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睡a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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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皇帝》———— 炯華

第一章 「不好啦、不好啦!皇上又不見啦!」 一早,回廊上這道像颶風刮過的步伐和尖銳叫喊聲音馬上蓋過屋簷上美妙的鳥囀,在皇宮廊道上爆發開來,嚇得連經過的宮女和幾名妃子都慌亂地回眸探看。 原來是小皇帝身邊的隨侍太監李公公正在長廊上沒命地來回奔走,今早他按照正常作息要去幫小皇帝更衣的時候,這才猛的發現龍床上早已沒了那抹可愛的嬌小身影,當下急得哭爹叫娘的四處巡視,依舊一無所獲。 最後實在是沒辦法了,他只好先到小皇帝隨侍的護衛大人那裏去報告實情。 「將軍、趙將軍!」 李 公公著急的大喊著,腳步飛快踩平一條又一條九曲回廊,在一棵垂楊邊打個大彎之後,連通報一聲都沒行就直接一腳跨入殿前一品帶刀侍衛趙羽的房內,而還在床沿 邊半夢半醒的趙羽,一聽見這一連串緊急騷動之後便趕忙從床榻上一躍而起,眼明手快的披好衣服,這時,李公公已經在外頭的花廳裏急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動手掀開花廳和臥房隔著的布帛與珠藤,眼底映入的是一抹快要著火的背影,趙羽緊蹙眉頭、神色帶點被打擾的不悅情緒,一邊踱步走出屏風一邊用手打著衣結,有點反應不過來問道: 「李公公,今天怎麼這麼早……難道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還是……」 「哎唷,趙將軍,您怎麼現在才出來啊?皇上他又不見了啦!這次再找不到他我可就慘了……而且現在離早朝已經沒多少時間了……嗚嗚……奴才真是歹命啊……」李公公沒等趙羽問完話就自己說了起來,再加上一堆抱怨哀歎氣和可怕的蓮花指,讓趙羽邊聽邊鐵青著臉,差點沒反胃。 「你說什麼?皇上又不見了?」 細細皺起眉來又抿著好看的薄唇,趙羽有點傷腦筋的抬起一隻手撫額,接著無力的在心中喃喃說道。 這 個小皇帝到底是在做什麼啊?身為一國之主不但每天吵吵鬧鬧、讓大家找不到人之外,還老是擺出一副不知反省的天真模樣,每天早上都上演一次『禁宮尋主記』, 這些情況要是讓其他臣下或是閒雜人等看到的話,事情一定會鬧大的!看來改天我得勸阻一下皇上不可了,畢竟李公公每天一起床就到處找人實在也很辛苦。 「奴才……奴才實在是猜不到這次皇上會躲在哪里啊!嗚嗚……皇上擺明是因為不想吃藥才躲起來的!這可真是急死奴才了啊……嗚嗚……」李公公逕自說著,沒瞧見趙羽因他的話而青了一圈的俊秀容顏。 吃藥?難道皇上生病了? 心急的想著,趙羽轉身一手趕緊拿過他掛在橫樑上的隨身佩劍,然後再沒搭理李公公,快腳踏出房門尋找主子去了。 「哎……趙將軍,等等奴才啊……」 等到終於哭訴完之後,李公公抬頭一看這才發現趟羽已經急得往外沖去,只好跟在他那偉岸的身後猛踏著小碎步尋人去也。 哎哎!我的皇帝小祖宗啊!你可千萬不能有任何差錯呀!不然我鐵定不是被眾大臣的口水淹死就是腦袋直接搬家啊……嗚嗚……我真歹命啊! 「趙將軍,等等奴才啊!」在心底祈求著的李公公忙不迭地一路喊著。 一邊小跑步還一邊不停回頭,身穿青衣、頭戴銀冠的年輕男孩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回眸掩唇偷偷竊笑著。 把 唇一噘,其實不是他老愛鬧失蹤,而是他最近感染了風寒,而宮中的御醫交代趙羽得盯著他三餐按時服藥才能快點把病養好,可他從小就怕極了吃藥這檔事,每次都 得讓他娘親一哄再哄,去城裏買回涼糖給他藥後服用才肯乖乖點頭,只不過現在倒是苦了趙羽,因為趙羽是專屬他的保護者,更況且平常趙羽也總是寸步不離的陪著 他上早朝或做任何事情,而他之所以會常常藉故甩開趙羽的保護,是因為他嫌趙羽的臉老扳著,太難看了。 我也沒辦法呀,因為我討厭被人到處跟著,那種感覺想起來還挺……怪異的呢! 風永雁訥訥的思考著,一張絕美小臉蛋上那抹又疑惑又可愛的表情足以讓人看得目不轉睛。 還真是奇怪,我都溜出寢宮這麼久了,怎麼都還沒看到羽和李公公急得到處找我呢? 走到一片宮牆邊,風永雁疑惑的攏一攏眉,在眉尖打個解不開的死結,然後又在下—秒舒散開來。 不管啦!我得先想一個不會被他們發現的辦法才行……啊!有了! 轉念一想,風永雁神秘兮兮的一邊嘻嘻笑著,一邊轉而昂首望著他身旁聳立著一棵大樹。 如果我爬上去躲在樹頂的話,他們應該不會那麼快就找到我,而且這棵樹夠高,在上面休息肯定很涼快! 接著,轉一轉眼珠,露出一抹淘氣神情的風永雁開始跟著自己的想法移動腳步,毫不在意地卷起自己的絲綢衣袖,抬眸看了大樹一眼之後就攀爬起來,不一會兒就爬上樹頂,在那裏納涼。 「哇,這裏可以看見整座皇城耶!」 坐在樹頂上興奮得又叫又跳的風永雁,瞧著一眼望過去像足小了好幾倍的皇城建築物,完全忘了他現在正身處於樹頂,萬一要是掉下來可就不好玩了。 這時,聞聲而至的趙羽和李公公也在一前一後趕到這裏,一抬眼就看見小皇帝爬得那麼高,兩人不禁都替這頑劣的小皇帝捏了好大一把冷汗,瞠大雙眼打量著地面和樹頂之間的高度。 這……這……這要是有個萬一可不是鬧著玩的呀! 李公公猛擦著額頭上不斷冒出來的冷汗,朝高高的樹頂上努力拔尖喊叫道: 「皇上——請您快快下來呀——!」 冷靜之後趙羽也馬上跪倒在地,朝樹頂上的年輕男孩福了福身。 「皇上,樹上很危險,請聽李公公的話下來吧!」 風永雁轉了轉靈活的眼珠子,笑意燦爛,唇角揚起,一想起寢宮裏還堆著的藥,忍不住試著談判,「那麼,我可以不吃藥了嗎?」上揚的尾音透露出一絲得意。 嘿嘿!這下我就能耍賴啦!呵呵呵呵! 沒想到不經意間風永雁卻瞧見了趙羽因此而臭氣沖天的臉色。 「皇上,微臣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您必須稱自己為『朕』!」 我都不知道說過多少遍了,皇上還是用一副不痛不癢的態度敷衍了事,老讓我在群出面前難以交代,回去之後一定要對皇上再耳提面命一次! —旁,李公公看著主子的胡鬧不禁又想啟口,卻被趙羽的一個眼神給制住了,爾後會意的點點頭,做了個『你請』的姿勢,接著,當趙羽轉身又扳著臉回瞅著風永雁時,風永雁一看到他那張臉就知道他此刻心情一定不太高興。 「好嘛……」沒想到趙羽會為了這件事生自己的氣,風永雁噘著豔紅小嘴撒嬌道。 「快點乖乖下來!」趙羽實在不曉得該拿這個年輕又愛玩耍的小皇帝怎麼辦,頭痛的撫了撫額, 「如果微臣因為您的胡來而被辭退的話,這可就是您的責任了……」 聞言,風永雁忍不住委屈的扁著小嘴,一臉難過的說: 「好……我下來就是了,你別說那些話嚇我……」 辭退羽?那可是比我自己被逼下皇位還要難過啊! 