中來得順利,才兩天就提早結束。可是,打工費卻比當初預定的要來得多,一共拿到了十萬塊。 「真的要給我這麼多?」 「公司的五萬塊比預定的要多一點點,至於剩下的五萬是我、深澤先生和千石先生三個人給你的獎勵。」 井手對看著信封裡的打工費發愣的十浦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還有,千石先生說回去的時候要請你吃一頓大餐,要你在這裡等他。」 「你也會去吧?」 「別傻了,還有一堆該做的工作在等著我呢!只有千石先生啦!你可以狠狠敲他一筆,有好吃的千萬別客氣。」 「咦?」 井手剛離開,改穿私人西裝的千石隨後趕來了。 十浦身上穿著一條牛仔褲和白色POLO衫,腳上穿的是地攤買來的球鞋,背上背著手工背包。 「還是這種自然的打扮比較適合你。」 千石就像看見高中女生的歐吉桑對十浦巨細靡遺地品頭論足了一番,接著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攪住十浦的腰,準備跨出步伐。 「那個……我想先問一件事。」 差點就被千石牽著鼻於走的十浦揮開扶在腰上的手掌,閃身站在一旁。 「你是同性戀嗎?」 自從昨天被他強吻後,十浦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為什麼他可以吻了自己卻絲毫不以為意?難道他的腦中沒有同性之間的顧忌?關於這一點他也問過自己,但卻找不到明確的答案。 如果他只是鬧著玩的,那耿耿於懷的自己未免太愚蠢了。所以,他決定先確認千石的心意,然後再回過頭來審視自己。 「你問得還真直接。」 千石絲毫不以為忤,笑得肩膀都抖了起來。 「對不起……」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我倒想問你同樣的問題。當你被一個男人親吻時,你並沒有特別表示拒絕,就連對方問你願不願意交往,你也沒表現出噁心的樣子,這到底是為什麼?」 被問及原先想保留的答案,十浦不由得一時語塞。 「那種眼神……我勸你最好別隨便用那種眼神盯著人家看。有些人會感到不快,有些人則會誤以為你對他有意思。」 額頭被手指輕輕一彈的十浦將腦袋歪向一邊。靜下心想了想,才發現自己在不自覺的情況下一直瞪視著千石。 望著十浦沈思的模樣,千石苦笑道:「傷腦筋的事留到以後再想,先跟我交往看看吧?把心情放輕鬆,就當作多了一個年長的朋友。」 千石誠懇的笑容把十浦哄得一愣一愣的。 在情場上還是菜鳥的他,根本不可能識破成熟男子笑裡藏刀的虛偽面具。 用餐的時候,千石教了他吸煙的方法,也指點他喝酒的竅門。在千石不停的勸酒下一杯接過一杯,等他發覺時心情已經High到了最高點。 「讓井手知道我把高中生灌醉,她一定會罵得我狗血淋頭。今晚你乾脆來我家住吧!」 「讓我住你家,你的情人不會嘮叨嗎?」 「要是我有情人,就不會說要跟你交往了。」 千石開的是十浦也知道的外國進口車。 「酒後駕駛不太好吧?」 「那點酒我根本不放在眼裡。」 話雖如此,他剛剛可是一個人幹掉了整瓶洋酒。要是遇到臨檢,勢必被吊銷駕照。十浦一顆心七上八下,車子卻總算平安過關,抵達位於涉穀的公寓。 「好氣派的公寓!」 住在透天屋的十浦對公寓原本就充滿了好奇,更何況千石住的叉是極盡奢侈的一房一廳。十浦步履踉蹌地在屋裡繞了一圈,接著回到了客廳。 「很寬廣,整理得也很乾淨。」 「我平常很忙所以很少回家,就算想弄髒也沒有機會。」 雖然在大規模的成衣公司上班,但千石只是個進公司不滿一年的小職員,以他的薪水八成付不起這間公寓的房租。思考能力變純的十浦料想千石的家一定是有錢人。 「如果我也能住在這樣的地方,那該有多好。」 十浦撲倒在舒適的沙發上,千石朝他走了過來。直到他的手在臉頰輕撫,十浦才驚覺到自己差點遺忘了某個重大的事實。 就當作多了一個年長的朋友吧!被他這麼一說,自己也只好接受。可是,千石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把自己當成「朋友」。 「千石…先生……」 品嘗過千石混合了酒味和煙味的唇,十浦困窘地呼喚他的名字。 「你可別告訴我,你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情況就喝醉了。」 立起膝蓋坐在沙發前的千石用前所末見的堅定眼神凝視著十浦,再度落下了他的唇。 