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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位皇帝》———— 炯華

第一章   風國青曆第二百零六年夏至   前任風國皇帝──風永雁宣佈退位,由夏子衍繼承風國君主,君臨天下。   立新君大典定於六月初六,京畿內也會舉行盛大的慶祝典禮,國宴在大典後稍晚舉行,所宴的賓客包括外國使節和鄰近國家沂國、焰國、麟國、國的各個使者和官員,所以現在的風國正沉浸在國宴和新君繼位的歡欣當中,人人都對這位新任君主產生一種非常好奇的心情。   聽說前任風國皇帝之所以讓位給新君是因為他和現任的監國大臣──趙羽發生感情,眾說紛紜,還有一說是小皇帝受不了宮中的權利鬥爭而想掛冠求去,然而,真正的真相又有誰知道呢?   為了即將登上王位的新君,前任風國皇帝命宮內所有眾臣繼續留任,好繼續幫助新君治理風國,原因是因為現今的風國如果又突然更換所有幕僚,必定會產生大亂,又,新君也留下功在社稷的趙羽將軍,將他拔擢為監國大臣一職,目的是為了輔佐剛上任的他。   至此,新的故事即將隨著風國新君繼位而寫下一頁燦爛。   新的人物、新的傳說,一切將由風國新任皇帝──夏子衍繼位開始……    國宴暨新君繼位慶祝大典上燈火輝煌,夜空讓不時施放的美麗煙火所點綴,顯得異常美麗,風國大殿上坐滿了各國派至風國祝賀的使者和風國的官員們,其中摻雜著那些達官貴族的談笑聲和著殿內舞伶們翩舞的樂曲,互相襯托著。   不過,殿上的王位上始終未見到風國新君王的人影,大家免不了又是一陣猜疑,有人說是因為新君這幾天來累積太多疲憊,所以不會出席這個慶祝會;有人卻認為新君還不熟悉這個風國,所以還在適應該如何當個君主,耽擱一會兒不要緊之類的話。   席間的吵嚷紛亂讓各國使者不約而同蹙起眉,最後,由殿內落坐于左席的焰王最先發難,一張黑也似的閻王臉頓時讓殿上的熱情給減弱不少,而身旁的護衛一見主子黑了一張俊臉也忙打了個哆嗦,他家主人的烈火脾氣可是五域內赫赫有名啊!   “這個風國皇帝在搞什麼鬼啊?要等人都散了才要來嗎?”   相較于焰王烈歆的火爆脾氣,南方國的代表玉就冷靜多了,他要不是皇帝武天翊忙著和宰相大人相好,他也不會讓皇帝給派到風國來當使者,要說委屈,他也有一籮筐呢!   “先等等吧!新君為大,客隨主便。”兩句話讓烈歆按下想噴火的衝動,淡瞄玉一眼,乖乖坐回自己的位子。   一旁,麟王華逍遙則是好笑的瞅著眼前兩方人馬猛瞧。   這個玉還真有本事,居然能教一頭狂獅收住脾氣,佩服!還是應該說比較像是一個馴獸師和一頭野獸?呵呵呵!   楚紫菀瞥見自家主子那抹似笑非笑,冷如冰霜的天顏也沒半點剝落的意思,仍是一張冷如冰的容顏,而華逍遙也習慣了,現在怎麼逗他,楚紫菀是絕對不會理他的戲弄的。   不過……這個風國皇帝……夏子衍,是吧?他的速度也太慢了吧?   輕輕哼笑一聲的華逍遙只得和大家繼續等待,只可惜,他們註定等不到夏子衍的人!   幽暗回廊上,風永雁拉著新任監國大臣趙羽將軍快速踱著步,他們正要趕到風國大殿上招呼那些特意遠道而來的賓客們。   要是風國怠慢了所有遠道而來的賓客,傳出去似乎不太好聽……   “羽,子衍那兒你已經派人去催了嗎?”風永雁回眸,瞧著趙羽仍是呆呆盯著他瞧,害他也跟著轉移注意力。   “羽?”覺得非常奇怪的風永雁歪著頭停下腳步,一臉不解。   他到底在看什麼?   在風永雁的輕喚下回過神的趙羽,不好意思的搖搖頭,“沒事,只是你太美了……我多看兩眼就醉了……”這話說得連趙羽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的紅了臉,抓著頭的無措樣非常好笑。   臉兒瞬間因趙羽的話而漲紅的風永雁,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才訥訥轉開話題。   怎麼我仍是不習慣趙羽偶爾會冒出的幾句甜言蜜語?   更無奈的是,風永雁臉上的羞紅仍佔據著他那張美顏不放。   “少不正經了!我是在問你有沒有派人去子衍那兒盯著,我怕他……”美麗的似水瞳眸泛著憂心。   當初我若不要非得讓位給子衍,子衍也不會這麼傷腦筋,我現在才意識到我是否太過自私,把子衍給拖下水!   秋水盈盈的水眸讓趙羽見了直蹙眉。   我知道雁兒一直在意夏子衍是否是真心想接下帝位而傷神,然而,如果夏子衍無意接下風國君主之位的話,他又何必硬著頭皮呢?是了,因為夏子衍是個重諾的人!   豁然一笑的趙羽安撫地拍拍風永雁的纖背,“放心,子衍答應過你,他會好好當他的皇帝的,而我們也會一起幫助他!”趙羽牽起風永雁的纖手,笑意燦爛的說著,那朵自信的微笑瞬間安撫了風永雁那顆遊移的心。   見趙羽這麼說著的風永雁也跟著微揚唇角,笑了,“嗯……”應了一聲。   正當風永雁和趙羽準備起步踱出廊前時,一聲著急的聲音直撲兩人而來。    “不好了──不好了──監國大臣,皇上他──皇上他不見了呀──!”一名衛兵慌張的直朝兩人奔跑而來,還帶了一個糟透了的消息,聽得兩人一陣怔愕。   夏子衍回頭察看著有無埋兵追來,藉著天上那彎不甚明亮的新月照耀的他,躡手躡腳地溜過宮中長長的回廊,深怕他還沒偷溜出去便讓趙羽派來的人給逮個正著。   我是不太害怕追兵啦!但是這有關於能否逃出宮的憂慮啊……我不得不小心點才好……   其實在風永雁說要把王位讓給夏子衍的時候,他就不太願意了,但是礙於風永雁那哀哀的眼瞳,他只好勉強點了點頭,當場風永雁便高興的直扯著他轉圈子,但是,風永雁並不曉得其實他是非常不願意的。   後來,更是在風永雁與趙羽的極度熱烈安排之下,決定讓他以風國新君的身份君臨天下,舉行國宴,並且著手準備各種事宜,甚至邀請五域各國代表前來祝賀,因此,他還來不及反對就這樣被硬拱上了王位。   夏子衍暗著臉色心想,我已經決定了,我要棄位……   踱著堅定的步伐、四處小心望去,御花園內寂靜無聲,只有一片片花海和樹叢在薄弱的月光照射下閃著動人的光芒。   要不是美人皇帝來個什麼退位給我的鬼把戲,我今天還用得著這樣嗎?   夏子衍撇撇嘴,心下驚於自己難得會有這樣多沒說出口的埋怨,似乎是跟小皇帝混太久了,感染了他的多話性格。   動手拍拍衣角邊緣剛才因到處奔走、躲藏所染上的灰塵,夏子衍一低首,美眸立即發現御花園一角有個奇怪的高聳土堆,仔細一看,那土堆中似乎還閃著一抹光點,那光好像是從土堆裏放射出來的。   夏子衍偏過頭,好奇的挪動步伐踱至土堆前,蹲下來用雙手扒開土堆,霎時,突如其來的一陣刺眼光芒立即放射而出,直奔天際──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只手掩住一隻眼的夏子衍從中窺見埋在土堆下的原來是一顆夜明珠,只好靜待它光芒盡收、變回原來的模樣時用手覆蓋住珠子表面的那層光膜,將它從土堆裏拿出來,用自己的衣擺拭淨它表面沾上的塵土。   