這麼思考著的風永雁沒注意到四周的危險,邊說邊讓身體跟著樹滑下來,結果,沒想到一下子滑得太快了,猛的疾速直直下墜,同時伴著一陣驚恐的尖叫聲。 「啊啊——羽——快救我啊——!」 沒等風永雁叫出聲趙羽就已經乖乖在樹下待命了,因為他早就知道一定又會發生這種麻煩事;老實說,他跟著風永雁也有一段時間了,這類的事情他不知道已經遇過多少次,所幸他心臟還夠強,不然早就被嚇到只剩下半條命。 最後,趙羽把風永雁接個正著。 「嗚嗚……我怕……」 風永雁自樹上滑下之後便安穩落到趙羽懷裏,最後死命揪住他的衣領不肯鬆手,而那陣輕啜的哭泣聲也不曉得是為了什麼,竟使得一向冷然的他的胸口忽然掀起好大一陣翻騰,因此,他皺緊了眉頭,一邊粗魯的安慰著小皇帝,一邊用手拍拍小皇帝受驚的背。 「誰叫皇上要做那種危險的事,下次別再犯了!」 不說還好,趙羽這樣一說竟馬上惹得風永雁開始使勁放聲大哭,搞得他一時無措,只好將小皇帝纖細的身軀抱起來,讓李公公吩咐人去交代今天不早朝了,順便帶點風永雁喜歡吃的點心過來。 李公公領命而去。 「皇上,我們回寢宮吧!」趙羽讓心情平復下來之後平靜的說道,始終沒搞清楚剛剛他的心跳為何會跳動得那麼快。 風 永雁偎在趙羽懷裏點點頭,乖乖和趙羽回到寢宮的他大概早就知道今天是逃不過被逼吃藥的命運,因為趙羽一定會親自盯著他把藥喝下,而且涓滴不剩才會點頭放過 他,果不其然,在他們一走進寢宮之後,趙羽果然馬上回頭將一碗鳥漆抹黑的藥汁遞到他面前,眼神一瞬也不瞬的死瞅著他不放。 「皇上……」那道渾厚噪音夾帶著一抹不容拒絕的意味,打破了空氣中的沉悶。 趙羽很明白他若不這樣做小皇帝是不會乖乖聽他的話吃藥的,要不然小皇帝也不會偷偷跑出寢宮,讓他跟李公公拼命到處找人。 面對趙羽那抹絕對堅持的神色,風永雁扁了扁嘴,神情很哀怨的瞅著他。 「羽……我……」r X)m5X 豈知,一句話未盡就被趙羽一個搶白打斷了。 「不行!」趙羽眼神淩厲的瞟向風永雁。 我早就知道皇上想說什麼了,但是現在我要是心軟,露出好商量的表情,只怕皇上天天都會用這一招來反制我,所以,為了皇上好,我只能硬起心腸來拒絕他! 瞧見趙羽那張沒得商量的臉色之後,風永雁更加欲哭無淚了。 難道我真的非得喝下那碗奇怪的藥不可嗎?嗚嗚……我不想呀!而且那碗藥看來像是骯髒的泥濘,我就是再怎麼想喝也喝不下去啊! 「羽……」嬌聲輕喚,風永雁沒辦法可想了,只好故技重施,跳上趙羽的膝上坐著,「好嘛……好嘛……就這麼一次,好不好?」纖纖小手拉扯著趙羽的衣襟,偎近趙羽懷裏討好的說著,明眸隱隱漾著水光、豔紅小嘴微微噘著,像個討糖吃的小孩般可愛又惹人憐。 我現在和皇上只距離一寸而已! 趙羽悄悄怦然心動,為了風永雁絕美的臉蛋和他柔軟的聲音。 不……不行!他……是風國的皇帝,而我,是他最忠心的臣子啊!我怎麼可以對皇上有其他想法呢! 有點難堪的別過頭,趙羽的臉色在思及兩人天差地別的身份時悄悄地扭曲、改變了,而不知情的風永雁則是好奇地瞅著他那張說變就變的臉,關心的輕聲發問: 「羽……你怎麼了?」是因為我的任性而生氣了嗎? 風永雁為此一想法而哭喪著一張漂亮臉蛋。 我無意惹羽難過的……都怪我不好,是我害羽為難…… 風永雁柔軟的小手扯住趙羽的衣襟,緊緊扭絞著,眼泛淚光咬了咬唇,輕輕歎息一聲,「對不起……」微閉起眼,柔柔吻上趙羽的臉頰。 我老是給羽惹來許多麻煩,從我接下風國的帝位到今天,其實我也有正反省,只是…… 趙羽心情震盪的回過頭,雙手撫觸著剛剛風永雁吻過的臉頰,失神了,瞥著小皇帝低頭、失落的神態,他的心頭突然打了個顫,只因那近得能撩起他欲望的淺薄微香就像是風永雁的人一樣,總是能讓他呆愣上半天,然後…… 讓我莫名產生想碰他的欲望! 忍不住當場驚駭的瞠大眼睛,趙羽為自己竟產生這樣骯髒的想法而鄙夷起自己。 皇上可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我的主子,也是天下萬民的希望,我怎麼能……我怎麼能……怎麼能有這種想法! 趙羽突然狂猛的直起身子,霎時,那抹凝重臉色嚇到了因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而摔在地上的風永雁,然後連看風永雁一眼都沒有就頭也不回的奔出寢宮,徒留不知他心情起伏的風永雁在反應不過來的刹那間愕然落下滴滴珍貴淚珠…… 怎麼辦?羽好像因為我的任性而討厭我了……羽討厭我了! 傍晚時分,趙羽受邀至監國大臣居處參加群臣們私下的聯宴,主宴的監國大臣是當今皇帝的爹——風永昌。 風永昌在皇宮中的偏殿裏擺設了一場夜宴,等著名單上的眾位賓客光臨,趙羽到場時原本只有幾位面熟的大臣前來,但是隨著時間匆匆流逝、夜愈來愈美,該到的人全都到了,並且全都讓風永昌的隨侍們一一領入就座。 這時,富麗堂皇的偏殿裏伴隨著陣陣優揚又優美的聲樂,幾名漂亮的舞伶們自殿外嫋嬈走進,不一會兒便在眾人鴉雀無聲之下當眾翩翩起舞,華麗而優美的舞姿一時引得殿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們的舞蹈給奪去,摒氣凝神的細細欣賞著。 一個輕巧的回身,舞伶們當中最知名的小舞伶——席夢舞今年約莫是十五歲花樣年紀,她那足以勾人神魂的媚眼剛好對上在殿下坐著的趙羽,不料她的回眸巧笑竟讓他產生了某種幻覺。 是他! 在 趙羽眼中,風永雁正在對他笑得既天真又毫無防備,他惑人的眼波直直流轉著對他的信賴與依戀,讓他的心無端直直往上飄向天際,同時也產生一股將他的心瞬間拉 下的狂猛拉力,就像是置身在天界與地獄的分界點,承受著極大的拉扯與為難,這種奇異感覺使得他下意識皺緊眉頭,痛苦得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因為這時的他 已經完全弄不清他對風永雁到底是什麼感情? 我想接近他、呵護他、疼惜他,並不是出自於一位殿前禦衛該有的、想要單純保護皇上的感情,而是我怎麼都弄不懂的另一種感情…… 茫然失神,趙羽愈是想弄清楚白己的感覺,就愈會讓自己感到一股窒心的痛楚…… 我到底是怎麼了? 想了半天,趙羽仍舊無解…… 一曲舞畢,趙羽分神直視著席夢舞的舉動完全被監國大臣看在眼裏,殊不知他即將成為被人算計的小羊。 看來我的美人計是奏效了! 風永昌詭計得逞的暗笑幾聲,順水推舟的啟口說: 「既然趙將軍喜歡舞兒,就讓她留下來服侍你吧!」 隨著這句硬生生把趙羽推向地獄的話一出口,他當場從幻覺中驚醒過來,這才發現他看著的根本不是那個可愛又惹人憐的小皇帝風永雁。 她不是他!因為她和他根本就是天壤之別! 趙羽不悅的蹙了一下眉頭,他覺得風永雁的純真,活潑好動,甚至是一舉一動都是席夢舞所不能相比的,雖然他現在還厘不清他對風永雁的感覺,卻也無法否認只要一離開他身邊,他就會不自覺的想著他、戀著他絕美的笑容。 「不……風大人,我……」 趙羽唇邊拒絕的話還沒說完就硬生生被邀請而來的眾大臣給截斷。 「大人,我也有個要求……」 「趙將軍有的我也想……嘿嘿……」 「你不是還有你家那只母老虎嗎?大人,這樣你還敢要嗎?」馬上有人跳出來提醒。 「哈哈……別急啊……一個一個慢慢來……」風永昌哈哈大笑著,眸中顯現一絲算計。 