宛如生物般的舌頭潛入半啟的雙唇,在口腔內恣意探索,一捕捉到十浦的舌尖,便霸道地纏了上去。 「嗯……」 十浦溢出苦悶的歎息,在他體內有股莫名的情愫正緩緩覺醒。 「你今天問我,是不是同性戀。現在我可以明白地回答你,YES。打從我出生以來就不曾對女人動心。」 用吻結束了對雙唇的愛撫,千石細長美麗的手指伸向十浦癱軟的身軀。把手滑入上衣的下襬,直接觸摸他微微冒汗的肌膚,再緩緩地移動。 「你到底看上我哪一點?」 「真是個傻問題。我自己也沒有答案。」 也不知是不是被溫柔的親吻和酒精給麻醉了,十浦並不厭惡千石對他做出的種種行為。 可是,當千石脫去他的上衣、解開牛仔褲的鈕扣時,十浦頓時全身僵硬。 「不行嗎?」 脫掉西裝外套、解開領帶的千石用一如攝影時候的口吻,探詢著十浦的意願。 「也不是不行……」 「那只是害羞囉?」 從千石反復確認的對話裡聽得出他暗自松了一口氣。望著他的笑容,十浦決定把自己的身體交給他。 第一次和男人做愛雖無可避免地嘗盡了苦頭,但排山倒海而來的快感卻淹沒了他的痛楚。 隨著歡愛的落幕,十浦的內心深處已被千石進駐。 ——那是距今七年前的事了。 3「早安。」 過了中午的時候,忙著上架的十浦身後傳來上村緊張的招呼聲。 「非假日似乎有些冷清哪!」 從應答的聲音認出訪客,十浦的全身霎時警戒了起來。 「是啊,尤其是領薪日前夕……」 上村勉強敷衍的聲音裡滿是心虛。 「我不是來確認業績的,你不用這麼戰戰兢兢。對了,我想借用一下你的部下,可以嗎?」 「部下?你是說十浦嗎?」 自己的名字突然被提到,十浦忍不住回頭,眼光卻恰巧和看著自己的千石對上。十浦急忙把頭轉了回來。 「我想找在那邊忙著上架的新人問點事情。」 「你儘管問,剛好現在是休息時間。三十分鐘怎樣?哦,不,一個小時也沒問題。十浦,千石先生有話要跟你說。」 「……來了。」 找個藉口說我恨忙不就得了嗎!腦筋不懂得拐彎的上村老老實實地回復上司。十浦無奈地回頭,一臉不甘的表情瞪著千石,但對方似乎一點也不在乎。 「店裡的工作怎樣?」 才在百貨公司裡的咖啡店面對面入座,千石隨即從西裝胸前的口袋掏出香煙。 夾在優美的手指之間的香煙和七年前的品牌如出一轍。千石用打火機點燃叼在嘴裡的煙,香煙頂端亮起紅點,從他的薄唇吐出一縷白煙。 優雅穩重的舉止讓千石看起來比七年前更成熟。十浦心下感歎著不論自己增長多少歲,不論自己長多高,他們之間的年齡差距永遠也不可能縮減。 「純哉?」 望著忘了回話,反而心不在焉地盯著指尖的十浦,千石露出訝異的表情。聽見他和以前一樣叫自己「純哉」,十浦只覺渾身一震。 「我認為……這比跑業務要適合我。因為直接和客人接觸,可以瞭解怎樣的年齡層需要怎樣的衣服。」 「你在大學念的是紡織工程吧?」 「嗯。」 「當初希望分配到哪個部門?」 「我希望當打版師。可能的話,我也想參與織品方面的工作,這樣可以多學點東西。」 「哦——」 雖然是自己提出的問題,千石卻對答案興趣缺缺,只是慵懶地回了一句。十浦不敢正面凝視千石的臉,只好把視線移到桌上的咖啡杯。 「也有七年了吧……」 把長長的煙灰彈在煙灰缸上,千石毫無前兆地冒出這句話。十浦抬起視線偷偷看著千石的表情。 他知道千石指的是兩人分手後的這段日子。可是,他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件事。 十浦輕輕咬著下唇,等待他的下一句。 「我也上了年紀了。畢竟高中生的純哉都進公司上班了。在見習會場上看到你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大跳,因為我怎麼也想不到會在這樣的場合上和你碰面。早知道你會進『MI』,當初我絕不會跳槽。」 「彼此彼此。」 聽到千石在長歎中說出的這段話,十浦頓時怒火攻心,冷冷地反唇相譏。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你在這家公司,我一定另謀高就。」 十浦抬起頭劈哩啪啦地削了他一頓。千石笑了笑,就著煙灰缸把煙蒂撚熄。 「不用太激動,這些我也知道。當初是你甩掉我的,如果現在露出受傷的表情那就太奇怪了。反正已經是七年前的事了,我們就笑著讓它過去好嗎?」 「是你自己先老調重彈的。」 十浦忿忿地白了他一眼。千石笑著說「說的也是」。 千石隱藏在西裝底下的身體似乎比七年前消瘦許多。