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睡a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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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河《惡虎遇見小綿羊》【心機系列之一】

第一章 紅燈還有四十秒的時候,莊恩琉留意到左右兩邊分別有兩輛機車停了過來。其實剛才他就聽到身後由遠即近的引擎聲,不過對方會這樣停車不在他意料。 略微瞥眼看,幾個機車騎士戴著安全帽都看不見臉孔。穿的雖然都是T恤之類的便裝,但莊恩琉知道這些人是賽車族。 這種人身上會發出和普通機車騎士不同的氣息。而且那幾個人也對他這邊很關注的樣子。或者確切一點講,是關注他的交通工具,哈雷Softail Standard。 他毫不懷疑,如果再有兩分鐘,他們絕對會過來找他大談機車性能什麼的,只不過他對此不感興趣。綠燈一亮,他即驅車離去。 後方依然徘徊著機車的轟鳴聲,後視鏡還能捕捉到那幾個機車騎士緊跟上來的身影。看樣子,他們是打算用行動直接體驗這輛哈雷的性能。 莊恩琉沒興趣陪這些人玩鬧,但如果就這樣讓他們囂張,好像也蠻對不起自己的哈雷。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要不就測試看看,二十分鐘內能不能甩掉這幾隻跟屁蟲。 他稍微提升車速,不注意後方,只管前進。二十分鐘後再看後視鏡,有點出乎他意料的是,竟然還有一個機車騎士窮追不捨,就緊跟在他後方,不到十公尺的距離。 追了這麼久也不能追上,稍微有一點自知之明的人都應該放棄,偏偏就是有人完全沒有自知之明。這小子,該說他是意氣用事,還是真的這麼有自信一定能趕上來? 安全帽下的臉現出一絲微妙的笑意,莊恩琉再次提升了車速。後面的機車騎士一度被甩開,但緊接著就跟了過來。 半個鐘頭後,兩輛機車雙雙駛上山道。白天的時候會有人在這條路散步,來往的車輛也不少,但到了晚上這裡就很冷清。 車道的路況很良好,不過坡度比較大,拐彎處也多,絕不適合快車。當然,如果是為了鍛煉車技,這裡倒不失為好地點。 兩輛機車一路往上,過了好幾個彎道。前方又出現一個急拐彎時,莊恩琉突然將車速放得很慢。後面那輛機車一下從他旁邊呼嘯而過,在那瞬間他隱隱感覺到機車騎士投來的訝異視線。 他不理會,照舊慢慢前進。過了一小會兒,那個機車騎士終於忍不住疑惑,頻頻回頭看,車速也不知不覺慢了下來。莊恩琉卻猛然提速,幾秒鐘就重新超到前方。對方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眼看著人從面前超過,這才想起加速。 他的速度還沒怎麼提起來,莊恩琉卻又突然剎車,機車就在原地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穩穩地停在道路中央。 機車騎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打亂陣腳,連忙也緊急剎車,但是車頭一時沒掌控好,歪了幾下,結果車雖然停住,車上的人也摔了下去。 莊恩琉跨下機車,但並沒有去看那人的情況。摔不出什麼大事的,他很了解。當然,如果不是之前被他有意拖慢了車速,那麼對方就會摔得「慘絕人寰」了。 他摘掉安全帽掛在車頭,然後拿出一根煙,一手托著手肘,悠然地站在那裡吞雲吐霧。 那個騎車在地上翻了個身,慢慢坐起來,摘了安全帽。看到安全帽下面的臉,莊恩琉微微一挑眉。 雖說先前看身形他就覺得,那八成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不過對方的年輕還是讓他有點小意外。看那張臉,頂多就二十來歲吧,應該還在念大學。 現在的小鬼都這樣?搞一台真的賽車來玩,遊樂廳的機動遊戲已經玩不過癮了嗎? 「唔……」 幾次嘗試站起來都失敗,景睿齜牙咧嘴地捂住左髖,剛剛摔下來的時候這裡撞到地面,雖然沒怎麼嚴重損傷,但真的是痛得夠慘。 再一看那個害他這麼慘的元凶,不來道個歉不說,居然還在那邊悠哉抽煙,更是讓他火大。 「喂!你這傢伙……為什麼突然剎車?」 「你不知道在跟別人飆車之前,應該先尋得對方的同意嗎?」完全無視景睿滿臉的憤懣,莊恩琉慢條斯理地反問。 「那又怎樣?」景睿沒好氣地翻個白眼。 是,不打招呼就找人飆車是屬於干擾別人,一般來說這樣做的確不太好,但是…… 「你又沒說不要,不是也飆起來了嗎?還不知道多得意,把我幾個同學都甩掉了呢。」 同學? 「你果然還是大學生。」 「關你什麼事?」景睿送去一個更大的白眼。 實在是很氣。被人害得摔車,還摔得這麼痛,他當然有資格生氣。 其實只要對方態度好一點,誠意說一句「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那他也不會太計較。可問題是,那傢伙不但毫無歉意,甚至還一副嘲弄似的表情……可惡,活了二十年他還是第一次這麼想咬人! 「看來現在的大學生手冊,除了告訴同學們不能亂吃陌生人給的東西等等之類,應該再加上一條,不可以隨便找陌生人飆車。」 這樣說著,莊恩琉緩緩走向景睿,在他和那台倒地的機車中間停住,半蹲了下來。 「把你連人帶車從山道上扔下去的話,你覺得,警方查出是我做的機率有多少?」 「你在開什麼玩笑?」 景睿莫名其妙地瞪著莊恩琉,不過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來真的不太好笑……總不可能他是認真的?拜託,不過就是未徵詢同意就跟他飆了車,罪不致死吧? 莊恩琉不回話,緩緩吸了一口煙。他的臉在白色煙霧裡模糊,更顯得神秘莫測,像是在醞釀著什麼。 Shit,你到底是想怎樣?景睿差點就問出口,如果不是被煙嗆到突然咳嗽起來。他捂住口鼻,但還是會呼吸到一點煙,咳嗽也停不了。 莊恩琉輕輕眯起眼睛。飆車族的小鬼誰不就是成天沒事就是喝酒抽煙泡馬子。 裝可憐?哼,看這小子長著一張清爽乾淨的臉,倒是很會耍花樣。 莊恩琉揚起手,用中指將那根只吸到一半的煙彈開,隨即他抓住景睿的手腕,把這隻手從景睿臉上扯開,又將人往這邊一拽。 