本 來我想攏絡的是在皇上面前吃香的趙羽,不過這場夜宴倒是替我招來許多可用之人,就算趙羽不為我所用也沒關係,至少這群笨蛋還有一點點利用價值,再說我現在 可是監國大臣,實權也不小,接下來就只剩下步步為營地朝我的目標前進,不管前方有多少阻礙,我都會一一除去,即便是我的兒子風永雁! 唇一抿,風永昌笑著一張虛偽笑臉在群臣間招呼著,而趙羽一見他已然忙著和眾大臣說笑,也就不再留戀地起身拿起隨身佩劍準備回到小皇帝身邊。 既然我已經來過夜宴了,那麼就不算對監國大臣太失禮,其實我會賞臉參加這一次的夜宴也是因為監國大臣和皇上是父子關係,我就是不看僧面也要多少看點佛面。 踏出偏殿走在回廊上,趙羽現在真正煩惱的是他回宮之後該如何面對他的小皇帝風永雁,他可沒忘掉今天他從寢殿奔出來之前小皇帝臉上那副驚詫到蒼白的可憐小臉蛋;沒轍的歎了一口氣,他邊走邊思考,壓根沒想到剛才在偏殿上獻舞的席夢舞,竟然慢慢隨著他的步伐跟著走出偏殿。 第二章 就這樣一直失神踱步回到自己寢宮前面,趙羽終於察覺後方那道跟隨許久、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忽然警覺的回頭探看。 映在眼裏的是一名容貌堪稱秀麗的小姑娘,然而,當趙羽張眼再度仔細瞧瞧她那張正泛著不解的小臉時,方才憶起她是剛剛在殿上獻舞的小舞伶。 「趙將軍,請您等一等!」 被喚住的趙羽腳步一頓,回頭停了下來。 「請讓小女子與您一同回殿吧!」 趙羽不是不知道席夢舞跟著他的目的,只是故意不點破,冀望她會自動離去,可當他聽見她在呼喚自己時,他就知道他得認命的先把她帶回宮裏安置。 「趙將軍?」趙羽沉默著沒有回應,使得席夢舞不確定的再度啟唇輕喚。 趙羽微頭痛的蹙著眉,頓了良久終於說道: 「你一直跟著我也不是辦法……我看你還是……」另外求去處吧! 席夢舞一發現趟羽要她離開的念頭便歎息地搖著螓首,冀望輕言軟語能夠打動對方的心。 「您忘了嗎?我在剛才就被大人賜予將軍您了,不是嗎?如果我再回到偏殿去的話,小舞也難逃被監國大臣當成禮物送人的命運……」 席夢舞那張年輕美麗的容顏隨著她出口的清幽話語散發出一抹認命,不是她愛受人擺佈,而是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麼殘酷,微不足道的她只能屈服於強權之下,即使是主人要她出賣自己,她亦無法抗拒,做自己,對她來說是多麼艱難的事啊! 趙羽沉默了,事實的確如此,但他對席夢舞並沒有任何責任,況且他也不需要別人來服侍他,偌大的宮內有的是僕役與宮女。 「難道……趙將軍是因為誰而有所顧忌嗎?」眼神一閃,席夢舞以袖掩唇思量著。 若是趙將軍已經有了喜歡的人那亦不為過,只是……事實真的是如我所想的那樣嗎? 不語的席夢舞望向趙羽那張略顯遲疑的為難俊顏,半晌,讓她誤解而沒有出言反駁的趙羽不禁引得她心中一陣失落。 其實趙將軍不必多說什麼我也知道那個姑娘一定在他心中存在很久,而且光看他的反應,他應該還沒對她坦言他的愛慕之意,不然也不會露出這麼猶疑不定的神情…… 席夢舞抿了抿唇,說道: 「將軍……請容小舞說句話,我想您對她應該是有感情的,不然您又何必為了她迷惑?該把握的請您一定要抓住,莫待無花空折枝呀,將軍。」 席夢舞的一番真心話引來趙羽一回眸。 仔細想想,從我照顧小皇帝開始是否就對他有了那難以啟口的陌生情愫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很明顯,讓趙羽忍不住一陣苦笑。 是啊!或許從我們第一次見面、小皇帝對我展現出那抹天真又單純的笑臉起,他的身影就已經悄然進駐我這顆荒無的心,而我卻還傻得把我對他產生的好感視而不見,甚至以為那只是君臣間的情誼罷了,我真的很傻! 瞅著趙羽輕然一笑的表情,那抹笑容好柔、好柔,間接也讓席夢舞明白他的心不可能屬於她,讓她的愛慕之情無所歸依,徒留心上人已然心有所屬的遺憾。 席夢舞輕咬著唇,低垂螓首,心想,君不如妾心,空把紅顏等! 「小舞真是好羡慕她呀……」 歎息著,席夢舞知道她該坦然放棄,因為夢想中的愛情都是沒有結果的,不屬於自己的,永遠都不可能真正得到手。 趙羽不答反笑,對低垂著眼睫的席夢舞輕聲道:「我很感激你,小舞,若不是你一番話點醒了我,我或許還在迷霧裏打轉……」輕柔拾起她的柔荑,「既然你沒有地方可以去,而且讓你回到監國大臣那裏似乎也不妥當,那麼……我想認你當妹妹,你說可好?」 趙羽希望這樣做能對席夢舞有點幫助,也好幫她早日覓得良緣,而望著他真切的臉龐,她歎息的淡淡點著頭。 「夢舞願聽將軍吩咐……」 傍晚,夕陽西落的皇宮顯得非常美麗,橙紅色夕照歪斜射進趙羽所居的劍履居,大廳上的桌邊正坐著一抹偉岸身形,而且兩道英挺的眉還想不開的蹙緊起來,似乎是在操心、憂煩著什麼事情。 在席夢舞跟著住進趙羽寢殿的這幾天,趙羽都沒見過風永雁,也不見他身邊的李公公來通知他準備去面聖,或是聽到他又不肯吃藥之類的消息。 滿心疑慮讓趙羽擔心得深鎖眉頭,滿心希望小皇帝可不要出什麼事才好。 與其在這裏空等,不如直接行動,我必須親自去瞧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才行! 一思及此,趙羽很乾脆的從椅子上起身,直接往殿外奔去。 「大哥,怎麼走得這麼急?」 來的人是趙羽前些日子新認的小妹席夢舞,只見她一襲輕紫紗、桃紅襦裙,嫋嬈的自殿外款步而來,剛好在寢宮門口碰見正拿著佩劍要出門的趙羽。 「夢舞?原來是你啊……我正打算去面聖。」 趙羽隨意和席夢舞打著招呼,卻在轉身時被她問出口的話給定住身形。 「要去見皇上嗎?」席夢舞眨眨靈眸,「但是……現在就快晚膳了呢,您還是要去嗎?」疑問著,她抬眸探看已經滿天紅霞的穹蒼,望見巍峨殿宇飛翹的屋角邊有幾隻倦鳥飛過。 「唔……大哥有重要的事情要面聖……」 呢喃著,趙羽跟著席夢舞一起抬頭觀望即將天黑的天空一眼,其實他只是不好說出他真正的心思,所以才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以為她不會知道。 席夢舞聽完話之後便乖順的點點頭,「那麼……人哥就放心的去吧,小妹會照顧自己的。」說著,一抹醉人心的柔笑出現在她靈秀的臉蛋上,同時那抹靈巧的笑意也輕輕押了趙羽不安的心房一下,讓他也跟著安下心神對她露出微笑。 「那就拜託你看家了,如果行急事就等我回來再說。」趙羽吩咐道。 「好,大哥慢走。」席夢舞朝趙羽點個頭之後便目送他轉身離去。 不久,當趙羽緩步在小皇帝寢宮附近的一條九曲回廊上時,馬上被神色沉重、堵在長廊前頭當路障的李公公給伸手攔了下來。 「抱歉……趙將軍,想必您是特意過來陪伴皇上的吧,如果是的話……皇上他此刻正在休息中,而且皇上吩咐了,誰都不見。」 聞言,趙羽狐疑的皺緊雙眉。 「李公公,我真的有急事想要見皇上一面……」 李公公微抬眸偷瞄著趙羽聽見這番話時的表情。 不是我愛打探什麼,只是最近皇上似乎很少接見趙將軍,而且連說個話都沒有,不免讓我聯想到趙將軍會不會是哪里得罪了皇上,所以跟著失寵啦? 