臉變得比較瘦削,兩頰的肉也凹了進去。 在空白的這段期間裡,他都過著怎麼樣的生活?是不是找到了新的情人? 他和造成他們感情破裂的深澤一定分手了。除此之外,他實在找不出向來和深澤一個鼻孔出氣的千石離開深澤的理由。 「我們也該回去工作了。」 無法向千石投遞的千言萬語,十浦只能在肚子裡吞。 像是要逃開令人窒息的沉默般,千石把香煙和打火機收進胸前的口袋,拿起帳單站了起來。 「我……」 「不用了。不管付帳的是我還是純哉,到頭來出錢的一樣是公司。」 店裡的顧客紛紛目送著走向櫃檯的千石。即將邁入中年的千石越來越有男性魅力。十浦再次咽下便在喉問的話,出了店門口對他微微點個頭。 「謝謝你的招待。」 「我要回公司去了,替我跟上村問候一聲。下個禮拜我會再過來一趟。」 「好的。請慢走.。」 送走把手舉到臉頰位置道別的千石,十浦回到店內,把剛才的話轉述給上村。上村聽完喜不自勝。 「我們店裡的營業額最近不錯,說不定千石先生也對我們刮目相看了。」 全然不知千石來訪的理由是為了十浦,上村幹勁十足地更換擺設,在客戶用的DM上填寫姓名和地址。 「對了,千石先生沒提到見習的事嗎?」 「他好像只是到處看看新職員見習的情況。」 「原來如此。」 到了傍晚,顧客漸漸增加。 新宿店以青少年的商品居多,常常有穿著學生服的少年上門。偶爾會有一些人說喜歡十浦身上的衣服,讓他既驚訝又倍覺親切。 「好想早點念完高中,當一個適合穿西裝的男人。」 縱使少年故作思想成熟的模樣,仍抹不去他側臉上小小的青春痘。這就是年輕人啊……不經意之間,他想起剛認識千石時,彼此也差不多是這個年齡。 在他的眼裡,自己一定像個長不大的小孩吧!他總是寵著自己,從不干涉自己的行為。 直到自己踏入千石那時候的年紀時,才深深地感受到當時的自己有多孩子氣。儘管如此,時光不可能倒流,兩人也不可能再重回以前的關係。 僅僅為了他還叫自己「純哉」便暗自竊喜的自己,實在太可悲了。 倍受千石寵溺的十浦,自從和他分手後便自暴自棄地和各式各樣的人交往,其中交往較久的是從事成衣業的年長女性。 他也曾和一些同班同學交往,可是她們無法理解十浦的內心世界,總是沒過多久便受不了他的任性。 可是,年長的女性卻認為他任性的模樣很可愛,在床上也縱容他為所欲為。儘管如此,享盡濃情蜜意地理在柔軟酥胸中墜入夢鄉的十浦,怎麼也難以抹滅千石留下的記憶。 他所挑起的歡愉對缺乏性經驗的十浦來說是那麼強烈、鮮明;同樣的,千石也在十浦身上嘗到無與倫比的快感。 從他們每次見面千石總是強取豪奪,直到十浦昏過去才肯罷手就足以證明這一點。 準備好的保險套短短幾天的功夫就用完了,等不及去賈新的就直接佔有的例子也屢見不鮮。即使事後幫忙清洗,也不是單純地清洗就算了事,反而就地開啟另一場的性愛遊戲。 在學校課堂上腦筋想的全是和千石纏綿的情景,以至於第二學期的期中考考得七零八落。把其中的緣由告訴了千石,滿懷歉疚的他因此決定在約會的時候教十浦功課。 『你別小看我,數理可是我的拿手科目。』我對服飾向來情有獨鍾,於是決定走上成衣這條路。要不是高中畢業後我又回設計學校就讀,否則還打算專攻物理呢!千石這麼告訴十浦。 大學考試的準備功課或許有點勉強,但高中一年級的物理和數學我可不比現役的學生差。做愛的空檔成了念書時間,他遵照約定教十浦物理和數學。 也因此期末考的時候,十浦的數理科目考了將近滿分。 耶誕節和新年兩個人也一起過。 原以為彼此心裡都只有對方一個,想不到才過完年十浦便得知千石跟其它男人也有交往。 對自己信誓旦旦的嗓音和其它男人情話綿綿,曾吻過自己的嘴唇在其它男人身上流連。 我愛的只有純哉。 每次見面,千石總是對十浦重複這句話。可是在同時,他也面不改色地告訴他戀愛和做愛是兩碼子事。 『你不覺得男同志做愛就像是運動的一環嗎?不過,裡頭如果添加了愛,它就變成情人印證愛情的行為了。』所以,和十浦做愛屬於後者,和其它人上床只能算是運動。這是千石站在成年人的立場所做的辯解。 到了現在這個年紀,自己總算能接受他話中的含意。 他愛自己這件事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就算他有許多性伴侶,自己也可以拍著胸脯告訴自己我們之間有愛情的連系。 可是,當時的十浦卻無法像這樣劃清界線。非但如此,他的心裡還萌生了一個疑問。 對千石來說,「我愛你」這三個字裡究竟包含了多少意義?能毫不在乎地和情人以外的物件上床的他,對自己的感情真的不同於其它的人嗎? 