一連串的舉動根本猝不及防,景睿都沒時間反應,就眼看著一張臉迎面壓了下來。他的腦袋裡轟地一聲,當場愣在那裡。 直到一股淡淡的煙草味在舌頭上彌漫開來,他才漸漸意識到,他的嘴裡好像進來了一個不應該有的東西…… 為什麼電視裡經常會演到女人在被強吻的時候咬男人的舌頭,這下景睿算是深刻體會到了。雖然他不是女的……所以他才更氣啊!真的會氣到恨不得把對方的舌頭咬下來!如果不是牙關閉得慢了一步,或許他就成功了。 「你這,你這……」真正怒到極點,已經連什麼罵人的詞語都不夠用,景睿用力一抿脣,接著就是一拳頭揮了出去。 他會這樣做,莊恩琉不可能沒有預料,所以能夠輕巧地攔下池的攻擊,用更大的手掌把他的拳頭整個包裹起來。 「Shit!」景睿的臉色由青變綠,還來不及揮出另一隻拳頭,突然就被莊恩琉扣住腮幫,把他抓了過去。 稍壓低的面頰剛剛好就在他頰邊,嘴脣幾乎是貼著他的耳垂,那個低沉的聲音就在他耳邊迴盪:「不用Shit,這樣就可以了,止住你的咳嗽。」 「什……」景睿一愣。 什麼意思?是說為了給他止住咳嗽所以吻他?嗯,這樣喔……當他是白痴啊? 他往後退了退,狠狠瞪著莊恩琉,剝掉那隻蒙在嘴上的大手,一字一字重重地說:「原來變態真的不需要理由。」 腦子稍微好用的人都會明白這句話的言下之意,不過莊恩琉臉上沒有任何波動,只隱約掀了一下嘴角,站了起來。 景睿咬咬牙,終於也強撐著站起來,雖然這樣子左髖那裡就痛得更凶。他一瘸一拐地往自己的機車走去,不再看莊恩琉一眼。 反正他是不打算再怎樣了,變態是沒有理由的,揍呀罵呀也都是沒有用的。他還是省省力氣好了。 來到機車前,彎下腰,正準備把機車扶起來,眼前忽然晃過來一個身影。 看到莊恩琉用單手就輕輕鬆松把機車抬了起來,景睿的嘴巴張成了○型。 不、會、吧?機車的重量可不是開玩笑的!這個人竟然只用一隻手就……看來他不僅是變態,而且是很厲害的變態。 那,被變態幫了一點小忙,要不要道謝呢?常言說,罪犯也有人權,那變態的話…… 正為難,忽然察覺對面來的目光似乎一直沒離開他的臉,景睿不肯示弱地回視過去……什麼?竟然只能看到鼻尖? 景睿大受打擊。他身高一七五,他知道他還會再長高,不過他也知道他多半長不到這麼高。這個人少說有一百八十五公分吧?難怪手那麼大,又有力量……呃,或許他真的不該找上這個人飆車…… 「先前你吃了香草味的什麼?」 突然被這樣問,景睿霧煞煞地正不知道回答什麼,又聽見,「還有點甜。不過我比較中意咖啡口味。」 留下一記深奧的眼神,莊恩琉轉身走回了自己車邊。跨上去,沒有作絲毫逗留,就這樣驅車往下山道。 直到那一人一車在視野裡完全絕跡,景睿終於腦子一動,大徹大悟。 那個死、變、態! 下午還在上課時間,景睿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說是要他放學就去某某餐廳的某某包廂,說有很重要的事情,但沒明說是關於什麼的事,景睿一頭霧水,又不敢怠慢,剛一放學就騎著腳踏車往目的地趕。 進了餐廳,服務生把景睿領到包廂前。還沒進門,他就聽見裡面傳出談笑聲,其中又以媽媽的聲音最大。 什麼事這麼開心?景睿狐疑地敲敲門,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在圓桌旁,景睿看到他經常能看到的老爸景連,老媽周紫涵,以及比較難看到的大哥景約、二哥景烈。 另外還有兩個身影,只能看到側面,又被周紫涵擋住了一部分,景睿認不出來,況且他也未必認識。 「小睿,來啦,就你最慢到喔。」周紫涵笑眯眯地把景睿招過去,「來來,你來看一下還認不認得人家了。」 景睿看向她說的那個「人家」。嗯,濃眉、細眼、薄脣、高鼻梁,而且五官立體深刻,有一種東方人所沒有的奢華放肆的美感,確實是一張養眼的臉。 景睿對這張臉並不熟悉,但奇怪的是,似乎也不覺得陌生。這種異國風的容貌滿少見的,只要看過一次就很難忘記,而他好像……不久前才見到過這樣的……不過是在哪裡?是誰? 他回憶著,把視線移到旁邊另一個人臉上,記憶瞬間清晰,就在昨晚,這張臉,「變態!」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過來,有錯愕有驚訝也有狐疑。只有莊恩琉一臉無謂,似笑非笑。 「小睿?」周紫涵瞪著兒子,「你說什麼?」 「誒?呃……我是說,正好今天老師跟我們說,有一個小國家,那邊說『你好』的發音就是這樣,聽起來很像『變態』,其實是打招呼,很有趣吧?哈哈……」 「是這樣喔,害我嚇一跳。不過就算是打招呼,你也不能隨便用這種語言,不知道的人真的會以為你在罵人,那樣可不好喔。」 「今天是現學現用,下次不會啦,哈哈……」景睿乾笑著擦了擦汗。 好險,還好矇混過去了……簡直像是反射動作,他一眼看到莊恩琉,那兩個字就脫口而出。他是不覺得有講錯啦,不過如果被家人追問究竟,那就麻煩大了。 被一個男人吻了,這種事扯出來,雖然「死」的人不會是他,但如果再扯到兩個人是怎麼遇上的……飆車……那他就可以去撞墻了。 話說回來,他怎麼會在這裡看到這傢伙?他滿腹狐疑地在旁邊坐下來,看看莊恩琉,再看看周紫涵,完全摸不著頭腦。 「看樣子你也是不認得了囉?」 很快周紫涵就給他解清疑惑,「也難怪,畢竟莊家移民的時候你才五歲,哪裡記得什麼。不過在那之前,你可是最喜歡往莊家跑,找兩個哥哥玩的喲。他們移民去美國的時候,你還難過得幾天吃不下飯,嚇得我跟你爸差點也把你送去美國。」 「莊……?」景睿仔細思索。 姓莊,移民,曾經住得很近,兩個哥哥……唔,他好像有印象,但也就只有一點點。反正那兩張臉他看在眼裡不會有熟悉感,連名字也想不起來。 所以說,這兩位其實是他的舊識?他小時候喜歡跟那個變態一起玩?哈哈!這個世界果然是不真實的…… 「想起來了沒?小時候你口齒不清楚,每次叫『琉琉哥』,聽起來都像『柔柔哥』,真是可愛死了。」周紫涵的神情不僅寵溺,而且詭異地很HIGH。 景睿只覺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柔柔哥?不行他快吐了……快轉移話題。 「我知道了啦。那他們不是去美國了嗎,怎麼回來?」這些年並沒在家裡聽到說莊傢什麼什麼,應該就是沒有聯絡的。 「喔,這說起來可巧呢。你應該有聽說了,你爸正安排公司產品出國巡展,就是不知道找那家保全公司比較好。