「是嗎?那我晚點再來……」 語畢,趙羽便轉身離去,這種不多說一句的灑脫忍不住教李公公再度疑惑起來。 這兩人……到底是怎麼了啊? 看著趙羽失落的背影,李公公愈想愈不對勁,但是他還是維持平時的模樣說: 「好,趙將軍慢走,恕奴才不遠送。」 「李公公……他……走了沒?」 等趙羽走出很遠之後,一句哽咽的聲音方才從皇帝的寢宮中傳出來:長廊的盡頭就是皇帝的寢殿,那扇被密閉起來的門板裏傳出一抹稚嫩嗓音,是待在屋裏的風永雁所發出來的,並且那道聲音中正透露著連日來所累積的疲憊。 自從趙羽奔出他的寢宮後,他就不再有笑容,時時發愣,也已經好幾天沒有上早朝了,他也知道眾大臣對他突染惡疾的事很著急,但是……他只要一想到趙羽,他的心就會驀的揪痛起來,痛到他無法分心去想、去做其他的事情,因為……羽……討厭我…… 一思及此,風永雁再度扁扁嘴,又落淚了,風永雁悲哀的想著…… 這三天我不吃不睡,加上又哭腫雙眼,這副醜陋模樣絕對不能讓其他人見到!還是等我心痛的毛病好了之後再見羽吧!因為現在的我沒辦法保證我不會在羽的面前丟臉地放聲大哭…… 隔日,皇帝寢宮。 「皇上……您用點午膳吧?」李公公午時來到風永雁的寢宮中侍候。 我真的覺得很奇怪,皇上又沒有生病,為什麼好動的他要把自己關在寢室裏呢?不僅如此,他還好幾天沒上早朝,要我跟眾大臣佯稱他龍體違和,搞得宰相和監國大臣都起疑了,紛紛往我這裏探消息! 結果,李公公當然是按照皇帝的吩咐,沒有說出實話,畢竟和兩位大臣一比,得罪皇帝的後果肯定比較可怕。 「我……我不想吃……」 委屈低語著的風永雁呢喃著,抬起頭看到李公公關心的表情時,忍不住又厥起嘴來,落淚。 「您不能不吃東西啊,皇上……」李公公邊歎息邊皺眉。 看見一向關心自己的李公公已然走到床邊來探視,風永雁忙用衣袖偷偷拭去臉上殘留著的淚痕,不敢讓他發現。 如果被李公公知道了,他八成又會抓著我好一陣好言相勸,而且會碎碎念直到我聽煩為止! 然 而,風永雁奇怪的掩飾動作和紅紅的鼻頭卻瞞不了精明的李公公;話說甯公公跟著小皇帝的時間也不算短,早就知道他其實很愛哭,只要一有什麼不順心的事就會自 己躲起來偷偷哭,不願意讓他們分憂,只因為他說他不希望自己的問題還讓他們這些下人來操心,這樣體貼的想法更使李公公 深深折服,暗地發誓要永遠守護著這個善良的主子。 我就是喜歡皇上惹人憐愛、善良的優點! 「快別遮了吧,皇上!」李公公故作無力的朝天翻翻白眼。 實在是拿這個小皇帝沒轍啊!情況都已經這樣明顯了還不改初衷的遮遮掩掩,就為了不讓別人操心他的事情,自己邊想邊掉淚,懲罰自己,讓自己難過得要命,然後再來讓我們急到跳腳,這可是本末倒置啊!還不如馬上就把事情全部說出來得好! 風永雁扁扁小嘴巴,張著泛著紅絲的雙眼驀然回眸,聲音有些微啞的說: 「你都瞄到啦?」 「皇上,您知道您一直這樣下去的話……是會被人民投以不信任票的呀……」 李公公曉得他不該多嘴,可他真的不希望看到風永雁變成去銜皇帝,當然,他的這些思慮與憂心風永雁也全都明白, 「我知道……李公公……」風永雁愧疚的低下頭來,眼淚又跟著流下來,「因為我實在是很難過……而且我的心很痛、很痛……然後我自己又找不到原因……」 我已經很清楚的知道羽不但討厭我,而且遺棄我而去,只要一想到這裏我就開心起來,也沒心情去處理身邊的事情,因為……羽對我來說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瞅著風永雅一直淚流不止的落淚,李公公更是萬般不舍,趕忙牽起他的手,給他一個關懷又溫暖的擁抱,結果卻反讓他的淚落得更凶。 「羽……」 風永雁被李公公溫暖的懷抱給摟得密不透風,這股溫柔就好像趙羽本人就在他身邊抱住他、安慰他,一想到這裏,他又回想起那一天的傷心事,難過的悄聲低喊一句,讓抱緊他的李公公在瞬間產生一抹狐疑,背著他一邊瞪大雙眼,一邊不動聲色的思考起來。 難道……皇上悶悶不樂的原因是因為趙將軍嗎? 最後,李公公讓風永雁主動後退一步,以這句『請皇上以萬民社稷為重』的話,成功讓他勉強咽下一碗由宮女送過來的燕窩,然後隨即命宮女們侍候他沐浴,而他雖然已經乖乖按照李公公所說的話去做,神情卻仍舊木然、不言不語,一副怏怏不樂的表情。 隨著宮女們的腳步來到寢殿最後方,風永雁安靜地進入殿后已經備好熱水的浴池邊,接著讓宮女們服侍他褪下身上所有的衣物,在清澈、冒著煙霧的水面上灑下一大片香花辦當作綴飾,這才將她們通通遣退,—個人安心的緩步入浴。 另一方面,趙羽因為一連好幾天都沒接到李公公的回復,正心急地到處探聽皇上的消息,在一無所獲之餘便心急如焚的打算闖入皇上寢殿。 我一定要見小皇帝一面,然後仔細看看他最近到底過得好不好? 沒想到正當趙羽要踏出劍履居大門之際,卻碰見了一臉凝重的李公公緩步朝著他的殿門而來。 「趙將軍要去哪里啊?」 李公公急步走上前來,好言相問,沒想到卻被心急的趙羽一個搶話,只見他焦急地握住李公公的雙肩,大聲問道: 「李公公!皇上最近如何?快告訴我!」 好像被趙羽的動作給嚇到了,李公公先是一愣,然後縮肩、瞪眸,話也說不清不楚的訝然說道: 「趙……趙將軍……您先等等嘛……等等……」 等看清李公公那副愕然的神情之後,趙羽方才心知他失態了,歎了一口氣,冷靜下來,抬起一隻手緩緩梳理著頂上的黑髮,在唇邊喃喃道: 「抱歉……我……我太急了……」 「沒什麼……」李公公淡淡說著,同時疑惑的抬眸瞟了趙羽一眼,心下覺得他的語氣有點不尋常。 真奇怪,趙將軍不是已經和皇上吵翻了嗎?不應該會有這種反應啊?一臉的關切和焦急?唔……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雖 然疑惑著其中的謎團,不過李公公的心思仍舊放在小皇帝最近怪異的舉動比較多,於是繼續開口叨念:「不過,話說同來呀……皇上他最近很奇怪,每天都不吃不喝 的,真是讓奴才煩惱啊,剛剛奴才好不容易才哄皇上吃下一點東西……哎?趙將軍,您上哪里呀?奴才的話還沒說完呐!」話說 到一半的李公公瞅著趙羽突然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身,顯然正要背對他離開原地。 什麼?皇上每天都不吃不喝?不,這樣子不行!我得去看一看小皇帝! 心急卻被李公公當場喚住的趙羽先按下心頭的焦慮,趕忙煞車,急急一回眸,反問: 「喔!對了,李公公特別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聽趙羽這麼一問,李公公竟然只是看著他好半天,支吾半天答不上話來,緊跟著腦內一片空白,最後,他歪著頭,連眼白都快要被他翻出眼球了,還是沒有想到他今日特地過來劍履居的目的。 這下可糟了!我居然忘了我來找趙將軍的目的?奇了!我今天到底是來做什麼啊? 等了半晌都沒得到答案的趙羽瞅著李公公滿臉的疑惑,不禁從容的笑了出來,「我還得去皇上那裏一趟……先失陪了。」說著,人影一下子就不見了。 等趙羽離開之後,李公公這才忽然想起他今天來找他的目的,突然間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 對喔!