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睡a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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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水之戀———— 炯華

 楔子   冬去春來,從北方飛來的雁群綴點著潔淨無雲的穹蒼,遠望而去,那些如豆黑點正在上下緩行、飛躍,趣味的排列陣形讓人不禁讚歎其趣。   天際一方捎來了一道柔和輕風,緩緩吹撫著石橋邊的櫻樹,自樹梢垂下的點點白中透著豔紅的花朵便隨著風兒輕輕飛舞、飄蕩,宛若櫻染白紗的美麗少女嬌媚地垂首望著那池如明月般清澄的流水。   旭日東昇之際,天邊是一片濛濛亮,只見清冷的湖面上全是雲煙繚繞,狀似天上仙境,而石橋上正站著一名身形高大俊偉的美男子。   男子一身素淨青白袍,腰間系著鵝黃錦帶,脖頸上掛著一條碧綠勾玉,微泛烏黑的細絲隨著柔軟的晨風懸蕩在飽滿的前額上方,光潔額下那對狹長鳳眼竟如一潭冷冽清湖,至於撲著淡淡白粉的俊臉上則有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淺淺哀愁。   在這一天寂清的晨間,他遠目眺望著自己所屬之地,美麗如常的麗水州。   第一章   鳳水原本是穿梭在銀河間的一條水龍,受盡西王母的寵愛,後來還被西王母收為義子,而原以為自己會一生長在天宮的他,每天皆歡快地徜徉在廣大的天宮十二界。   豈知有一天,他的義母西王母突然召見他,告訴他凡間有眾多惡鬼為虐,因此,為了凡間的人們著想,打算派他下凡去收服眾惡鬼,好還給凡間一塊清靜的靈土。   不想離開天宮的鳳水終究無法違逆西王母的玉旨,所以他在下凡之前特地向麗州的州長托夢,告知他即將降臨人界一事,沒想到麗州州長自夢見他的那天起就大張旗鼓地在州城裏蓋起水神廟宇、雕塑金身,搞得麗州眾民都知道這件奇事。   儘管麗州州長所為並非鳳水所願,又偏偏麗州州長太過迷信,害怕得罪依天命而降臨的水神,故將他托夢的奇事寫在州榜上,順理成章將鳳水受封為麗州的水神。   皺起一雙如柳細眉,鳳水回想起下凡的那一天,麗州城裏鑼鼓喧天、花炮迎禮,麗州所有人皆自動停工一天,緊接著是眾人紛紛朝剛剛啟用的水神廟蜂擁而入,還發生廟門差點被人潮擠破的盛況,而鳳水到麗州為神也已經過了好幾個年頭。   匆匆結束回想,鳳水因頂上過度毒辣的烈日而回過神來,隱約發覺麗州這兩年的夏季似乎溫度升高些許,就連今年的春季也受到影響,本該綻放的春花竟延到此時才開始盛綻,著實讓他忍不住憂心忡忡。   ……空氣中有股乾燥的味道。   鳳水緩緩攏起眉頭,雖然他並不是自願下凡,可他現在身為麗州的水神,就應當替麗州的人民著想,只因不甚尋常的事態昭示著很有可能會發生乾旱。   歎了一口氣,鳳水離開了映著他的身影、不時有飛花飄在水面上的水池邊。   鳳水踩著悠悠的步子走進樓閣裏,一頭玄色烏髮隨著淺風飄揚,身上環佩著的綠色勾玉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款擺,白色衣袍的下擺也跟著抬起的步履微然掀起,在空氣中旋了幾旋,末了便服貼在鳳水那雙繡著金色圖案的白靴上。   伸手掀開與內室相隔的水晶簾幕,鳳水來到偌大的華麗寢殿,只見他正站在一面牆的前方,眼神堅定地覷著被一張深紅色、繡有鳳鳥飛天的布巾所覆蓋住的一面鏡臺,微微擰起眉頭的神情帶著一抹思索與猶豫。   他知道自己身為麗州的水神應當要廣聽麗州人民的心聲、為他們做事,因為對於份內的事他的確沒有推卸的可能,但是……   如果不是份內該去插手的事呢?   萬分無奈的歎了一口氣,鳳水緩緩睜開一雙水漾鳳眸,眸裏的光點正有如夜空裏的星子們那般閃閃爍爍,含括了同情、憐憫與……不耐煩。   再度沒轍的歎息,鳳水的指尖於那塊紅色巾布上停佇了幾秒鐘,在一陣遲疑過後,他仍舊動手揭開那面被他用紅布蓋住的鏡子,霎時,明亮似穹蒼的鏡子彷佛天地間的所有事物都可以看得見。   鳳水不甘願的抬起兩手結印,爾後喃喃念起一串啟動冰月之鏡的咒語,不多時,他將兩手放下,鏡面便開始產生異狀。   原本一片霧狀的鏡面先是出現白霧籠罩,然後鏡面上開始有許多黑點擴散而去,當黑影形成之際,鏡面已經有所謂的畫面跟著浮現。   冰月之鏡是他以咒語取來麗水水珠凝結而成的神器,上頭聚有神之氣與龍族之氣,同時也是他預知過去與未來的寶物之一,現在則是成為他聽取州民心聲的道具。   看著鏡上的畫面飛快地旋轉、變幻,鳳水的眉頭再沒舒展開過,他望著鏡裏那些擠在水神廟門前的信眾們正貌似誠敬地拿著被點燃的檀香,爾後對著殿上的水神像膜拜起來,唇畔還念念有詞。   「水神爺爺,請你一定要保佑我那出外謀生的兒子啊……他是個乖巧的孩子……」   聽畢,鳳水皺緊了眉頭,他是水神,並不是人民的保護神祇。   「水神爺爺,聽說您有靈有驗,我想要請您替我做個媒,那個城中的趙公子一表人材……」   鳳水無言的抿緊唇瓣,他是水神,並不是月下老人。   「水神爺爺……」   這次許願的是個才及笄的女孩,約莫十五、六歲,美麗的面容有如白玉般潔白無暇,但是鳳水已經沒有心情再聽下去,當場揮手中斷法術,瞬間,冰月之鏡便將所有畫面截斷,直到鏡面上再也看不見一絲幻影。   調開螓首,緊抿的唇瓣才有輕輕鬆開的跡象,跟著鳳水走近桌邊輕輕坐下,可當他落座的下一秒卻又忍不住煩悶得皺起眉來。   ……我是否可以裝作什麼都聽不見?   追根究底,他只是個普通的水神而已,並非法力無邊的神祗,所以人們許再多的願,在職責之外的事情做不到就是做不到,而那些人好像不知道這一點,只會悶著頭、一股腦兒的請托神靈。   回眸望了冰月之鏡一眼,鳳水再次逸出一聲淺淺歎息……   「水神爺爺……我聽說您法力無邊,璿兒有個希望還望您成全。」   香火鼎盛的水神廟前站著一個才剛及笄的女孩,約莫十五、六歲,美麗的面容有如白玉般潔白無瑕,雖然身穿粗布衣裳,卻氣質清麗脫俗,將來必定是個絕色美人。   手持清香的莫璿兒望著神桌上所供奉的水神神尊,誠心喃道:   「璿兒有個大哥名喚莫向晚,大哥待我極好,只是他最近找尋的工作都沒有結果,所以想請水神爺爺您指點迷津。」   語畢,將香上前插好的莫璿兒取來了一對筊,當著水神的面丟擲,沒想到一連好幾次都無聖筊,讓她忍不住蹙起柳眉來,最後黯然的離開桌前。   我們家的衰敗就連水神爺爺都沒有辦法解決嗎……   莫璿兒傷腦筋的蹙緊眉尖,小臉泛起了一抹哀愁,一邊思考一邊沿著街道走回家。   莫璿兒與大哥莫向晚在爹娘死後便自立更生,無奈命運作弄,莫向晚生無縛雞之力,只能替鄰居幫傭,好賺點零花度日,也因此直到二十有二了還沒有一點積蓄,要娶個媳婦進門更是不可能的事。 .   