忍不住的,一聲讚揚溢出了夏子衍的口,“真是難得一見的明珠!”讚歎地吐出這句話來的夏子衍,依他闖蕩江湖這麼多年以來,他還未從見過這樣美麗又堪稱一絕的夜明珠!   這顆珠子是難得一見的瑰寶呢!   夏子衍仔細的轉著珠子瞧,他霍地發現其上居然有著風國皇家御用青龍紋路,這又讓他瞬間感到心驚。   原來這珠子來歷不淺啊!看來似乎是皇家之物……但是……為何它會被埋於這個土堆呢?   狐疑的目光再度瞟向那被扒開的大土堆,不解。   還是說……這珠子有什麼秘密嗎?算了,還是先別想這麼多,依照現在我是泥菩薩過江的情況來看,先離開宮中比較安全!   這麼思考的夏子衍正要將珠子收起時,卻不意聽見廊上隱約傳來陣陣人聲和腳步聲,料想是來找他的人馬已經到了,於是望了眼天空那極其昏暗的夜色後心生一計的笑了。   於是,攜著夜明珠的夏子衍在追兵來之前施展出絕頂輕功,打算橫越這些人。   幸好有這顆夜明珠!   夏子衍仔細端詳著那顆在他掌心中微泛著光亮的滄海明珠,藉著它來照亮他逃跑的路,為他驅散黑暗,而,侍衛們也藉著那點光追逐著半空逃逸的夏子衍,風國的新任君主。   “皇上──您下來啊──!”服侍皇帝的大太監李公公在下頭狂喊著。   這下子慘了!若沒把新任皇帝帶回去,這次可換我人頭不保了!   “抱歉了!各位──替我向美人皇帝和監國大臣問聲好啊──!”   夏子衍淩空渡河前朝下麵追著他跑的各路人喊道,見他們窮追不捨也煩了,倏的想到一計,脫下身上的華麗龍袍,將滄海明珠用衣服掩蓋住光芒,待他越過宮中開鑿的碧湖後就掀開衣物,將龍袍扔進湖中,製造出他掉進碧湖了的假像。   “皇上落水了──快救皇上──!”不知是哪個人這樣一個大喊,底下的人馬立即產生一股大騷動中。   “快快──!下去救人啊!你們──”   夏子衍最後聽見的是李公公急得半死的慌亂語氣。   笨!我哪可能輕易落水啊?   溢出一抹絕美笑花的夏子衍,因為此舉才得以順利逃出眼前的這片宮牆。   這時,等趙羽和風永雁到場時,風國新君早已跑得不見人影,只有半空中那道呼嘯而過的冷風映著天上淒冷的月光,照著眾人的失望與歎息。   碧湖的湖面上倒映著一群黑壓壓的人影,風永雁落寞地瞧著漆黑如墨的天空,一隻手讓身旁的趙羽安慰似的握住。   我這麼做是否真的錯了?子衍明明答應過我的……   望著小情人失落又傷心的模樣,趙羽無奈蹙眉,心底怨怪著夏子衍不該趁夜當個‘棄位皇帝’,害大家全數動員不說,也讓他的美麗小情人傷心難過。   眼兒一瞄,趙羽看見因為這場騷動而從殿內踱出的幾位賓客,正大踏步往禦園裏走來,看來這事是瞞不住了,趙羽歎息,而,跑來關切的沂國承相蹙眉、焰國王爺一臉不諒解,再加上國下任皇帝候選人玉的質疑與沉默,使得趙羽只好誠實以對。   “皇上……他……似乎想出宮散心去……”   不怎麼相信的眾人馬上存疑的眯起眼。   散心?   偏偏選在國宴和慶祝繼位大典的時候?   那可真是湊巧啊……   最後一個趕到的麟國王爺華逍遙帶著形影不離的楚紫菀出現在湖邊,恰好聽見這段話的他不禁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嘲笑意味濃厚,就在這當下的詭譎氣氛中蹦出一句話。   “我看皇帝大人是準備不當皇帝了,所以才棄位而去的吧?呵呵……”   一句玩笑話令在場眾人臉色丕變。   棄……位?   一個皇帝竟然如此不負責任地拋棄自己的國家和人民?   這罪大滔天啊!   “監國大臣打算怎麼辦?”說話、出聲的人是國的玉,他正為風國的未來擔心著,眯著眼瞳的他正皺著柳眉。   事已至此,難不成風國上、下要當什麼都沒發生過?還是說……直接又換個新君?   玉的疑問使趙羽為難的鎖緊眉峰。   “這事,我看……”遲疑著。   “不如就說皇上龍體微恙吧?”風永雁回過神來,並且抬起頭來望著趙羽,一雙眼漾著堅定。    我打算一邊趁機拖延時間,一邊尋找子衍的下落!   眾人只好跟著點頭。   這倒是沒辦法中的辦法……但是……話又說回來,這一計是無法瞞太久的啊!   眾人都灰著臉色,憂心忡忡。   “有需要的時候再另行通知我們吧!”思考著,或許我們可以幫風國一個忙。   風永雁感激一瞥,“謝謝!不過現在先請大家再回殿內坐一會兒吧!我想代皇上盡盡地主之誼,招待一下各位。”   眾人也只得同意,於是各自移開步伐,只有麟王還默然不語的立在原地。   楚紫菀覺得奇怪,於是跟著主子站著不動,眼兒中閃著疑問,而麟王早知道他不會問出口,就好心的開口替他解開疑問,將手中剛被他踩在腳底下的一隻溫玉遞給楚紫菀瞧,跟著,麟王看到楚紫菀在見到溫玉的瞬間表情愣住了。   “好不好玩?”微揚起唇角的麟王眼波閃著一抹興味。   看來這玉的主人倒跟我有一段緣!‘夏’,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塊玉必定是風國皇帝──夏子衍的東西,剛才他在湖邊遭到侍衛們的追逐,想必是不小心弄掉了它。   瞅著玉上用小篆刻上的紅字,華逍遙可是覺得自己撿到了個寶貝!   “我記得這玉您也有一塊……”楚紫菀低聲道,沒想到抬頭一瞧,竟然瞥見主子俊臉上淡淡泛著一抹微笑,然後興奮的一個彈指。   “沒錯!看來他跟我們家有很大的淵源……而且……”華逍遙笑得很神秘,話尾一頓,令人很好奇他那後半段沒說完的話到底是什麼。   對此,楚紫菀首度破例的瞠大眼,忽然想聽聽主子那句故作神秘的廢話。   “他還是我的未婚妻……”呵呵!   如驚雷般的訊息讓楚紫菀瞬間傻眼,第一次露出像極了人類該有的情緒波動。   什……麼?風國的新君竟然是我主子的親親娘子?    騎著從宮中馬廄裏偷牽出來的馬兒,夏子衍一路朝著南方賓士而去。   我要回焰門一趟!這幾個月來,我離開焰門後就一直待在風國,哪兒也沒上,就這樣整整在風國停留了一個月,想必叔叔一定覺得奇怪,搞不好已經在到處在找我了!   一邊思考著的夏子衍一邊策馬奔騰,沒注意到他的後方直追著他而來的陌生男子。   他,正是自宴上窮追不捨而來的麟王──華逍遙!   瞅著身前那抹馭馬而去的鮮紅色影子,華逍遙不辭辛苦的追著,就是要追上他的未婚妻,不然就太對不起被他拋棄在宴上的隨護紫菀了。   再度將目光緊鎖住眼前那朵飄搖在半空中的豔紅花朵,華逍遙咧嘴一笑。   我的娘子應該是不可小覷的!就憑他一個人能躲過那些宮中侍衛和好幾隊趕來追他的人馬來看,他必定是個不好牽制的美人,再說,我微瞥到他的額上似乎有著一抹紅點,如果我沒料錯,他應該就是江湖中那位赫赫有名的焰門殺手──修羅!    修羅嗜穿一身紅衣和額上那點特殊朱紅,這些特色是人盡皆知的,不過……一個殺手竟然能當上風國皇帝?這個問題似乎很大喔!