上個月發生的搶劫案還沒查出來,你爸不想公司裡的玉器有損毀,在這方面很謹慎。前兩天有個朋友就給你爸推薦一間叫Black Moon的雇傭公司,雖然成立不久,但裡面員工都是前特種兵,有兩個負責人,也都當過軍官,專業水準沒話說,也接保全case。你爸就通過朋友和那邊的負責人聯繫,結果去了一看,呵呵。只可惜莊爸莊媽都留在美國,不能一起聚聚。」 「嗯……」景睿確實滿意外的,原來變態當過軍官?軍隊真是個可怕的地方……那個什麼黑月公司,聽名字就這麼「黑」,信不信得過啊? 「好啦,該解釋的都解釋了。」周紫涵對景睿抬抬下巴,「小睿,過來給兩個哥哥倒茶。」 「倒……」景睿差點被一口氣噎著,「倒茶?」 「當然,你的年紀最小嘛。十幾年沒見了,你認為說一句『變態』就夠了嗎?」周紫涵曉以大義。 「呃,哈哈……」景睿知道她話裡的『變態』其實是說『你好』,如果換作其他時候他一定捧著肚子爆笑,可現在他就只能幹笑。 他有一百一千個不情願……可是能怎麼辦呢?皇太后的旨意都下來了。 他站起身,端起茶壺,走到莊恩霖和莊恩琉中間,先給前者倒好了一杯茶。 「莊……唔……」 「這是恩霖,這是恩琉。」周紫涵給他分別指明。 「喔。恩霖哥,請喝茶。」 「謝謝。」莊恩霖接過茶杯,雖然臉上看不到笑容,但並不會給人嚴厲的感覺,就是那樣淡淡輕輕的,就像水。這種氣質,就算不笑也完全沒問題,一樣讓人安穩自在。 不像某個變態,皮笑肉不笑的不曉得在想什麼壞事……景睿故意慢慢倒茶,幾乎是一滴一滴倒出來。想喝他倒的茶?哼哼,就伸著脖子慢慢等吧。 莊恩琉托著腮觀賞他的「茶藝」,顯得好整以暇。 「小睿在念大學?」莊恩霖喝了幾口茶,又問周紫涵。 「是啊,在念美術學院。」 「學畫畫嗎?改天看看他的作品。」 「沒問題呀。我們家小睿真是很有天份的,連老師也對他讚不絕口呢。」 周紫涵笑得很自豪,頓了頓,表情突然變得有點感傷,「也幸好他有這個愛好,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讓他做什麼……他的身體不好,有很多事情都做不來。」 「哮喘是無法根治的,不過平時只要多注意,也不會有太大問題。」莊恩霖比景睿大了有十歲,記得的事自然也比他多,包括他的病。 「是啊,從小到大學校裡的運動會他都不參加。雖然他的病情不算非常嚴重,但我還是禁止他做很多事情。」 「就比如賽車這種活動……」突然聽到莊恩琉講到這個,景睿的手猛地一抖,險些沒抓穩茶壺。 他用力瞪視過去,集中所有目光,你想說什麼?不管什麼,你都千萬不要說,不準說啊! 他的警告,換來的是莊恩琉微揚的脣角,以及幽幽一句:「應該也是屬於絕對禁止行列中的吧。」 「賽車?當然禁止!就算他沒有病,我也不準他去做那麼危險的事。」周紫涵停了一下,又笑,「不過我知道小睿是很乖的,而且一向也對賽車沒什麼興趣。」 「是嗎?」莊恩琉的脣角揚得更高。 其實那雙弧線分明的薄脣笑起來非常好看,可是看在景睿眼裡,就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很想一壺茶給他潑過去…… 「茶溢出來了!」周紫涵的低呼把景睿驚醒,連忙放下茶壺,拿起紙巾擦拭桌上的水漬。 「小睿,你還好吧?」景連問道。 「我沒事,沒事,哈哈……」 突然有手機鈴聲響起。莊恩琉站起來說了一聲,然後去到門外接電話。 景睿擦乾淨桌子,想了想說:「我出去一下。」就一溜煙地竄了出去,在走廊的盡頭找到莊恩琉。 看到他,莊恩琉並沒有顯得意外,繼續講電話。景睿就站在那裡等,很快電話打完,隨即他就迎頭而上:「莊恩琉,算我警告你也好、算我拜託你也好,請你不要在我家人面前大嘴巴,說有關賽車的任何一個字。」 「哦?」莊恩琉微挑著眉,「你不想家人知道?」 「不想。」 「怕挨罵?」 「這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一定會害他們擔心難過。」 「既然不想他們擔心,何必還要做明知會讓他們擔心的事?」 「那、那當然是因為太想做……」這方面來講景睿確實理虧。 不是不明白背著家人偷偷玩賽車有多不應該,可是他的興趣也就只有這些。很多活動他不能做,要麼就沒有興趣。有興趣又能做的,除了畫畫,就只剩下賽車。這兩者,無論哪一個他都舍不得放棄。 「總之那件事,你不要說,絕對絕對不能說。」 「這算是警告還是拜託?」 「隨便,你要怎樣想都可以。」 「不可以。」說這幾個字的同時,莊恩琉突然向景睿逼近,後者本能地退了兩步,卻發現背後已經抵到墻壁。隨即押到墻上來的兩隻手臂,連同面前那尊高大的身軀,把他完全圍堵起來。 剛剛還只是多雲的臉色頓時全面轉陰,他考慮是要把人推開呢,還是乾脆一腳踢開?當然前提是他踢得動……可惡,沒事不要長這麼高這麼結實好不好?地球很小的,一個人就占用這麼多空間資源。 「小睿。」 「嗯?」景睿一愣,隨即不爽地撇嘴,想說「對不起我跟你還不是很熟」,話卻被一隻扼住他下巴的手扼了回去。 「沒想過,你已經長這麼大。」莊恩琉深邃地眯了眯眼。其實今天會看到景睿並不在他意料,畢竟他離開時景睿才五歲,哪可能知道二十歲會是什麼模樣。 以那樣的方式重逢,只能說是巧合,一個很有意思的巧合。 「廢話,十幾年都不長大的那是怪胎。」景睿甩頭掙開了扼在下巴上的手。 想跟他談過去,談交情?本來不是不可以,如果在昨晚之前。 「不過你並沒有怎麼變。」這麼說著,莊恩琉似乎笑了。 只是那笑容看上去很飄忽,和一般的笑不太一樣……至少景睿從這個笑中感受不到什麼友好,反而覺得頭皮麻麻的,有一股不舒服的預感。 腦海中忽然掠過一幕他最不願回想的畫面,他倒吸了一口氣,揪住對方的衣領:「變態,別告訴我你又想……」 「你確定你要拜託一個變態幫你保守秘密?」莊恩琉輕輕眨一下眼。 「你……」這算什麼?威脅他?景睿氣得額冒青筋,惡狠狠地磨著牙,「你到底想怎麼樣?」 如果目光可以殺人,莊恩琉相信他現在已經死無全屍。而他的目光恰恰相反,越發深沉,捉摸不到。 「昨晚和我飆車的,對我來說是一個陌生人。」 他勾起脣角,「而今天,現在,在我面前的是你,景睿。我認識你,十五年前,你連車把手都夠不著。如果你想,我可以只把你當作從前那個你。」 「什麼……」 景睿思忖了半天,皺緊的眉頭終於鬆開,露出狐疑和欣喜交織的眼神,「你的意思是,可以當作昨晚的事沒發生過?」 「我只能說盡量。