莫璿兒憂心的臉龐在走近自家門前之時悄然一變,停下步伐的她為了不讓大哥擔憂,不但趕緊抬起螓首,還用兩手拍拍雙頰,提振一下萎靡的精神。   「大哥,我回來了!」   莫璿兒勉強勾起唇角,舉步踏進簡陋的小屋裏,只見莫向晚正坐在家裏唯一的一張椅子上,神情專注地縫著籃子裏的舊衣。   「璿兒。」在聽見一聲悅耳的女聲之後,莫向晚便高興的抬起頭來叫道。   莫璿兒走近莫向晚,「大哥在做什麼?」   莫向晚清俊的表情不禁跟著一愣,爾後才靦腆的嘿嘿笑了出來,搔頭道:   「那個張大嬸家裏的舊衣,嗯……其實稍微補一補還可以穿啊!」   莫璿兒望著大哥高興的神情,忽然一個抿唇,半晌才笑了出來,「原來是這樣……」頓了一頓,「大哥,辛苦你了!」   沒料到莫璿兒竟會神色認真地同自己說出這麼貼心的話,莫向晚先是愕了一下,這才不好意思的開口說:「哎唷,璿兒,其實是大哥不好,大哥沒能好好照顧你,連女孩子家最基本的那些玩意都沒辦法替你張羅……」話說到後來,莫向晚已經愧疚的垂下首來。   莫璿兒伸手握緊莫向晚那雙被針紮得都是傷痕的大手,揪心地對著抬頭的莫向晚搖起螓首,「不是的,大哥。自爹娘走了之後,你一直盡心盡力地照顧我直到現在,璿兒真的很感激你!」   「璿兒……」莫向晚感動的低聲輕喃。   莫璿兒笑了一笑,「別說這個了,大哥,天色晚了呢,我馬上去煮粥,我們等一下就可以吃飯了。」   「喔。」   莫向晚咧著一朵閃亮的笑容應和著,然後看著莫璿兒走入廚房開始生火煮飯,他一直認為有至親陪在身邊就是所謂的幸福!   時間飛逝如梭,一旦過了春花飄飛的美麗春季。緊接而來的便是炎熱到令人滿頭熱汗的夏季。   這一天,烈日當空掛著,毫不留情地散佈著它的明亮耀眼與熱度,而麗州這一次迎來的夏天卻與前幾年有著明顯的不同。   高溫的曝曬讓地面冒出了一陣陣蒸騰的熱氣,蟬兒們棲在樹上賣力的叫著,半點風都沒有的麗州城一片悶熱,這種情況讓每個人有如鍋中螞蟻般,脾氣也跟著暴躁起來,而街邊才剛上演完一出搶親戲碼,麗州的州長也才剛調解完畢、乘著轎子離開原地不久。   莫璿兒因為家中無糧,一早出門之後便打算用僅剩的幾枚碎銀購買一些米和必需品,好撐過這個月,就在她回程時路過大街時……   池邊只見乾枯垂首的柳樹了無生氣地呆站著,池水也被蒸發得只剩池底的一團泥漿。   踏著無力的步伐走在一點輕風都沒有的大街上,莫璿兒只能眯著一雙眼兒,一邊騰出一隻纖手略微遮去一些自頂上射下的刺眼光線,一邊熱得香汗淋漓。   「真奇怪,為什麼今年的夏天會這麼悶熱呢……」踩著緩慢的步子、喃喃自語的莫璿兒擺著右手拭去額邊滲出的汗水。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已然有點虛浮的莫璿兒努力睜著霧蒙一片的眼,除了全身好似快燒起來的熱感之外,腦袋裏也傳來一陣嗡嗡聲響,不但瞬間掏空了她的力氣,更讓她再也無法往前走。   於是,眼前一黑、身軀一軟,懷裏的東西當場跌落在地,莫璿兒就這麼當街撲倒,暈了過去……   傍晚,美麗的橙紅色染滿了天際,破敗小屋裏的榻上躺著一個年輕女子,身邊還伴著一個身穿藍色粗布衣的俊俏青年。   青年憂心忡忡的瞳眸載滿了對榻上女子的關切之情,並不時用盛來的冷水將布巾沾濕之俊再貼上她的額頭,而這個青年便是莫璿兒的大哥莫向晚,床上躺著的女子當然就是莫璿兒本人。   沒多久,莫璿兒便在莫向晚的期盼下幽幽轉醒,她微然睜眼,等看清四周的景物之後便忽然想起昏倒之前的事,當下掙扎著要坐起身,卻被守在床畔的莫向晚單手又按回床上。   「璿兒,你現在還不能起來。」   「大哥……」莫璿兒驚詫回眸,恰好迎上莫向晚關心的眸光,「我……我記得我出去買東西……」   「是隔壁的張大嬸發現你昏倒在街上,趕緊替我將你背回來的。」   「原來是這樣……」莫璿兒低喃了一會兒又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來,急道:「那……大哥,我買的那些東西呢?」   莫向晚柔柔的笑了出來,伸手撫撫妹妹的發頂,「你安心,那些米呀什麼的都已經擱在廚房裏了。」   「那就好……」莫璿兒當下松出一口氣。   「璿兒,你怎麼會暈倒呢?是不是你的身子有哪里不舒服?」莫向晚眼神焦急地在莫璿兒的身上掃來掃去。   莫璿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沒事,大哥,我只是被外頭的烈日曬昏罷了!」   「是這樣嗎?」   「嗯!」   「那就好……」莫向晚見莫璿兒好似沒事了,又道:「話說回來,我今天聽到張大嬸說隔鄰的幾戶人家也有人在下田的時候昏倒。」   莫璿兒睜著眼,「哦,大抵是天氣太熱了吧……池裏的水也蒸幹得差不多了呢!」   「是啊……」莫向晚輕聲喃喃著。   水神宮殿   此時,鳳水正眼冒金星躺臥在有著漂亮扇貝與紅色珊瑚裝飾著的床榻上,緊眯起一雙鳳眸的他已經有些意識不清,姣美的面龐上泄出幾許無助與痛苦。   以往的他是遨遊在天河的漂亮水龍,擁有長生的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虛弱的時候,因此,當感受到全身無力與隱約泛起一抹疼痛的時候,他忍不住難過地自喉嚨裏發出幾聲破碎輕吟。   他是個水神,所以他非常害怕過於火熱的氣候,偏偏連日來的氣溫已然悄俏升高,比往年的夏天還要熱,讓他一時無所適從到差些暈過去,好在是被他的式神給發現,這才將他移往冰涼的內室躺下。   式神,是鳳水以自己的法力灌注到一個生命裏,使那個生命瞬間產生變化,在化成人形之後成為他的左右手。可以幫他處理許多事。   鳳水癱在床榻上已經有一個時辰了,卻始終不見他舒展雙眉,只覺腦袋裏不停的嗡嗡作響,讓他的太陽穴也跟著跳起幾根青筋,難過地翻轉著纖細的身驅。   「出水!」   鳳水悶吼一句,面色跟著沉凝起來,沒多久便見外頭走進一個身形嫋嫋的女子,頭戴玳瑁做成的發飾,一頭美麗烏髮用玉簪簪起,其餘的便披泄在頸後。   「水神大人。」   「你再去雙池裏打點冰凝之水來!」   鳳水的頭都痛到緊緊攢起眉來,見狀出水連忙應了命令往外走。   「是。」   吼完之後,鳳水立即又開始暈眩,只見眼前有好多顏色正在快速飛掠而過,而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的他卻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僅能焦急在心底。   「為什麼會這樣……?」   以往並不曾出現象這一年的高溫,看來再不挽救的話,大地將會被烈日曬得乾枯,最後可能連半點水都沒有……   鳳水憂心忡忡的思索著,直到出水依命打來一盆冰凝之水,將冰凝之水沾濕綾巾再敷上他快要燒壞的額上,這才止住思緒繼續飛揚。   「出水……」   「是,水神大人。」   