二月中旬的情人節。十浦應千石之邀和他激情地度過一夜,但到了清晨十浦便這麼跟他說:『我們再也不要見面了。』或許千石到現在都還認定他們分手的原因是由於他變了心。 分手的時候,十浦曾告訴千石自己不再愛他了。 僅僅交往了半年就宣告分手,兩個人一定都沒想到。 每說出一句決裂的對白,十浦的心就被像被自己一片片撕了開來。明明是這麼悲傷、這麼痛苦、這麼難受,卻是想哭也哭不出來。 當時的傷痛至今仍椎心刺骨。過去那個想哭卻哭不出來的自己,一直拒絕去面對心裡的創傷。 下了班直接繞到美香的公寓,美香卻還沒回來。身為專櫃小姐的她需要排班,常常比十浦還要晚歸。 用她給的鑰匙開門進屋,迎面襲來甜甜的香水味。點燈照亮陰暗的房間,也不在乎會弄縐西裝,咚地一聲就往床上躺。 一個人實在太寂寞了,真希望美香早點回來。可是,繃緊神經站了一天的十浦不久便沉沉入睡,連美香回來了都沒發覺。等他醒過來的時候,隱隱約約聽見淋浴的聲音。 「天亮了嗎?」 時鐘指示現在是淩晨一點。十浦這才想起自己進門後連衣服都沒換就倒頭大睡的事實。 「你醒啦?」 洗完澡、穿著吊帶背心和底褲走出浴室的美香在頭上圍了一條毛巾,從冰箱拿出一罐啤酒。 卸了妝的臉龐美麗依舊,然而肌膚的彈性卻洩漏了她的年齡。 「要不要也來一罐?」 「不用了,借我喝一口就行了。」 美香靠著背坐在床前,隨手拿起桌上的香煙用火點燃。她拍的是深受女性歡迎的薄荷細煙。躺在床上的十浦奪過她的煙往自己的嘴邊送。香煙的味道在口中彌漫開來。 「怎麼了?難得看你抽煙。」 「今天突然想抽上幾口。」 「是不是有心事?」 把手上的啤酒放在桌上,美香維持坐姿半轉過身子,將十浦的頭抱進纖細的臂彎裡。 「你穿著西裝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的,害我嚇了一大跳,差點以為你死了呢!」 握住她殘留著指甲油的指尖,十浦等待著美香的吻。 「你在撒嬌嗎?」 美香心思一轉便猜到十浦要的是什麼,她笑著移身上床,將情人摟進懷中。 十浦把腦袋靠在她的臂彎,輕輕地問道:「美香,妳愛我嗎?」 「我當然愛你。」 毫不遲疑的回答讓他的心不覺一痛。儘管聽到了最想要的一句話,也無法填補不知不覺間在內心敞開的空洞。 用力地抱緊我吧!填滿我內心的空洞! 他是這麼地渴望著。可是他也知道,現在泡在懷裡的不是能滿足他的人選。 賣場的見習在大致瞭解工作的流程後劃下句點。 「過了今天我們就要說再見了。」 聽見上村感慨萬千地這麼說,十浦也不禁小有戚戚焉。 「這又不是什麼生離死別,更何況也還不知道我會被派到哪兒去。現在就急著話別,改天要是我又被去了回來,那多丟臉啊!」 「不可能的啦!你不是希望分發到研發室嗎?再怎麼離譜也不可能把你派來當店員的。千石先生上次也這麼說。」 「千石先生他說了些什麼嗎?」 沒有漏聽這個名字的十浦反問道。察覺到自己說溜了嘴,上村摀著嘴巴一臉尷尬,斜眼看著十浦的臉。 「抱歉,你就裝作什麼都沒聽到好嗎?」 看著他雙手合十低頭拜託的模樣,十浦也不好再追問下去。雖然掛意他說的那番話,也只能莫可奈何地點點頭說聲「我知道了」。 「真的很抱歉。今天下班後我們去大吃一頓,一方面當作送別會,一方面勉強算是給你的賠禮,你就原諒我吧!」 「我是無所謂啦……不過……你真的要辦送別會嗎?」 這次心虛的人換成了十浦。 「那當然。全體工作同仁都會出席,幾個比較熱的業務也會過來。反正明天放假,今天一定要喝個不醉不歸,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上村恢復平常的調調,粗魯地搓了搓十浦矮自己五公分的頭,轉身清點剛送進來的貨。那個動作讓他想起千石,十浦心慌之餘用力地甩了甩頭。 在賣場實習的最後一天一如往常地結束了。來來往往的顧客不多也不少,也沒有遇到刻意的刁難。接近打烊的時候客人不再上門,百貨公司打烊的時間一到,工作緊接著結束。 「其它人會先到這裡集合嗎?」 「不會。有的人今天放假,應該先到店裡去了。那家店離這裡很近,走幾多路就到。我想你可能也知道,就是白天也賣午餐的那家燒烤店。」 「原來是那裡啊!」 那間店是千石介紹的。學生時代偶爾會去喝兩杯,但自己的酒量並不好。自從踏入社會工作之後,更是極少像同期的其它職員一樣約在新宿碰面,從放假前夕喝到隔天天亮。 所以即使到新宿一帶工作,不但不會去開發新店,更沒有什麼熟悉的店家。 