我終於想起來了!其實我今天是來問問趙將軍是否真的和皇上吵架了? 「趙將軍啊……我說……」 李公公高興的一轉頭,放眼望去,周圍哪里還有趙羽的影子,他早就離開了,不禁傻眼的愣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來。 哇!看不出他竟然跑得比馬還快……看來這件事我是不必擔心了! 走遍御花園、禦書房,翻遍所有風永雁可能會去的地方,趙羽很失望的低下頭,停留在一座小亭台前方發著愣。 找遍所有皇上可能會去的地方,就是沒見到他活躍的身影!究竟,他會在哪里?他在哪里? 趙羽喃喃自語的念著,心裏不斷想著風永雁的微笑,隨著那顆為他而產生激蕩的心從石椅上站起身,露出一絲懊惱表情。 早知道就先問李公公皇上到底是去了哪里! 忽然,趙羽想起李公公剛才來劍履居找他的吞吐模樣,不禁一怔。 或許……皇上還在他自己的寢殿? 這樣一想,趙羽連忙好笑的掄起拳頭賞了自己幾下爆栗,只要一碰上有關風永雁的事情他就會自亂陣腳,時間一久,他也都快要習以為常了。 第三章 一 邊念著風永雁的名,趙羽一邊思考著走回風永雁的寢殿,從長廊的轉內彎入一座大殿後方的小偏殿裏;這座偏殿的四周全都圍著青色紗幔,透過青紗望去,趙羽發現 偏殿裏頭竟然憑空緩緩冒著一陣又—陣的蒸汽和白色霧氣,同時還伴著一陣陣誘人的馨香,四周煙霧繚繞得好似到了天上的仙 境一般,巍峨朱紅大石柱旁的青色薄紗正淩空緩慢輕飄著,一眼他就看見前方有個人影。 「是誰在這裏?」 疑惑使得趙羽一邊訝異的出聲,一邊把腳步放慢,直直往前趨進,而他的動作和突如其來的疑問,則是引得那抹身處在煙霧裏的人影緩緩回眸一瞥,霎時驚得他失神好一陣子,呆若木雞的愣在原地。 那個人影不正是我遍尋不著的小皇帝! 不遠處的風永雁正在水池裏泡澡,面對有人隨意闖入偏殿裏的烏龍情況,他不禁瞬間瞪大雙眼。 那個人的臉感覺很熟悉……難道是……羽嗎……?老天……那我現在這種衣衫不整的樣子不就…… 低頭的風永雁先是一陣無言錯愕,緊接著,一聲尖喊便隨之竄出他的喉嚨,把趙羽驚得趕忙奔向他,同時蹲低身子,匆忙用手掩住他的嘴,因此,他不由瞠大一雙水眸咿咿嗚嗚的叫著,結果趙羽還是先被自己手上柔軟的觸覺給嚇得猛的又是一驚。 我真是的……我怎麼可以對皇上如此無禮! 冷汗悄悄流過頰邊,趙羽抖聲請罪道: 「微臣……微臣……真的不是故意的……還請皇上恕罪!請饒了微臣私闖入殿的罪名……」 輕輕放開掩著風永雁嘴巴的手,趙羽惶恐的就地跪下雙膝,而風永雁一聽見他的聲音之後也停止了大叫。 真的是羽! 「唔……沒關係……」 淚又落下腮邊,風永雁忙掩住半張臉,可那道奇怪又帶點哽咽的聲音還是招來了趙羽的懷疑。 蹙緊眉,趙羽驚聲叫道: 「皇上,您怎麼了嗎?」 難道是我太過失禮,因而讓皇上難過嗎? 風永雁搖搖頭,高興的淚直直滴落水中,在水面上激起陣陣漣漪,讓趙羽無措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他為什麼哭?是因為我嗎?還是我有什麼地方做錯了? 諸多疑問占滿了趙羽的心,因而沒看出風永雁的異樣。 「我……我還以為你討厭我……」 一想到前幾天趙羽背對自己而去的畫面,風永雁就非常傷心,因此,他背對著趙羽激動的掩面低聲啜泣,而這種失控的情況則是讓趙羽又慌了,忙拋下手中緊握住的佩劍,怯生生的將雙手攀上前去幫風永雁拭淚,然後刻意蒙住他的雙眸。 「您為什麼要這樣說?」 「因為……」風永雁垂眸、咬唇,鼻端又變得紅通通的,哽咽道:「你那天……臉色很難看的就跑出門……我想……你是不是討厭我的任性才會那樣……」 趙羽瞪眼,心想,事實好像是這個樣子沒錯,但是……那並不是因為我討厭你啊! 「微臣……微臣並沒有討厭您啊……」 「騙人!你明明就……」風永雁驚聲叫道。 聞言,趙羽不禁苦笑。 「那你要怎麼證明?」嗚咽聲再度溢出風永雁的唇邊,只見他正一臉委屈的在吸鼻子。 低頭沉寂,半晌,趙羽一臉像是下了重大決心一樣的將他的唇熨貼上風永雁的後頸,接著才放開他蒙住對方雙眼的手;風永雁的臉頰馬上因為這樣親昵的接觸而泛紅,眼波流轉著羞怯,煞是誘人。 「微臣……永遠都不會討厭您的,皇上!」 「真的嗎?」 趙羽字字鏗鏘有力的保證終於讓風永雁不再傷心流淚,轉而破涕為笑,語氣帶著一點屬於孩童的天真。 「真的!」 趙羽愛憐地用手輕口住風永雁纖細的頸項,一邊用臉頰在他的秀髮上輕輕摩挲,一邊輕輕嗅著他沐浴中身上所散出來的那盼扣人心弦的微香…… 當晚,風國的監國大臣風永昌來到小皇帝的寢宮門口,風永雁那時正在殿裏發愣,所以並沒有注意到他,最後,他在望了風永雁一眼之後立即揮退門口的衛兵和宮女們,直到寢宮裏只剩下他們兩個才踏進點著燈火的內殿。 「咳……雁兒?」 輕輕咳了一聲,風永昌出言輕喚著發呆中的風永雁,卻發現他根本沒有半點反應,這才又稍微加重語氣。 「皇上!」 風永昌這聲皇上喚得恰到好處,馬上就讓風永雁回過神來,一見來人是他爹兼監國大臣,馬上臉色一正,趕忙起身迎上前去。 「爹!雁兒好想您呀……在朝上都不能和您說話,這樣子真的是好悶呀……」 風永雁笑得一臉燦爛,忙不迭張開雙臂想給父親一個大大的擁抱,哪知風永昌竟然扳著瞼,當場重重揚手打了他一巴掌,揚聲怒斥道: 「你這個皇上到底在做什麼?你是想氣死我是不是?」 怒目相視的風永昌一掌將纖弱的風永雁打倒在地,滿心怒火更熾的他,想都不想就起腳連連踢了驚疑不定的風永雁幾腳,力道重得就像是在發洩他心中那把無名火似的狠絕。 然 而,風永雁只是倒在鋪著地毯的地上,悶聲咬牙,連吭都不吭一聲,當然也不還手,只是怯懦的抬著水漾瞳眸輕聲問道:「您為什麼要這麼生氣?難道是我做得不好 嗎?」風永雁很失望的垂首說著,眼睫微微掩住眼底的失望,「要不然……我把這個位子讓給您就好了……」淡淡說著這句話, 風永雁覺得風永昌一定是為了他連續沒上朝的事前來關切的。 或者……爹今天是特地來警告我的! 風永雁這句無心的話硬是招來風永昌更大的怒氣,一怒之下,只見他倏然蹲下身子和風永雁平視,然後毫不猶疑地伸出魔爪狠狠捏住風永雁的下頷,陰冷的眸光逼視著正在抖顫、懼怕的風永雁。 「……爹……爹……嗚……請您……松、手……雁兒……好疼啊……」眼眶打轉著淚花的風永雁感到有一股疼痛竄了上來,禁不住哀聲求饒。 「疼?你也會疼嗎?」重重哼了一聲,風永昌朝風永雁的小臉上啐了一口唾沫,眸光鄙夷的看著風永雁,冷聲逼問:「讓位?你想害死我是不是?你明知道皇帝如果突然讓位就一定會讓天下萬民質疑,到時候你我都免不了會被送上審判台!」風永昌不放鬆的繼續掐住風永雁。 只有看著你痛苦的樣子我的心才會感到痛快!因為,沒有任何人能比我更適合坐上王座當皇帝,而你,風永雁,出身於舞伶坊的你卻能坐上王位更是一大笑話!哈哈哈! 所以,在我坐上王位之前你必須成為我的一枚棋子,一旦棋子要是不聽話的話…… 轉 過頭來的風永昌眯眼警告道:「爹?別叫得那麼動聽!你其實只是一個區區舞伶的兒子罷了!告訴你,你實際上並不是我的兒子,而是我當年偷抱來的賤種,那個女 人生的賤種啊,呵呵呵呵!」