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睡a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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炯華 神錄之神人傳

【楔子】   無極國內的某座小山裡有一個名喚「搜神」的破落小村子,住在這裡的村人們口耳相傳著一個充滿血與淚的傳說……   話說上古時候的搜神村聚居著許多人,這裡的人們都靠著山裡的靈泉和打獵維生,日子過得倒也挺豐足的,只是沒想到就在某一天,妖怪佔領了山裡那條充滿靈氣的靈泉,並且殺害了不少村民。   於是,在靈泉畔找到被害者的屍體之後,村人們便決定要聘請幾位法力高強的道士回來降妖除魔,而機緣也來得十分恰巧,他們遇上了一位自稱遠從京城一路遊玩到這裡的雲遊道士,因此村人們欣喜的拜託他替村子趕妖。   豈知,當村民們和道士合作,在某個夜晚偷偷到靈泉邊布下天羅地網準備擒妖之際,沒料到那個帶著村民上山的道士竟然是妖怪所幻化的,真正的道士早已被妖怪先行迷昏,並將他化為自己的模樣,把他綁在山上的一棵大樹之下。   當假道士領著一群帶著武器的村人們到達樹下時,道士還以為他們是救他的,沒想到在假道士的一陣鼓噪之下,無知的村民們竟將百口莫辯的道士給就地斬殺……   在鮮血染紅地上的泥土之前,道士那雙因為憤怒而燒紅的眼底充滿了對村人們的滔天憤怒和憎恨,利用臨死前還剩下的一口氣發出一連串憤怒的惡毒詛咒。   「我詛咒……這個村子會出現一個神人,能夠勘破天機、預知未來,但是他每窺一次天機便要折一次壽……最後,村裡的所有人都會因得知的天機被誅、神滅人亡!哈哈哈……」道士一說完話便當場垂下頭、斷了氣,只剩下眾人的思緒紛紛從震驚到懷疑的將懼怕的目光掃到一旁的假道士身上:假道士先是不語,接著才在眾人驚嚇的目光下露出狐狸尾巴,捧腹大笑起來。   「哈哈哈……真是太有趣了!沒想到人類竟然連自己的同族都肆無忌憚的殺害……哈哈哈!這真是太好笑了……」   語畢,妖怪當場搖身變化成人臉牛身的怪物,在眾人還來不及發出驚訝聲的時候展開背上的翅膀飛向樹梢,怔得眾人好久無法回神。   難道……剛才被綁在樹上的那個道士所說的話都是真的?   眾人鐵青著臉色緩緩回首一望,只見道士的眼睛正慘然地大瞠,隱然控訴著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漫天冤情。   時,一陣冷風輕輕刮過,烏鴉飛過林間的叫聲淒慘哀絕,四周瞬間一片沉寂……   【第一章】   天際層層的雲朵裡射出好幾道金色光芒,而沒有被雲朵覆蓋住的部分則是一片魚肚白,此時正是天剛亮的時刻,整片高大蔥綠的林間滿是悅耳的鳥鳴,凝積了一整晚的露水在綠葉無法負荷之下緩慢順著青蔥葉緣滴落褐色土壤,一去不復返。   山裡的清泉淙淙流過山道小徑,全部匯入山裡的靈泉裡,然後依賴這道靈泉過生活的搜神村民們便可任意取用裡面的泉水。   自從二百年前發生誤殺道士的那件憾事起,搜神村便主動阻絕與外界的往來,生活資源也變得十分貧脊,只有在必要時會讓村長特別派人下山去以物易物,好交換他們所缺少的東西。   沒想到在一百年前,搜神村果真應了那位冤死道士所下的詛咒,在這個封閉的小村子裡誕生了一位神人,名叫「永光」:永光即為「永遠的光明」的意思,替這個神人取名字的村長希望這位順應詛咒而生的神人可以為村人們破解詛咒,繼而帶來光明。   然而,永光卻沒有為村人們帶來想要的光明,反而帶來了黑暗。   接下來的搜神村遇上了鼠災,儲存的糧食都教老鼠啃個精光,村長在大傷腦筋之際,只好讓村民們將家裡還可以換幾個錢的東西通通拿出來,再指派幾個村民拿下山去交換一些食物回來。   就這麼一個小小的決定,沒多久之後竟讓一向封閉的搜神村遭遇一個重大的劫難。   因為百年前的那個詛咒,永光身為村子裡的神官,他的工作就是做出任何對搜神村有幫助的決定,據說預測極為靈驗無比。因為百年前這一次的鼠災,永光為了盡自己一份綿薄之力,向來能夠預知任何事情,他動手做了幾個以粗布條裁製成的簡單錦囊,裡頭各放入簽詩,讓那村民們拿下山去尋找有緣人。   沒料到,錦囊的其中一個主人竟是當朝大官,得到錦囊的他靠著錦囊的幫助渡過了一個大關,跟著便開始尋找製作錦囊的主人,一路追蹤到搜神村。   大官不但帶著很多人找上搜神村,還以強硬的姿態向村長問了許多有關永光的事情和神跡,也因此讓搜神村不得安寧。   原來這個大官為了自己的士官前途,打算將永光呈獻給當朝皇帝,好換得更大的官位和利益,但是村長和村民當然不可點頭,結果兩方人馬就這麼大動干戈,但村民們哪裡打得過大官帶來的那些兵衛,兩方打沒多久整個搜神村便一片血染……   早就被逮住的永光看著村人民一一在他眼前倒下,絕望之餘本想跳崖自盡,卻讓大官底下的一個侍衛給一箭射穿身軀,飛墮崖底摔死了。   結果,大官見人都摔死了,最後只好沒轍的退兵,又因為在這場戰爭活下來的搜神村民沒有幾個,也就好幾代都沒見到神人出世,直到無極國的帝王由君無洪繼位,名喚「月虹」的神人方才現世……   ◇  ◇  ◇   「都準備好了嗎?月虹……」一串低低的男聲對著窗前的一抹背光人影輕聲問道。   忽見那道纖細身影就這樣顫了一下,卻沒有回應問句,只是轉回一雙流竄著異彩的水亮眸子。讓窗外隱約投射進來的金芒映在他的半張臉上,帶著一抹不解的沉肅望著身著特殊服裝,坐在桌案面向他的男人,過了許久才答道:「是……已經差不多了。」   「過來吧!」   坐在桌案邊的年輕男人便是搜神村的當代村長——零,只見他一身神秘的黑色長袍,一大早悶不吭聲地就來到月虹的居處,坐在房裡好半天沒有動作,直到月虹走出屏風後方,信步踱到窗邊發呆一刻之後才緩慢開口,只因為他能瞭解月虹絕美的臉上所洩漏的那抹沉凝是為了什麼,所以他才慢條斯理的等待月虹整理好心情,靜靜等他開口回應自己。   月虹是搜神村目前降生在世上的神人,也是順應二百年前那個邪惡詛咒而誕生的神族。而零之所以會成為現任村長跟他也有關係。   因為前任村長,也就是零的父親堅持要留下月虹替搜神村預言未來而死於邪惡的詛咒。再說明一點,他的父親其實就是月虹的替死鬼,所以他才會在父親走後繼任搜神村村長,繼續帶領搜神村。   看著月虹因為有點遲疑而緩慢的步履正微微發顫的不安模樣,零無聲抿嘴了,待他走近便迫不及待的將手一伸,扯住他的白色衣袖,把他拉近自己溫暖的懷抱裡。   月虹先是一楞,末了才微紅秀頰的掙動起來,讓動作止於零的一個輕呼。   「別動。」   乖乖不動的月虹只好赧紅著臉,無措地轉著眼珠子,就是不敢瞄向抱著自己的男人,接著,零將擱在桌旁的一朵魅力山茶點綴在月虹的發邊,凝眸望著他臉上現出的一抹紅潤悄然掩蓋住他蒼白的秀容,輕輕歎道:「好了。」   「謝謝……」月虹在零完成動作的同時出口道謝,然後緩慢自他的懷抱裡起身,雙目有點無神地望瞭望窗外已經大放光明,「我們該走了,村民們應該在墓地那裡等著我們。」   