「大概有多少人來?」 「送別會不過是掛個名的,大家的目的其實是在喝酒。我大概約了十個人,至於實際上會來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連上村和十浦在內,共有六個賣場的工作人員。另外,還有百貨公司的助理和交情不錯的業務員各兩人,加起來剛好十個人。 「大家說不定會喝瘋了,你可千萬不要在意。」 「那當然。喝酒本來就該喝個痛快。」 打完卡走出員工出入口,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半。 星期五的靖國大道熱鬧非凡,兩人走著走著便來到了目的地。店門前有個小招牌,下了樓梯只見到一扇門。門一推開,鼎沸的人聲和嗆人的煙味霎時蜂擁而出。 「歡迎光臨。」 在熱情的招呼聲中踏進門檻。環顧不甚寬敞的店內,在靠近裡面的位置找到一群熟悉的面孔。 「你們終於來了!真慢!我們等得都快睡著了!」 早已爛醉如泥的賣場工作人員大呼小叫地招喚十浦和上村,差點嚇壞其它的客人。 「真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 站在空出來的座位後面跟大家打招呼,順便確認到場約有哪些人。在座的人數比上村預約的還要多,好像還混雜了其它賣場的工作人員和總公司的職員。桌子上擠成一團的酒杯說明了人數。 「來了多少人?」 「你們不算的話是十二個人。有兩個現在去上廁所。」 「大家還真閑。」 上村邊興高采烈地揶揄眾人邊找位子坐下,拿著空杯吵著要別人趕快幫他斟酒。 「十浦,別愣在那裡,你也找個位子坐啊!」 「我想還是等所有人都到齊了再說吧!」 雖然只是掛個名,但今天聚餐的目的好歹是為自己送別,就算不是這樣,他也該謝謝大家這段期間的照顧。 「你的禮數真周到。幸好派到我們賣場的人是你。聽說其它賣場都滿淒慘的吶……」 前輩們趁著醉意編排起同期同事的是非,十浦右耳進左耳出,站著看向洗手間的方向。 過了半晌,西裝的袖子出現在視線角落。可是,才剛松了一口氣的十浦卻沒想到,映入眼簾的居然是千石。 4「今天的主賓終於來了。」 千石原本和一起去洗手間的同事在聊天,但一瞥就發現十浦站在他們的座位前面。 「千石先生,辛苦你了。讓你撥冗前來真是不好意思。」 「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我不過是趁機來要點酒喝的。」 千石三言兩語就把上村的話帶過去,在十浦挑好的位置旁邊坐下,遞出空杯。 「現在是不是要跟大家一起乾杯?」 「啊,是的。謝謝。」 他在十浦手上的杯子裡倒了啤酒。 「大家安靜一下,今天的主賓有幾句話要跟大家說。」 拍手示意那些繼續說個沒完的人閉上嘴,用眼神向十浦打暗號。男人從細微的動作和視線便領悟了自己的想法,讓十浦既感謝又懊惱,他輕輕歎了一口氣使心情平靜。 「這段日子以來受到大家許多照顧。雖然還不知道將來會編派到哪個部門工作,但我一定會珍惜在這裡學到的點點滴滴,讓這些經驗能學以致用。今後,我將會更加努力。謝謝。請大家一起乾杯。」 「乾杯。」 早已喝上一巡的人也再次舉起酒杯和十浦交碰,接著一飲而盡。 「你似乎得到了很好的經驗。」 最後跟千石交杯時,千石臉上泛起溫柔的微笑。 「是啊,大家都很親切,還教了我很多事。」 「那是因為你很認真,所以周圍的人也受到感染。上村還頻頻透過我和其它人跟人事課反應,希望你能當他們店裡的幹部。」 熟稔地點燃煙,千石氣定神閑地說著。十浦聽了大感欣慰。 「可是,上村先生自己也不見得會一直留在那裡啊?」 「他的職位也差不多要更換了。不過,我認為這兩件事並沒有衝突。」 千石用夾著煙的手拿起酒杯,當白開水似的喝進肚裡。 老煙槍和海量的威名仍不減當年。 「不管怎樣,上司認可我的努力總是件值得安慰的事。雖然我也出了不少差錯……」 「剛開始都是難免的。就拿我來說吧,現在的我雖然有幾分成就,但剛進以前的公司時,我也鬧了不少笑話。」 千石在空杯裡倒進啤酒,順便把十浦喝了一小口的杯子添到適當的高度。 「剛進公司的時候?就是拍海報那段時期嗎?一點也看不出來啊,就算跟現在的我比起來,你當時給人的感覺都要能幹多了。」 同席的其它成員不斷地追加啤酒和小菜。才剛喝了一口,就有人不由分說地把杯子注滿。 「那是因為當時的我態度很跩,再加上一起拍海報的全是同期的人。」 吐著白煙苦笑的千石眼角皺起了細細的笑紋。