末了,風永昌那張因為回憶而充滿懷恨的老臉泛著某種可怕的光芒,讓風永雁害怕的直往後挪移去,但他根本逃不了風永昌銳利的威逼 和那像要把他撕裂吞下的貪婪目光。 多麼相似啊……這是多麼相似『她』的一張臉孔呀……就好像『她』就在我面前一樣……呼呼……那個下賤女人生的兒子就在我垂手可得的地方!呵呵呵…… 滿心的害怕讓風永雁一時間沒注意到風永昌口裏那些極具詭譎內情的實話,只是像一隻被逮著的獵物般悚懼地看著向他伸過來的大手,抖著聲直大叫: 「別……過來……別……啊啊——」 風 永雁原本想起身逃跑的,可卻被風永昌猛力扯住腳踝,腳上套緊的靴子就這樣應聲被扯落,露出潔白如雪的腳踝,瞬間,他白著一張臉尖叫出聲,極力想要擺脫這種 可怕的束縛,卻又徒勞無功,眼看著風永昌慢慢逼近,愈來愈著急,什麼力氣都使不出來,只聽得風永昌附在他耳旁呢喃的怨語,懼怕地落下滴滴珍貴的淚水…… 「你是那女人的賤種,所以我恨不得殺了你……但是……你還有一絲價值……就是幫我坐上王位的價值啊!呵呵呵呵……」 風永昌如怨魂的眸光和陰森語氣驚得風永雁害怕地打了個哆嗦,這一次,他聽懂風永昌的話意了,驀然驚駭的瞠目。 原來……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我不是爹的兒子……也不知道他是這樣恨著我……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風永雁無意識流著淚水呢喃道。 「因 為你娘那個賤女人竟然……竟然……哼!她自命清高不讓我碰,現在她死了,那麼……」眼角覷向風永雁此刻正因恐懼而慌亂流下淚水的美麗小臉,詭異的嘿嘿笑 道:「你就乖乖代替你娘服侍我吧……」說著,風永昌就像是發了瘋似的扯住風永雁的衣衫往下拉扯,瞬間紅了眼的他完全聽不見風永雁的驚叫和害怕。 「沒用的,這裏的人已經被我的人給支開了,你就算喊破喉嚨也沒人會應聲的……嘻嘻嘻……」 「不……住手!不……唔……」 看著自己的衣袍被人扯開,露出白皙的肩膀和美麗的鎖骨,風永雁不住推拒著風永昌即將欺上身、涎著詭笑的老臉,在驚駭不已的同時,一張花容也隨之瞬間刷白…… 等 到風永昌滿意地離開風永雁的寢殿之後,他依舊臉色白如雪地橫躺在白己寢宮的床上,衣杉破碎的掛在他纖細姣美、脖頸處著點點紅痕的身子上,腦中思緒跟著剛才 風永昌加於他身上的屈辱飛得好遠、好遠……委屈的淚水默默順著雪白臉頰一顆一顆滑落,那總是姣美的紅唇被他的齒痕給咬得鮮血斑斑,癱在紊亂床上激動喘息的 風永雁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可以自己起身。 我好恨、好恨這樣的我!好恨這樣軟弱、無法保護自己的我!我只能依賴別人,羽,李公公都是!雖然他們老是在我身邊保護我、照顧我,我也很感動的接受、不拂逆他們的好意,可這也讓我在真正遇上事情時沒有半點反擊能力…… 一思及那兩個人對自己的好,風永雁眼眶裏還來不及收回的淚水再度滾落腮邊,他知道他這個樣子不能被趙羽或是誰看見,因為他還想維持他僅有的一絲尊嚴,所以他微微半抬起上半身,試這甩動快要麻痹了的手臂,又豈知他只稍微移動一點點便馬上牽動四肢一起喊疼。 這樣的我是多麼沒用啊…… 風永雁傷心的扁扁嘴,「啊……好、好痛……」忍不住身上隱隱泛著的痛楚,他死死蹙著眉尖連聲低低呼喊,原本是想借著喊叫聲來忘卻疼痛,可最後他仍屈服在身體的麻痛之下,淚水又滾出眼角邊的他誓死抿緊唇瓣。 這件事情我就算是死也不能說出來!更何況……我還有事情得親自去弄清楚!我記得剛才風永昌說過我並不是他的親生兒子,而是一個被他偷抱出來的小孩,如果我沒有聽錯,依他所言來推斷,他一定認識我娘,並且她一定是一個很有名的舞伶! 風永雁咬緊下唇,堅毅地抬起無力的手腕扶住床頭柱的邊沿,然後從床邊困難的坐起身來,一抹苦笑頓時唇邊。 呵呵……這還真是一樁離奇的奇詭身世!按照風永昌的說法,他好像是因為某種原因而怨恨著我娘! 風永雁將眼一垂,眼睫刻意掩去他眼底的思索。 如果今天沒有發生這些事的話,我應該永遠不知道我並非是風永昌所出,然而,命運似乎很愛玩這樣的把戲…… 風永雁輕輕扯唇一笑,哀哀的想著。 總覺得在經過這些事情之後,我變得更會主動去思考所有的事情了,難道這也是上天給我的考驗嗎? 一邊忍著痛楚,風永雁一邊踱到旁邊探手拿過一件擱在屏風上的衣物,接著換上乾淨完整的衣服,他知道他現在該去做些什麼了,但是,前提是他即將要做的這件事必須瞞著所有人,當然也包括隨身侍衛趙羽。 皇帝寢殿外頭忽而傳來李公公的大聲呼叫。 「皇上、皇上,不好了!趙將軍朝您的寢宮來了……!」 李公公焦急地踱著小步伐進入寢殿大門,尖著嗓子緊張的邊說邊喘氣,命人在前頭先行稍微擋下趙羽之後便趕緊溜進寢宮內稟報。 風永雁正好在桌沿邊發愣,一聽見李公公所說的話便直接轉過頭來,那張冷然又有點面無表情的模樣頓教李公公在心底忍不住大吃一驚,又不敢直接向他詢問他臉色不好的緣由,不禁皺眉在心中猜測。 該不會又是和趙將軍吵架了吧?似乎有這個可能!不然皇上為何又要故意避著趙將軍,還特別吩咐我在門外守著,說是如果有看見趙將軍往這裏來就一定要直接呈報他! 抿了抿唇,風永雁開始閃避李公公懷疑的眸光往自己的身上招呼,輕言淡道: 「……我出去走走。」 接著,那張絕美臉上很明顯地失去了以往的天真笑容,轉而變成憂傷不已的神色透露出一抹詭譎,教隱約察覺的李公公禁不住滿心質疑。 小皇帝……他似乎改變了?就在某種我不知情的狀況下! 看著風永雁從椅子上起身,李公公憂心忡忡地直直瞅著他那張沒有半點微笑的俊容,半晌,在找不出任何原因之下,只好就這樣看著他閃爍著的表情,突然一陣歎氣,然後顰眉。 小皇帝到底是怎麼了呀?如果有什麼不如意就直接跟我說嘛,我的口風可是很緊的呢! 「我去園裏走走……」 語畢,隨著衣袖輕輕一擺,纖細人影便晃蕩著朝大門邁去,只留下李公公的疑慮還沒被解開。 風永雁邊走邊想著…… 或許我該出宮去查個清楚,不然我的思緒會一直不得安寧,因為這道謎題總有一天還是得被人解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我當然有知道真相的權利!雖然我知道風永昌必定曉得什麼秘密,但是我卻不想再見到他,也不願去找他問事情! 風永雁的臉色在憶及風永昌對他所做的那些事情時,那雙美眸眸底閃過的是一抹極度厭惡。 就在這時,趙羽恰好臉色不悅地直朝著還沒發現他的風永雁緩慢走來,腳下所踩的每一步都是那麼輕,仿佛不想嚇跑風永雁,而且每一步都帶著一股疑惑和不滿,但是,當他一瞥到風永雁所露出的一抹泛著深惡痛絕的表情時,疑惑馬上替他消了氣,取而代之的是滿腹的不解。 皇上究竟在想些什麼,這樣專注?連我已經站在他眼前不遠處都還沒發覺我的存在?另外,為什麼會有那種不屬於他的表情出現?難道……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被自己瞬間所產生的驚疑心緒給暫時駕馭住,趙羽突然往前走出幾大步,然後想都沒想就伸出手扯住站在他面前的風永雁的纖腕,開口輕喚道: 「皇上!」 