零淡淡的點點頭,跟著自椅子上起身,伸手牽起月虹。   「走吧。」   「嗯……」   ◇  ◇  ◇   今天的午時是搜神村每年固定要舉行祭舞的時刻,因此,所有的村民會早早齊聚在墓地等待,等待現任村長帶著神人來到此地。   由於二百年前的那個詛咒,搜神村誕生了許多位替搜神村民指點迷津的神人們,而這些神人也一如詛咒所說的,因為窺見不少天機而難逃閻羅索命,年紀輕輕就得到一些奇怪的病症而死去。   也就是因為這些神人幫助搜神村對抗了那些詛咒,他們的性命才會猶如盛開在春天的魅力櫻花,過了春季便無聲凋零,所以,村民們更加相信詛咒會奪取神人的性命,一致決定在當年無辜喪生的道士墓前做個公祭,以慰亡者在天之靈。   於是,將亡者升格為山神地位的村民們,不僅供上豐盛的鮮花水果和一些必需品當做基本的拜祭物品,更決定用舞祭來祭拜這位道士,而舞蹈就由每一代的神人負責,村民們則是會在公祭前就搭好了一個簡易舞臺提供獻舞之用。   今天,便是由這一代的神人月虹來跳這場祭舞。   眾人等沒太久,遠遠便望見一個全身黑的男人和一抹纖細的白色翩影正朝他們走來,而這兩個人便是月虹和現任村長零。   一身素白白的月虹因為剛才的疾走而顯得臉色蒼白不已,搖搖欲墜的纖細身軀很令人懷疑他是否可以撐到跳完整段祭舞,加之看見他因為眾人擔憂的目光而微然抿唇的倔強模樣,不禁紛紛在暗地裡輕歎一口氣。   如果這個神人不是月虹的話……那該多好啊?月虹其實是個非常乖巧又聽話的好孩子,要我們眼睜睜看著他去送死,我們也實在是不忍心啊……   這時,將眼角瞥向月虹的零,眼見他氣息紊亂的喘氣模樣,忽然於心不忍的停下腳步,回頭輕輕摟住驚訝的月虹。   「慢慢來吧,我知道你很喘。」   半張臉都躲在零令人安心的懷抱裡,月虹不禁因此而微微赧顏,只因零竟然當著眾人的面這樣抱住他,讓他有點不自在,一邊搖頭一邊輕聲低喃:「沒關係……我……我……跟得……上……」   過了好一會兒,無言的零才緩慢鬆開雙臂,伸手輕拉起月虹,朝著他堅定的點點頭。望著月虹露出一抹淺笑來。   「好吧,你別太勉強了……那,我們走吧!」   「嗯……」月虹仍舊只是微笑,臉上有一抹柔和的光輝。   微笑著的月虹僅是輕輕望了零一眼之後就跟著緩步走向前,將村民們獻給他的一件絲綢披衣轉手接過來披在肩上,接著在臉上系上一方輕紗,然後走上矗立在他面前的木檀子。   一旁準備就緒的兩個村民,在月虹上臺後便動手擂起架在台邊的兩個大鼓,咚咚咚的敲了起來,那節奏飛快的鼓聲但教第一次上臺表演祭舞的月虹微微抖起雙腳,眼神不知所措地望著站在大樹下的零和村民們,唇角無語的瀉出一抹抖顫。   「零……」   零和村民們站在遠處以支持的眼神鼓勵著在臺上發愣的月虹,並以無聲的唇語對著前方的月虹微微蠕動。   別怕,拿出你的勇氣來,你跳的舞會是最漂亮的!   遠望而去的零溫潤了一雙總是微寒的眼瞳看著臺上的月虹,然後便看見臺上的月虹似乎因為解讀了他眼中無言的訊息而笑柔了一張美麗臉龐,在眾人的引頸期盼下伸出手來撩過臉上的長紗,腳尖輕輕一個旋轉,衣裾開始隨風輕揚起來,憑空畫出一個漂亮的弧度之後再落下。   眼角一旋,月虹看到了眾人驚豔的眼光,於是一抹笑容便跟著眼神輕飄飄的揚起,接下來,隨著纖細腰身輕輕轉動的那一那,剛剛落下的衣裾又開始輕輕搖擺,弧度美麗的跟著旋轉,那刻意放輕的舞步飄逸得猶如踩踏著雪與泥,舞動中的月虹神情十分專注,看起來就像是天上落下的仙子那樣俊美豔麗。   月虹飄逸的舞姿讓眾人頓時啞然無聲地觀看著,看著臺上的他正有如在風中飄揚的柳條般唯美,靜靜地欣賞著他的舞蹈。   如果是這樣清靈的美麗舞姿……那位亡者的靈魂應該可以得到某些程度的安慰吧……   正當眾人這麼思考的同時,臺上的月虹早已滿身冷汗,一顆顆滑落腮邊的晶瑩汗珠讓他的臉龐顯得更加熠熠生輝,只是眾人都不知道現在的他已然將體力發揮到最極限,眼前是呈現一片模糊的狀態。   月虹的身體本就因為勘破許多天機而遭到反噬的回報,現下要跳祭舞當然是一種很大的負擔,而隨著腳步顯得越來越淩亂,眾人似乎也發覺到有不太對勁的地方。   只見月虹腳步一個錯踩,胸口驀然湧起一股腥甜,然後隨著他眼前襲來一片黑暗,他就這麼在眾人眼前口吐鮮血、倒在地上,並且他的一口血水還直直噴向道士的墓碑,更驚得眾人人心惶惶。   「月虹!」零激動的大喊。   在月虹昏倒之後,緊張的村人們便趕緊動手將他抬到他目前居住的小屋裡,將他安置在一方軟床上就退出去的眾人,很快就在屋外爭相討論起來,個個臉色凝重不已。   「怎麼辦?月虹現在倒下了,還吐出那麼多鮮血,祭典……」   「都是人命關天的時候了,你還在想著祭典啊?」   老人睜大雙跟,不敢置信的模樣讓發言的婦人忍不住縮了縮肩膀,神色有些赧然,因為她的話好像是在說祭典遠比月虹的小命重要。   「我……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啦……」婦人因為被當場訓斥而有點訕訕的搭言。又看到眾人憂心和指責的眼神通通朝她掃過來,她也不好再說些什麼,最後乾脆閉上嘴巴。   「哼……一個婦道人家插什麼嘴,沒話還硬要找話說!」老人不滿的低喃。   聞言,婦人更尷尬了,於是便很乾脆的閉上嘴巴退到一邊去,接下來的時間眾人又開始討論起來。   「那現在要怎麼辦?月虹看樣子是無法再跳了……」   「是啊,那孩子吐了好大一口鮮血,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   忽然間,一直在旁邊不開口的零出聲了,只見他皺著眉頭開口制止大家的爭論聲   「好了,大家都別再說了!雖然我明白月虹目前的處境,但是這個祭典也不能不舉行,而且事關重大,絕對不可以貿然就這麼輕了!」   「那麼,村長有什麼好辦法嗎?」   一位相當於長老級的老人做此一問,但問話音一落,同時間零也傷腦筋的攢起眉頭。   「這個……」   「祭舞絕對不能中斷,要是無法達成今年的祭祀,那麼今年的搜神村便會遭受到重大的災殃……」長老憂心忡忡的說著。   「這……」零為難的咬著唇辦,看似不忍將月虹再度送入地獄般的傷神。   「村長,你要知道我們搜神村的重要性啊!」   「是啊,我們必須活下去,一定要制止那個道士再度作怪!」   「可是月虹現在的身體很虛弱,已經無法再跳祭舞了。」為了制止動亂,零不得不這麼說。   「那就替月虹找個大夫來看看吧,等他的狀況好一點再來考慮祭舞的事也不遲。」   眼見眾人堅決的目光朝著自己拋過來,零終究無法違逆眾人的決議,只能乖乖點頭。   「好吧……」   窗外的交談聲雖然刻意被人壓低了,可耳力一向聰敏的月虹卻在屋裡聽得一清二楚,對於零因為眾人的威逼而不得不同意讓他繼續主持祭典的為難,他可以瞭解,卻不免因此而傷心的紅了眼眶,開始懷疑起他在零心裡到底是處在什麼樣的位置。   如果零隻把我當成普通朋友,那他處處為我著想的殷勤又該如何解釋?如果他對我抱有特殊情誼,在這麼為難的情況下他應該替我力爭到底、說服眾人對我的不合理要求才對啊!   