「你知不知道外頭現在怎麼樣了?」鳳水感受著額上慢慢沁出的一股冰寒自頂上蔓延開來,爾後緩慢的往下走,直到四肢都接收到這抹涼意為止。   「回水神大人,據說麗水的水已經消失大半,岸邊的鳥禽皆可棲於露出水面的蓮莖上戲水捉魚。」   瞄了一眼面容仍舊淡漠的出水,鳳水在她臉上找不出一絲她在說笑的表情,心思為此而顯得有些震驚與焦慮。   ……事態似乎很嚴重!   鳳水勉力自床榻上爬起身來,身子雖然不敵暈眩而晃了兩下,可他卻拒絕出水伸出來欲攙扶他的手,就這麼越過出水身畔,往殿外踏踩的步伐顛簸不已。   「水神大人,您要去哪里……」出水立即憂心忡忡的叫道。   鳳水連頭都沒有回,只是步子稍微頓了一頓,就在出水以為他就要沉默踏出殿門之後才幽幽啟口說:   「我去外頭看看,出水,你先待在這裏等候我的命令……」   「是,水神人人。」   出水恭敬的彎腰頷首,下一秒便目送鳳水的身影消失在這座水下宮殿。   一個晃眼,鳳水以空間跳躍的術法來到麗水河畔,當他遠目眺望而去,麗水的河水的確已經消失大半,河岸邊聚集了一群捕捉魚兒的水鳥與白鷺鷥,它們各自拍著翅膀遊弋在河岸邊。   「……事態好像更嚴重了。」喃喃自語的鳳水攢緊眉峰,立即施法喚出當地的土地神,只見一團光緩慢落在他眼前,然後自光團裏出現一抹佝僂身影,不待那身影完全出現的他馬上開口問道:「土地,你到底在幹什麼?」   土地神慌張的向鳳水鞠躬,「水神大人,原來是您啊……」   「要不然你以為是誰?」鳳水的脾氣忽然一個冒了上來,眼神如冰的瞅著被上司質問、正在冒冷汗的土地神,威脅問道:「你身為土地神卻如此殆忽職守,要是上頭知道這件事,你以為你能夠安然脫離這個風暴嗎?」   「冤枉啊!水神大人……老者我自受封為土地以來,一向很盡忠職守的!」覷著鳳水毫不留情的冷面孔,土地神開始喊冤。   「那這條麗水是怎麼回事?」   伸手指著一旁亂糟糟的麗川河岸,鳳水真想把土地神打個半死再說,他最討厭門面不整的樣子,而今,他統治的麗水出了這種狀況,真是丟盡了他的顏面!   「這是……」土地開始囁嚅。   「是怎樣?你快點給我說個清楚!」鳳水發飆了,周身的神氣與怒火直竄,嚇得土地神直發抖。   「是那個預言啊……」   鳳水攏起眉,「預言?你一次把話說完不行嗎?」   「就是乾旱的預言,前二天出現了牛犢會說話的怪事,說是乾旱將至,所以現在人人自危啊!」   鳳水一詫,「牛能言?上面怎麼說?」   「這是滯留在人間的惡鬼所惹的禍,是炎鬼領著其他小鬼們造成乾旱,然後打算四處散播瘟疫,目前還沒有哪個神要管這件事……」土地很無奈的說著。   「……」鳳水皺緊雙眉。   「水神大人?」   「你去聯絡附近的山神與土地,一起殲滅那些鬼!」   「是,那老神先走一步了。」   「嗯……」鳳水點頭,望著土地一眨眼就消失在他面前,忍不住歎息起來。   看來這下子可有得忙了,我還是先回去擬旨上報吧!   回到水底宮殿的鳳水從自家大門經過,看見大門前與大門裏一片亂糟糟的景象,不由得皺緊眉頭、發出一聲怒吼,當場震得整條麗水與正在水神殿裏待命的出水跟著左蕩右搖。   「出水——!」   「是,水神大人。」被龍吟一吼的出水連忙出現在鳳水眼前。   望著出水迅速站在自己面前的鳳水氣到沒處發,看著滿地混亂,向來喜歡乾淨的他也只能陰沉著一張俊臉,伸出細嫩的纖手指著水神殿的四周,冷聲咬牙道:   「你現在就將這里弄乾淨,如果有什麼事就到書殿來通知!」   「是的,水神大人。」   出水不敢怠忽職守,在目送自家主子背身離開之後,這才彎腰鞠躬。   同一時間,被突如其來的一串龍吟給震得差點河翻水濺的麗水河岸,瞬間興起一股極大騷動,就在龍吟平息之後,眾人才慢慢放下因用力掩耳而發酸的手臂,個個神色驚恐起來。   「剛才的聲音是……?」   「是龍吟!」   「水神大人發怒了……」   「一定是我們太怠慢與無禮,所以水神大人生氣了!」   第二章   自麗水這件龍吟震盪之事過了二天之後,水神震怒的傳言不脛而走,整個麗州上下頓時人心惶惶,穿鑿附會之說傳得是沸沸揚揚,皆以為天要亡麗州,而在州民陷入迷信的此時,一定會出現幾個自稱會通靈見神的人,言之鑿鑿地加入自己的胡說八道。   比如這次的乾旱就是水神為了懲罰州民對他不敬而發出的大災禍,又有人說這次的龍吟事件是水神對孤單的不滿,想要一個新娘陪伴他。    就這樣,州民們陷入了一個個猜想與臆測裏,不曉得哪個說法才是真的,然而,就在這種情形之下,幾個不肖之人早已準備好一套說詞,想要藉此訛詐州民的錢 財,只見他們利用一點障眼法讓州民認為他們可以通神曉鬼,讓愚昧的眾人相信他們的說法,那就是水神大人因為一直以來都是孤單一個人,所以他想要一個新娘陪 伴他。   事件的後續就這麼愈演愈烈,直到麗州州長以主事者的身份貼出州榜公告,說要替水神大人徵婚。   時間過得飛快,距離州長貼出州榜之後已經快要一個月了,而那張公告仍然完好的貼在原位,而這段日子裏,家中如果還有未出閣的女子便紛紛選定好日子讓新郎倌前來迎娶,為的就是避免節外生枝,只因未婚的女孩皆不願意嫁給住在水底的那位水神大人。   因此,即使州長提出重賞與撫恤的條件來交換也沒有哪個女孩子願意犧牲自己,而這一點則讓州長非常煩惱,不斷將賞錢往上加,就盼有哪個雲英未嫁的女子願意主動出面。   只是,連日來卻是半點音訊都沒有,隨著天氣愈形躁熱,州長也快要為此急白了頭髮,因為平息神怒的法事就迫在眉睫,目前卻仍舊找不到法事上要獻給水神的祭品!   相形於外頭的紛紛擾擾,莫向晚就顯得愜意多了,這天傍晚他獨自坐在自家門口望著滿天的夕落發怔,由於最近的動亂,他的工作也隨著一停一擺,不是閒時沒事做,就是忙時會讓莫璿兒見不到他的人影,而唯一不變的就是報酬還是不多。   「大哥,吃飯了。」在屋子裏找不到自家大哥的莫璿兒,走到門檻前才發覺莫向晚就坐在庭前望著橙紅夕落發愣。   「好……」   回首的莫向晚笑著應對,就在莫璿兒告知他、轉身之際,他忽然發現莫璿兒的背影好像快要消失那般透明,不由驚詫的瞪大雙眸,焦慮地喚住即將進屋裏的莫璿兒。   「璿兒!」   「嗯?怎麼了,大哥?」腳步一止,回過眸來的莫璿兒在夕落的反射下笑望著莫向晚臉上的驚慌,驀然感到大哥的神情好像有點不對勁地歪首,「大哥?」   莫向晚瞪住莫璿兒滿載著疑問的臉龐遲疑了半晌,一抹不安瞬間跟著上湧,讓他登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   「怎麼了?」   只見莫向晚無措的搖搖頭,低喃道:   「沒、沒事……」   「那就快點進屋吧!大哥……」   莫璿兒扯扯笑、轉過身子,忙著走向廳裏的那張桌子,兀自張羅著今晚的膳食;莫向晚見莫璿兒忙著,也就不想提起他剛才看走眼的事,也跟著來到桌旁坐下。   「大哥……」   在莫向晚動箸後,莫璿兒仍然維持原樣,僅是以一張帶著些許複雜的面容瞅著他,讓莫向晚聽見她的呼喚之後抬起頭來。   