一聲輕喚馬上打醒沉思中的風永雁,當他抬頭一看到這道聲音的主人時臉色驟變,瞬間刷白一張絕色容顏,腦海裏驀然響起一道聲音…… 「你娘那個賤女人竟然……竟然……哼!她自命清高不讓我碰,現在她死了,你就乖乖地代替你娘服侍我吧……」 看著眼前那張再熟悉不過的俊臉,風永雁面露一陣愀然,同時憶起風永昌的侮辱和趙羽的萬般呵護,心底忽然有抹名為複雜的心緒正在逐漸高升。 我已經沒資格讓羽再碰我了……因為我髒了……我已經變髒了……如果羽知道實情之後……他一定會鄙視我……不!我不要這樣……不要、不要啊! 自我掙扎的痛苦讓風永雁瞬間閉了閉眼,複又睜開。 事實就是這樣……因為我髒!真的好髒!啊啊啊——好髒,好髒! 思緒漫天紛飛,風永雁感覺他的心像是破銳利的刀子劃過般的疼,瞬間落下顆顆晶瑩剔透的淚珠,讓站在他面前的趙羽當場大吃一驚,直覺在他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 「皇……」 趙羽的話尾還未完全結束,風永雁就一手甩開他遞過來關心的手,看著他臉頰上殘留的斑斑淚跡,趙羽十分詫異於他面無表情瞪住自己的表情,受傷的瞅著他,無言了。 皇上今天的舉止真的讓我完全摸不著邊,前幾天他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今天就又變了一個樣呢? 接下來,正想啟口問個分明的趙羽還沒來得及提問,風永雁就一個撇首,旋過身體,這個舉動不禁又讓他詫異到說不出話來。 羽,對不起……真的…… 結果,風永雁什麼話都沒有說,跟著就像那道滑過趙羽臉頰的風那般無情地轉身而去,而單獨被留下來的趙羽則是非常懊惱的伸出手,重重槌了身旁的朱紅大柱子一記…… 第四章 接下來好幾天趙羽都被風永雁排拒在門外,只有當風永雁上朝的時候他才能見到對方一面,又可恨風永雁總是避開和他四目相接的目光,眼底經常帶著一抹他不瞭解的慘然和淚意,然後,這些表示不只扭曲了他的心,也讓他難以在迷惑當中脫身。 皇上還真是一點機會都不給找! 風永雁不只攪得趙羽心神不寧,就連席夢舞在發現他的異狀之後還親自帶著親手燉煮的名貴補品來殿裏看望他,在知道他的苦惱之後體貼地安撫他的情緒,然後以這句『謎題若不靠自己去解,你永遠不會知道答案』的話來提點他,並且,這個建議當真讓他因而知曉他現在應該怎麼做了。 畢竟『解鈴還需系鈴人』呀! 趙羽心煩的直搔頭。 我知道夢舞的意思,但是問題就出在於我根本不知道誰才是那個系鈴人啊?再說……這種需要解謎的題目我最不拿手了,哪還猜得著小皇帝的心思啊,所以我決定今天我非要在小皇帝身上得到我想知道的那個答案不可,而且也只有這麼做才是得到答案的最快方法! 神色複雜的一抿唇,愣愣望著風永雁所居住的巍峨寢宮,趙羽這一次終於利用他自身的權力先行斥退所有守在皇帝寢殿外的一干奴僕、衛兵,就連李公公也十分願意幫他的忙,但也對他提出了一個要求。 「請讓皇上跟以前一樣快樂,看著他快怏不樂,大家都很擔心!」 趙羽很爽快的當場點點頭答應,因為這個要求和他今天來此的目的亦相去不遠,之後,他一邊緊張的握緊手,一聲不吭的進入了寢宮之中…… 這時剛好風永雁正在更衣,耳畔登時聽見一陣緩踱而來的腳步聲,他還以為是李公公進門來探視,低首就忙喊道:「啊啊……李公公,這件衣服好麻煩呀……我不會穿……」一邊哭喪著臉一邊鬆手看著衣帶被自己系得亂七八糟,扁了扁嘴。 靠過來的趙羽伸開雙臂,接著便是一個擁抱將風永雁密密的摟在懷裏。 「李公公別鬧了啦……我都已經這麼煩了……」 以為抱住自己的人是老愛給自己驚喜的李公公,風永雁不禁一陣輕斥,正打算回頭撒嬌時卻在那瞬間看到趙羽俊美的臉龐,在大吃一驚之餘臉色馬上刷白。 「你……!」 轉過身去的風永雁一陣愕然,他最不願看見的人就正站在他面前,還一把將他抱住,當下忍不住慌張掙扎起來。 「放……放開我……」 趙羽重重蹙著眉頭,低眼瞅著風永雁想要掰開他扣于對方腰際的大掌,那副急得快要落淚的楚楚模樣讓他的心隨之像是被緊揪住般的疼,嗄聲問道: 「您為什麼要逃?」 趙羽認真的瞳眸鎖住風永雁抬眸後帶點慌亂的神情,低沉悅耳的嗓音拂過他的耳畔,讓他再度落淚。 「我……我沒有……」緊咬著唇瓣的風永雁死都不肯說出真正原因。 我絕對不要讓羽討厭我! 「你……到底在怕什麼?」察覺風永雁在自己懷裏暗自可憐的抖瑟著,趙羽實在是想不出原因來。 「我……」風永雁抖著鼻音,霧化的眼底映著趙羽正緊握住他的纖手,然後送到唇邊烙下輕吻,企圖以溫暖融化他的心防,讓他說出多日來一直逃避的種種緣由。 別……別對我這樣好呀……因為我已經……我已經……我已經被弄髒了……! 「別哭……告訴我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好嗎?」 溫柔得好似要化成水的趙羽緊緊將風永雁摟在他厚實的懷裏,一邊在風永雁耳旁輕聲柔道,一邊伸手替他拭去眼角滴出的淚水;終於受不了的風永雁感覺他的心似乎被戳進一道尖銳得像是要狠狠刺開心臟般的力道,因而鬆口,並且同時落下鬥大的晶淚大喊道: 「不……別碰我……因為我已經髒了呀!」 一句話轟得趙羽暫時無法思考,萬分震驚地瞪大雙目瞪住風永雁,久久反應不過來…… 小皇帝他……他究竟在說些什麼啊?他說……『他髒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直直看著風永雁因自己不解的眸光而登時羞愧的偏過頭去,趙羽仍舊一點都不明白為何風永雁要躲著他,而且還說了什麼『他髒了』的這種奇怪的話來。 「皇上……」 趙羽反口想問個清楚,因為他的腦袋實在是漲得有點難過,堆著一大堆疑惑和不解,他真的不知道他應該有什麼反應才好,而且也真的不懂這和躲他有什麼關係。 看來,羽還是不瞭解…… 風永雁臉色很是難堪的緊緊咬住下唇不放,泛著淚光抬起眸來,一隻手緩緩爬上自己的衣領,在趙羽面前緩緩解開衣帶,然後…… 「就是這樣……你懂了嗎?」 感到一抹極大的屈辱感頓時蜂擁上心頭,讓風永雁的心就像是被人用刀割劃過般的痛,雙眼紅腫地瞅著趙羽臉上出現驚詫不已的眸光,忽然間好後悔告訴趙羽這樣不潔的事實,而趙羽則是看著他頸子邊沿和鎖骨附近的點點紅痕發著愣…… 依照那些暗紅的印子來看……似乎是……吻痕……? 趙羽微微倒吸一口氣,心底翻起一陣滔天震怒。 究竟是誰這樣好膽,竟敢欺淩皇帝? 憤然思索著的趙羽撇頭看向風永雁正白著一張美麗小臉的受辱模樣。 皇上可是禁宮的主子,不是一般人可以碰的,那麼…… 趙羽不語的看著風永雁…… 最後,抖著手,難堪的把衣服拉上,風永雁神色恍惚的跌回床畔,撇開臉去。 「其實……瞞著你,躲著你……是因為我怕你知道這件事之後……會用異樣的眼光看我……我……我……」 風永雁已經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了,聲音哽咽到眼角邊凝聚的淚珠兒撲蔌簌地直順著失色的美麗容顏滑下,然後他脆弱的模樣頓教趙羽心痛得直咬牙。 