想了又想,月虹忽然不敢確定他的存在之於零到底是哪一種的感情了,眼角也因為自我掙扎而微微泛出一顆顆晶瑩淚珠,任由美麗的淚珠悄悄滑落如雪般白皙臉頰,心痛難當的咬緊下唇,不敢哭出聲音的他努力抑制著想要喊出喉嚨口的喊。   我早就應該知道的……零身為搜神村的現任村長,他只會為整個搜神村的利益著想,而我的這種不識相的無理要求只會讓身為村長的他為難,而我並不願意事情變成這樣……記得從有記憶開始一直都是零陪在我的身邊為我設想,不會因為我是神人而遠離我或是存心利用,甚至於他的父親也是為了我而……   月虹難以自抑的搖搖頭,忍住即將出閘的哭聲,一個人偷偷躲在絲被裡流淚,一直到從屋外緩慢踱進門裡的一道輕緩足音響起,方才讓他稍微止住哭意,拉過被子的一角拭去眼角沁出的淚水,輕輕吸了吸鼻子,接著,蓋住整張臉的被子就這麼被人輕手輕腳地扯開。   扯開被子,零一眼就看見一張因為哭泣過而微微泛紅的美麗小臉,那雙大眼正無辜的瞅著他,狠狠撻伐著他的心,這瞬間的心痛讓他忍不住望了月虹一眼,雙手拉過纖細的手腕,跟著抱住溫暖而纖細的脆弱身軀,迭聲誘哄著。   「對不起,月虹……我應該堅持到底的保護你!」零十分懊悔的說著,無助的憂心神色教月虹忍不住咬住唇辦,悶悶地埋進他的肩頭,聽著他繼續說:「即使這會使整個搜神村都遭到不幸……」   轉著凝重的眼神,零的一句話讓背對著他的月虹忍不住瞠大雙眼。   「不,這怎麼可以呢?搜神村的村人們都是無辜的啊!」   「可是你會死的!」   「我……我沒關係……」月虹咬咬唇,輕聲說道。   「但是你的身體……」零急忙又再補上這句話,正當他想要再說下去的時候卻讓月虹微然推了開去,以一雙堅定的溫柔眼神瞅著他。   「我會沒事的,我是神人,不會那麼快就死的,況且村民們不是已經商量好要替我請大夫了嗎?」月虹擠出一抹淺淡的縹緲微笑,接著伸出手來輕輕拍著零寬闊的肩膀安撫著。   夠了……零其實並不是那麼無情的,他還是在乎我的身體狀況!   「月虹……」雖然月虹做了保證,可零還是憂鬱不決,看著他強裝出來的笑容怔了一會兒才緩慢張開雙臂,再次將他擁入懷裡,「對不起……如果你不是傳說中的神人就好了!」   「唔……如果有來生,我希望不要讓我再生而為人……」月虹閉上雙眼,無力的喃喃著,因此,他並沒有看見零的雙眼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瞬間掠過一抹不知名的光點。   你……本來就不該生而為人啊……   ◇  ◇  ◇   那天是充滿陰霾的天氣,厚厚的灰色雲朵覆蓋住整個天際,本來應該是烈日高照的早晨完全看不見明亮的太陽高掛著,反而佈滿層層迭迭、仿佛被墨蹟渲染過的厚重雲朵,當冷風一吹來,空氣中夾雜著的水氣也跟著一起席捲過來。   似乎會下雨……   不知何時動手打開了窗子,月虹無語地凝眸望著遠處的風景,身著一件雪白素袍的他坐在窗邊的軟榻上已經有二刻鐘了,不遠的桌案上擱置著一副紙和筆,而放在案沿的琉璃紙鎮正無言地守在一旁,伴著小巧銀爐裡的淺淡熏香嫋嫋環繞四周,將屋裡和屋內分成兩個不同的天地。   月虹任由窗外颯颯然吹進屋裡的冷風勾動一旁淺紫色的紗帳,將之卷起舞動了好半天,而他,始終坐在原地發楞,直到門外響起一道緩慢的腳步聲為止,他一直維持著這種狀態。   「怎麼不關好窗子?」   一腳踩進門的人就是零,也是月虹打小一起長大的玩伴,不過就是玩伴倒也有點言過其實,因為零一向不多話,只是每當他想要逃避、傷心難過的時候,就會發現身邊有一個不多話的零陪在身邊,而這也是大家習以為常的景象。   被輕斥一聲的月虹轉過眸來,美麗的臉龐上和著一絲別人看不清的清幽神傷和哀怨,就像是一陣微風輕輕卷過行人的身畔,是那麼清柔而不易被察覺。   「我突然想看看外面……」   淡淡回應著的月虹想要起身離開軟塌,可當他潔白的雙腳即將觸碰到冰冷的石地時,他只覺得眼前有一片令人頭昏眼花的黑暗匆促襲來,在反應不過來,深知自己即將跌在地上的那瞬間,但見一雙展開的雙臂朝著他而來,那是零的雙手。就這麼軟軟地倒進零永遠會為他敞開的寬厚懷抱,根本沒想到伴隨著周身一陣溫暖而來的卻是零的一句沉聲低斥。   「你實在是太亂來了,月虹!」   月虹輕輕抬起頭來,雙眸隱隱泛起一抹無助,「對不起……我剛剛才發現我的腳踝扭到了……」淡然地說著道歉的話捂,月虹露出一抹苦笑來,在零懷裡掙扎著想打直身軀、想要站起身來,偏偏又無力的倒回零身上,不由因此而蹙起眉頭。   我的身體……已經這麼糟糕了嗎?   「你別動了,讓我來……」   不知道月虹正在捫心自問,零一邊淡淡的歎息,一邊將他打橫起來動幾個步伐就把正在懊惱的他送回床邊坐好。   黯著臉色,月虹對自己無力支配的身軀忍不住不甘地咬咬唇。   「這明明是我的身體,我卻虛弱到無法支配它……」   看見月虹消沉的臉色。零立刻就猜到他又在鑽著牛角尖了,唇邊忍不住溢出一抹歎息。   「你別太勉強自己,我請大夫過來幫你看一看。」   「大夫?」月虹詫異的抬眸。   「是,昨晚讓人下山去請來的,今天早上就到了,聽山下的人說那是一位還算小有名氣的游方大夫。」零淡淡回道。   「這樣啊……」   「我讓人去請大夫進來,你先等著。」   「好……」   【第二章】   過沒多久,零從外頭帶進一個約莫六十來歲的老大夫,他有一把白鬍鬚和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一派從容地跟著零、踩著緩慢的步伐正要踏進月虹的居處。   「年輕人,你說的病人在哪裡啊?」   眯著一雙渾濁的眼,老大夫邊問邊抓緊自己背在肩膀上的藥箱,反觀被問的零只是抿起嘴唇,過了一會兒才答話。   「您儘管隨我來就是。」   回完話,零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看地跟著板起來,直到一腳踏進月虹的住處才馬上抹去臉上的不悅.在月虹疑問的眸光下輕移腳步來到床邊。   「月虹,我把大夫請來了。」   零在說話的同時綻出了一抹微笑,不禁讓仰首望著他的月虹臉紅紅地微微點頭。   「好……」   這時,沒去管零和月虹因為雙目相對而產生的一絲火花,老大夫急忙從零身後鑽出來,露出半張老臉對上月虹因為驚訝而微詫的神情。   「你就是鮮為人知、住在搜神村的那位神人嗎?」   「呃,我是……」頭一遭被問及自己的身份,月虹先是愣了一下才回答,畢竟整個搜神村都知道他是神人的事,從來沒有人正式向他提問過。   老大夫好奇的鑽出零身後,來到床邊就一口氣坐在床沿,眸光中帶著一點驚訝的光點,疑道:「據說神人能夠算出過去、現在和未來,老夫沒想到傳說中的神人竟然是這麼年輕又美麗的人啊!」   聽完老大夫的話,又看見月虹臉上一閃而逝的凝重神情,零連忙蹙起眉頭,忍不住出口打斷老大夫的話,不快的朝著老大夫瞪眸。   「一個游方郎中有必要知道這麼多事嗎?」   老大夫回過頭來望著零,有點不服氣的撇嘴說:「老夫我不過問問而已,又不會少一塊肉,何況老夫是個游方郎中,偶而也會和其它人交換一些消息。」   