交往的時候從沒見過的新發現,讓十浦深深感受到歲月的流逝,胸口也為之一緊。 撮合他們倆認識的年輕品牌成功地掌握了時代的脈動,贏得青少年壓倒性的支持,躋身知名品牌的行列。 設計師是深澤浩毅,千石當時擔任他的打版師。 深澤和千石從念職校的時候就已經是朋友,兩個人志同道合,就連踏入社會後他們的關係也不曾改變,結果引爆了十浦強烈的妒嫉心。 「你說你鬧過笑話?是怎樣的笑話?」 正當情緒低落的十浦陷入沉默之際,上村從旁邊插話進來。其它人聽見他的大聲嚷嚷,也紛紛向千石投以興致勃勃的眼光。 「你們看著我幹嘛?剛剛自顧自地聊得起勁,現在一聽到我出糗了,就全圍過來看熱鬧嗎?」 「那當然!千石先生一向是完美主義,堪稱新職員的典範,想聽你的糗事可是難上加難啊,我們要拿來當作以後的參考。」 「少來了,我看你們是打算以後捅樓子的時候,舉我的例子當擋箭牌吧?」 「這個就得看故事的內容了。」 一轉眼的功夫氣氛便和緩了下來。十浦松了口氣飲盡杯中的啤酒,這才舉起筷子夾料理。 今天也如往常一般和上村換班後才去吃遲來的午餐,之後就什麼也沒進過肚皮了。空腹喝下多於平常的酒,他心裡也知道自己已經有點醉了。 他強忍著繼續動筷,卻突然湧起一股噁心感。原本想說靜靜地休息一下就會好,腦袋卻開始暈眩,臉色也逐漸泛白。 十浦不願打擾大家的談話,悄悄離席後便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向洗手間。可是,短短的距離似乎變得漫長,總覺得走了老半天都走不到目的地。 費盡千辛萬苦推門進入的那一瞬間,膝蓋驀地癱軟。貧血的念頭剛在腦海閃過,但終究為時已晚,眼前已晃入吊在天花板發出炫目光芒的螢光燈。 「你是不是醉了?」 早已做好腦袋觸地的覺悟卻沒有感受到該有的衝擊,反而在耳邊響起了擔憂的聲音。空白的視野裡浮現一道朦朧的身影,過了片刻身影才逐漸清晰。 「你的臉色很蒼白。能吐的話吐出來會比較舒服,你自己撐得住吧?」 好不容易對了焦,這才發現是千石在背後扶著自己。雙腳已經恢復力氣,但噁心感仍然揮之不去。 「我沒事。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逃離千石的懷抱躲進個人隔間,十浦蹲在馬桶前嘔吐。吐完後,整個人舒坦多了。剛剛只是因為空腹喝酒才引起反胃。 做了幾下深呼吸,再用水漱了漱口。走出外面時,發現千石仍憂心忡忡地站在那裡。 「讓你擔心了。」 十浦不敢問千石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要是知道別人都沒有發現自己喝醉,只有千石留意到自己跌跌撞撞的模樣,他怕他會燃起不該有的期待。 「千石先生是來上廁所的吧?為了避免大家擔心,我就先回座位去了。」 「等一等。」 點個頭正準備閃身離開的十浦,被千首的大手抓住了手臂。站得這麼近才發覺到縱使身高很接近,兩人的體格卻有極大的差距。 從肩幅的大小、胸膛的厚度,甚至到全體骨骼的架構一概不同。 「有什麼事嗎?」 大掌的溫度透過被緊箍的手臂傳遍全身。 「我想跟你單獨談談。」 千石以前所未見的眼神和語調認真地說道。 「回座位後我們再談吧!」 「在那樣的場合根本沒辦法談!」 看著他充滿千言萬語的噬人眼神,十浦脆弱的心劇烈地顫動。 「一定要在今天談嗎?」 「沒錯!」 刻不容緩的回答讓十浦無奈地歎了口氣。要是不答應,恐怕他是不會放開自己了。 「你到底想怎樣?」 「再過三十分鐘左右他們可能會離開這裡去喝下一攤,到時候我們就跟大家道別,另外約個地方會合。」 「要到哪個地方?」 「第三街的『莎雷蒙』。」 一聽見這個名字,十浦挑眉露出鄙夷的冷笑。強自壓下瞬間沸騰的怒焰,垂下眼簾說聲「我知道了」。 「我已經安排好了,如果你先到的話,就到櫃檯報我的名字。」 也就是說他早已訂好房間了。打一開始千石就不安好心。一想到自己不假思索便膚淺地跳進他的計謀,十浦便感到可笑。 第三街的『莎雷蒙』是七年前,千石為了實現十浦在旅館做愛的心願所預約的地方。自此以後,只要約定在『莎雷蒙』碰面,便意謂著兩人要徹夜歡愛。 嘴上說有話要談,卻把地點指定在『莎雷蒙』,就代表背地裡有第二層含意。 該去?還是不去?在腦中思考片刻後,十浦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我知道了。現在可以把手拿開了吧?」 