「什麼事?」   「那個……」莫璿兒有點局促,她潤了潤唇,最後拋下猶豫,開口道:「廚房裏已經沒有米了……」   「喔……」莫向晚知曉莫璿兒接下來想說什麼,於是漲紅一張俊俏臉孔,繼續有一下、沒一下的扒著飯,面帶尷尬,「大哥會想辦法的,你別擔心……」   「好。」莫璿兒立即松出一口氣。   莫向晚望著莫璿兒放鬆的表情,心底忍不住泛酸;偏偏就在這種時候才發現家裏無米無糧,加上最近又是這種惡劣情況,所以他沒敢跟莫璿兒說他要到哪里才能生得出那些東西,只能將苦處暗暗吞下,默然無語……   莫向晚拖著疲倦的身軀于傍晚時分踩著橙色的夕落,腳步蹣跚的走向自家門前。   他今天跑遍了城裏城外、問過左鄰右舍,就是沒有工作可做,無奈的他只好下田,可連田裏的農夫們也無所事事地躲在一旁隨意搭起的草棚裏躲避烈日。   那幾個農夫看他走來,也大方地用自家的涼茶招呼他,然後他便在棚裏坐了下來,一邊聽這些人的連串抱怨,一邊憂心忡忡的皺起眉來,眼角瞥了一眼田中那些被烈日曬得枯死的禾苗。   連日高溫不但使麗水的水位下降不少,還嚴重影響農作物的成長,連帶也影響他能掙錢的工作登時變少,不過,這些都比不上讓小妹莫璿兒挨餓的恐怖。   我與璿兒自小就相依為命,我這個做大哥的不但無法讓小妹有好日子過,還連累她跟著我辛苦渡日,如果爹娘還在世的話,他們肯定也會失望的!   又歎了幾口氣,踱到門檻前,莫向晚抬頭之際便迎上小妹那雙帶著一絲希冀的眼神,卻有著更深的無奈無法說出口,只好一個勁陪著苦笑,而莫璿兒一看見大哥的神情就知道今天又是白忙一天,於是轉過身去,招呼道:   「大哥,快點進來吧,天色已經晚了呢!」   耳邊掠過小妹軟聲的呼喚,莫向晚突然覺得自己好沒用,泛紅眼眶踏進門裏的他在椅上坐下,喪氣垂首。   「璿兒,大哥沒用,我……」   莫璿兒不忍的望向莫向晚,「大哥……」柔聲輕喚,與莫向晚對視的她輕輕地笑了,「你在說什麼啊,真是的…… 我都說這不是你的錯了。」   「可是,我……」如果我有一點才華的話……   莫璿兒淺淺揚唇,捧著一盤裝著幹食的瓷盤對莫向晚呢喃道:   「大哥,吃點東西吧,今天跑了一天,你一定很餓了!」   「璿兒?」看著小妹憑空變出一盤食物的莫向晚猛然抬眸,只見莫璿兒正朝他綻出一朵清麗微笑。   「這是張大嬸家多出來的,所以她拿了幾個給我。」抓過盤裏的一塊幹餅塞到大哥手裏的莫璿兒解釋著。   「原來是這樣……」   感念著對方恩情的莫向晚一臉複雜地喃喃著,爾後又望著手裏的幹餅直發愣,那副看呆的表情直讓莫璿兒忍俊不住地笑出聲來。   「噗,大哥,快點吃吧,你光看它,它又不會自動跑進你嘴巴裏!」莫璿兒取笑著。   「喔……」   瞬間赧顏的莫向晚對著餅就張口一咬,然後感激般的細細咀嚼,沒注意一旁的莫璿兒自袖裏掏出一張黃紙,然後在他吃光幹餅的時候潤了潤唇。   「那個……大哥。」   「嗯?」   將紙遞過給正以疑惑表情瞅著自己的大哥,莫璿兒啟唇喃道:   「我想要嫁給水神大人……」   「咦?」莫向晚震驚的瞥向小妹,臉色蒼白一片,「你……你說什麼?」   「我想要嫁給水神大人。」認真望向莫向晚,莫璿兒重複一次剛才所說過的話。   「我反對!」   莫向晚一回過神來就厲聲反對,卻見莫璿兒更加堅持的朝他瞥來,瞳眸裏儘是堅強的光芒,讓他瞬間有點無法逼視。   「大哥,為什麼你要反對?」莫璿兒鼓著頰,不悅接道:「以前你默默犧牲自己撫養我長大,現在我長大了,應該換我為大哥做點什麼事了啊!」   莫向晚一臉沉痛的與莫璿兒互望,「璿兒……我不要你為我做什麼……」   「但是我想啊,大哥!」莫璿兒激動的爭辯著,秀麗的臉因而漲紅,「我是你的小妹啊,大哥,我不想看你這麼辛苦!你以為我樂見你四處奔波,只為了養活我們嗎?」語畢,難掩激動的莫璿兒哭了出來,但她硬咬著下唇不讓哭音被大哥聽見。   「璿兒……」莫向晚哽咽了。   「大哥,別阻止我……」莫璿兒流著淚,走向前傾身擁住唯一的大哥,久久不放。   水神宮殿   等待著出水將擬好的奏表送至天宮報備的鳳水已有三天吃不下、睡不好,也由於這次降雨茲事體大,方才需要上頭的同意。   坐在雕花圈椅上,鳳水擔憂的緊攢著眉頭,以他的觀點來看,天宮在得知人間界有惡鬼四處為虐之後,根本沒必要拒絕他的上奏,可他實在有點擔心一向反對西王母的那一干神會出手干預這件事,就因為他從普通龍神的身份突然變成西王母的義子,在天宮裏,看他不順眼的神可多得是。   歎了一口氣,鳳水忽然站起身來,正想踏出寢殿之際卻發現出水已經回來了,而且身後還跟著一票天兵天將。   「水神大人。」出水雙手捧著玉旨,啟口喚住鳳水,見他停下腳步便奔了過去,露出一絲欣喜的表情,將手裏的銘黃色卷子遞過給鳳水,「玉帝已經親口答應您的請求了,這是降雨的玉旨!」   鳳水抬手接過玉旨,輕聲道:「本神知道了。」再撇頭望向一路護送出水回到水神宮殿的天將們,綻出一朵淺淺的微笑,「真是辛苦眾位了。」   天將們瞅著鳳水,頷首道:   「我們已經完成西王母的交代,那麼吾等便就此回天宮複命。」   「請慢走。」鳳水點點頭,爾後目送天將們像陣風般的旋身而去。   「水神大人。」待天將們離開之後,出水這才出口輕喚。   「怎麼了?」   「出水上天宮之後碰到了月老爺爺,他說您的姻緣近了。」   出水盡責地將月下老人告訴她的話轉達給鳳水知情,沒想到他竟然露出淡漠的神情。   「水神大人?」   「他在跟你開玩笑。」上次月下老人在鳳水下凡之前也是對他這麼說。   出水無語望著鳳水轉身離開原地,不敢再開口叫住他。   我覺得……月老爺爺這次是說真的!   另一方面,莫向晚家裏堆起了一箱箱東西,直到堆滿整間屋子才將其餘的東西通通放在門前的小庭;莫璿兒看著幾個僕役打扮的人將一個又一個的木箱子扛來扛去,偶爾摻入幾句交談聲。   「哎,聽說州長的頭髮不但變黑,而且又長出來了!」   「那是當然的,煩惱解決了嘛!」   「沒想到像莫姑娘這樣的弱女子竟願意犧牲自己去嫁給那勞啥子的水神……真是可惜了她一個這麼標緻的姑娘家啊!」   「有什麼辦法,她家窮得連飯都沒得吃了啊!」   幾個僕人在說完這幾句話之後便呵呵笑笑的離開莫家,而將談話聽得一句不漏的莫向晚則是神情悲痛地瞅著莫璿兒立在灑滿橙紅晚霞的庭前,開口輕喚一聲。   「璿兒……」   莫璿兒在滿天霞色裏回眸,襯得清麗的容顏瞬間變得令人屏息那般絕美,只見她勾動唇角,淡淡的說:   「大哥,別說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璿兒……」   鳳水接到玉旨之後連忙喚出水替他整衣戴冠,準備按照玉帝頒下的玉旨行降雨一職,好解決麗州人民目前的窘境。   緊皺眉頭的鳳水攜著出水一同來到麗水河畔,只見河床已經裸露在大太陽底下,岸旁寸草不生、水位低下的嚴重情景,忍不住氣得臉色發青。   不是叫土地去剿滅那些作怪的惡鬼了嗎?