聞言,零的目光瞬間因為老大夫的話而閃過一抹極為狠戾的光芒,只是老大夫和月虹都沒有發現,又因為不願有人再多問一句有關月虹的事情,沉下臉來的他低聲威嚇道:「如果有人走出這裡還敢透露有關這裡的一切,那麼……我絕對會將多話的人趕盡殺絕!」   老大夫望著零好半天都沒有說話,也懾于他那張俊臉那間所泛出的一抹狠絕,因此,被嚇到的老大夫只好低聲嘟嚷著。   「幹嘛嚇人啊……老夫只是說說笑而已嘛……」   看著兩人一來一往,插不上嘴的月虹只好一路苦笑。   「那就請您快看病吧!」零皺眉說道。   「是、是……你這臭小子……」   末句只是一陣咕嚷,誰也沒聽見,待老大夫放妥藥箱之後便伸手拉過月虹的手腕診療起來,其間還一邊沉默、一邊點點頭,看樣子老大夫似乎已經知道月虹目前的身體狀況。   「哎……看你年紀輕輕的,怎麼內傷這麼重啊?」   老大夫疑惑的歪首,看著月虹和零好半晌無言,而知曉原因的零則是把視線轉向月虹,神情複雜的和他對望,無語的他心底一陣五味雜陳。   月虹的內傷其實是因為勘破天機的懲罰,是因為搜神村的詛咒!   「沒關係,老夫給你寫帖方子吧!」老大夫想了一想便如是說道。   ◇  ◇  ◇   三天后,由於二天前月虹病況好轉,所以在老大夫走後的隔天又再次重新舉行祭典,不但祭舞跳得很順利,祭典也安然舉行完畢。   只是,就在祭典結束之後的隔天早晨,月虹忽然因為前兩天體力透支而病倒在床,事事都要有人在一邊服侍,頓時又使得整個搜神村不得安寧。   為此,村民們還送來不少珍稀之物來到月虹的住所,除了希望他的病情能好轉之外,也順便詢問一些有關自己的私事,像是自己的好姻緣什麼時候會來啦、自己能否在省城會試的時候一舉成名……等等,都是一些極為零碎的事情。   善良的月虹眼見村人們捧著各式各樣的補品前來求問,也不忍心就這麼打發他們,只好針對每個人所提出來的問題加以回復,如此這一來一往間,他的病況便又停在原處打轉,無法順利痊癒。   現下月虹正端坐在房裡那張上好的檀木桌邊,一邊眯著雙眸露出淺笑,一邊對一個老村民說:「您別擔心,大嬸的病情一定會好轉,只是需要一些時日來調養身體。」   是這樣啊!」老人高興地睜大眼睛望著做出保證的月虹,可隨即又垮下老臉,為難的低聲說:「可是我根本沒有錢可以請大大來幫內人看病啊……我兒子去京城應考的盤纏還是村民給的……」   聞言,月虹忽然沉默不語,過一會兒才笑著從衣袋裡掏出一包沉甸甸的東西遞到老人面前。   「這是給您的一點急用,您拿去吧!」   「這、這怎麼行呢!」老人吃驚的推拒著,「這些您應該自己留下來,畢竟這是我們搜神村對您的一點補償啊……」   知道月虹遞給自己的那些銀兩全都是其它村民的貢獻,老人只得不住的搖頭推拒,讓月虹收回不是、不收回也不是,直到門外傳來一道刻意放緩的腳步聲,這才中斷兩人的談話,月虹也趁機將銀兩全部塞到老人懷裡。   「月虹既然說是要給您的,您就收下吧!」踏進門的人正是零。   「是啊,您就拿著吧!」月虹笑眯著眼,看見老人沒轍的低下頭來。   「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真是謝謝你們!」說著,老人起身朝月虹和零點了點頭,眼底閃爍著淚光,「內人還等著我回去給她熬粥呢,我先走了。」   「您慢走。」   月虹招呼著老人,而零則是望著老人走出門之後才將視線轉回來瞥向他,然後因為看見一張小臉又泛著熟悉的蒼白而一陣皺眉,緩慢踱近桌邊。   「你又再勉強自己了嗎?為什麼老是不聽話?」   月虹對著零露出一抹微笑,神態嫋嫋到有點透明。   「沒什麼,我能幫得上的就只有這一點而已……」   「我不贊成你這種說法,月虹,你不欠他們什麼!」零選擇在月虹身邊坐了下來,嚴肅說道。   每當看見月虹在替村民們解難,零的良心和理智便會開始拔河,這個矛盾讓他著實痛苦不堪,也愈來愈不敢面對月虹,只要望著月虹對他綻出單純的笑,他就會覺得自己很卑鄙,什麼事情都幫不了他,也無力為他做些什麼。   不知零心底的掙扎,月虹輕緩一笑,「你放心,我沒什麼的……」   「等到有什麼就太遲了!」零板起臉色。   「零,我……」   當月虹微笑著想要再多說些什麼的時候,他突然感到胸口一窒,連忙撫住胸前、頸部一垂,喉嚨裡的一口濃血就這麼噴了出來。   「月虹!」零人驚失色的吼叫出聲。   月虹在再次吐血的隔天便讓前來探病的零給訓斥一頓,並且決定這幾天要緊盯著他正常休息、按時吃藥,好調養他日漸虛弱的身子,而這一連串的決定不禁讓他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還甘之如飴地配合零對他的要求。   結果,月虹就在零的安排下度過無所事事的二天,等到了第三天他就怎麼也坐不住了,讓暫時替零看管著他的小童替他取出棋盤,在這天的午後和小童愜意地下起棋。   打開窗戶,外頭隱約飄來帶著清草香的微風,讓倚在桌案邊沿下棋的主僕十分愉悅,間或可以從他們臉上、唇邊看見一縷淺笑。   月虹手執白棋、神態酣然地看著棋盤上零星散佈的棋子們,一邊搖晃著腦袋瓜子,一邊認真思索著,忽然,他聽見小童戰戰兢兢的朝他提出疑問。   「大人,村長他……真的不會生氣嗎?」小童有點害怕的問著,又瞄了瞄身體狀況才稍微好一點就爬下床來和他下棋的月虹。   我實在是很怕村長知道我竟然在神人的慫恿下答應和神人下棋……我就算有九層皮都不夠村長剝啊!   頭也不抬的月虹似乎知道小童在害怕什麼,唇角一揚,笑道:「別擔心,零沒有那麼嚴格。」將白棋選一個好位置放進去,月虹抬起那張仍舊蒼白的美麗臉孔,打趣的微笑,「你放心,如果零要打你,我一定搶在前頭保護你……依照他因為動氣而揮出的拳頭很可能可以把一頭熊狠狠打倒,你大概受不住……」   「什……什麼?」小童雙眼大睜,全身的抖瑟狀況更加厲害了,沒想到看起來文弱的村長力氣這麼大啊!   月虹看著小童駭然的模樣,不禁捧肚豁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我的隨身小童果然很天真又很好捉弄啊!   沒想到會被當眾取笑的小童赧顏了,忍不住對月虹發出又羞又怒的抗議。   「大人,您又騙我了!」   「啊哈哈哈哈……別生氣嘛!」月虹笑到眼淚都奪眶而出了,又看見小童在瞪他,便止住笑容來陪笑。   「您真是的……」喃喃自語的小童對月虹拋來的一道求好眼光沒轍,只好包容的抿起唇來,「請您別再欺負我了,大人……」   「知道了。」在月虹微笑著點頭之際,沒料到卻見門外走進一位年輕人,他帶著一個隨身包袱走了進門,於是月虹便對著那人問道:「請問,您有何事?」   少年這才走了過來,一眼便看見月虹正在和小童下棋的模樣,於是小心翼翼的說:「打擾您了,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改天再來也可以。」說著,人便訕訕的想退出門去,卻又讓月虹給叫住了。   