千石似乎把它當成是同意了。放開十浦的手,如釋重負地歎說「太好了」。 「我先走了。」 灼熱的氣息掠過十浦的頸項。看著他虛弱無助的模樣,十浦好想伸手安慰他,但終究是忍了下來,如同脫逃一般的先回到座位。 「怎麼了?喝醉了嗎?」 儘管回到了座位,他的腦海裡卻塞滿千石說的話,整個人魂不守舍的,別人跟他搭腔他也置若罔聞。 千石終於回到隔壁的座位。還沒坐下自己便敏感地察覺到了,他覺得自己真是沒用。 「該走了。」 接近十一點左右,年紀較長、職位遠高於其它人的千石提示大家散會。 「帳單……」 「今天公司請客。」 千石的話讓全體舉手歡呼。 「好耶!多謝招待!」 「不過,明天以後大家必須卯足勁埋頭苦幹哦!尤其業務更要拿出魄力,致力開發新的店面!」 「哇啊——真是難混啊!」 酒酣耳熱,大家說起話來都變得油嘴滑舌。才剛踏出店門口便有人高聲問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現在這個時間大部分的店都打烊了,乾脆去唱KTV吧!」 「十浦,你說呢?」 大家轉而詢問身為主賓的十浦。十浦瞥了千石一眼,二話不說地搖搖頭。 「真是不好意思,我醉得有點厲害,想先回家休息了。」 「這怎麼行!今天是你的送別會啊!」 「就是說嘛!主角怎麼可以先回去呢!」 「勉強他也沒用,十浦真的喝醉了。剛剛上洗手間的時候,他還吐了老半天。」 千石一邊不著痕跡地把十浦被前輩緊捉不放的手救了出來,一邊幫他打圓場。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上村緊跟著說道。 「難怪你去了那麼久都沒回來……既然如此就沒辦法了,我們只好去瘋我們的……不過你自己一個人回得去嗎?」 「別擔心,我會送他的。反正我們坐同一班車。」 千石再下一城,堵住大家的嘴。 「可是……」 「我不在身邊,你們喝起酒來才能百無禁忌啊!到時候你們要怎麼批評我都無所謂,我會裝作不知道的。你們就去抱怨個痛快吧!」 「那就……對不起了。十浦就麻煩你了。」 擔心十浦的上村最後也經不起其它人的邀約,跟著擠進了人群之間。 漠然地目送他們離去的背影,千石揚起嘴角。 「這下更好,省得我費心找溜走的藉口。」 他的手若無其事地圈住了十浦的腰。雖然是三更半夜,但來往的行人仍絡繹不絕。十浦慌忙逃開千石的臂膀,千石卻反過來箍住他的手腕。 「千石先生…我不會逃走的,請你把手……」 「只要你裝作喝醉了,就算兩個男人手牽著手,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話雖如此,畢竟十浦並沒醉到一個人站不穩的程度,而千石更是一點醉相也沒有。 十浦清晰的視野中,映照著匆匆走向車站趕搭最後一班車的人們。而那些跟他們一樣逆向而行的人,則個個爛醉如泥。 「看,沒人發現吧?」 千石這麼安慰十浦。可是,就算別人不介意,自己總是難以釋懷。 不時從被緊握的手中傳來的溫熱一點一滴她侵蝕著他的細胞,融進了他的血液。他不敢想像這股溫熱若侵入了腦袋,自己會變成怎樣。 或許仍殘留著些許的醉意吧! 一度佔據腦海的思考怎麼也不肯離開,反而愈趨邪佞。 他們正往旅館走去。雖然約好有話要談,但之後的劇情可想而知。自己根本沒辦法裝作毫不知情。 越接近旅館,十浦的腳步就越是沉重。 「是不是不舒服?」 每當他放慢腳步,千石總會帶著和七年前一樣不求償還的溫柔回頭表示關切。現在的十浦已經明白,他的溫柔不只是給自己,也給了其它的人。 儘管如此,這一瞬間他仍不由自主地深受感動,不由自主地想去相信他是只屬於自己的。 「不,我沒事。」 十浦似笑非笑地回答他。回過身的千石泰然地進入旅館,接著一個人走向櫃檯,拿著鑰匙回到十浦身邊。總覺得大廳裡的視線似乎全集中在自己身上,十浦不由得感到忸怩不安。 搭乘電梯時,心情仍舊靜不下來。只能靠著牆壁,委身放緩緩上升的飄浮感。 到達最頂樓的下一層時,電梯終於停下來打開了門。先下電梯的千石回過頭,把手伸向站在原地猶疑不決的十浦。 「純哉。」 在他的背後有個很大的窗戶。從那裡遠眺的東京夜景,美得像要把人吸進去一般。 賓士在首都高速公路的汽車劃出了燦爛的光流,把點綴在黑夜裡的星光和建築物的人造光幕連接成一片。 記憶中,這裡的夜景總是這麼漂亮。回想起過去的記憶,十浦終於跨出躊躇不前的雙足,把自己的手迭上遞在眼前的手。 千石淺笑著把手拉近自己的方向,攔腰抱著他烙上輕吻。