先不管他是如何登上王位的,既 然他是風國的皇帝,那也就沒什麼好懷疑的了!哇喔喔!看來我的親親娘子的來頭還真不小哪!不僅是個人人懼怕的殺手,也還是個掌人生死的偉大皇帝!   華逍遙笑得很興味。   不過,不管我的娘子如何厲害,他既是我的娘子,那麼我就得追到我的娘子!說起來我還得感激老爹哩!沒想到他這樣明白我喜歡的娘子類型!呵呵呵呵!   華逍遙緊跟著夏子衍不放,一直到天空落下雨絲,華逍遙抬頭望了一眼灰濛濛又濃雲半卷的天際,自半空飄下的雨絲打濕了他的臉和衣。   下雨了!   眼兒半眯著的華逍遙,因雨點紛紛落下而模糊了他的視線,迎著雨勢的他已經看不太清楚跑在他身前的修羅的身影,只能微微望見那抹紅的衣裾隨著風勢和雨勢在半空旋轉飄搖。   “該死的!什麼鬼天氣!”   夏子衍的發全讓雨絲給打得濕透,一身紅衣逐漸因吸了水而轉為暗紅色,風兒從他如花的臉邊刺過,陣陣雨絲愈下愈密、愈打愈重,自發稍滴淌下的水珠緩流過眸子,微模糊了他的視線,使他望不見村落。   噢!天殺的!   馬蹄濺起地上的泥濘,冷風揚起,一頭髮絲閃著被雨淋濕的水光,臉頰邊滑過的水滴令夏子衍不悅地鎖緊一道細眉,驀地,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個小鎮,鎮上也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而人人做鳥獸散去。    夏子衍當然趕緊進入小鎮躲雨,他一身濕冷得先找個地方弄幹再說,於是他騎著馬兒來到一家旅店面前,並將馬兒交給立在店前屋簷下的小二,讓他牽馬進馬槽裏 去,與此同時,後頭的華逍遙也跟著夏子衍做著同樣的動作,並一臉期待的跟進門去,不過,他卻在把馬兒交給小二前停住了,接著,一抹笑意躍上了他的唇角。   “客倌?”小二不解的偏頭。   怎麼這位客人笑得像是……別有所圖?   華逍遙咧了咧嘴,從袖中拿出一錠元寶遞給小二,然後一個傾身在他耳邊輕道:   “小二……幫我安排一下,我要跟剛才走進大門的那位客倌同間房……”   呵呵一笑後,華逍遙也不管人家答不答應,逕自大踏步走進旅店去,徒留小二疑問未解、一副呆傻模樣立在門口。   “奇怪的人……”   夏子衍進入客棧大門之後,總算松下一口氣,他動手微攏著濕透了的那頭長髮,甩去了發上的水珠,再用他慣用的紅色細繩再度綁好,將一頭柔順發絲全給撥到身後,這才緩步到剛從馬廄回來的呆滯小二面前。   剛才的大雨和冷風已經刮去了修羅臉上的紅色潤澤,臉蛋上此刻是一片白皙透明,唇也因為失去一點血色的呈現出淡淡粉紅;如花的美麗容顏和纖細身段令店裏的男女老少都瞪凸了眼地盯著他猛瞧,就連掌櫃的和跑堂的小二也是。   夏子衍不悅的動氣了,抬手在小二面前揮了揮也沒瞧見他有半點反應。   “小二──”再度拉長又拉低嗓音的夏子衍,終於看見小二的眼兒對著他眨了眨,好半天回過神來就忙著賠罪。   “是、是……這位姑……不,公子,您有什麼吩咐嗎?”   “我要住店!”   夏子衍那好聽的聲音又教若干人因此酥了身子、眼泛朦朧,見此的他反而沒有任何反應,而是提步越過小二。   “等等。”   突傳的一聲低沉男聲令夏子衍微偏螓首,一個回眸中帶了點火氣和不耐,瞳裏火光熠熠。   有神的大眼和小巧的鼻,再加上那張嬌美的唇瓣,滿分!   華逍遙微失神的想著。   有這樣漂亮又美麗的小娘子,我可是會變成一隻大野狼的喔!   “你掉了東西……”華逍遙收回四處遊蕩的神魂,因為他已經看到他的親親娘子在瞪他了……   遞過一個赤色錦囊,華逍遙微笑看著夏子衍探手摸摸自己的身側,似乎是在探視這東西是否真的是他的,果然……   大概是剛才掉的吧!   夏子衍連一句謝都沒有的奪過華逍遙手上的赤色錦袋,見狀,華逍遙抓緊時機地握住夏子衍的纖手撫觸,霎時,兩人相碰的掌心忽然傳來陣陣電流,害得夏子衍像是觸電似的急急抽回手,因此,錦袋中所裝著的滄海明珠因而小露出了一抹耀眼光芒。   頓時,眾人的眼都隨著那光點亮了又消失。   我知道那代表著什麼,這下子,我可不用闔眼休憩了!   夏子衍一雙美麗大眼狠瞪著華逍遙出氣。   登徒子一個!   忿忿低咒一聲的夏子衍,逼自己不要去在意華逍遙臉上那抹很刺目的笑容,當然也不同他打交道,再望著店裏的人都一臉饞相地盯著他或是他手中那個赤色又鼓鼓的錦袋猛瞧的模樣,夏子衍知道今天晚上得防著點。   我得顧好我自己和手中的夜明珠才行!夜裏可是會有很多隻煩人的小蟲子哪!哼……   夏子衍緊蹙著細眉,冷淡掃了眾人和笑得很礙眼的華逍遙一眼,就頭也不回地讓跑堂的領上樓,並丟下一句話。   “把飯送到我的房間!”   第二章   跨過門檻的夏子衍凝神聽見了他後頭那陣穩如泰山的步伐,而且似乎還在他的後頭停住了的樣子,疑問讓夏子衍擰起了眉頭,一扭頭回眸便望進一對深如潭水的黑色瞳孔裏的他,仍是不改其冰冷,不受影響地微挪開相接的視線。   “我不認識你。”   意思就是你可以滾了!   沒讓夏子衍那種‘生人勿近’的可怕模樣給嚇住的華逍遙笑了,而且還是咧開了嘴的那種豪邁的爽朗笑容。   “你有病?”   夏子衍的言語如利箭般射中了華逍遙的特大笑容,很殘忍地打掉他的好心情,一瞬間,華逍遙馬上垮下一張俊顏,換上一種深閨怨婦的表情,讓夏子衍看了直皺眉。   這人果然有病,而且還病得不輕!   這就是夏子衍觀察華逍遙兩分鐘後所得到的答案。    “嗚嗚嗚嗚……”華逍遙立即換了張臉,如蝸牛的躲到牆角去蹲著,以那種可憐的模樣背對著夏子衍,然後開始以小聲卻又能讓夏子衍聽個清楚的音量喃喃自 語,“嗚……這小沒良心的娘子打算要拋棄我這個名正百順的未婚夫婿……啊嗚……我好歹命喔……嗚嗚嗚嗚!好心又善良的小蟻們,你們來評評理啊……他這樣實 在是太欺負人了……嗚嗚……”   夏子衍頓時黑了一張臉。   怎麼我才一進門就遇到一個瘋子對著我胡言亂語啊?還什麼‘未婚夫婿’?我打哪兒冒出來的什麼未婚夫啊?   夏子衍無力搖一搖頭。    天啊!我可不能隨著他所胡編瞎織的奇怪謊話走啊!最近八成是在走楣運……應該沒錯!自從我遇到那個‘美人皇帝’風永雁後就一直處於這種狀態!害得我接著 去暗殺那個‘笑面虎皇帝’冷燁時,都會讓一個一無是處的小鬼頭給破壞……這……什麼跟什麼啊!後來還乾脆一次倒大楣到當上風國皇帝為止……愈想愈可笑!夠 了!我受夠了!   夏子衍一臉鐵青的模樣,不吭一聲就直往外頭走去。   我要離開這個見鬼的國家!見鬼的人群、見鬼的小鎮、見鬼的瘋子!啊啊啊……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跟著一起發瘋……   眼見自己的一串哭訴沒得到半點回應和掌聲的華逍遙,回過頭來就望見一臉烏漆抹黑的夏子衍拿起寶劍就往外跨步的樣子,趕緊上前去攔截。   “你去哪兒?”大驚失色地攔下佳人的華逍遙,故意忽略他臉上的寒霜。   嗚!好冷喔!