「沒的事,您坐下來說吧!」   月虹綻出一抹微笑,看見年輕人按照他的吩咐坐了下來,猶豫了一會兒才對他開口說:「神人,我想要上京去做生意,不知道這個主意好不好?」   「做生意啊……」月虹開始打量起神情畏縮的年輕人。   「是、是的……」年輕人一邊小心的點著頭,一邊面帶猶豫。   月虹看著男人抿了抿唇,輕聲回道:「不行。」   「啊?」年輕人瞬間瞪大雙眼,露出好像很失望的詫異表情。   「我想你並不適合做生意這一行……如果你去擺攤賣字畫或許不錯。」思考著,月虹對年輕人露出一抹鼓勵的微笑,讓他瞬間臉紅的閉上嘴,將原本要反駁的話通通吞了回去。   「這樣啊……我的確比較擅長畫丹青和寫字。」年輕人老實的點點頭。   月虹不語的看著年輕人自言自語,直到他說完、回過頭來的那一刻,月虹這才斂住唇邊的笑意,聽著他對自己說出謝意。   「神人,真是謝謝你,你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年輕人因為欣喜而彎下腰、不住的道謝,可面對他的月虹卻是不卑不亢地輕輕搖著頭。   「別謝我,你該謝的是你自己,就算我這麼說,如果你不用智慧來看破自己的本質,就算身邊的人對你說再多也是沒用的,不是嗎?」   年輕人更加高興了,「您果真是位神人,多謝了!我決定帶著我的未婚妻一同上京去賣字畫!」說著,年輕人拎著包袱就轉過身去,踏著愉悅腳步的邁向夢想之路。   「好走,請你記得,這是一條由你親自挑選的路!」   月虹目送年輕人踏出屋子,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見他說的話,回過神來就看見身旁的小童正一臉崇拜地望著他。   「大人,您果真是一位神仙!」   沒有多說什麼,月虹只是一陣不語,隨後在唇畔低喃一串連離他最近的小童都無法聽辨的話。   「我寧可自己是個平凡人……」   語句依稀還在唇邊圍繞,沒想到下一秒月虹唇邊就溢出了一絲鮮血,當場嚇壞了小童。   「大人!您……您又吐血了……這……這該怎麼辦啊?」小童急得像是小蒼蠅一般亂竄,又見月虹勉強對他抬起手來,於是趕緊扶著月虹走到床邊,替他遞來手帕,「大人……」小童用擔憂的眼神審視著月虹,在發覺他只是吐血而沒有任何外傷之後才松了半口氣。   瞥見小童憂心忡忡的眼神和舉動,月虹卻揚起了笑花,以巾帕拭去唇邊的血絲,微微垂眼,搖頭道:「沒事的,你暫時別對別人說。」   「可是……」小童為難。   我可是村長派來侍候大人的,而且我答應過村長,如果大人有什麼狀況或是異常一定要第一個通報他,現下大人有狀況卻不讓我說,我到底該聽誰的啊?   「你別說,我不想讓零又擔心……」月虹總是柔柔的眼神於此刻變了,變得很堅持,讓小童不由自主的點點頭。   「好吧……」   「謝謝你。」月虹微微一笑,正待再說些什麼的時候,一位老人恰好走進門來,於是便對著老人笑道:「原來是您啊,大叔!」   老人端著一張嚴肅的臉色走近月虹居所的大門,不但朝著內室裡的月虹而來,雙手還捧著一個裝在素面竹籃裡、上頭蓋著一方黑色帕子的東西。   月虹眼見老人對他的招呼沒有回應,立即知曉老人似乎不是為了上次的事情前來道謝,因此有所準備的斂起笑容,至於小童則是因為氣氛不太尋常而退到一旁去,悄悄豎起耳朵準備聽聽他們要談些什麼事情。   老人走近月虹之後便不語地在他那張緊張的臉龐上望了好一會兒,但見許久等不到隻字片語的月虹想要裝笑臉來化解尷尬時,卻被老人接下來的動作給遏止了。   顫抖著著手,手背有著深淺皺紋的老人掀開了竹籃上覆蓋著的黑帕子,瞬間露出一個長方形的神主牌位,登時讓月虹不敢置信的睜大雙眼,只聽得老人悲憤道:「神人,請您給內人拈個香吧!」老人的語氣十分沉穩而冷凝,望著月虹的眼神帶著極度傷心與憤恨、仇恨與哀痛。   「大叔……您的……」月虹驚詫的瞪大雙眼,面對寫有死者名諱的神主牌位不敢置信地發愣,心頭也瞬間揚起一抹颯颯冰寒。   怎麼……怎麼可能呢?   「你說過內人的病會痊癒的……神人,枉費老漢一直相信你所說的話,照著你的吩咐幫她請大夫,誰知道……誰知道她最後還是離開老漢,獨自走上黃泉路……」   「我……」聽聞老人的話之後,月虹是自責不已,甚至難過的垂下頭來,哽咽地聽著老人再度因為老伴的離開而涕泗縱橫,尤其老人過度壓抑的哭聲和吸氣聲都在在刺激著他的責任心。   是我……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不將事實據實以告的話,大叔便不會痛失老伴……如果我不要賭那一半的可能性……都怪我!   「對不起……大叔,我是真的沒有想到……」月虹忍不住紅了眼眶,一邊流淚一邊不住的解釋,「我沒有告訴您,其實大嬸她……只有一半的機會,但是她的確有可能痊癒!」   乍一聽聞,老人立刻氣憤的抬起頭來,狂奔上前用雙手扯住月虹的衣襟,直把他勒得連喘氣都有困難,並且,看著他難過到掉淚的模樣,老人更加發狂地搖晃起他的身體,大聲吼道:「你知不知道這是一條命啊?你怎麼可以草菅人命?你知不知道你只用一句話就殺死了她!」   憤怒讓老人氣紅了眼,眼見月虹即將喘不過氣來,躲在屏風後頭的小童終於忍不住奔了出來,用雙手抓住老人的手,隨口一張就咬上老人的手背,接著便聽得老人的慘叫聲。   「啊!痛死了——!」   老人喊痛的同時便鬆開了對月虹頸部的箝制,只見坐在床邊的月虹就這樣滿臉漲紅、不住的彎身咳嗽起來。   小童難過的看著老人跌坐在地,開口替月虹辯護,說道:「這明明就不是神人的錯!」   老人抬起頭來,滿眼淚光地瞅著小童繼續將話往下說。   「那一天,神人給你的啟示是要你找個好大夫去醫治大嬸的病,所以才給你一大袋的銀兩,你應該沒有照做吧?」小童定定地望著老漢虛心的撇過頭去,心知他並沒有按照月虹的吩咐去做,因而仰首歎息,「一定是大嬸要你把錢存下來,然後幫大叔的兒子娶房媳婦,對吧?」大嬸在世的時候小童聽過鄰居是這麼傳說的。   聞言,老人不語。   「嚴格來說並不是神人不肯救大嬸,而是地下的閻王爺來要人誰都無法阻止,就算月虹大人是神人再世也一樣不能讓他通融的。」   小童呼了一口氣,垂下眼,一串話是說得老人再度哭到聲嘶力竭。   當小童送走老人之後再度走回到屋內時,一踏進門就看到坐在床邊的月虹正撥開一頭烏絲,開始探手撥著圍繞在頸邊的衣領,不禁神色帶著一絲不解的踱了過來,輕聲問出疑聲。   「月虹大人?您在做什麼啊?」   月虹回眸看著小童,不言地將衣領挪開脖子一點點,然後微微了一下歪頸子,好讓小童看個明白,原來剛才在老人不留情的緊勒之下,月虹纖細的頸部已然泛紅好大一圈。   小童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大、大人……」   看著小童萬分驚詫的模樣,月虹黯著神色搖了搖頭,抿唇之後才輕輕的啟口說:「不要對其它人說。」   小童一邊蹙眉,一邊猶疑的說:「可是……村長還是會知道的……」   「那就等到讓他自己知道的時候吧!」   