那為什麼麗水還是老樣子,而且水位還愈來愈低了?   滿腹的不解皆化成怒火燃燒起來,而出水眼見主子的臉色變得難看至極,也嚇出一張雪白花容,顫著聲音輕道:   「呃……水神大人……那個……您要不要將此地的土地神叫來問問看?」   出水的問句恰好給了鳳水一個找別尊神麻煩的理由,於是他便閉起雙眼施展法術,跟著大吼一聲。   「土地,給本神出來!」   當氣到瀕臨抓狂的鳳水吼完的下一秒,便見土地神怯怯的自土裏露出一顆頭顱,表情極度害怕。   「少給我龜縮在裏面!難道你想要本神將這裏的土地全部翻過來才要乖乖出現嗎?」   聽見鳳水的威脅,土地神再怎麼害怕也要鑽出來,當他整尊出現在鳳水面前時,還差點讓發飆的鳳水給打個正著,要不是因為出水伸手攔阻,他很可能當埸被鳳水挫骨揚灰。   餘怒未息,鳳水的眼瞳底部刮著一抹冷冽,朝退離他身邊好幾步的土地神咆哮道:   「上次不是叫你將那些鬼卒消滅嗎?為什麼麗川的情況卻愈來愈嚴重了?」   土地連忙慌亂的揮手,急忙辯道:   「水神大人,您先息怒啊!這是有原因的嘛……」   「你最好有什麼好原因!」   說話間,氣得兩眼發暈的鳳水一個沒站穩、腳步一時顛簸,幸好有出水出手攙扶,這才免於跌跤的糗態,又由於麗川的水消失泰半,所以法力隨之有所流失的鳳水便因為暈眩而坐倒在一顆大石上,手撫額際、蹙緊細眉,臉上洩露出一絲苦楚。   「水神大人……」   「您不要緊吧?」土地神也踱過來關切,卻被鳳水當場奉送了一枚超大白眼,只好無奈的摸摸鼻端,往後方退出一步。   如果不是麗川出事,我現在會這麼狼狽嗎?   怒火在胸口跳躍的鳳水在心底不悅地咕噥著,抬起頭來的眼底淨是一片冷銳。   「那些鬼怪不是已經被你們消滅了嗎?」   「小神要說的就是這個啊!」正想繼續哭訴的土地神接收到鳳水警告似的眼神瞥來,馬上就見風轉舵,正色說:「土地神的法力有限,我們只消滅了一半的鬼怪……」   「另外一半呢?」挑起眉尾的鳳水冷聲逼問。   土地神訥訥的搔頭,「逃、逃了……」   聽畢,鳳水當場臉色一變,深吸一口氣之後咬咬牙道:   「你帶著出水去將剩下的剿了!」   一個揮袖,站在鳳水身邊的出水馬上站了出來。   「是。」   應完話,土地神不敢反駁的同出水在眨眼間離開了,而休息了一會兒,鳳水這才緩慢自石上站起身來,臉色一片陰鬱,遠目望著眼前一片瘡痍的河岸,眉一擰。   屋內一片嘈雜聲響,今天是莫家嫁女的好日子,因此,莫家這間小小的茅屋內擠滿了前來幫忙的眾人,媒婆、喜人、奏樂人、轎夫……等等。   今天的新娘莫璿兒就坐在她的房間裏,悶不吭氣地讓州長派至莫家的幾名侍女們梳妝打扮,等待門面整齊之後便跟著換上嫁衣,讓外頭候著許久的轎夫們抬到麗川岸邊獻祭給麗水之神。   「小姐,你要多笑一笑啊,今天可是你的大喜之日呢!」   一個紮著雙髻的圓臉侍女這麼勸著莫璿兒,可莫璿兒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侍女見著了也只是皺皺眉,不再開口。   「就是呢,新娘子要笑才會漂亮啊!」   另一個侍女見氣氛沉寂,忍不住出聲說道,瞬間贏得其他兩名女侍的點頭同意。   笑?我哪里還笑得出來!如果不是為了大哥,有誰會願意犧牲自己去嫁給那位不知是否真正存在的水神大人?如果不是麗州人人迷信又怕死,今天便不會有這件事了!   真想冷笑幾聲的莫璿兒露出一臉哀容。   「是啊,能夠嫁給水神大人可是一件很榮耀的事呢!」   一名口無遮攔的侍女立即接了話尾,只見其他三名侍女紛紛抬頭瞪她,讓她不敢再出聲說半個字,而莫璿兒則是哂笑著勾起唇角,雙眼帶著一絲寒光望住鏡裏那個讓她無法錯辨、美麗的自己,爾後微然撇眸,輕聲說:   「你們暫時都出去,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這……」   「小姐,這個……」   「你千萬別想不開啊!」   「是啊、是啊!」   眾人用祈求的目光望著莫璿兒,奈何莫璿兒還是很堅決,死都不肯讓步。   「出去。」   自唇畔邊吐出的這兩字鏗鏘有力,不容別人質疑。   「好、好吧!」   無可奈何之下,侍女們達成了私下協定,決定先讓莫璿兒一個人安靜一會兒,畢竟等一下她就要離開這裏、離開她的親大哥,難免會有情緒。   第三章   莫璿兒冷冷瞥著眾侍女退出門外,沒想到莫向晚這時卻剛好要進門,只見她們會意似的朝他點點頭,「小姐想要一個人靜一靜,所以麻煩莫公子等一下提醒小姐穿好衣物,我們會在外頭等候。」   轉頭瞥了一眼寂靜無聲的房間,心知莫璿兒一定會掙扎的莫向晚只得無奈點點頭,待侍女們離開之後這才走進屋裏探看莫璿兒。   「璿兒?」   「大哥?」莫璿兒臉色複雜的望著莫向晚。   莫向晚走近莫璿兒,言語支吾的說:   「那個,璿兒……」   「怎麼了,大哥?」   莫璿兒試圖擠出一抹笑來,可那朵笑容到了唇邊卻變成了苦笑,讓莫向晚看得好心疼,忍不住張開雙臂擁住唯一的妹妹。   「別去,璿兒!別離開大哥……」   「大哥……」   無奈溢出一聲歎息,莫璿兒閉眼感受著自大哥身上傳遞而來的溫暖,心有所感的落淚;耳邊傳來小妹的哽泣聲,莫向晚更是不舍了,緊緊抱住莫璿兒,勸道:   「別去了!我們把那些換來的東西還給州長好不好?」   「不行……不可以!大哥……」莫向晚的提議讓莫璿兒好心動啊,但是她很清楚自己不能這麼做,只能莫可奈何的搖著螓首。   「大哥不想眼睜睜看你……」   莫向晚當下哽咽起來,他知道小妹一旦嫁給水神就會死,而他沒有辦法狠下心看著自己的親妹妹白白去送死。   誰知道那勞啥子的水神是否真的存在!   「大哥,放開我吧!時間快要到了……」   「璿兒……」望著莫璿兒顫著纖手拿起那件鮮紅嫁衣,莫向晚不忍的啞聲輕喚。   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不讓璿兒犧牲的!   「大哥,你可以幫我穿這件嫁衣嗎?」莫璿兒含淚笑了,回首問道。   莫向晚咬牙頷首,在莫璿兒回過身的時候來到她的身畔,心下一橫,伸出一隻大掌擊向細嫩的後頸,瞅著莫璿兒瞬間閉眼軟倒,莫向晚快速接住她的身軀,抱緊。   ……如果一定要有個人犧牲,那就讓大哥代你去吧!   河岸邊飄著酷熱的風,捲動著附近枯萎的樹梢,葉片隨之凋零萎地,帶出一片毫無生機的炎熱景象。   淺水位的麗川邊設置著香案與供品,擱在案上的幾方小旗幟隨著微風輕輕晃動,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肅穆,鴉雀無聲地將水神的新娘帶到香案前,由法師揮舞著法鈴、手持三炷清香喃喃禱告,讓頭蓋紅巾、假扮成莫璿兒的莫向晚一陣咬牙。   握緊的拳頭昭示著莫向晚的忿怒,如果不是這些迷信的人相信獻上新娘便可以讓水神降雨的話,他跟莫璿兒今天也不會被迫分離。   