我娘子的冰塊臉果然透心涼!   夏子衍僵硬的轉頭,“關你什麼事!”   沒想到一句話竟讓華逍遙拉著他不放的對他說教起來。   “不行啦……你不能拋棄親親夫君我啦!你這樣會被說沒人性、沒血性、冷情、不管別人死活、沒心沒肺……”   本想還要再多說一點的華逍遙,讓一柄抵上他脖頸的利劍給止住了話。   “不、要、胡、說!”夏子衍黑著一張臉,一邊咬牙切齒地狠瞪著一派輕鬆又喋喋不休的華逍遙。   “好嘛……我只是因為客棧裏沒房間了,所以想和你擠一宿罷了……”聳聳肩的華逍遙在一瞬間說出實話,也讓夏子衍氣得快抓狂的心情頓時冷卻下來。   由齒縫中進出一句話來的夏子衍實在是無力。   就那麼簡單的理由他也要瞎說半天,甚至還順便毀了我的清白?   “你耍我……”   華逍遙無辜的眨眨眼,“我哪有啊……我只是看你心情不好,想逗你笑罷了……不領情就算了啊!”將謊話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的華逍遙實在高竿,讓夏子衍的心情頓時呈現一下高、一下低的狀態,想說什麼都不是。   夏子衍差點暈眩倒地,瞬間打消想跟眼前人計較那種莫名其妙的問題。   恰好,這時小二讓人送進了一桶冒著煙的熱水,華逍遙忙迎了過去,謝過小二後並給他一錠元寶,這才轉過身來對著夏子衍溢出一抹笑意。   “喏!熱水來了,你先淨身吧……”   夏子衍瞪了華逍遙一眼,再看著自己一身的濕漉與狼狽,毫不猶豫地接受了他的好意,忙用眼神示意他走人。   華逍遙會意的點點頭,故意大歎道:“我先下樓用餐……”眼兒瞟著不悅的夏子衍一眼後就踱出門外,並好意的替他闔上門板,而夏子衍眼見他走出房門外便緩步進入屏風後頭更衣,然後小心的跨入浴盆。   “哇……美人入浴……”   雖然這聲音細小到聽不見,然而夏子衍已是功夫上乘的武人,所以他將這句話一字不漏的收進耳裏之後,就施展出獨有的‘冰凝指’將水珠化成一顆冰珠,伴著內力射出紙窗、正中華逍遙右眼,然後聽著窗外一陣細聲的哀叫聲揚起,這才露出一抹笑來……   “唉唷喂呀……”   華逍遙哀聲歎氣的用手撫著右眼。   沒想到我的娘子竟然這樣殘忍哩!明明知道窗外就是他的親親老公,還一點力都不省的直接發功,打算來個‘謀殺親夫’,好‘琵琶別抱’!嗚嗚嗚!我真慘啊……   華逍遙以滑稽的模樣哀怨地輕喃著,可笑的表情讓出入客棧的食客都紛紛瞪著他直瞧,疑惑他是不是撞暈腦袋了?   就在樓梯間頓住了往前的腳步的華逍遙咧著嘴,因為他聽見了從靠近梯子旁的某間客房裏傳出的竊竊私語,不巧,他的耳力可是一等一的好,所以他字字聽見、一句不漏。   “剛才……你們都見到了吧?”一名彪形大漢小聲說著,看見兩位同夥跟著點頭,“我們今晚的目標就是那位元大美人……嘻嘻……”   其他人聽他這麼說,也都磨拳擦掌的躍躍欲試。   “他好像會一點武功啊……”排行最小的老麼提出質疑,但是馬上就被老二給賞了一記爆栗。   “笨喔!我們人比較多啊!”老二加此說著,再轉頭回看老大,“大哥……可不可以讓我……嘿嘿……”老二的笑臉泛著春意,老大一瞧就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   “好!珠子一到手馬上讓你做……”老大嘿嘿直笑,老三卻還不知道兩位大哥在打的啞謎。   “什麼啊……”老麼插不上話只好乖乖站著。   “沒你的事啦……去旁邊喘……”老大和老二一腳踢開老三。   門外,華逍遙一臉詭秘的笑顏。   呵呵呵呵……看來今晚有得瞧囉!我得好好表現給我的娘子看!這樣才能一舉成擒麻辣俏娘子的心呀!呵呵!當然,也就是說我絕對不會在親親娘子面前透露有關我剛才所聽見的話的其中一個字!   相較于華逍遙打的滿腹鬼主意,房裏剛淨身完畢的夏子衍可就光明磊落得多了,此時他正坐在桌沿動著筷子用膳中。   突然身形一抖的夏子衍緊蹙細眉,不悅盡寫在美顏上。   怎麼突然有股冷風直朝背脊泛來呢?該不會有人正在算計我吧?   扔下筷子的夏子衍起了身、回過眸,望著空然寂靜的後方。   我應該是多心了!   暗自忖度著的夏子衍又回到桌前,心思飛得老遠,再也沒動筷子半分,他怔愣地望著菜肴發呆心想,該不會我的楣運還沒走完吧?唔嗯……那麼我覺得自己還是多加小心點好!還有那個男人,華逍遙!我剛剛才從送上飯的小二口中知道他的名字,聽說他是‘故意’想和我同室。   夏子衍托腮深思。   這個人……似乎也得防,難保他不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才想要接近我,不過他若是在打這顆明珠的主意,當下就不該還給我啊?   疑慮在夏子衍心底盤踞不去。   不管是誰,誰要是犯上我焰門修羅——夏子衍,必死無疑!   冷下一對美麗瞳眸、盡釋凍人寒意的夏子衍,在心底對自己這樣說著。   月兒高掛天空、蟲鳴的夜裏,華逍遙一臉愜意地在床鋪旁的一張躺椅上躺臥著,一雙精明眼兒不時就著房裏那昏暗燈光偷覷著佔據房裏唯一一張床的夏子衍,好心情的微笑著。   我要愛護自己的親親娘子嘛!所以我就把床鋪讓給美麗的娘子啦!   華逍遙那道盯著夏子衍的視線讓夏子衍備感不舒服地抖抖肩。   這個無禮至極的人到底要盯著我到什麼時候?都已經子時了,而他的目光卻沒有離開我的跡象,連著我也睡不著!    夏子衍的怒氣聚集在心坎上頭,那種悶到極點的火氣讓他一時失去了冷靜,正想轉頭朝華逍遙咆嘯時卻不意聽見廊道上的好幾道足音,頓時皺起眉頭,忘掉剛才的 不悅,一雙美目朝躺椅上的華逍遙瞥去,心想說會不會又是他搞出來的啥名堂,但華逍遙只是朝他傭懶一笑後聳聳肩,表示他也不知情。   滿心狐疑的夏子衍望見那幾抹影子似乎在他的窗前和門外停住了。   看來是沖著我來的!   夏子衍眼兒一眯,無聲立起身形,拿過他放在桌前的寶劍、隨意披了件衣袍,望著華逍遙對著他燦笑,似乎是準備好要迎接這場夜襲。   此時,紙門讓一管竹子給戳了個小洞,然後就見一道粉紅色輕煙飄出管中,對此,華逍遙和夏子衍都機伶的掩住自己的口鼻,免得等會兒給迷得七暈八素。   門外再傳來幾句談話聲後,接著大門就給人推開,這時,門外的人和裏頭的人打了照面……   “糟糕!他們沒中計!” 一聲大叫溢出老大的口。   哎唷……失算!   看著眼前矗立在自己面前一臉陰沉的夏子衍和一臉悠哉的華逍遙,這幾個賊人可真是押錯了寶,所幸他們事先服瞭解藥。   “大夥兒,上!”這時,老大號令幾個小老弟開始動手——奪珠!   避過一腳的華逍遙遊刃有餘地周旋在三個盜匪之間,但卻無法顧及讓兩個賊人給圍住的夏子衍,看他一手掩住口鼻的模樣就是縛手縛腳,完全施展不出他精湛的功夫來退敵,難怪被兩個小賊圍了超過一分。   “該死!”   夏子衍口齒不清的說著,轉身避開朝他直劈而來的刀尖,怒氣一時盈胸。   若不是我還得顧及不能吸入這些迷煙的話,我早就脫身了!噢!