月虹探手鬆開衣結將外衣脫下,接著拉松裡衣的領口,眼神在旁邊的妝臺上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找什麼東西的模樣讓小童馬上會意,立即奔到妝臺上望了一會兒,這才欣喜地將一個圓形罐子遞給月虹,微笑道:「大人,您是要找這個吧!」   「是,謝謝你。」月虹罐子接過來之後,頓了一下子才又說:「時候也不早了,你先下去替我端午膳過來吧。」   月虹的午膳通常是村裡的某家小店替他準備的。   「是。」   小童無言地望了表情失落的月虹一眼,隨即轉身退了下去,可當他走到門口卻意外碰上一堵厚牆,抬眼一看才知道撞上的人是誰,又正當他想要開口喊人時,高大的男子便朝著他伸出手來,將食指擱在他的唇上,然後搖了搖頭,等到他點點頭表示知曉之後,接著便直接走出月虹的居處,讓來人自己走進房裡。   當月虹使力在打開罐子的時候,從鏡面上他看見了一身黑衣的零正站在他背後看著他,眼神微黯的開口問道:「怎麼了?」   月虹在那間驚慌的回過頭來,看著零臉上似乎又要襲卷起一場風暴,趕緊搖一搖頭,回道:「沒、沒事……」   領定定地看著月虹好一陣子,發覺他的臉上交替出現許多複雜的情緒之後,忍不住又啟口追問:「你真的沒事嗎?那你脖子上的那個傷痕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   咬著唇,月虹像是要掩飾什麼的把頭撇向一邊去,而零也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僅是伸手拿起那瓶被置於妝臺上的藥膏,以手指挖了一點替月虹上藥,時,他的貼心使得月虹一下子紅了眼眶。   「謝謝……」   思考了一會兒的零輕輕抿著唇,沉默半晌才緩慢開口說:「這就是你的能力,我從來不認為擁有這個詭異的能力會是一件好事,月虹,很多事情並非只有單純的一個面,這個傷痕正是你說破那些事情的代價,而這也是你自己的選擇,不是嗎?」   任由零沾著藥膏的清涼手指在自己的頸部緩緩遊走,月虹不語的緩緩垂睫……   【第三章】   傍晚過後,月輪正以緩慢的速度爬升到天頂,黑夜也已經翩然到來,墨色似的天際邊嵌著許多閃爍的星子,不時有涼風輕吹過靜謐的大地,搜神山上一片靜寂。   未著外衣的月虹獨自打開房裡的窗戶,一頭散發地坐在窗前的一張軟榻上,帶著一抹迷離思索的眼神望著天際初升的明月和朝他不斷眨眼的美麗星子,無言思考著零在白天對他說過的話。   這就是你的能力,我從來不認為擁有這個詭異的能力會是一件好事,月虹,很多事情並非只有單純的一個面,這個傷痕正是你說破那些事情的代價,而這也是你自己的選擇,不是嗎?   我的選擇?   月虹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來。   我做出這些選擇到底是為了什麼?我身在這座搜神山上又是為了什麼?我身為人人尊敬的神人又是為了什麼?   呵呵……其實,我都是為了這整座搜神山的所有人啊!我說出許多未來和天機只是想讓村民們都能安心、快樂地生活而已啊!為了這一點,我可以不顧慮自己愈見虛弱的身體,硬是預言一個又一個的未來,也不在乎為村民們背負著遠古的惡毒詛咒,為什麼零還要說出那些會讓我的心被螫疼的話來呢?我不懂啊……   如果是命運安排我成為必須為迷惑的人民指點迷津的神人的話……那麼,我就會堅守著這個使命!   理清思緒之後,月虹堅決的眼神透出一抹明亮的光芒。   或許我會因為勘破未來而隕落,但是這是上天讓我涉入這個塵世的使命,為了我最愛的家園和人們,即使會讓我血染衣襟也沒有關係,我是真的這麼想的!也許零會對我說出那些話是為了顧及我的生命,不過很抱歉,我必須讓他失望了,因為……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守護這個搜神村和破除惡咒……   月虹咬一咬唇,臉頰上透出一股熱氣。   也包括……保護零!是的,不管如何我都會保護著零,就像他一直靜靜守護著我一樣!   咬著下唇,月虹微微抬起頭來望著漆黑的天空,望著天邊閃亮的星子頻頻對著他眨眼,瞬間微笑了。   怎麼今天的星象排列竟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之處呢?   月虹一邊疑惑著一邊感覺到有一股力量在冥冥之中改變了原本的天軌,並且,似乎有一件重大的事件即將為搜神村帶來改變,而他完全不知道這個改變究竟是好是壞。   不管如何,只要我一直待在搜神村,相信搜神村一定會平安度過未來的日子,而且零也一定會保護我一輩子吧!一輩子雖然感覺很遙遠,未來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但是只要有我在零的身邊,零也願意這樣陪伴著我,那麼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思索著,月虹不禁微微揚起唇角,雙眸溫柔、和緩得像是一彎新月,長長的眼睫也輕輕扇動,表情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甜蜜,只是這個遙想並沒有維持很久,下一秒月虹便隱約察覺到他的房門外正悠悠走近一串腳步聲,瞬間將神志給拉回來。   這麼晚了,會是誰?   月虹帶著一抹疑問歪著頭,膠著的視線望見星光斜射進來的門外正悄悄走近一個人,高大的身形、一頭烏黑長髮于後腦系成一束……   是零!   零正踏著緩慢的步伐踏進月虹的房門,一身黑衣襯得他英挺、俊俏不凡,雙眸炯炯有神地望著坐在軟榻上、衣衫不整的月虹,遲疑了一會兒才在月虹詫異的目光下走了過去。   「月虹……」   月虹微微一笑,「是零嗎?你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呃……!」話尾都還沒落下,月虹就一把被走過來的零給緊緊抱住,而身上那股突然往他直撲而來的重量則是忍不住讓他全身跟著震顫,「零……?」   「沒事,我只是不想回去屋子裡而已……」零在月虹的耳邊輕聲低喃,沉吟了一會兒才略微放開他,用墨黑的瞳眸望著他,「月虹……可以讓我暫時在你這裡待一晚嗎?」月虹雖然無法從零的表情知道些什麼,但是零都這麼低聲下氣的求他了,他當然不捨得就這樣讓他離開,於是他將雙手往零的肩膀上一環,淺笑道:「那……今晚就別走了吧……」   「月虹……」零低著聲音輕輕呢喃著,眼神很是複雜。   「嗯?」耳畔聽見零那聲放低的呼喊,月虹忍不住紅了臉頰,也跟著輕吟一聲,微微抬起湛亮的眼眸對上零那雙黝黑、帶有深沉暗色的深遂眼眸,狐疑的微笑著。   對住月虹的眼瞳,零十分認真的對月虹輕聲說:「月虹……答應我,不要再勉強自己,好嗎?」瞅住抿唇不語的月虹,零接著將話繼續說下去,「你並不一定要為搜神村做什麼事,其實你和搜神村並沒有什麼血濃於水的關係。」   