如果以後你的表現也都像從前一樣,我會比較容易做到。」 「我,從前的表現?……你指的是什麼?」再一想,搖頭,「再說我都二十歲了,怎麼可能表現得跟五歲時一樣。」 「當然,我也不可能會像看五歲小孩那樣看待你。」莊恩琉淡淡地說,「其實你從來就不算乖寶寶,你會故意跑到我床上印鞋印,把我櫃子裡的CD拿出去扔飛碟,對一個我不認識的女孩說我想追她。」 「唉……」不會吧?他真的幹過這些蠢事?想不起來了……他也不想想起來…… 「你最常作的事是假裝發病騙我,這是你的得意伎倆,因為我每次都會被你騙到。」 「那、那還真是對不起喔……」Shit,越說他越有罪惡感,這樣下去會把對方的惡劣都給抵消掉啦。 「不用道歉。你留給我這麼多寶貴記憶,我一直在想要怎樣答謝你。」莊恩琉撩脣一笑。 景睿從不知道一個笑可以讓他這麼冷、這麼毛骨悚然,「呃,你太客氣了……」後背緊緊貼著墻壁,頭頂上是山雨欲來的壓力,他幾乎受不了地閉上眼睛。 不行不行,他沒必要為了那些根本記不得的事情而心虛呀! 他雙手使勁抵住前方越逼越近的胸膛,低叫:「就算以前我再對不起你,但都過了十五年,你不能再用這些作為理由來報復我耍弄我!我不會接受的。」 「你能往哪裡逃?」 「咦?」 景睿茫然地瞪著莊恩琉,他的表情和講話好像電影裡的大反派,陰陰的,有點壞,但又似乎沒那麼壞……但還是讓人毛毛的…… 喀,開門聲。旁邊的包廂門打開,兩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莊恩琉從景睿面前退開,轉身就走。 「喂。」景睿跟上去,見莊恩琉是回包廂,正要推門,連忙拖住他的胳膊,「等一下,我們話還沒講清楚。」到底肯不肯幫自己保守秘密,還沒給一個確切答覆呢。 莊恩琉看了他一眼:「有些事情用講的講不清楚。」說完,就推門走了進去。 景睿一頭霧水,又無計可施,只好也一起進去。 「咦?你們兩個是一起回來呀。」周紫涵笑著說,「小時候建立起的感情果然好,就算分開了十幾年,也一下子就能複合。」 覆合?景睿哭笑不得:「你用詞太有創意了……」 「呵呵。唉?小睿,你走路怎麼好像有點瘸?」周紫涵這才發現。 「啊?呃……我摔跤了,摔到腿。」景睿暗瞄已經坐回座位的莊恩琉,這個把他害成這樣的罪魁禍首,還一副事不關己狀地喝茶……怒!果然不應該對這種人有罪惡感,他根本就沒有半點品德……不過他也千萬別在這時候站出來承擔責任,否則昨晚的事就…… 「摔跤?怎麼會?要不要緊?」周紫涵一臉心疼。 「媽,我沒事,過幾天就會好了。」 「那這幾天你一定要多注意,別亂跑,少走點路喔。」 「我知道了。」 「嗯,那正好我再跟你講一下。後天我陪你爸一起去瑞士,然後還有其他一些國家要去,會有一段時間不在家。剛剛你出去的時候我們就講好了,後天你住到莊家住。」 「什麼?」景睿如遭當頭一棒,「你不是說真的吧?」 「是真的啊。其實我本來是不去的,因為要在家照顧你,我不放心留你一個人。但要把你託付給其他人吧……小約是警察,忙起來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哪裡能照顧你?至於小烈,他也忙,而且我說過不會把你放到那邊去的。」最後一句來得有淵源。 景約景烈兩人都住在外面,不同的是,景約是住在自己的公寓,景烈作為周家事業的繼承人,通常都在周家那邊。 周家其實是一般人所說的黑道,雖然周紫涵對家族並無意見,但她嚴禁景睿和那邊太多接觸,主要還是在於她父親,周老爺子。把事業一點點轉給景烈之後,周老爺子就開始玩了。他的那些玩法,少兒不宜,病人更不宜。 「我一個人也可以的,我會照顧自己。」景睿很頭大,要他和變態同住一個屋檐下?誰來給他一刀好了。 「你把自己照顧到摔斷腿,這樣還叫可以?」 「我沒斷腿啦……而且那是意外。」 「所以我要杜絕以一切意外,有人看著你我才放心。」 「那、那我去同學那邊……」 「同學那邊你去一天兩天沒關係,難道還能十天半個月都打擾人家?」 「我有很多同學。」 「你以為你是游擊隊?好啦,總之你就聽我們安排,恩霖也已經說沒問題了,恩琉當然也沒問題的喔?」周紫涵笑眯眯地看向莊恩琉。 「他有問題!」景睿想也不想地叫出來。就是他,他是最大的問題! 「有問題嗎?恩琉?」周紫涵等著本人的答覆。 「我OK。」莊恩琉不負她的期待,也讓某人險些滾到桌子底下。 什麼OK?把你KO了信不信! 「老媽,你真的好意思這麼麻煩人家嗎?」景睿努力擠出真誠的臉,「他們公司的事情也很忙的,怎麼好……」 「這些事還用你操心?總之就這樣定了。」周紫涵拍案定音,「後天你就過去,要好好表現喲。雖然大家都這麼熟,青悔竹馬再好,你也要像個大人了喔。」 第二章 從前莊家和景家是鄰居,後來莊家移民,這次回來,當然已經更換地址。 才在學校吃了午飯,景睿就被接到這裡。因為景連夫婦稍後就去機場,就在走之前先送他過來安頓。 下了車,一堆堆行李拿進房間,景睿看了目瞪口呆。 「老媽,你真的不是把我賣過來了?」東西都是周紫涵給他收拾的,他懷疑她已經把他的臥室整個兒搬空。 「你?你不能跑、不能騎、不會做家事,還有病,就算倒貼也賣不出去喔。」周紫涵調侃道。 景睿簡直要暈倒:「我是不是真的這麼慘啊?」 「這個嘛,就要見仁見智囉。」周紫涵摸摸兒子的頭,「至少在我這邊,你就是無價的寶呀。至於別人嘛……」轉身,微笑,「恩琉,倒貼把我們家小睿賣給你,你要不要?」 「老媽。」景睿翻白眼。開玩笑不是這麼開的! 但是莊恩琉臉上並沒有笑意,只靜靜問了句:「涵姨捨得嗎?」 「唔……是不太捨得,呵呵,租給你倒是可以。」 「那我就不客氣了。」莊恩琉脣角微動,像是笑了。 景睿沒來由地一陣驚慄。他好像嗅到陰謀的味道…… 「不用客氣。」周紫涵絲毫不覺有異,還哈哈笑,「這段時間小睿就全權交給你了,你可要幫我和你景叔叔妥善保管唷。」 「好。」 好屁啊!你少在這裡裝好人!景睿頻頻朝莊恩琉發去眼球光波,可惜全部都被對方化於無形。 唉,人家可是真正的槍林彈雨裡闖過來的…… 「呵呵,總之還是謝啦。」周紫涵說,「還占用了你中午的時間。公司那邊沒關係吧?」 「沒什麼。我不常留在公司。」 「嗯,聽恩霖說你有時候也會接有興趣的case,看來你還是屬於比較實戰型的?」 莊恩琉不置可否。 「年輕人多歷練歷練也好,成天坐辦公室會把人養懶。」 周紫涵點點頭,走過去輓住景連的胳膊,「那我們這就去機場吧。恩琉,就麻煩你送小睿去學校囉。」 