過了一會兒,趙羽面無表情的蹲下身子和風永雁面對面,梭巡著他那張蒼白如紙的臉色,在一聲歎息之後柔化了一張臉,很是溫柔地拾起他顫抖的纖手,瞅著他在自己面前極力忍住哭泣的可憐模樣,馬上棄械投降。 如果小皇帝特意躲著我是因為害怕我討厭他的話……難道他仍舊不明白我的心嗎? 其實我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他這樣責難自己、虐待自己,我從不輕易給予別人承諾,不管那個別人是誰、擁有什麼身份,我對自己是很誠實的! 「我說過,我永遠不會討厭你的……」 風永雁吸吸鼻子,抬眸求助似的看向趙羽,「真的嗎?」 「我可以我的忠心發誓!皇上!」趙羽握住風永雁的手,柔柔的摩挲著。 「可是……」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因為我無法給你什麼,甚至連我最寶貝的東西都被玷辱了……但是,如果不是你還在這裏的話,我寧可選擇靜靜的睡去…… 「沒有可是!」 風永雁眼底那抹深沉的眸光泛著堅決,讓趙羽在心驚之餘別無選擇地伸手緊緊扯住他的手腕,將他從迷失邊緣喚回,強迫他的雙眸直視著自己。 他那種好像迷失了的眼神讓我的心好痛啊! 腦海瞬間閃過一抹意頭,趙羽不經意地將吻柔柔貼上風永雁的頸側,霎時,一陣酥麻感隨著熱度瞬間竄上風永雁的四肢百骸。 「嗯……你……」 風永雁的雙手不自覺地抖顫著,他知道他所面對的是趙羽,但是他卻還是會感到懼怕,進而產生一股推拒的念頭。 「『那個人』是這樣碰你的?」 坐上床沿邊的趙羽,一聽見風永雁咬唇時所發出的如風般輕輕的呻吟聲,臉色亦隨之竄上一抹羞紅,不禁頓失理智,然後看著風永雁緩慢的點著頭。 「那麼……」 趙羽轉而溫柔地褪去風永雁的襯衣,露出光滑無瑕的每一寸肌膚,然後溫柔地在他的背上烙下無數個吻,直到他忽然轉頭羞澀的瑟縮著,趙羽方才嘎聲喃喃低問: 「『那個人』也是這樣?」 風 永雁背著趙羽,咬著鮮紅的唇瓣,羞愧難當的又點了點頭,瞬間,趙羽的心底雖然因此而升上一把怒火,但是他的手在襲上身前風永雁的頰側時並沒有泄出半點情 緒,反而柔情的撫觸著,只因為這是他喜歡的人的容顏,所以他捨不得傷害對方的微微傾身,以無數個寵溺輕吻落於風永雁白皙的美背上。 是的,我的確喜歡上風永雁了……每當看著他的一顰一笑,我的心就會產生一股暖流和一絲雀躍的欣喜緩慢流過,原來這就是喜歡的感覺…… 「好……溫暖……羽……」眯眼的風永雁忍不住張著小嘴微微喘息,臉上夾著愉悅和羞澀。 實在是因為很想看看風永雁美麗的模樣,趙羽轉而將他緊緊抱在懷裏,而風永雁則是回眸仰高淚幹的美麗小臉回望著他,雪白兩頰旁散著幾縷烏髮,模樣竟墮落得美麗動人。 趙羽的心不由跟著一動,傾身吻吻風永雁的臉頰,安撫道:「相信我,你一點都不髒……因為我剛剛已經幫你消毒了……」趙羽一邊細細喃著,一邊找到風永雁的柔唇輕輕吻上他,輕聲哄道:「沒有了……不髒了……沒有了……」 「唔……嗯……」 風永雁的手下意識扯住趙羽的衣袖邊緣,乖巧的膩在他壞裏,神情動容地瞅著他溫柔地替自己披上裏衣的呵護模樣,面對這樣疼寵的對待,風永雁又高興得直直落淚。 「唔……羽……」 因為昨天的事而睡不著,趙羽滿腦子想的都是小皇帝美麗纖弱的身影和足以動搖他心的一顰一笑…… 這時,李公公又在一大早擾人清夢來了。 「將軍——趙將軍——!」 李公公一邊高聲直直喊著,一邊急得像是熱鍋上即將被烤成焦肉的小螞蟻般鑽進趙羽的寢殿大門,一進門就來個呼天嗆地,讓殿裏的趙羽又以最快的速度喚回遊移的心神,快速的換好擱置在床邊的衣物。 該不會又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吧? 趙羽急得跑出自己的寢房,然後踱進殿上,趕緊迎上前去,想先安撫下李公公高亢的情緒。 最近的情況老是這個樣子,害我也跟著睡眠不足……不過,跟我的睡眠不足比起來,還是小皇帝的事情比較重要! 「別急啊……李公公,您慢點說……」 趙羽沒轍的翻翻白眼,連忙伸出手來,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李公公的胸口替他順氣,然後又轉身倒了杯茶水遞給喘氣噓噓的他;李公公急得暍下那杯茶水,然後很不巧的被水哽住喉嚨,嗆著了,只見他頓時咳得一陣天昏地暗,臉色都給咳青了。 「奴才……咳咳……皇……咳……皇上他……咳……」 聞言,趙羽死蹙著眉峰,沒再管李公公的氣究竟順不順得上來,趕緊追問:「您說皇上又怎麼了?您快點說!」邊說邊焦急地大力握住李公公的肩頭直搖晃,瞬間便把李公公晃得頭昏眼花、說不出半句話來。 「將……將軍啊……別晃了……快別晃了……奴才我都給您晃暈啦……」 「我……抱歉了,李公公,我只是很擔心皇上……他……」趙羽不好意思的收回手。 李公公差點翻白眼的點頭表示知道了,同時一邊憂心的鎖緊眉頭,一邊說道: 「皇上他一早又不見蹤影了,奴才不知道皇上這次又是為了什麼原因失蹤,所以就來找您問看看……」 「這樣嗎……?可是皇上昨天還好好的……」 「是啊!好像自您離開寢殿之後皇上就恢復了精神,偶爾還會發呆、傻笑呢!」說著,李公公故意轉頭偷覷趙羽一眼。 不曉得趙將軍究竟是怎麼讓小皇帝開心的? 然而,正在思考的趙羽並沒有注意到李公公打探的視線,一直沉吟著。 難道……他是在害羞昨天我對他所做的那些事情嗎?還是說……另有原因?我絕對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 趙羽猛然抬頭,「我現在就去找皇上,搞不好他還沒出這個宮門!」一說完話就沖出門去。 「哎……趙將軍……您等等奴才呀!」 李公公傻眼了,只好跟著趙羽的快人快腳,小跑步跟了上去。 走出自己的寢殿之後,趙羽和李公公就這樣當頭頂著一圓烈日在偌大的皇宮中奔來跑去,到處尋找小皇帝的人影,偶爾經過回廊的宮娥和宮人們見著了全都笑著一張臉,見怪不怪的走了開來。 結果,他們兩人就繼續在這偌大的宮中尋找小皇帝,又偏偏就是看不見小皇帝的人影,到了最後,直到把白己累得氣喘吁吁。 「都……快午時啦……趙將軍……」 李公公和趙羽最後倚在一棵大樹下,灰頭土臉的先行坐下來稍做休息。 找了一個上午都找不到小皇帝,他們兩人的擔心是有增無減,尤其是侍候在小皇帝身邊的李公公,他知道若不儘早找回小皇帝,他的項上人頭就即將不保了。 「皇上到底會去哪里呢?這可真是急死奴才了……」李公公在樹下急得猛擦冷汗。 對於李公公的疑問,趙羽因為答不上來,所以沒有應聲的沉默著。 算起來我跟在皇上身邊的日子也不短,竟然在此刻發覺到我真的一點都不瞭解這位小皇帝的心思,例如他喜歡的東西和喜歡做的事之類的,以致現下我根本猜不透小皇帝究竟為什麼要躲起來,當然也就更不知道他會跑到哪里去? 我也從未詢問過他最喜愛的事物,只因為他是風國的主子,是風國的最高統治者——皇帝,而我身為他的禁軍統帥,當然是以保護他的安全為優先,所以我壓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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