「零……」月虹不解歪頭低喃。   零抬頭瞥了月虹一眼,又道:「月虹,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搜神山的那則傳說?」零一邊問著,一邊緩慢從月虹身畔站起身來,踱到窗邊望著漆黑的深夜,輕聲自語起來,「那個二百年前的傳說……」   月虹迷幻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跟著零的身形而遊移,一邊輕輕的點頭,一邊回道:「我記得,當然記得啊!」   「那個游方道士因為要救搜神山上被妖物們迷惑的村人們而遭到妖物的陷害,然後被村人們誤殺,由於道士死前漫天的怨憤使他對搜神村下了極惡毒的詛咒……」零以一種比風還輕的語氣訴說著這則哀傷的故事,然後不言地望著窗外的黑。   「是的……我都記得。」月虹淡道。   「所以,神人才會降生在搜神村。」   「是的……」   「你知不知道前兩代的神人是如何離開人間的?」零忽然轉眸問著滿臉詫異的月虹,而看著他微微嚇了一跳的神情,零驀然的笑了,只是笑裡有抹他難以辨認的濃重哀傷。   前兩代的神人據說是因為受不了勘破天機的反噬而自殺的啊,為什麼零要問我這種搜神村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呢?   等了許久都沒有聽到月虹的回答,零因此揚了揚唇角,望著月虹不解的表情,他綻出的笑裡竟然有抹濃濃的詭譎,讓親眼看見的月虹忍不住因為驚愕而全身打起顫來,看著朝自己愈走愈近的零,當月虹看見自己的倒影映在零的雙瞳時,他聽見零這麼對他說:「他們……全都是被當代的村長殺死的。」   他笑著,那抹逆著光的笑容使他看來更顯得妖詭而與眾不同,而月虹聽見這些話則當場傻住了,楞在原地的狼狽模樣全數落入零的雙眼。   「為……為什麼?」   「為了那個詛咒。」   我詛咒……這個村子會出現一個神人,能夠勘破天機、預知未來,但是他每窺一次天機便要折一次壽……最後,村裡的所有人都會被得知的天機得誅、神滅人亡!哈哈哈……   當每代神人即將邁入死亡之前,搜神村的村長都會早一步解決神人的困擾,而我當然也被賦予這樣子的使命,只是……   覷著月虹驚顫的神情,零暗自苦笑。   要我親手了結……我辦不到!可是,要我看著月虹如此痛苦,而我又沒辦法幫助他……或許我該試著堅定一點!   「呃……」聽完零的話,月虹只感到全身一陣血液逆流,四肢開始冰冷起來。   撇一撇唇,看著月虹驚嚇的樣子一眼,零瞬間放柔了神情,說道:「這其實也只是傳說而已。」   最後,零挪開了那張刻意靠近月虹的臉龐,恢復成月虹原來熟悉的溫柔模樣,彎身坐在月虹身邊,伸出手來抱住因為剛才那些話語而隱約泛冷的身軀,輕聲哄道:「月虹,我不希望你老是使用你的能力,因為我不希望見到你痛苦。」   微然瞪著雙眸,月虹一陣無語,只能任憑零緩緩用雙臂摟住他,為他驅寒。   「月虹?」   「我沒事……」月虹因為零的一句呼喚聲而恍然回神,接著搖搖頭以示不要緊。   「月虹,你要記住我說過的話。」   「我會的……」   ◇  ◇  ◇   無極國的無極殿為現任無極國皇帝所居住的地方,大殿裡金碧輝煌,極為雍容奢華,連區隔外室與內室的帳帷都是國內盛產的絲綢和精細的繡工所製成。   此刻,一向鮮少有人的大殿裡正坐著兩名男子,一個坐於殿上的華貴軟椅,一個則是在殿下隨意找一個位置就落座,又這兩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當今天子君無洪和當朝最受百官擁戴的太子君無豫。   君無洪安穩的盤踞在上座,不語地望著殿下那張正在沉思中的年輕臉龐,暗地琢磨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太子,你可知道最近的朝堂頗不安寧嗎?」   聞言,君無豫抬起頭來瞅著殿上一派漠然的皇帝正低頭俯視著他,略微沉吟了一下子才回說:「是的,父皇。」   君無洪見太子端著臉色、不慌不忙的回答,便刻意瞄了他一眼。   「『那件事』想必你也應該知道了吧?那麼,太子有何看法?」   太子因為這句話而皺起眉來,瞟向皇帝的臉色有點惶惶然,輕聲啟口答道:「不,兒臣至今還沒有想到什麼。」   「是嗎……」君無洪多疑的加上一問句,眼見太子仍然一副傷腦筋的模樣,念頭一轉,好像想起什麼般的笑了起來,使得本來就有點老態而顯得微胖的臉頰緩緩鼓起,雙眼更是眯成了綠豆眼,「朕突然想起來一個有趣的傳說。」   「是,願父皇為兒臣開示。」君無豫十分恭敬的說道。   聽罷,君無洪滿心愉快的點點頭,接著才微然眯起那雙綠豆眼,臉色透著一抹回憶的迷茫,緩慢開口說出一段故事。   「聽聞我國境內有座搜神山,據說搜神山會從天降生一位神人為身在塵世的人們指點未來和迷津,是搜神山上人人皆知的事情。」   君無豫奇怪的瞄了皇帝一眼,心想,沒想到這個老頭子居然也相信這麼荒誕的傳說?什麼搜神山還有神人的,我壓根沒有聽過!   說完故事,君無洪的視線再度投向神情略帶不信的太子,似乎覺得自己的話不被相信而低聲冷道:「太子並不相信是嗎?」   「不是這樣的!父皇,兒臣以為您該盡力去壓制嶺南郡王逐漸威脅到我們皇家的勢力,而不是相信這種無稽之談……」   「你不用再說了!」君無洪一邊冷著臉色,一邊沉聲怒喝,當他看見太子因為他的怒吼而暫時頓住話尾時仍舊怒火直飆,在仰首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才又一派堅決的開口說:「朕決定了!」   「是,父皇。」君無豫無奈的垂首恭聽,完全沒料到皇帝最後的決定竟然會讓他驚訝得連下頷都差點掉下來。   「朕決定要你去搜神山找那個神人,朕相信如果有神人輔佐我無極國,我無極國便能千秋萬歲!」皇帝大氣的說著,一張垂垂老矣的老臉因為怒氣而微微震動著。   君無預沒轍的傻眼了,當他從無極殿退下後便一直思考著皇帝的命令和絲毫沒有說笑的認真態度,不禁感到一抹疲倦而伸手揉了揉額角。   父皇的腦子到底在想些什麼啊?居然要我去傳說中的搜神山找傳說中的神人,並且將那個神人帶回皇宮輔佐無極國的儲君?這是在開什麼玩笑啊?   一言不發地踏著極快的步伐,君無豫一邊悶著臉色、一邊踩進距離無極殿不遠的居所無垠殿,殊不知他剛進門的黯淡臉色立刻把在殿裡等候許久的太子傅給嚇了好大一跳。   看著君無豫疾速落座於殿上的太師椅,太子傅不禁將疑惑的眼神投向他。   「太子,您怎麼了?」   太子傅是君無豫小時候的導師,從小看著他長大,所以一眼就看穿一語不發的他肯定有心事,而且還是跟皇帝有關的事,畢竟太子和皇帝長年不合已經是宮中所有人都知情的事。   君無豫抬眸瞥了太子傅一眼,神色有點複雜的沉吟了一會兒才緩緩搖了搖頭,回道:「沒事,只是有一點煩心的事情而已……」   沒想到我也會有被內憂外患一起夾攻的時候,不過話又說回來,父皇剛才對我所下的命令該不會是在測驗我吧?   