四唇輕觸的吻既甜蜜又輕柔。 「千石先生……」 「嗯,我們上房間去。」 十浦隱含埋怨的呼喚,讓千石警覺到自己的迫不及待。他苦笑著加緊腳步走向預約的房間。 5一進入房間千石便脫掉外套,鬆開脖子上的領帶。 「我們先喝一杯吧!」 從剛剛的情況料想兩人會立刻上床的十浦不由得有些愕然。在千石的催促下,他朝著沙發生了下來。 千石選擇的不是啤酒,而是小瓶的威士卡。酒杯交碰時,微微地發出鏘地一聲。 十浦一邊偷偷地瞟著坐在桌子對面的男人,一邊啜飲著加水威士卡。 比雙份威士卡還要濃的酒味讓他的舌頭發麻,為了不被千石發覺,他儘量裝作面無表情。 「你長大了。」 看著十浦喝酒的模樣,千石滄桑地說著不像他會說的話。氣氛彷佛回到了上次在新宿賣場聊天的時候。 「別這麼說好嗎?一點也不像你。」 十浦心裡想到什麼就說了出來。他聽了卻只是苦笑。 「不像我……嗎?聽你這麼一說,我似乎可以想像在你的眼裡我是什麼模樣。」 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千石一口氣喝幹剩下的酒。 「你現在有固定交往的物件嗎?」 將視線移到桌上,千石不疾不徐地把話題切入核心。 「……我想我沒有必要回答你。」 一陣引人遐思的沉默後,十浦慢條斯理地回答著。 「迂回的肯定嗎……已經七年了,你有新的情人也是應該的。」 不知何故,千石露出受傷的表情,聳了聳肩膀。 為什麼這個男人會為了七年前分手後一直杳無音訊的他有了情人這件事感到痛苦? 既然如此,千石呢?他們倆交往的時候他跟深澤仍保持肉體關係,現在他們又怎樣了呢?還是他又有了新的情人? 「那當然。」 可是,他卻不肯讓千石知道自己對他餘情未了,於是他硬把便在喉問的話吞回肚子裡,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回答:「今年我就滿二十三歲了,早已脫離分手的時候那個十六歲的年紀。」 把真實的感情密封,十浦盡其所能地虛張聲勢,句句充滿挑釁。 「我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對你從一而終、死心塌地的我了。」 來旅館開房間的目的只有一個。他不知道千石到底想說些什麼,總之說完後帶他上床的企圖是昭然若揭。 千石遲遲不肯開口邀約,讓十浦焦慮了起來。趁著自己的耐性崩潰之前,十浦主動脫掉西裝外套,跟著解開領帶。 「純哉。」 「反正要做的事都一樣,你就少在那裡裝模作樣,東扯西扯的了。打一開始你找我的目的就是混了這個不是嗎?」 十浦站起身解開腰帶的扣子,把手伸向褲子的拉煉。要是拖拖拉拉的,他怕自己會意識到自己在做些什麼。 他知道一旦有了意識,自己就會因為羞恥而動彈不得。 所以他甩開鞋子,俐落地脫掉褲子,把西裝掛在衣架上免得弄縐,接著把手伸向襯衫的扣子。 「純哉,你……」 「你的目的不是做愛嗎?自己調教過的孩子睽違多年又出現在眼前,你一定很想試試滋味如何吧?你不想知道這些日子以來,我跟其它人累積了多少經驗、我能取悅你到什麼程度嗎?」 解開所有的鈕扣,接著坐在床沿脫掉襪子,目光炯炯地盯著黏在沙發上動也不動的男人。 千石蹙著弧線優美的眉頭定定地凝視著十浦的臉。他的視線離開十浦的臉,一路直下來到微妙的位置,然後又瞟向遠處。 「千石先生,如果你沒這個意思,那我要回去了。」 聽見十浦冷言挑釁,千石搖搖頭,懶懶地站起身來。 「誰說我沒這個意思?」 他癡迷地看著十浦,把兩手撐在床沿。居高臨下凝視十浦的眼眸後,伸出舌頭緩緩地舔舐著他的眼瞼。那一瞬間,驚愕地閉上眼睛的十浦已經敗下陣來。 千石迫不及待般把兩手扶在十浦的雙肩,順勢將他壓倒在床上。 他貪婪地在他的唇土、臉上烙下自己的吻,兩手把襯衫撩到胸口,用手掌撫弄他胸膛和腹部的每一吋肌膚。 霸道的愛撫讓十浦發出小小的呻吟,千石愈發興奮地加深手下的愛撫。嘗遍他的臉後吮吻他的脖子,接著下滑到胸口。 在他掌心的愛撫下熾起熊熊欲火的身體已是汗水淋漓,胸前的突起像是誇耀其存在般傲然挺立。用牙齒輕輕齧咬,再用舌尖戳刺,十浦扭著腰企圖脫逃。 「很舒服吧?別逃,發出聲音來。就像以前一樣。」 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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