該死的迷煙、該死的無恥小賊!   猛蹙著眉頭的夏子衍揮舞著寶劍,一時之間竟靠蠻力打倒了一個大漢,瞬間美眸精光一閃,他竟瞧見華逍遙身上所系住的那塊溫玉正隨著他的身形轉來晃去的。   那塊玉——不會錯的!   夏子衍凝神細想,劍鋒和動作一起慢了下來,   一不小心沒瞧見前方小賊正直撲他而來……   該死!   夏子衍因閃避不及而使了沒持劍、掩苦口鼻的左手,頓時吸入一陣迷煙,然後一個打跌地往後倒在料理完三個賊人的華逍遙懷裏。   一串咒駡和嗆咳溢出了夏子衍的玫瑰色唇瓣,“咳咳咳……天殺的……噢!咳咳……”難過地落下晶瑩剔透的冰晶的夏子衍半掩住臉蛋,右手將劍尖刺入剩下來的一名小賊胸口,聽得一聲哀鳴後,人體倒地的巨大聲響緊接著響起,同時,俐落的劍法震撼了華逍遙。   看來焰門的修羅並非浪得虛名!   回過神來的華逍遙踢了踢倒地的小賊,在確定沒有威脅的危機後就將夏子衍扶到床沿,關切輕問:   “要緊嗎?”看娘子這樣難過,我也好難過喔……   廢話!   夏子衍直咳著瞪了夏子衍一眼,眼淚撲簌簌直掉,好不容易才咬緊牙根擠出一句話來。   “別多……事……也別……救我……不……然……我殺了……你……”抬起腥紅不已的美目,夏子衍知道自己中了迷魂煙,必須要‘發洩’的那一種。   嗚……唔……該死……!我寧可死也不願別人碰我一根毫毛!   緊咬住下唇的夏子衍漸漸覺得藥力已產生了作用,身體直發熱。   我絕不願開口求人!我的自尊高傲到不願向任何人低頭!而且,要不是因為華逍遙身上的那塊溫玉一時吸住了我的目光,我也不會中招!說來說去,華逍遙他該死的得負一半的責任。   夏子衍的美眸混著痛楚和惱怒,狠瞪住眼前該殺千刀的男人,一手死揪住自己的衣襟,指節都握到泛白了還不放開。   眯細眼,華逍遙難得的斂住笑顏,一反常態的正經模樣讓夏子衍暗自心驚。   “我會負責!”   自大到不行的口氣讓夏子衍嫌惡的攏眉,“不需……要!你……最好……別……碰我……”已然全身軟綿綿靠在床柱旁的夏子衍難過地呼氣,火熱直竄上他的身體和四肢,臉蛋也被藥力薰得緋紅,看來好似熟透了的紅蘋果,教華逍遙好想咬上一口。   “你知道為什麼我身上有這塊玉嗎……?”華逍遙沒回答的咧嘴一笑,問。   疑問讓夏子衍僅抬眸望住華逍遙,因為他現在全身都沒力,連動根手指頭都不可能。   “你看見的是我的那塊玉,而你的……”華逍遙笑著從胸口掏出另一塊溫玉,這塊是你掉了的……所以……”   所以?   夏子衍美目流轉。   “我們是未婚夫妻!你的每一分我都取得心安理得!”   華逍遙的話讓夏子衍頓時睜大了眼,驀地,氣急攻心的夏子衍忽然吐出一口鮮血,瞬間染紅了雪白衣襟。   一手擁住在自己懷抱小棲息的夏子衍,華逍遙因夜裏的寒意而將衾被再度拉高,綿密地覆住兩人未著寸縷的身子,溢出一抹輕歎,一邊滿足的輕喃著;直往他懷裏鑽的纖細身子微帶著剛完事後的火熱微溫,藉著皮膚相觸而輾轉熨燙著他的心。   華逍遙眯眼瞅著藥力漸退的夏子衍,安撫地拍拍他的背脊,邊誘哄著邊親吻他微微掀動的雙眼。   為了解除親親娘子身上中的毒,我亦只好出此策了!雖然也摻雜了一點我想要他的欲望啦……   華逍遙一想到他替夏子衍解毒前,他的娘子千交代、萬囑咐他‘不能’碰他的那段話,只覺得頭疼。   等我的娘子一醒來,我可就慘了!嗚嗚!搞不好我會害得娘子還沒嫁給我就先當了寡婦,因為我一點都不懷疑娘子會一劍把我給殺了!   華逍遙苦笑著撫額。   “唔……嗯……”呻吟著,夏子衍無意識想伸伸四肢,卻讓一股蝕心的疼痛啃咬著全身,不適的他微皺著眉頭。   一邊,華逍遙眼見娘子已快醒來,就緩慢穿上自己的衣袍。   先穿好衣服,免得等會兒跑給娘子砍的時候光著身子,那多不好看啊!   有此顧慮的華逍遙輕輕點一點頭。   嗯!我真是太聰明了!   這時的夏子衍已睜開了雙眸,眼前一片朦矓的他待視力稍微恢復過來時,就見到華逍遙一臉關心的立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探問:   “有沒有好一點啊?娘子?”   柔和的溫言讓夏子衍一時反應不過來地愣了半晌,待一陣涼意襲上他光裸的細肩才發現被子下的他竟然是……   “你——這該死的渾蛋!”馬上卷起被子將自己包裹得密不通風的夏子衍怒紅了眼眶,莫大的怒氣朝華逍遙直撲而來。   他竟然……竟然不顧我的意願……碰了我!   看!我就說吧,這下子我又倒楣了!   華逍遙無可奈何的聳聳肩。   我可是為了你的小命著想啊……   “娘子……別鬧了,我是為了救你啊,不然你會……”   一句末完的話教夏子衍給怒聲打斷。   “我寧可死!”咬牙切齒的,夏子衍一邊拿起他的寶劍,一邊說……“你敢這樣對我……就拿你的命來還吧……”   精光一閃,正當夏子衍打算揮劍時,華逍遙微一凜,‘鏗鏘’一聲,夏子衍手中的寶劍落地,驚詫和忿怒齊上,急怒上心頭的他再度口吐鮮血,全身軟綿倒地。   “娘子——”華逍遙蹙眉大喊,神色不豫地趕過去攙住他搖晃如風中落葉的虛軟身子,見著了他這副淒慘模樣的華逍遙,不忍地撫著他已失血色的慘白雙頰,“先別動氣啊……”   夏子衍微一瞟華逍遙,帶了抹慍色和驚怒交加。   “我的功力……全都消失了……”   不敢置信的夏子衍勉強再運起功來,不料體內卻是空蕩一片。   我的內力全都消失不見了,難怪連劍也提不起……!   一抹灰敗在夏子衍的臉蛋上,散不去。   我,名震江湖的焰門修羅難道就這樣……徹底從武林中消失了嗎?    一道窒悶的氣哽在夏子衍的胸口徘徊不去,驀地,一道刺眼的鮮紅又自夏子衍的唇角溢出,蓋住了适才嘴邊還未乾涸的血跡,淚,滴滴滑過他慘白無血色的頰邊,落到地板上,形成一小灘斑駁淚痕。   華逍遙心疼的摟緊夏子衍,“別這樣……娘子……”抱著夏子衍那清冷的身子,華逍遙微歎,縷縷心疼飄過他的胸口,刺痛著。   夏子衍窩在床鋪上,背靠著堅硬的床板仰躺著,眼神空洞,華逍遙一進門就見他不言不語,甚至於連桌上的午膳都沒動過。   還是和一早一樣默不作聲。   視線轉過桌前,再望向夏子衍不語的絕美臉蛋,華逍遙傷腦筋的大大歎了一口氣。   實在是不知道該拿娘子怎麼辦?吼他嘛……我不捨得!念他嘛……娘子早習慣我的碎碎念了,總有本事略過我說的一堆廢話不聽,哎……想不到當人家的親親老公也難啊!   華逍遙沒轍的再度歎氣。   誰叫我硬要把娘子給‘啃’了……喔喔!這樣說好像都是我的錯!應該說,要不是那夥賊人,娘子也不會變成這樣!咦?這好像也是我的錯喔?如果我告訴娘子我們的關係和那群賊人打的如意算盤,那麼,今天這一切也都可以避免!唉……果然是我的錯……   蹲在牆邊的角落哀歎了一會兒的華逍遙起身,突然想起娘子一連兩餐沒吃了,這才趕緊踱到夏子衍面前。   “娘子……你好歹也吃一點啊,人不吃飯會生病的!”   華逍遙好心端起一碗粥,舀了一匙遞到夏子衍面前,他卻還是不為所動地沉在自己的悲傷當小。   “吃一口好嗎?”   眼露憂心的華逍遙沒了先前的玩笑臉色,十分正經的瞅著夏子衍瞧,看著他這樣,心底就隱隱泛起一抹不安。   他是打算餓死自己嗎?不許!我華逍遙不許!我還沒抱夠他,還沒瞭解他,他不能這樣拋下我!   怒氣隱隱累積,但又不好發作的華逍遙在勸解無效後灰心地苦笑著。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貪圖好玩又有趣,將娘子的小命也給玩出問題,雖然娘子沒開口怪我,但我難以不在乎!   “這都是我的錯……原諒我好嗎?吃一口……一口就好……”   不放棄的華逍遙再度說著,悔意讓他的怨全數消散,只餘下小心翼翼和卑微的請求,但夏子衍還是沒有啟口,緊跟著,忿怒引燃了華逍遙瞬間的火氣,只見他不在裝著一臉歉疚,大吼道:   “你這是在懲罰我嗎?啊?你說呀——”讓心底的急迫給逼得發瘋的華逍遙一手揪起夏子衍的衣襟。   不料,夏子衍在瞬間竟然動了動眼珠子,臉上溢出一抹悲涼的笑,然後望著這朵笑再度消失于夏子衍那張表面平靜無波的絕麗臉蛋,華逍遙手上的碗讓夏子衍的手突地撥開而摔裂在地,清粥頓灑一地。   “你……”咬牙,華逍遙怒聲叫道:“你就這麼不想活了,是嗎?”   夏子衍沉默。   “那我馬上成全你——”   話畢,華逍遙克制住的濤天怒火仿彿立即發作般地用手掐住夏子衍纖細白皙的頸項,使力再使力,直到望見夏子衍因喘不過氣來而落下點點晶瑩剔透的冰晶,臉色直直刷白、紅唇微啟著、難過得直喘氣噓噓,仍舊叫也不叫一聲。   華逍遙的怒氣爆發到了極點,沒料到夏子衍的脾氣也如此硬,竟連這種攸關性命的時刻也沒聽見他喊出求救的聲音,沒有掙扎、沒有喊叫,華逍遙慢慢放鬆手勁,臉色變了、無力了。   你,竟如此冷情!除了功夫,什麼都能不要嗎?連我……也可以拋棄?   直到自己完全鬆開鉗制住夏子衍的手,華逍遙苦笑地望著夏子衍因他過大的力而直咳著,只手揪住自己的衣領、撫著頸部,臉色因太用力而泛紅。   “為什麼不掙扎……”華逍遙苦澀地瞅著夏子衍好過一些之後又靠回床板,無言。   深遂地眼鎖住他的,但是夏子衍卻沒有半點動靜,一會兒,等不到半句回答的華逍遙頭也不回地踱出門外……步伐沉重。   第三章   外頭正風光明媚,華逍遙不知打哪兒弄來了一艘畫舫,不跟夏子衍打聲招呼就自作主張抱著默然的夏子衍踏上船,他打算帶著夏子衍回麟國去。   灰了臉的華逍遙心想,說不定紫菀可以幫我想想辦法,能恢復娘子的一半功力也好!不過,這機率微乎其微就是了……不過好歹也要試他一試!總比現在的狀況來得好!   歎息地瞅著床鋪上不語的美麗人兒,華逍遙也沒那個好心情對著娘子東拉西扯地逗他開懷,他自己也是心情差得想撞牆。   邊望著夏子衍仍舊沒有動過午膳的餐盤,華逍遙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搖搖頭,神色不佳的踱近佳人,又見著他那神遊太虛去了的美麗軀殼,頓時一股凜冽寒意湧上心頭。   好害怕娘子就一輩子這樣面對我!沒了他相伴,我也提不起勁來活著。   黯下雙瞳的華逍遙現在才明白孤身一人有多麼的孤單。   原來有個人相伴一起走天涯也不錯!   以往華逍遙總不讓楚紫菀跟著,誰也不帶的自己一個人四處遊憩,多麼輕鬆自在,像只不受拘束的翔鷹般翱翔天際,他以為現在的自己也還是一樣認為,只是沒想到今天這個理論卻讓他給一手推翻了。   沒了娘子,我的生活僅是一灘的爛泥罷了!不具任何意義。   華逍遙動容的坐到床沿,一臉柔情地盯著夏子衍的失神,然後握起他的柔荑,輕輕喃著,仿佛像是外頭那道輕蕩在湖邊的微風般。   “娘子……不論你是清醒還是這副半醉模樣,我都想和你一起走……在未來。”   炯炯有神的眸光鎖住了夏子衍的,可他的這番話並未讓夏子衍清醒過來。我早就知道了!早知道娘子是這樣一個倨傲自信的美人,要不我也不會對他傾心!放柔眼神,華逍遙傾身輕吻上夏子衍的頰邊。就算娘子沒醒來,他的味道還是那麼動人心弦,他身上那抹淺淡幽香總能令我心旌動   撤回吻的華逍遙改以大手輕撫上親親娘子那因幾餐沒用而微消瘦的清麗臉蛋心疼的微一蹙眉,更加愛憐地撫觸著他的頰,輕語:   “娘子,好歹吃些東西好不好?”   仍舊是一臉漠然。   華逍遙見著如此,微一歎息後就自個兒端來桌上那半涼了的粥,舀了一小口遞到夏子衍無血色的唇前。   “嗯?”   還是沒有一絲反應。   華逍遙在望了夏子衍一眼之後才轉身將碗筷擱置在桌上,再轉同眸子,眼神微黯。    “娘子……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小心護你周全……你也不會變成如此……是該怪、懲罰我的!但你知道嗎?”華逍遙忽然停下話,然後,在沒得到娘子半點回答後 的華逍遙又苦笑著接下自己的話,“你如果死了,就真的無法再挽回了!不瞞你,我的隨護紫菀是神醫的傳人,他應該有辦法救你……”話說到這兒的華逍遙,一回 眸就發現一絲細細的光出現在夏子衍的瞳裏,唇角也微牽動了一下,看來他的話已產生了些許作用,這讓華逍遙心喜!   然後,就見夏子衍瞪著眼,淚液順勢流下眼眶,伴著那聲細如蚊蚋的哽咽聲。   “太……太好……了……”原來……我不是沒救的……   這時,華逍遙已像陣風般地奔到床沿摟住他的親親娘子。   “嗯……是啊……”   望著桌前那道替自己盛著粥的忙碌身影,夏子衍一咬唇。   我真的不懂!自我武功盡失以來,麟王……華逍遙,就未曾離開過我一步,是自責使得他如此的關係嗎?還是……有別的原因?追著我,華逍遙安的是什麼心?是想要從我這兒獲得什麼嗎?可我除了沒被搶走的那顆明珠之外,明明就一無所有了啊!   華逍遙如果真的在打明珠的主意,那麼當我遇襲時,他大可以一走了之啊!根本無需再留下來跟我瞎耗,更不用說是幫我趕走那些小賊,以我當時的慘況,他可以毫不費力的奪到那顆稀世明珠,可他卻沒有這麼做!   想不通的夏子衍黯著瞳眸,一想到華逍遙有可能扔下他一個人離去的情形時,心底就像是讓細絲給纏住般的難以喘息。   不!一定是我弄錯了!我絕對不是不捨得華逍遙離開我,而是我現在連一點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如果恰巧在這個時候遇上仇家,只怕難逃一死……是的!我是因為這個原因而沒趕華逍遙離去,好讓他待在我身邊,利用他、讓他成為我的盾牌!   “你……為什麼沒走?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艱難的開口問著,夏子衍感到自己的喉嚨因太久沒有言語而發疼,不過……這的確是他非常想要知道的答案。   起初,華逍遙以為自己是錯聽了,遂沒有回應,直到他再次聽見那道似鴨子般嗄啞的聲音後才嚇掉了盛粥的匙,不可置信的旋過身,愕然的眸子緊鎖住那道纖細身影,眼睛都快瞪穿夏子衍。   “你……為什麼沒走?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娘子,你……跟我說話?”   華逍遙那抹震驚加上愕視的可笑表情,讓床上的夏子衍第一次微揚起姣美的唇瓣,笑了,而僅是那微勾起唇線的小動作,也教多日來未見夏子衍說一句話的華逍遙急奔到床沿探視,途中還差點摔個四腳朝天。   “娘子……你跟我說話?”還是那句抖顫顫的話語。   夏子衍難忍笑意的綻出一朵絕美微笑,更讓華逍遙心動和驚訝的摟住他不放,眼眶紅潤。   “娘子,你終於說話了……”   微閉著眼的夏子衍沒忽略掉華逍遙身上緩慢傳遞過來的溫暖,但是他還是要得到答案,於是再度問了一次。   “你……為什麼沒走?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這次,華逍遙可真正聽了個清楚,忙微推開他,然後以溫柔地目光瞅著他的,只手掏出一對龍鳳佩,“娘子,我不貪你什麼……我只是想要跟你一起,因為你是我的親親娘子,還記得嗎?那對玉佩就是我們父母替我們訂親的證物!”   夏子衍沉吟若,眼兒瞟向那對玉,一龍一鳳,形似,的確是一對兒的,但是……   華逍遙說這是我們父母的當年之約,而如今我的父母雙亡,應當不需遵守這個約定,何況……我只對武學有興趣,打算終生練武,如果現在就對他坦白我沒那個意思,只怕他會丟下我而去,所以,我還是暫且不說較為妥當,我可沒忘記我現在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夏子衍微一斂色垂眼,任由華逍遙再度將他抱個死緊。   反正我現在又無法打得過他,也掙脫不開,就任他去吧……   望著船舫外的翠鳥在藍空中飛來躍去的,又見河畔的綠波在陽光下蕩漾著,這樣的好天氣教多日沒踏出門的夏子衍心生出門走走的念頭。   我想離開這艘畫舫,上街透透氣去!    無奈的是,華逍遙這幾天一直跟著夏子衍,有如牢頭帶著囚犯似的,還口口聲聲說是為了他好,連他解手都要跟,將他捧在手掌心百般呵護又小心翼翼的模樣讓他 很是彆扭,而且不時還會露出一臉柔情蜜意的樣子,一雙大眼直盯著他不放,好似他是桌上的一道美食般地吸引人,害得他差點抖落一身雞皮疙瘩!   夏子衍自從知道自己有辦法恢復武功時,就常讓華逍遙念著:‘要吃得飽飽的,這樣才有體力回麟國!’對華逍遙端來的三餐都一點不剩地裝進肚子裏去,就等著回麟國。   “套件衣服吧……娘子……”不知何時靠過來的華逍遙咧著一張大大的笑容,手上拿了一件白袍替夏子衍套上。   看見這樣活蹦亂跳的親親娘子的感覺真好啊!他不再是前些天一臉蒼白、躺在床上不願開口的夏子衍了!   “別喊我娘子!”   夏子衍一臉微怒的糾正華逍遙,只手扯過白色衣袍的他,將華逍遙的好意扔到床沿,然後起身踱至床邊穿上自己疊在床邊的紅袍。   華逍遙眼神微黯,但是轉過身的夏子衍並未瞧見。   “那……我叫你‘親親娘子’,可好?”華逍遙故意頓了一會兒,然後換上一張人人可親的笑臉說道。   夏子衍黑了一張臉。   這個人絕對有病……   “想死就說一聲啊!我很樂意幫你!”夏子衍陰狠的咬咬牙。   只可惜我現在沒半點功力能打贏他,等我恢復了所有的功力之後,我發誓一定要讓他再也說不出一句渾話來!   華逍遙見著娘子一副可怕樣子,像要把他撕吞入腹般的詭譎表情,忙歎息道:   “娘子……你是我娘子沒錯啊……我是樂意死在你手裏,可是我不想你守寡歟……”   一堆廢話教夏子衍反駁不是、不反駁也不是,只見他的好心情又跟著華逍遙的胡言而退了……無言狠瞪著華逍遙的夏子衍,氣到懶得跟他辯解。   這時,華逍遙才注意到他的娘子已經整理好衣冠,似乎打算出門,忙問:   “娘子要去哪兒?”   然而,華逍遙僅是接到一枚夏子衍遞過來的白眼,見著娘子轉了個身往船艙的門踱去,顯然不想搭理他。   “你的藥效才剛退不久……娘子?”華逍遙緊追在夏子衍後頭。   知道華逍遙跟在自己身後的夏子衍,理也不理的逕自緩步離開,一句話都沒說,此時心情煩悶的夏子衍急踱而去,沒想到卻一個顛簸,腳步不穩地絆著了船邊擱著的纜繩,眼看就要撲跌到船板之際,緊迫而來的華逍遙眼明手快地一個大力扯過他的纖腕。   “小心點!娘子……”   柔緩的嗓音讓回過眸的夏子衍紅了頰,一雙眼幽遂得像是黑夜裏的閃亮星子,愛笑的俊顏微斂住,他的臉上只余夏子衍所見到的一抹寵溺和柔笑,優雅的薄唇微抿、劍眉微蹙,對於娘子的不注意。   刹那間,夏子衍不發言的瞪視著華逍遙,沒人曉得他此刻胸腔中那顆冷硬無情的心兒正失序地躍動著,那狂而有力的節奏暗中訴說著他這一刻已讓這樣俊逸又多情的華逍遙給吸引住了。   心頭的那抹淺甜讓夏子衍心下大驚,但表面仍不動聲色地拂開華逍遙纏扯上來的大手,冷道:   “不勞費心!”    我絕對不能受到這個人半點迷惑!縱使他說我們兩個有婚約在身!我夏子衍從不信約定那一套,要就要、不要就不要!而我,我還是以前的那個修羅,什麼都不會 改變!所以……我打算在華逍遙醫治好我的武功之後再回到焰門當我的殺手,我,不會是風國的下任皇帝,也不會是華逍遙的親親娘子,更加不是他可以呼來喚去、 受他擺佈的美麗人偶!什麼信諾、什麼約定,那都是別人的一廂情願罷了!   紅點旋身而去,身影消失在已靠岸的船邊,只留下船上的華逍遙皺眉歎息,為那抹紅   “娘子……別走太快啊!小心跌跤……”放聲而去的華逍遙抹了抹臉上的苦笑,不在乎地將它藏到沒人會發現的暗處,然後跟著夏子衍下了船。   我要保護娘子去囉!   市集上擠滿了人群,微風輕輕吹送著堤岸邊的花香,柳樹隨風搖曳,人聲鼎沸、人群來來去去,襯著這一鬧的叫賣聲,繁華至極。   華逍遙牽著夏子衍的纖手走在大街上,臉上泛著一抹呆呆的笑意,瞳裏有掩不住的興奮和快樂,而他那奇怪的模樣惹得身邊的夏子衍直想一拳把他打醒。   嘿嘿……娘子沒反對我握住他的手歟……   華逍遙直想大聲歡呼,但為顧及娘子的面子,他只好先忍住那顆雀躍的心,免得親親娘子會忍不住飛來一拳打中他的鼻樑。   “別笑得像個白癡!”   不過是牽著他的手罷了,有那麼值得高興嗎?    終於受不住路人的奇詭目光在華逍遙和自己身上來去的夏子衍低喝出聲,美顏仍舊是雪凍般的冰冷,但這一點都不影響華逍遙的好心情,他甚至於還輕輕哼著一首 小曲兒;夏子衍無力翻翻白眼,自從遇見這個無賴開始,他的寒冰臉就盡褪,因為他的態度對華逍遙起不了任何嚇阻或是其他作用。   我懷疑他的臉皮是什麼都打不穿的!我之所以沒一走了之,完全是因為我想藉著華逍遙認識的神醫傳人替我找回我的內力和武功,哪怕只是一丁點也好!   夏子衍那複雜的眸光直轉著。   “娘子……晌午了,咱們用膳去吧!”華逍遙興高采烈的說著。   