莫晌晚不動聲色的深吸一口氣,直到他被抱進小舟裏坐下,感覺小舟在水波的蕩漾下離岸邊愈來愈遠,同一時間,就在眾人打算打道回府之際卻發現天際忽然驟降傾盆大雨,而且有愈來愈大的趨勢。   於是,站在雨中的眾人忍不住歡呼出聲。   「下雨了,下雨了!」   「老天有眼!」   「終於下雨了!」   相較於人們口中的歡騰,剛才執行法事的法師們卻是一陣愕然,完全沒料到他們裝神弄鬼的儀式沒想到竟然真的有效,麗州下雨。   被丟到麗川中央、已然看不清岸沿情況的莫向晚抿起唇來,惶惑地揭開頂上的紅巾、仰首望著自天際降落的雨絲發楞。   難道這世上真的有所謂的神靈嗎?就算有,只怕此生我已無法回去與璿兒團聚了……   莫向晚哀傷的扯著唇角,壓根沒發現在不遠處有一團忽隱忽現的亮光,而那團朦朧的微光便是已經龍形化、正在執行降雨命令的鳳水,其實他遠遠地就發現岸邊奇怪的人團,於是打開天耳傾聽他們的對話,也因此將所有人的對話都聽進耳裏。   原來這些莫名其妙的人類以為送給我一個新娘便可以讓我下雨?真是荒謬,我是神,憑我高貴的神族與龍族的身份,才不需要一個人類來當妻子!   鳳水慍怒地張著噴火龍睛瞪住水上那張即將被大雨打沉的小舟,心慈的他張口溢出一聲龍吟,甩動長長的尾巴將小舟卷起,就見小舟四方的水花高濺,激烈的水流登時掩蓋住莫向晚,讓他瞬間感到七竅皆竄進水流……   我會死!   一清醒便感到頸後一陣痛楚綿密襲來的莫璿兒瞪大雙眼,當下感到心慌的舉目四望,同時發現她的兩手已然被人反綁、無法隨意掙脫,頓時驚恐得瞠目結舌。   緊跟著,記憶頓時出現斷層的她禁不住抖著身子,一邊踉蹌的站起身來、一邊回想……   ……啊,是大哥!是了,當時我要求大哥替我穿上嫁衣,然後我看見大哥哀傷的瞼,跟著……我就沒有記憶了!   腦中瞬間出現的可能令莫璿兒倒抽了一口涼氣。   ……難道……大哥代替我成為水神的新娘?不!這不會是真的……不會的,這一定不會是真的!   長時間雙手被綁、屈起雙腳的莫璿兒感到腳底一陣麻痛湧上,卻顧不得腳步不穩,整個人連爬帶跌的來到茅廬之外,一仰首才發現自天際降落的豆大雨絲已經淋濕了她的發、她的身。   下雨了……?那麼……這代表……   「不!不要……大哥……」   莫璿兒用盡僅余的力氣,悲痛的長叫一聲之後便立即暈了過去,而隔鄰的張大嬸出門探看時沒想到會發現暈倒在雨中的莫璿兒,雖然驚訝已被獻給水神的她為什麼還在城裏,還是於趕緊喚來其他鄰居將她送醫。   同一時間,在狂風大雨中盤旋的鳳水打算施法將被獻祭的新娘送回岸邊,但是過大的水力卻摧毀了小舟,讓小舟在水面上變成片片碎木,而舟上的莫向晚眼看就要撞擊在石岸上而危及生命,於是,沒法子的鳳水只好改用水柱將他一把卷起,拋至龍形上。   望著被拋到龍身上、毫無生息的人類,鳳水攢起了眉,不悅地發出一聲令河山都為之輕震的長嘯。   人類……還真是麻煩又脆弱!   衡量一下目前的情勢之後,鳳水決定還是先將莫向晚帶回他的水神宮殿再說。   「出水!」   從沒見過主子現出原形的出水,在高大的龍身矗立于眼前之時嚇青了臉,顫音道:   「水……水神大人,您怎麼會……」弄成這副模樣呢?   鳳水的真身是美麗的白,如玉般閃爍著光芒的鱗片覆蓋在脆弱的長軀上,炯炯有神的龍睛一眨不眨地望住出水,頂上的兩角威嚴而漂亮。   「你到底在看什麼?」說著,鳳水低首頂頂莫向晚的身體,爾後抬頭不悅地瞪了走神的出水一眼,「你快點來幫忙,這個人類可能會死。」   「人類?」出水疑惑地望向正濕漉漉地躺在地上的莫向晚。   「出水,你現在什麼都別問了,動作快點,我可不想弄髒自己的地方!」眼底有抹焦急的鳳水張嘴吼道。   「是……」   被吼到連耳膜都有點疼痛的出水訥訥地應了一聲,趕緊攙起眼前這個據說是人類的人。   「快點!」鳳水不耐的催促著,看著出水將人扶往他住的寢殿之時攏起眉頭,連忙啟口喚住出水,「先等等!」   「是,主子?」出水疑惑的瞅著鳳水。   「你要扶那個人類去哪里?」   「當然是去您的房裏啊!」不解鳳水為何會這麼問的出水面帶疑問的歪首。   鳳水咬咬牙,心想,我就知道!   「把人給我丟到空的房裏去!」   「咦?」   「我不想弄髒我的床。」鳳水嫌惡的撇唇、皺眉道。   回殿匆匆換好一套簇新的衣服,鳳水來到莫向晚暫居的閣裏,只見出水認份地將莫向晚身上的濕衣服脫去,再端來一盆熱水以綾巾輕輕擦拭,沒發現他的主子就立在閣門外盯著她的動作。   透過薄薄的紗質屏風,鳳水開始懊惱自己幹嘛多事去救個人類回來煩自己。   等替莫向晚換上一件單衣之後出水才端著水退了出來,可當她兩腳踩出房間卻剛好碰上了看似在門外等待的鳳水,於是立即戰戰兢兢的彎身。   「水神大人。」   鳳水輕吟一聲,眼神冷銳的瞄了一眼出水,假意咳了一聲之後才問道:   「那個人現在怎麼樣了?」   山水望著鳳水微微笑曰:「他很好。」話尾頓了一頓,又道:「似乎是餓昏了……」   原來剛才出水在幫莫向晚更衣時,陷入昏迷的他還一把抓過替他更衣的纖手咬住,囈語著『好吃的包子』的話。   聞言,鳳水微然皺起眉來。   好麻煩的人類!   瞄了仍舊躺在屋內的人一眼,鳳水回頭時順口吩咐出水退下後去準備一些人類平常吃的東西,而他則是遲疑了一下才來到莫向晚躺著的床畔,瞪著那一臉安靜沉睡的表情,整齊的模樣讓前來探視的他舒了舒眉頭。   看來也不是所有的人類都髒髒的嘛!   心裏頭這麼思考著,鳳水忽然伸出大手在莫向晚沒有一絲紅潤的俊秀臉龐上輕輕遊移,那雙好奇與帶點疑惑的眼瞳掃過沒反應的莫向晚,以往他都是在天河上俯看凡間的一切,人類對他來說不算陌生,但是親自接觸卻還是第一回。   鳳水輕吟,「唔?人類好像也跟我們沒什麼兩樣嘛……」   鳳水記得他曾經摸過後羿的手,那粗糙的觸感還讓當時的他蹙緊眉。   伸指戳戳莫向晚的臉頰,軟軟的、溫溫的,皮膚底下好像有什麼在流動的感覺,不由盯著莫向晚的臉孔出神半晌。   這是不是就是義母所說的,人類的生命是與時間一同流動的?   這是鳳水第一次體會到眾神與人類不一樣的地方。   守在尚未蘇醒的莫向晚身畔的鳳水,因為滿室寂靜而閉上酸澀的雙眼休息,不知不覺直到傍晚來臨、黑夜升空,床上的人才稍微動動手指、眼皮輕顫。   一聲輕吟使得淺眠的鳳水睜開眼來,發現他還坐在室裏的一張圈椅上,慢慢回想起他為何會坐在這裏的前因後果……   他不知道這個人類為什麼要答應嫁給水神,但是他猜想這個無知的人類鐵定是收了眾人承諾的什麼好處,這才願意犧牲自己,好讓水神娶妻這個荒謬到可以說是無稽之談的謠傳實現,畢竟,以那些自詡聰明的人類來說,沒人會為了這種荒誕之事去犧牲自己的性命。   滿面風雨欲來的鳳水用眼角瞥著榻邊的人似乎正有醒來的跡象,於是將唇緊緊一抿,站起身來走近床沿,望著剛剛睜開雙眼的人,他不禁冷著一張臉低聲說:   「醒來了?」   莫向晚一睜眼便被四周明亮的光線刺痛雙眼,接著,當他聽見耳邊掠過一聲冷冷的輕喃時便想要坐起身來,卻發現四肢猛的傳來一陣酸麻,立即變了臉色、軟了腰。   