就這樣,周紫涵和景連先行離開。景睿也不想在這裡多待,說了句:「我去學校。」就往外走。 到了屋外,莊恩琉從後面叫住他:「你等一下。我送你過去。」 「我搭公車就可以。」景睿徑自走,突然被扣住手腕,往那輛悍馬拖了過去。 他試了好幾次都抽不回手,氣衝衝地說:「喂,你別太自以為是了!不管我媽怎麼說,我是我。我住到這裡來是沒辦法,如果造成你的困擾那我很抱歉,不如就互不幹擾OK?你的事我絕對看也下看,我的事你也不……」話語戛然而止。 不明所以地瞪著突然轉過身來的莊恩琉,深沉的黑眸幽不見底,什麼情緒也看不出來。 「你想說什麼?」他問。 「我想,我說……」剛剛已經要出口的話,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講不出來了。 好像被一股無形的壓力逼迫著,景睿下意識地想後退,但是手腕還被莊恩琉抓著,正想用力,就被他使勁一扯,一頭撞進了他懷裹。 Shit!鼻梁是不是斷了?景睿捂著鼻子,剛抬起頭,一句冷厲的話語就撲面而來:「不管你想說什麼,全部駁回。」 「什麼?」景睿一怔,隨即張牙舞爪。「少來!你有什麼權利?」 「我自然有。」 「你沒有!」話音剛落,就被一隻手掐住下顎,雖然不痛,但卻讓景睿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你再說一次,我有沒有?」莊恩琉微眯著眼,問得很輕。 「你……」景睿咽了咽口水。 不敢相信,一個人身上真的會散髮氣壓,就像莊恩琉現在這樣,而且那氣壓還在無限擴張,再擴張。 景睿有點喘不過氣來,但是咬咬牙,硬是回道:「沒有就是沒有!你別以為……」突然覆到脣上來的物體,讓他的話語再一次戛然而止。 他呆了呆,瞬間火冒三丈。又來這一套?他不是給人這麼耍著玩的! 他猛地合緊牙關,頓時有血氣漫到他的舌頭上。但是那邊卻一點動搖都沒有,依然在他口裡狂妄肆虐。 突然間他有點嚇到,覺得恐怖。這傢伙,難道都不會痛的嗎? 終於,陷入呆立狀態的他被放開了。指尖玩捏著他的耳朵,莊恩琉幾近陰柔地說:「現在告訴我,我有沒有那權利。」 景睿倒吸了一口涼氣,捂住嘴。 這個男人真的很……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才好了。惶惶然瞪著眼,驀地大叫:「我不會被你的淫威屈服!」不認輸,堅決不認! 「哼。」莊恩琉笑了一聲,傲慢低沉。 他也沒再計較,把景睿捉進車裡,送到了學校。一路上兩人沒有交談,直到下車,景睿仍舊黑著一張臉。 「專心上課。」關車門的時候莊恩琉說了句。看他這麼鬱悶的樣子,希望不會翹課跑出去飆車。 景睿回過頭,撇著嘴送去一枚白眼,另附一記中指。 「謝了。」景睿接過啤酒,拉開,仰頭就是幾大口喝了下去。 看到他這樣,另外幾個同學都大呼小叫:「哇,今天是怎麼啦?你一向不喝酒的,剛剛說要喝我們就覺得奇怪,還喝得這麼凶,你沒問題吧?」 「沒有。」景睿不想多說什麼,別過頭,望著長椅邊那盞路燈,有一些小飛蛾在燈光下徘徊。 都說飛蛾撲火是人間一大慘劇,可是能慘過他?他對火沒興趣,他不想撲啊,卻被趕著往那邊去,慘不慘? 一想到之後要回去的地方,他就很有種「一醉解千愁」的衝動。醉死他吧,只要可以讓他不用去那裡,不用對著某個比火更燒身的變態混蛋大惡魔。 「景睿,你可不要逞強喔。」頭髮最長的那個男生說,「之前你就怪怪的,有點心不在焉。這樣騎車很危險耶,你要不要回家休息?」 「是啊,不舒服就回去睡一覺好了。」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我真的沒事。」景睿故作輕鬆地笑笑,知道朋友是關心他的身體,問題是他現在需要的不是關心,而是一柄……斬妖除魔劍?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 注意力從他身上轉移,七嘴八舌地開始商量,「那等一下怎麼說?」 「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囉,反正明天週末。」 「我可不行,上午還要上家教。」 「你真掃興。」 「可惜最近都沒什麼活動。」 「其實隨便去哪裡兜兜風也就不錯啊。」 「拜託,難得週末,來點不一樣的好不好?景睿,你也講講看嘛,你有什麼提議沒有?」 「我?我想想。」景睿考慮著,一輛BENZ從他面前駛了過去,隨即卻又倒回來,坐在駕駛座上的人搖下車窗:「景睿。」 「嗯?」景睿循聲看去,不禁一凜,捏在手裡的啤酒也已經沒辦法藏,尷尬地站了起來,「恩霖哥。」 「你和同學一起?」莊恩霖看了一眼旁邊幾個男生,淡淡地說,「什麼時候回去?」 「等一下就回去,很快,很快。」景睿只能這麼說。某個變態撇開不談,這位「莊哥哥」和他爸媽也是一國的,他有必要表現得老實一點。 畢竟時間快九點,也不算太早了。 「你喝酒了?」 景睿還來不及辯解一下,緊接著莊恩霖就說,「那還是早點回去。」 「呃,好,好啊。」 「我現在有點事情要辦。我叫恩琉過來接你,你就在這裡等。」 「啊?這就不用了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你騎車?」 「騎了……沒有!沒有。」幸好他轉得快。 他是騎車。平常他的機車都寄放在同學家的機車店裡,想騎的時候就踩著單車過去換騎。那輛HONDA車,此刻就停在不遠的停車處……可絕對不能讓莊恩霖看到。雖然不確定莊恩琉有沒有跟他講過這個,不過還是以防萬一。 「那你還是等恩琉過來接。喝了酒不要擠公車。」 「呃,我並沒有怎么喝……」 「就這樣了。我馬上打電話給恩琉,你稍微等等。」說完就驅車離開了。 「哦……」景睿瞪著BENZ的車尾燈,遲鈍地應了聲。 怎麼搞的?原來不止弟弟是這樣,連哥哥也是這樣,不由分說就給別人作主張。 「景睿,那人是誰啊?」同學問。 「我爸媽的朋友。」景睿無奈地答道。 「哈?那麼老?」 「沒有啊,不是……」說起來,其實那兩個人都是他的同輩喔?怎麼不知不覺就把他們和老爸老媽那一輩聯想起來了呢?嗯……一定都怪他們就像對待小輩一樣「打壓」他,才害他產生這種錯覺。 「他是混血兒嗎?」 「不是。」 「不是?但看上去滿像的。第一眼看到還以為是模特兒,應該不是吧?」 「不是。」 「那真是有點浪費耶,哈哈。