握住娘子的手竟是這樣溫暖、這樣幸福的感覺,讓我再也捨不得放開,好想就這樣一輩子牽著他的手,伴著他到老……   深遂幽黑的瞳裏滿盛著柔情的華逍遙,回眸瞅著夏子衍那微偏著螓首的美麗模樣,想著、戀著的眸光執意不肯移開。   若不是娘子武功盡失,我又如何能接近娘子呢?要握他的手,不老早就讓親親娘子給一拳打飛了吧?   華逍遙咧出一抹微笑。   這麼想來,的確是天意啊!上天待我不薄,所以我想要更加珍惜自己所擁有的!   夏子衍僅是淡瞟了華逍遙一眼,沒回答。   反正我都讓他跟著了,也不必再多事說個‘不’字,既然甩不掉纏人的他,又沒辦法打得過他,就隨他高興好了……   夏子衍難得洩氣的退一步。   等我取回失去的內力後定要他後悔!   不知夏子衍心中所打的主意,華逍遙還是那副呆傻得很幸福的樣子,牽著娘子的手就往街邊的一家客棧踱去,途中還因為人群的推擠差點沖散他和夏子衍交握住的手。   夏子衍也不悅的緊攢起眉,美顏上的一抹不耐煩教華逍遙瞧了見,忙以只手護住夏子衍,並攀上他的纖腰,為他擋下一波又一波的擁擠;直到夏子衍察覺到華逍遙正綿密地護住他的同時,客棧的旗旌已然躍進眼底。   瞬間,似有一陣暖意流過夏子衍的心田,讓他不快地蹙起眉拒絕那股奇異的波動。   我是個殺手,而殺手除了冷漠絕情之外,就不該有其他的情緒產生,那會讓一個殺手失了精准的判斷能力!   默然的任由華逍遙牽著進入客棧,找個靠窗位置落坐的夏子衍瞧著他向小二點菜的同時,望若他笑著的俊顏,知道自己不能對他產生其他的想法。   一丁點都不行,因為我是修羅!那個殺人如麻的武林第一流頂尖殺手——焰門的‘嗜血修羅’!   夜叉立在焰門的大殿裏,一對閃爍著利光的眸子察看著四周,他才剛從金國回來後不久,就又收到了焰門門主的緊急密件,要他速至焰門一趟,所以當他以快馬賓士到焰門時,天黑了。   夜叉想不透門主找他來的用意,門主只在給他的密件上寫著:‘急、焰門’三個大字。   不久,焰門的大殿裏出現一道讓燭光給照得微微發光的影子,接若,一道低沉的聲音傳到了夜叉的耳邊。   “門主。”恭敬地喊了一聲的夜叉,在門主夏子謙的示意下落座於殿內的圈椅上,一臉嚴肅。   夏子謙微點了個頭表示之後方才啟口問:   “金國那邊……”   末完的話讓夜叉給接了過去,俊臉上還是帶著那抹冷漠至極的凍寒神色。   “有個不知名的年輕小子阻止了我……所以目標才躲過我兩次狙擊……”是我的失策!我不知道金國皇帝身邊竟然有那麼武功高強的護衛!好像叫……什麼……   精光在瞳眸中一掠,夏子謙讀出了夜叉眼底的懊惱。   我其實並沒有想責難他的意思,只是夜叉對自己身負的責任實在是太過在意罷了,這一點倒是和子衍一樣!   夏子謙神色一凜,“不礙事的!現在……我要你去幫我殺一個人……”   夜叉凝神細聽。   “是誰?”   “你的同門師兄——夏子衍!”   夜叉驚詫的嚇掉下頷,瞠目結舌。   “門主……您說……”   夏子謙點了個頭,面容上帶著一抹無奈。   “修羅他……叛門……”   我亦不想這麼做,但是我身不由己,不這樣做只怕難以服眾啊!   夏子衍是夏子謙一手帶大的,後來他一心培養他為焰門的首席殺手,而夏子衍也未曾讓他失望過,只是……   這次他實在是太離譜了!私下接受風國皇帝的委託,還答應繼位,這樣的大罪實在難以說服眾人,就算我身為門主也不能循私!所以兩難的我只好按照門規處置,加果夜叉動他二次都不能得手的話,他就能安然無恙,唯今,也只有這麼做子衍才能保住一條命,只不過他也將從門內除名!   夏子謙大歎了一口氣。   夜叉明白自己是扮演什麼角色了,於是蹙眉道:   “原來您打算這麼做,您明明知道我是比不過武藝精湛的師兄的……”難道師父一點都不怕我會狙擊不成反成為別人的劍下魂嗎?好個愛護侄子的叔叔!   咬著唇的夜叉心底漫上了一股不甘心。   雖然對夜叉有著幾許愧疚,但我也只能這樣做,因為……我不能辜負哥哥和嫂嫂的託付,在找著那一家人前……我必須護著子衍!   “夜叉……都是我不好……你別怪你師兄。”微歎息的夏子謙緩緩搖著頭。   夜叉沉默。   我還能說什麼呢?   夜,降臨了,他,乘夜風而去。   清冷的夜風吹過窗邊,燭火微微搖擺不定,月光讓天上的烏雲半蔽,夏子衍微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一身黑衣、手持破月劍,並將劍尖直抵著他咽喉的同門師弟——焰門夜叉!   夜叉一身的寒冰冷意教修羅微打了個顫,腦門泛上的威脅感充斥全身,他知道他是該做點什麼反應的,可……   如今我武功全失,只怕會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掙扎般,徒勞無功吧!   有此認知的修羅只是微蹙細眉、抿唇不語,就這樣和夜叉默然對望著,不置一詞。   不知道夜叉為何會半夜跑來想殺我?還是我哪天得罪某權貴,然後他買下了焰門要除掉我?   腦海裏轉著門主讓夜叉前來刺殺自已的種種原因,夏子衍淺淡扯唇,然後,他決定不再去想了,因為答案實在是太傷腦筋了,而夜叉應該是不會告訴他想殺他的人是誰,既然說了也是白說、問了也是白問,他剛好可以省點力氣。   熟料,這時夜叉忽然啟口了,“你知道……是誰想要你的命嗎?”   夏子衍震驚的攏趄眉,好奇夜叉居然會主動同他揭露金主是誰,正在愕然之際,他就聽見夜叉吐出一個最令他不敢相信的人名。   “夏子謙!是師父,你的叔叔!”   轉著瞳眸,夜叉在說完話後仔細觀察著夏子衍臉上的變化,然後滿意地瞧著他臉上快速掠過一抹不信的驚詫和怨恨。   “你騙我……”啞著聲,夏子衍掩住口,瞠目微惱的反駁,但又見夜叉毫無反應的立在他面前,腦中一片空白。   沒想到……讓最親的親人給背叛竟是這樣的——痛!   第四章   夏子衍失神微喃著,沒注意夜叉的狠毒利劍已在他纖細的頸上留下一道血痕,而原本預料夏子衍會盡力抵抗的夜叉見他不動,反而震驚的聳眉。   “你——為何不反抗?”暫時抽回劍尖的夜叉朝夏子衍低吼,眸裏的淡然完全消失無蹤。   這人是我的師兄,鼎鼎大名的焰門修羅!他怎麼可以這樣沒志氣的任人宰割呢?   氣忿的怒火燃燒著夜叉的神志。   沒想到我這樣崇拜的師兄,修羅竟是這樣沒志氣!   夜叉火大地扣住夏子衍的下頷,逼他和自己對視,擲地有聲的質問。   “你究竟是怎麼了?先是師父讓我來殺你,你一點怒火都沒有,再來是我要殺你,你也不反抗,這樣的修羅根本不是修羅!”   義忿填膺的夜叉首度失去冷靜,對著一臉苦笑的夏子衍咆嘯著,怒紅了眼;緊揪住床鋪上的床單,夏子衍咬唇,眯眼又痛苦難當的模樣令夜叉覺得事情頗有蹊蹺,遂跟著放鬆力道。   “你……”   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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