最近,誰都知道嶺南郡王私下動作頻頻,不但積極的招兵買馬,更有興兵奪位之嫌,而君無豫這個受人擁載的太子則是下任國君,一樣會威脅到君無洪現在的地位,尤其他根本不想太早退位,加之君無豫的太子之位還是已經升仙的太后娘娘讓他賜封的。   君無豫和君無洪其實並無親子之實,由於他的生父是君無洪的親手足,所以他便被膝下無子的君無洪過繼為子,又因為太后娘娘十分喜愛他,硬要君無洪封他為太子。   因此,兩人雖然名義上是父子,不過有很多看法和做法都迥然不同。   嗯……那個老頭子的確是有借刀殺人的可能,因為放任我去和嶺南郡王互鬥之後他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一思及此,君無豫的臉色一暗,抿唇道:「看來父皇這一步棋不是普通的一手,要是不小心應付的話大概會船沉人亡。」   「太子……是不是皇上又給您出難題了?」太子傅憂心地看著君無豫思索著解決危機的方法,一邊試著瞭解目前的情況。   「是啊!」君無豫仰首一呼出一口長氣,眼瞳定定望著半空,「父皇要本宮前往那座傳說中的搜神山迎回神人,讓他輔佐我無極國……」   太子傅一聽馬上跟著傻眼,「皇上他……」   沒想到繼之前那場春季圍狩之行,皇上居然還相信那個可笑的傳言?   「現在還沒有正式下達禦令,不過我想也快了……」君無豫低喃著,轉而面向太子傅,「那麼就請您先下令,讓東宮的人先行整理行李吧!」   「是,太子。」   「對了,要他們帶上本宮的滅神弓。」   ◇  ◇  ◇   隔天早朝,外頭的天氣晴朗、風和日麗,大殿上百官齊列,君無豫也在列席當中。   望著殿下密密麻麻、偶爾鑽動的人頭,君無洪眼神犀利、臉色沉著的俯視著眾百官,好一陣子都沒有開口說話,因此,殿下的百官們自是交頭接耳的討論起他們偉大的皇帝不知道又怎麼了,竟在朝堂上露出不歡快的臉色。   於是,眾人不禁暗自捏捏一把冷汗,小心翼翼地站在自己的本位,在君無洪未開金口之前誰都不敢有任何動作。   又沉寂了好一會兒,等王座上的君無洪認為情緒似乎醞釀夠了,忽然間便主動啟口說:「眾愛卿……」略微壓低的冷冷嗓音僅是輕聲一喚,立時凍得眾百官覺得腳底一片冰寒。   「是,皇上!」   當眾百宮中氣十足的齊聲呼喊,人人臉上都帶著一抹明顯的戰戰兢兢,殿上的君無洪不禁得意地咧開笑容。   「眾愛卿,朕聽說我國境內有座搜神山,山上住著一位從天上降生的神人,他擁有神秘的力量可以知過去、斷未來,所以朕決定讓太子代替朕迎回這位神人,眾卿以為如何?」   君無洪的話音一落,立刻引發百官一陣熱烈討論,不過君無豫並沒有加入其中,反而皺起眉頭、悄悄觀望著和他一起並排的嶺南郡王,但見嶺南郡王因為君無洪的提問和眾人的爭論而微微板起臉色。   嶺南郡王大概是猜到父皇這麼做的用意了吧……   君無豫無聲揚了揚唇角,複又消失,並且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看來這趟搜神山之行我是非去不可了,我本來以為父皇只是嘴上說說罷了,可能會在隔天改變心意,沒想到他是認真的!   「皇上,這萬萬不可啊!」朝中一位開國元老忍不住上前對著殿上的君無洪這麼勸著,爾後回眸看了一下君無豫,「太子乃千金之軀,怎麼可以讓太子去做這種事呢?為了我們無極國,太子應該好好保重啊!」   聞言,君無洪瞬間皺起眉來,臉上威容怒現。   「愛卿這話是說要朕趕緊讓位於賢嗎?真是大膽!」   「微、微臣不敢……」   被怒斥的大臣懼怕地縮了縮肩膀,退回原位站好,而一旁的人眼見出來勸阻的開國元老都被這麼對待了,自是沒人再敢站出來反對,反而一股作氣的彎腰同意。   「臣等遵從皇上的裁決,萬歲萬歲萬萬歲!」   時,君無洪的怒氣瞬間煙消雲散,臉上的一抹笑讓他自傲地開口呼道:「太子聽令!」   君無豫看著眼前怕死的眾百官,心頭有抹失望的灰,暗中歎了一口氣才回道;「是,皇上。」   「朕命你去搜神山迎回神人,回朝後就陪同朕和眾百官一同前往皇郊外參加神人佑我無極國的圍獵之行!」   「可是,父皇……」君無豫本想開口勸戒,卻反而被君無洪瞪了一記白眼。   「閉嘴!」   「是……」微然低首,君無豫無奈的領命。   【第四章】   退朝之後,君無豫回到寢殿小事休息一會兒便命人開始整理行囊、打包一些隨身物品,自己則是走回大殿,一臉暗沉地坐在椅上思索著君無洪在早朝上做出的那決定。   君無豫還以為皇帝只是一時好奇才會命令他前往搜神山尋找神人,所以他並沒有將這件事當真,沒想到皇帝不只當著眾百官的面宣佈這件事,還當場命令他依皇令帶隊上山尋找神人,就連他想勸阻的話都被皇帝特意使來的眼色給凍結住,硬生生將勸戒的話再度吞回肚子裡,不禁讓他滿心悶氣無處發洩。   看來,整件事情是再無變數了……   君無豫無奈的輕歎一口氣,垂下眼睫。   當君無豫正沉浸在自我思緒難以翻轉時,守在門口的一名侍衛忽然緩步走上前來向他呈報。   「啟稟太子,相爺在門外求見。」   相爺求見?嗯,他來應該也是為了這件事情吧……   君無豫微微抿著唇,一邊對侍衛揮手一邊輕聲說道:「請相爺進來。」   侍衛領命而去,不久之後便見一位長者從殿門口踏著緩慢的步伐踱了進來,當他的雙足一踩進門檻時,他一邊看向坐在殿內的君無豫,一邊微微彎腰,施施然的走到君無豫面前,恭敬的啟口說:「老臣見過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免禮,相爺。」君無豫示意相爺平身之後才又開口問道:「相爺今日特別前來,不知道您有何要事?」   聞言,相爺抬起一雙精銳的瞳眸瞥向君無豫,似乎正在猶豫著該如何開始,頓了好一會兒才回說:「太子,其實老臣……」   「相爺有話便直說吧,您一直是支持本宮的人,沒必要和本宮如此客氣。」   君無豫做事向來不拘小節,當他此話一出相爺方才微微松出一口氣,溢出一聲長長的歎息。   「其實老臣是為了皇上今天在早朝上所說的那件事……」   君無豫點一點頭,眼神立即轉向說話支吾的相爺,輕喃道:「本宮都知道……」   卻見相爺緩然搖起頭來,抬眸看著君無豫,說道:「太子,請您務必要迎回那位神人!」   「啊?」   「這是老臣和其它大人們衷心的請求,請太子答諾老臣們吧!」說著,相爺的膝蓋一彎,在即將跪倒之際被君無豫舉起的一隻手給攔住了動作。   「請您等等,相爺……」懷疑是自己聽錯意思的君無豫攏起眉峰,瞥著相爺,「您要本宮迎回神人?」   「是的,眾位大人都希望太子您這麼做!」相爺彎下腰,小心翼翼的回應。   君無豫更加疑惑了,舉頭便問:「為何?那神人……本宮的意思是,傳說中的神人真的存在嗎?不然你們為什麼都一窩蜂的……」   相爺忽然對君無豫深深一福,回道:「老臣惶恐,臣等並不確定這位神人是否存在,但是臣等還是希望太子能夠替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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