「我……」   哼,自作自受!   站在榻邊的鳳水不但不出手挽扶莫向晚,還沒有絲毫同情心的揚唇冷笑,涼笑道:   「脆弱的人類,你還想妄動嗎?你可知你才剛剛自鬼門關繞一圈回來?」   一串輕嘲讓莫向晚狐疑地望向聲音的來源,只見一旁站著一個身穿月牙色長袍、頭戴白龍冠的俊美男子,那張五官豐神俊秀,有如天人那般絕塵,頓時讓他看得有點發傻,忍不住脫口問道:   「你……你是誰?」   「水神。」鳳水不帶感情的陳述。   莫向晚的臉上綻出一抹極度的不敢置信,瞅著面前神色正經到不似在說謊的男子,腦袋一片空白。   「你說你是水神?」   「我的確是。」見莫向晚一副不相信的模樣,鳳水不快的皺眉。   「別說笑了,這位大哥,你應該是同我開玩笑的吧?」莫向晚慢半拍的望著鳳水哈哈笑著,用笑容掩飾心底泛上的一股慌亂,「這裏是城裏的什麼地方?我必須快點趕回家,帶著璿兒離開這裏……」說著,莫向晚扯著扭曲的笑容就要勉力下床,卻被鳳水伸手攔阻,硬是將他按回床上。   「我無須同你說笑,凡人,這裏的確是水神宮殿。」鳳水眯眸冷道。   「你、你……」受到事實的重擊,莫向晚的臉色乍看之下是一陣又青又白。   「本神沒必要欺騙你。」鳳水不屑道。   「……你真的是水神?」被事實震傻的莫向晚害怕地望著鳳水,不由自主的縮手縮腳,覺得眼前的男子與水神廟裏的模樣相差過多,讓他難以置信。   看穿莫向晚的懷疑與害怕,鳳水沒表情地自唇角拉出一弧淺笑,「水神的新娘應該是個名喚莫璿兒的女子,為什麼被送到麗川的卻是你這個大男人呢?」   莫向晚被這句話嚇得一悚,震驚地與鳳水那雙漂亮清澈的雙瞳互視。   「你……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我代替璿兒的事情只有我知、天知、地知……難道……這個男人真的是麗水的水神?   鳳水一派傲然地睨著眼前顯得卑微無知的凡人,抿唇哼了一聲。   現在才開始害怕會不會太晚了一點?   「你……水、水神大人……原來水神真的存在……」此時的莫向晚除了震驚還是震驚,只得輕顫著聲音喃喃自語。   真是廢話,我若是不存在,眾人鐵定躲不過這一次的乾旱!   在心底反駁完畢之後,鳳水斜眼瞧著還在恍惚的凡人,「你們這些凡人有所祈求地持香向上天祝禱,不就是為了降神好護佑世間人嗎?」睥睨著有點傻住的莫向晚,又道:「等你身子好一點之後,本神會送你回去的。」   莫向晚吃了一驚,馬上回過神來,「什麼?」   他沒聽清楚嗎?   鳳水蹙緊眉尖,「本神說等你吧身體調養好了便可以回到地面上。」   「回去地面?」莫向晚驚得臉色發白,他可沒忘記他是怎麼被獻祭給水神的事。   回去不就等於死路一條嗎?不只我無法得救,就連璿兒也會……不,不行!   「你不可以待在這裏。」鳳水簡短的拒絕,眼神透出一絲冰冷,瞅著莫向晚微微張口的愕然模樣蠕動姣美的薄唇,補道:「本神不需要什麼新娘,何況你還是個男人。」   「……」莫向晚臉色難堪的瞅著鳳水,死死咬緊蒼白無血色的下唇。   我又不是高興作踐自己,自願到這裏來當什麼水神新娘,我是為了唯一的小妹璿兒!   「為何露出一副好似我欺壓你的模樣?這不是事實嗎?」鳳水問道。   「你……」莫向晚為之氣結,想發作又無奈的刷白整張俊顏。   「總之,三天后我會讓出水送你回去。」   鳳水丟下這句話便驀然回身,沒想到下一秒卻發覺他的衣袖被來自身後的一道力量給扯住,因而皺眉轉頭。   「等等!」   「還有什麼事?」不著痕跡地甩開莫向晚的手,鳳水瞪了他一眼,喃聲輕問。   「我不能回去。」莫向晚咬著唇、紅了眼眶,聲音也跟著沙啞。   「你說什麼?」鳳水攢緊眉,以為他聽錯了。   「我已經是你的新娘了!」莫向晚望著怔住的鳳水,堅定道。   瞅著莫向晚滿面慚色的把話說完,鳳水登時無法反應的瞠目結舌,詫然瞪住他。   沒想到他一個大男人竟然敢說出這種不知廉恥的話,難道他就不在乎自己的自尊嗎?這個凡人該不會瘋了吧……   莫向晚望著鳳水那張似笑非笑的俊容正瞅著他,頓時思及他剛才竟當著水神的面脫口說出那句令人萬分詫異的話,當下感到兩頰開始隱隱發熱,而且隨著鳳水無話可說的沉默,兩頰上的溫度是愈飆愈高,恐有燃燒之嫌。   莫向晚難堪的撇首,如蚊蚋的輕吟道:「……那個,就當你聽錯了。」頓了一頓,想起那個被留在家裏的小妹,忍不住心酸起來,「若不是為了璿兒,我也不會……」話尾沒有結束,莫向晚垂著頭,自抑著心底的絲絲痛楚。   鳳水微然抿起唇來,「我不管你有什麼理由,你就是不能待在這裏。」   平靜的說完話,鳳水冷淡的轉過身去,即將離開原地之時又聽見莫向晚喚住他的顫抖嗓音,聽起來很是令人悲憐。   「求求您,水神大人!」   仰首望著鳳水瞥過冷冷的瞳眸,莫向晚咬牙要求,莫可奈何的是對方壓根沒有一點表情或是允諾的回應,僅是蹙眉瞪住他。   這些年來我為凡人做的可夠多了,為何這些人類不但不懂得感恩,還要拿難題來威脅我呢?真是夠了……   「不可能。」   冷冷的拒絕讓莫向晚當場刷白一張本就毫無血色的臉孔,眼見鳳水正踩著無情的步伐欲離去,只好撂下狠話來留住鳳水。   「難道能夠被稱為神仙之輩的都如此無情嗎?那麼,我們這些凡人為什麼要用不斷的香煙來供奉你們這些神?」    莫向晚押對寶了,就見回過頭來的鳳水怒瞠著眼瞳,忿怒的一個甩袖之後再自牙縫裏擠出話來,「……為什麼不說是你們這些貪心的凡人要求得過多了?」慍怒的 表情夾雜著一抹極度不悅,鳳水瞪著被他的怒火嚇到的莫向晚,深吸一口氣之後才續道:「百般要求那些自己得不到的,卻又責神毫不靈驗,還有那些廢掉無法讓你 們得償所願的神尊的事呢?」   莫向晚臉色一青,無言了……可當他發覺鳳水又走向門邊時,只好惶然無助、踉蹌的在地上跪倒,驚得鳳水立即回頭覷著他。   「水神大人,求求您,我真的不能回到上面去……」   「……為什麼?」鳳水皺起眉來盯著莫向晚的淚水滑過頰邊,心下又軟了。    「我妹子……我妹子原來答應麗州州長的交換條件,這才願意來給您當新娘的,她為了我這個無能的大哥已經犧牲太多了,我不能再回去打亂她的人生了。如果沒 有我的話,她應該會比較輕鬆……」莫向晚將事實全盤托出,鳳水只能望著他獨自強忍下來的心酸與澀然,心頭也驀地跟著憐惜起他的處境來,他畢竟是仙族一員, 自是憐憫心多了些。   「……」或許對這件事,他該通融通融。   「求求您!」   鳳水回身避開莫向晚那雙浸過淚水的眼,神色複雜的開口道:   「……隨你吧!反正我不需要什麼新娘就是。」   聽畢,莫向晚立刻喜極而泣,連連對著鳳水的背影叩首道謝。   「謝謝、謝謝……」   因為鳳水的心軟,莫向晚便在水底宮殿暫居下來。   第四章   由於水神宮殿是個活人少到可憐的地方,而莫向晚又不習慣成天無所事事的日子,於是在百般無聊之下便勉強找了一點事情來做,譬如掃掃地、洗洗碗之類的事,因為他如果不做點什麼來報答水神大人,他的心底會很過意不去。   