那他剛剛叫你在這裡等誰,你要等囉?」 「你們是不是要走了?」 「差不多吧,已經在這裡坐了有一陣子。」 「那我跟你們一起。」景睿站起來,把還沒喝完的酒扔進了垃圾箱。 「你也走?但你不是要等人嗎?」 「我不等,走吧。」 「不好吧?那個人說讓你等……」 「就說不等了,反正你們不走我走了。」景睿這樣說,其他人也沒轍,只好一起去換了車離開。不過之後還是要分道揚鑣。景睿是要把機車騎到店裡,換單車騎回去,至於其他人就繼續去玩。 景睿慢慢地騎著單車,到了一個巷子口,打算拐進巷子去抄近路,突然聽見身後響起車喇叭聲。響得緊促,不像是隨手按按的。 他正要回頭,一輛黑色悍馬已經開到他身邊停住。 什麼?有沒有搞錯!這樣也能被找到?而且他戴了安全帽,這都認得出來?真是活見鬼。 他不甘願地停了車,畢竟那邊開的是悍馬,要玩追車遊戲他這邊肯定吃虧。再說了,他是不想看到這個人沒有錯,但既然看都看到了,他又幹嘛要像個逃兵那樣逃竄? 他摘掉安全帽,看著走到他面前的莊恩琉,不冷不熱地說:「這樣也能遇上,真巧。」 莊恩琉一言不發,掐住景睿的下巴,突然湊過去,鼻尖蹭到他的脣緣。 「你幹什麼?」景睿用力別開臉。 莊恩琉沉沉地望著他,放了手,說:「你真的喝了酒。」 「……」連這個都講?兄弟之間無話不說也不用到這種份上吧。 「跟我回去。」莊恩琉把他手腕一扣,硬是把人拽下車,就往悍馬走去。 景睿掙不開,又氣又懊惱:「我回去,我自己會回去!你放手,我……」 「你爸媽一出國你就跑來喝酒,飆車。」 莊恩琉斜瞥著他,線條深刻的側臉有一種說不出的冷峻凜冽,「你認為你這樣值得我為你保守秘密?」 「什麼?」 景睿一驚,連忙辯解,「我、我又不是因為他們走了才這樣,我是因為明天週末,就想稍微放鬆一下,這樣也不可以嗎?再說……再說你管這麼多做什麼?我又沒干擾到你。」 莊恩琉緩緩挑起眉:「你以為我放下了多少事出來找你?」 「那你就回去忙啊。」景睿不以為然,「我也不想勞你尊駕,你要忙要玩都儘管去,我恭送。」 「哦?」莊恩琉拉開車門,把景睿丟進去,關上門。 「我改變主意了。」他說,雙眼微眯,脣角微掀,「今晚我給自己放假,由你陪我。」 莫名地被他的表情和講話弄得一陣駭然,景睿硬著頭皮回道:「你開什麼玩笑?你要怎麼玩是你的事,我不奉陪。」一邊說一邊試圖把車門打開,可是不知道之前莊恩琉按了哪裡,門被反鎖了,他也不懂怎麼開。 不理會他的異議,莊恩琉坐進駕駛座把車發動。 「喂!」景睿簡直氣急敗壞,想去搶方向盤,但再一想,眼下車速不慢,那樣做搞不好會出交通意外。 把某人撞得個白痴啊殘廢什麼的是沒問題,但要是連累到他就太划不來了。 「你搞什麼啊?」他只得口頭抗議,「都不講道理。多少聽一下我的意見行不行?」 「你有什麼意見?」莊恩琉這麼問,卻看也不看他一眼。 「我的車還留在那邊,你至少讓我……」 「打電話給你的車友同學,讓他們幫你把車弄回去。」 「你?」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霸道狂妄的人啊? 從小到大,由於身體的一部分緣故,可以說景睿是在百般的呵護和寵讓中長大。這樣的環境把他養得有點小任性,不過總體來說還算懂事。偏偏他竟會遇上一個這樣的人,不講道理,不讓著他,甚至專橫地凌駕他……真是氣死他了,臉都氣白了,攥著拳頭直喘粗氣。 莊恩琉突然轉頭盯著他:「你怎麼了?」 「啊?」景睿莫名其妙,「我又怎麼了?」 「沒有。」莊恩琉收回了視線。 景睿更是滿頭問號,他剛剛的眼神,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景睿確確實實感覺到了,有過不穩的動搖。 可是他動搖什麼?又沒有看到鬼,況且他本人就比鬼還惡劣,怎……咦?等等!難不成……他是以為,自己哮喘發作? 景睿回想自己剛才的表現,的確是有點像喔。所以說,就是這個讓對方動搖了? 什麼嘛,要知道是這樣,剛剛他就真的裝發病……不過他好像也占不到什麼便宜。都發病了,怎可能還允許他回去拿機車。 但還是有點可惜……本來有機會可以看到那傢伙更動搖更緊張的樣子,誰讓他總是那麼囂張,被騙死活該!不過,裝病騙取一個人的擔心什麼的,好像也有點過份喔?誒……話說回來,他真的沒有誤會什麼嗎?這個人,對他……擔心? 哈,哈哈,哈哈哈!這個笑話好好笑……可是他怎麼笑不出來? 任憑景睿怎麼胡思亂想,都完全沒有想到,莊恩琉帶他去的,竟然是一家KTV。 一進包廂,莊恩琉剛剛在吧檯點好的酒就送了過來,總共兩瓶洋酒五瓶啤酒。莊恩琉坐進沙發裡,解開兩顆襯衫紐扣,原本就沒扣太高的襯衫乾脆裸露到胸膛。兩條長腿大刺刺地架到與沙發同樣高的桌子上,黑色短靴印著紅色桌面,莫名地很搭襯。 他指著桌上的酒,對景睿說:「你不是想喝酒放鬆?這些酒,夠你盡情放鬆。」又指著電視機那邊的麥克風,「你飆車的力氣還剩太多,只管點唱,唱到天亮也可以。」 「你……」景睿死死瞪著莊恩琉,覺得太不可理喻。 那麼多酒,是想把他喝死?還是要讓他唱歌唱到衰竭?這到底都算什麼? 「我跟你是有什麼深仇大恨,你要這樣一次次整我?還是你只是單純覺得整我很好玩、很爽?」 「整你?」莊恩琉的表情似笑非笑,打開一瓶洋酒,倒滿一杯,然後站起來。他端著酒杯走到景睿面前,「這樣才叫整你。」一口酒含進口中,旋即扣住景睿的後腦勺,不容避讓的雙脣印了下去。 辛辣的液體被強行送進嘴裡,景睿又驚又氣,想躲卻又躲不開,硬是被迫喝下那一大口酒。 嘴脣一得到釋放,他就連咳了幾聲,喉嚨很燒,胃裹面也在燒。Shit,這酒根本不是人喝的!還有某人乾的事,更不是人乾的! 「你這該死的……」一把揪起莊恩琉的衣襟,景睿的拳頭已經舉了起來,在半空中停留了足有十秒鐘,最後卻又放了下去。 「你行,你厲害。」不就是要整他嗎?「你成功了。現在你滿意了吧?」恨恨地說完,他轉身就往門口走。 莊恩琉望著他的背影,沉聲道:「你要逃?」 景睿腳步一頓,一臉可怕的表情回過頭:「你什麼意思?」 「覺得被整了,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做,唯一想到的出路只有逃開……」 莊恩琉倒退幾步退到沙發邊,坐了回去,「這不是你嗎?」 「……」 越聽,景睿的眉頭就皺得越緊,倏地鬆開來,冷哼一聲譏誚道,「那不然呢,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把你罵上三天三夜?我不覺得我的口水多到沒處灑。還是我應該揍你?前任的軍官先生,據你估算,我把你揍得滿地找牙的機率有多少?」 「零。」 「那你告訴我,我為什麼要為一件明知結果是零的事情白費力氣?」 「力氣不會越省越多,你留著也是徒然。」 「所以呢,你是建議我去揍你?」 「不是。但如果你實在很想報仇,我不介意你以牙還牙。」 「以牙還牙?」 景睿愣了半晌,猛地眉毛一抖,剛剛蓄意套在臉上的冷漠嘲諷一下子崩裂,齜牙咧嘴地露出了兩顆小犬牙,「你開什麼玩笑?我又不是你!那種變態的事只有你高興做!」 莊恩琉沒有作聲,輕輕撇開了視線。 「你!」景睿登時無名火起。無視他?瞧不起他? 他跨前幾步來到桌邊,拿起剛剛莊恩琉放在桌上的酒杯,灌了一口酒,再幾步跨到他面前,一彎腰,一伸手,把人拖過來,毅然決然地將嘴壓下去。 就讓你看看我的能耐!這傢伙,氣焰太囂張,非要挫挫他的銳氣不可……咦? 景睿突然像觸了電似的彈開,一屁股跌坐到桌上,捂住嘴,氣急敗壞地吼:「混蛋,你怎麼犯規?」 「犯規?哪裡?」莊恩琉反問。 「你還問?誰讓你把舌頭伸過來的……」天殺的,這變態根本是借機占他便宜! 「哦,只是不想浪費你嘴裡的酒。」 「你鬼扯!」酒明明都灌到他嘴裡了,自己嘴裡……最多就剩一點酒氣……總之他把舌頭伸過來就是不對! 景睿越想越氣,什麼報仇,什麼以牙還牙?這人一定早就盤算好了,說來說去就還是戲弄他。可惡可惡可惡! 「你現在的眼神,讓人覺得很應該給你一把刀。」莊恩琉眉眼之間帶著難以察覺的笑意,有點戲謔,也有點愉悅。 他果然就是故意的!景睿氣得汗毛直豎,操起桌上的酒瓶就想往他的頭頂砸下去,但再一想,為了變態犯罪坐牢,太划不來了。 「啊!」一聲無以發泄的大叫,「你贏了!」他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幾個字,抓著酒瓶站起來,坐進另一邊的沙發裡,咕嚕咕嚕就開始灌酒。 喝,拼命喝!反正回去也說不定還會怎樣,他幹脆就在這裡把自己醉死拉倒! 看著他這樣的喝法,莊恩琉微微皺眉:「別喝太多。」 「你少囉嗦!」景睿凶回去,「你不就是買給我喝的嗎?還管我那麼多幹嘛?」 「你實在很想喝,我不阻止。」莊恩琉搖搖頭,「但只限這一瓶,喝完之後,我就不會再讓你喝了,如果到那時候你還醒著。」 「哼,你少看不起人……」景睿不屑,然而結果卻正如莊恩琉所說,這一瓶酒剛喝完,某人就一頭栽進了沙發裡,呼呼大睡。 第三章 暈……好暈……暈死了…… 景睿撐開仿佛有萬斤重的眼簾,過了有一陣子,視線才逐漸聚焦。白色的天花板映入他眼簾,同時映進來的還有一盞陌生的吊燈,燈開著,發出白光。 往旁邊看看,傢具什麼的……還是覺得很陌生。這裡是? 他努力坐了起來,低頭一看,這張床也不認識,奇怪。 雖然頭很暈,他也沒心思再睡,爬起來,連鞋子也沒穿就走出房外。外面的過道上亮著壁燈,不過光線微弱,看得他頭更暈。 他扶著墻壁慢慢往前走,四下一片寂靜,他也不知道該去哪裡,就這樣茫然晃蕩。終於,他隱約聽到了什麼動靜,就循著聲音往那邊去。 很快,他看到前方有亮光,是從一扇敞開的門內透出來的。他走過去,往門裡一看,並沒有看見人影,再仔細瞧瞧,他認出這裡是一間浴室。 就在這時,先前引他過來的水聲停下了。隨即布簾被掀開,現出後面的一道人影。 「哇!」景睿嚇得倒退一步,差點跌坐在地。 不是他膽子小,而是毫無心理準備的,突然給他看到一個一絲不掛的男人,還真是有夠刺激他眼球。 不過那一瞬間的驚嚇過去,他也就鎮靜下來,眯起眼睛一瞧,那個人是…… 「我是否應該為你的尖叫而感到榮幸?」莊恩琉倒是一點也不意外看到他的樣子,也沒有絲毫尷尬,從容地拿了浴巾圍在腰上。 「啊?」景睿的腦袋根本不清不楚,也聽不出對方的戲謔,只一心思考著目前的狀況是……哦哦,他想起來了。他是今天住過來的,就是這個人家裡,然後,唔,他是怎麼回來的呢?先前…… 「我好像……」他抓抓頭,嘀咕,「喝醉了?」 「知道自己喝醉了。」 莊恩琉又拿了一條毛巾,擦拭頭髮上的水,「怎麼,你還想喝?」 「不不,不要不要。」開玩笑!這會兒他頭暈腦脹的,不知道有多難受,哪還敢喝? 「呃,不過我是想喝……那個……喝水。」多講幾個字就覺得費盡,而且嗓子發乾,真是要命。 「嗯,跟我出來。」莊恩琉往這邊走過來,是要出門。景睿呆呆蹬著他,突然大喊:「等一下!」 「嗯?」突如其來的,莊恩琉也不明所以,狐疑地停下了腳步。只見景睿步伐不穩地晃過來,剛在他身邊站住腳,跟著就開始上下其手。 「前胸摸摸,後背摸摸,一邊摸還一邊嘖舌:「你穿著衣服,真是暴殄天物啊……雖然你是標準的衣架子,但脫了衣服才更是,嘖嘖……這些肌肉,都是真的?人和人的差別,怎麼就這麼大呢?……哇,手感真贊,讓人很想咬一口耶……」 聽著他的胡言亂語,莊恩琉卻沒興致陪他玩鬧。他一副醉醺醺的臉,大概連自己在說什麼做什麼都不很清楚。 但是出乎莊恩琉意料的是,當他正準備敷衍過去的時候,景睿突然揚起臉盯著他,眼光也許不算清醒,但卻異常閃亮,「那什麼……你當我的模特兒好不好?」 「模特兒?」莊恩琉輕挑眉梢。說出這種話,景睿似乎比他認為的稍微清醒一點。不過,也有可能其實是更糊塗,在說酒話。 「對,模特兒。」景睿點點頭。 「什麼模特兒?」 「模特兒就是,讓我畫你。」 「畫我?」 「對,畫你……」 「我拒絕。」 「唉,為什麼?」 「不為什麼。」 「唉……」連理由都沒有就被拒絕,景睿確實相當受打擊,但沒有氣餒,「你不要這麼小氣嘛,就讓我畫你一張,一張就好,而且你也不累,就在那裡不動,就可以了,很輕鬆的……好不好?」 「不好。」莊恩琉完全不被說動。 這麼堅決,當然不是因為不好意思。其實如果景睿只是想看,他不會吝嗇的。但是,做模特兒?呆坐幾個小時讓人畫?很抱歉,他實在提不起興趣。 「哎喲,拜託你考慮一下下啦……我只是想畫,很想很想畫,不會拿出去張貼的……如果你不放心,最多我不畫臉,這樣總可以了吧?」 「不可以。」 「拜託拜託,就當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你如果不準備喝水,就回房睡覺。」莊恩琉不再跟他纏,撂下這句話就走了出去。 景睿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一路跟進莊恩琉的臥室。