不停重複著手上搓揉的動作,直到略微粗糙的指尖碰上石板,未會意過來的莫向晚才因而愣了一下,在低頭發現自己做了什麼好事之後,臉色瞬間乍青乍白。   「糟了!衣服……被我洗破了!」   這件衣服可是我自水神大人的殿閣裏拿出來洗的,現在被我洗破了,水神大人會不會生氣啊?   有點傷腦筋的瞪著眸子,莫向晚心慌地再搓幾下衣物之後就把它丟進擱在小池邊的籃子裏,然後快速站起身來。   「哎呀,就算衣服破了還是可以補丁的,我在慌些什麼呢……」   喃著不甚清楚的語句,莫向晚努力搖頭晃腦,想要甩去腦中過多的思考,沒料到出水自池邊經過,見到他一個人獨自立在池邊自言自語,便好奇的踱了過來。   「莫公子?」   「哇啊啊啊啊啊——」   被嚇到的莫向晚一時間手足無措,原本捧在手上的籃子也跟著嚇掉,結果整籃衣物就這麼落入池底,只聽得『咕嘟』一聲,再無聲息。   這下子,莫向晚的臉色可是整張青了,回頭望著出水,焦急叫道:   「出水姑娘,拜託你幫幫忙啊!」   「您需要出水幫您什麼忙呢?」出水不懂的歪著首。   「那個……衣服啊!衣服!那是水神的……」莫向晚萬分焦急用手指指向池水。   「水神大人的衣服?」   「是,求你快點!」莫向晚慌亂的點頭。   「喔。」被人拜託的出水只好答應施法撈出那些沉入池裏的衣服。   「謝謝、謝謝!」   莫向晚當場對出手相助的出水感激涕零,不過,就在隔一天,鳳水發覺他的衣服上竟然有個醜醜的補丁並佈滿異味之後,臉色頓時白得跟雪花沒兩樣。   「莫向晚……」   最無法忍受不整與髒汙的鳳水馬上怒極攻心的發出一聲怒吼,讓整座水神宮殿不穩的震了震。   這一定是那個多事的凡人害的!   沉聲裏帶著一抹聽得出來的極怒讓莫向晚趕緊自房裏奔出,在見到廊上的出水之後便要她將他領往水神大人現在的所在地——寢殿。   「莫公子,水神大人怎麼了嗎?」正端著一杯涼茶要送去給鳳水的出水,疑惑地問著滿臉焦慮的莫向晚。   「出水,你知道水神大人現在在哪里嗎?如果你曉得,那麼快點帶我去找他吧……」   被急如星火的莫向晚伸手推著走,出水暫時忘記被震吼嚇到的驚慌,茫然問道:   「莫公子,您找水神大人有事嗎?」   「當然有事,而且是很重要的事,出水姑娘,我們還是快點去找水神大人吧!」,莫向晚急道。   「可是,那個……」出水無措地以潔白的指尖指向剛才被吼聲嚇得雙手一顫、瞬間跌落在地化成粉碎的茶杯。   「那個等一下再回來收拾吧!」莫向晚回道。   於是,兩人踩著急促的步子來到水神所在的寢殿門外,然後由出水率先開口說:   「莫公子,水神大人就在裏面了。」   莫向晚一連吞了好幾口口水,腳步不再往前,只用雙眼瞪住面前的門板而沒有推開的動作。   「那個……一定要進去嗎?」莫向晚還可以隱約自門裏聽見水神發怒的聲音,因而遲疑問著出水。   「莫公子,早死早超生。」出水睞了莫向晚一眼,冷情的低喃。   ……不是吧?出水姑娘還真是好絕情啊!   「莫向晚——」   欲哭無淚的莫向晚在門裏再度傳出悶吼聲之際,抱著必死的決心、大著膽子推開門,而且還不忘對後方看好戲的出水吩咐道:   「如果我真的不幸成了第一個被水神殺死的新娘,麻煩請記得替我收屍。」   「莫公子,這您儘管放心。」   嗚嗚……叫我放心?放心去赴死嗎?   「水神大人,我進來了。」   以為一踩進門就會被鳳水一掌打死的莫向晚像個小媳婦似地戰戰兢兢,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莫向晚——」   刻意低了好幾度的嗓音透著冷冷寒意,讓莫向晚忍不住顫了顫身軀,鳳水見他似乎真的很害怕,便讓自己冷靜一點之後再啟口。   「是……」   「你知道你做錯了什麼嗎?」   「我……」慚愧的低著頭,莫向晚不安的囁嚅著。   「抬起頭來!」   「是……」隨著輕顫的聲音抬眸,莫向晚看見鳳水的手裏揪著一件衣服,而那件眼熟的衣服上還有一處可笑的補丁,末了才知道鳳水為何震怒的莫向晚又低下頭去,不敢跟鳳水對視一秒,「對不起,我不該把它洗破了……」   聽見對方認錯了,鳳水立時恢復冷淡的模樣,伸手抬起莫向晚的下頷,冷銳的眼神慵懶微眯、俊容冷冽,不容置疑的說:   「……你不是我的新娘,不需要做這些事。」   莫向晚被嚇到了,只能唯諾的答道:   「是……」   看著莫向晚受教的樣子,鳳水哼了一聲,淡淡的勾唇,「如果你覺得無聊,可以讓出水帶你去書閣,那裏有很多書可以讓你翻到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總之,你別再對我的衣服下手!」末句帶著一點不悅與威脅,冷峻的神情更是讓莫向晚只能乖乖點頭。   「是……」   望見莫向晚畏懼的垂首,鳳水抿著唇,補到:   「我雖然同意讓你留在這裏,並不表示我能接受你改變這裏的一絲一毫,這樣你明白了嗎?」   莫向晚微然抬眸,「不……我沒想要改變什麼,我只是希望我能夠用我微不足道的能力幫您一點忙……」說著,露出一抹苦笑,「但是我卻搞砸了……對不起。」   鳳水訝異的瞅著莫向晚對著他行了個宮禮,然後自行告退。   人類……真是一種很不可思議的動物!   莫向晚在水神宮殿住了也有些時日,平時他遵照鳳水的要求,明白哪些事不需要他過問或插手,因此,他的時間大部分都在鳳水所指定的書房裏打發,或是幫出水一點的小忙。   原以為日子會就這樣太平下去,沒想到這天午後一刻,水神宮殿來了一個尊貴的訪客,據說是水神的交好,仙界的樂官——竹吟。   竹吟一身飄逸的綠色長袍與一張俊俏秀麗的臉龐相得益彰,恍若看見竹林仙子般的自天際乘雲而來,衣袍與褐色長髮微微隨風翻飛,他是受託前來探探好友鳳水在凡間娶妻一事的虛實,卻沒想到竟真有其事。   坐在招待貴客用的廳裏,竹吟皺著細眉放下端著瓷杯的纖纖素手,細目微瞟著好友那副就算相隔兩界仍舊冷淡的面容,不禁狐疑起來。   鳳水如果真的娶親了,臉上會是這種表情嗎?或許他本身並不同意這門親事,卻硬被那些固執的凡人逼迫的吧!   「怎麼了,竹吟?」鳳水的眸底泄出一縷光,望著眼前的好友正盯著他出神。   難道我美到竟讓他看呆了嗎?   竹吟光看鳳水那張楞樣就知道他此刻的想法,於是很無奈地瞄瞄沉醉在自己的美貌裏的鳳水,殘酷的輕聲啟口說:   「事情並不是你所想的那樣,鳳水。」   記得以前的鳳水特愛收集各式各樣的鏡子,老愛藉著鏡子端詳自己無雙的面容,被知情的眾仙封了個『百合仙』的名號,現在想來還挺好笑的,不過這也是鳳水的個人特色就是!   鳳水輕咳一聲,責難的瞥了好友一眼,問道:   「竹吟,你到這裏來就是要跟我討論這件事嗎?」   「聽說你娶親了,天界眾仙都想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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