他是不會就這樣放棄的。雖說他在美術學院也不是沒見過身材好的模特兒,但可不是每一個都能讓他像剛才那麼驚艷的。而且正好他們兩個現在住同一屋檐下,近水樓台,這麼好的機會多難得啊。 反正不管怎麼說,他都一定要畫,非畫不可,學畫畫的人,遇到想畫的對象,就是會有這種著了魔一樣的固執。 莊恩琉倒水的時候,他就又一次過去:「那你說,你到底要怎麼才肯……」 「拿去。」 一杯水遞到面前,景睿沒有接,雖然他現在的確渴得要命,但他絕不喝這種「封口」水。不把人說動,他是不會甘休的。 他窮思苦想,驀然靈機一動:「啊!那要不這樣,我請你,請你當我的模特,這樣行不行?反正你們就是雇傭公司,你也接case的,對吧?那你就接我這個case,讓我畫你,我會給你酬勞,OK?」 沒想到他會這麼糾纏,連這種點子都想得出來,莊恩琉不禁失笑,眼中卻也浮現些微無奈,清楚明白地告訴他:「我不缺錢。」 「不缺……」 景睿怔了怔,挺起胸膛,「那你說,除了錢,你想要什麼酬勞?只要我給得出來,我一定給,怎麼樣?」 「哦?」莊恩琉雙眼微微一眯,眼眸異常地深邃起來,「我想要什麼都可以?」 「可以,沒問題。」景睿毫不猶豫。 「這樣的話,我可以考慮。」 「別考慮那麼多啦,就爽快答應我,不簡單嗎?」 「在答應你之前,我想先驗貨。」 「啊?驗什麼……」那個「貨」字還沒講出來,景睿就感到腳下一空,他整個人被攔腰抱了起來,幾秒鐘後,又被毫不溫柔地扔到了床上,眼前頓時一陣天旋地轉。 現在他的腦袋是,不動還好,一動就暈得不行。就T恤是怎麼被剝掉了,他都完全不知道。直到他感覺到頸上一陣陣溫熱,才逐漸清醒了些。 但還是很不明不白,現在這是……? 徘徊在頸上那溫軟的觸感開始下滑,掠過肩窩,來到胸前。他突然「噗」地笑出來:「好癢,別玩了啦……」下意識地收手一抱,抱住了,停留在他胸口的,是……人的腦袋? 他茫然地垂眼向下看,看不到對方的正面。但如果他沒有記錯,剛剛還跟他講話的人是莊恩琉吧……他在做什麼? 「你是,在……唔!」一聲痛哼,他完全想像不出自己的胸膛被做了什麼,就只覺得痛。但是那一下子的痛感過去,又有什麼柔軟濕滑的觸感襲來,弄得他酥酥癢癢,滿奇怪的,但是舒服死了…… 「嗯……」太奇怪了,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 他扭動,再扭動,無論怎麼動,那種舒服的感覺都沒有消失,反而愈發強烈,也愈發讓他的大腦沉迷暈眩。 「啊……」他閉上了眼睛。如果這是做夢,那麼他不介意跌得更深一些,再深一些…… 「嗚嗚……唉……」 大早晨,還沒睜開眼睛就感到頭疼欲裂,景睿試著揉著太陽穴想減緩頭痛,頭痛卻一點也沒減緩趨勢,他只好省下力氣不揉了,暗罵一聲「Shit!」,張開了眼。茫然地躺在原處,發了好一會兒呆,才終於想到坐起來。 稍微一動,頭就又痛又暈,他無力地垂下頭,雙手抱住頭顱。眨了眨眼睛,猛地倒吸一口冰涼氣。 什、什麼?他身上這些……左一團,右一團,形狀不明的小小紅印,是什麼來的?被蟲子咬了?可是他不會癢也不痛啊。那究竟是……誒,等一下。他好像是……光著身體?從上到下…… 噌!一波紅潮從他的脖子泛濫到頭頂,然後發白,再發青,最後變成了菠菜綠。 是那個,是那個!他想起來了……雖然當時他糊裡糊塗地不知道想什麼做什麼,還以為是夢,但是現在,在清醒狀態下一回想,他明白了……身上這些紅印,他也都明白了……那個人…… 「你這變態、變態、死變態!」吼,可惜沙啞的嗓子實在中氣不足,聲音傳不出兩公尺外。何況放眼房間,也就只有他一個人在。而且這裡貌似還不是他的房間。 可惡……天殺的……氣死他了!不對,該死的是那一個……他一點要殺了那個…… 就在這時,開啟的房門外出現一道陰影。 景睿隱約感覺到了,抬起頭,目光和門外的人對上。呆滯了約有五秒鐘,突然臉色一變,從腰上拉高毯子把自己裹起來,連下巴也矇住,只恨不能把腦袋整個都藏起來。 肚子裡淚流雙行……他不要活了,他活不下去了…… 「早。」莊恩霖步進房裡,神態和語氣什麼的都很自然。 難道是沒有注意到他身上的東西?景睿是很希望是這樣,不過這種可能性實在是…… 「早、早。」沒別的辦法,只能故作自然地這麼應了,不然更尷尬。 「我剛回來。恩琉呢?」莊恩霖問道。 聽到那個名字,景睿竭力忍住咬牙切齒的表情,緩緩吸氣,吐氣:「我不知道……」 「他出門之前沒告訴你他去哪裡?」 「沒有,我剛剛醒的時候他就不在……」越說,景睿就越覺得不對勁……完了,他這都是在說什麼? 他,一大早,坐在某人的床上,帶著一身吻痕,還自認剛剛在這張床上醒來……完了、完了,現在就算他跳進太平洋也沒辦法還他清白了……可是他真的真的是無辜的啊! 都是酒精惹的禍,還有那個變態的錯……想解釋,想告狀,但是又怕越描越黑。而且那兩個怎麼說也是親兄弟,一定會互相包庇。絕望…… 看著他臉上千變萬化的表情,莊恩霖卻依然眉頭動也不動,淡淡說:「房間裡似乎有一點酒氣。」 「是……是嗎?」哇靠,這個人的鼻子是什麼做的? 「是你,還是恩琉?」 「什麼?呃,是我……」 「這樣。」莊恩霖似乎若有所思。 這時,莊恩琉從外面回來了。進了房,看到莊恩霖在這裡,他並不顯得意外,也沒有打招呼,徑自走到桌子那邊倒水。 莊恩霖望著他,也沒有表情波動,只是說:「我帶了早餐回來。」 「看到了,我稍後吃。」 「我等你。」說完莊恩霖就離開了房間。 景睿豎起耳朵,直到再也聽不見他的腳步聲,馬上衝著莊恩琉發出怒吼:「你這混蛋!你都做了什麼?」 莊恩琉倒好了一杯水,轉身面向景睿,反問:「你認為呢?」 「你……!」殺了他!絕對要殺了他! 「變態!你變態就算了,居然還這樣趁人之危,你自己就不會覺得可恥嗎?」 「哦,所以你很生氣?」莊恩琉不以為意地說著,端著水杯往床邊走去。 「廢話!」景睿腦門上青筋暴突,拳頭越攥越緊,「我當然有理由生氣!這麼無恥的事你也做,你還算不算是男人!你低級!」 眼看著莊恩琉已經來到床沿,景睿一個挺身就想跳起來,撲上去狠狠開揍,卻被一隻押到他頭頂上的大手按了回去。 「如果過去的二十年裡你還保留著貞操……」莊恩琉平靜地說:「你可以不必為它生氣哀悼。它還在。」 貞、貞操?景睿奮力甩頭,腦袋又暈了,卻沒能甩開頭頂上那隻魔爪。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猛翻白眼,正要回嘴,忽然又把話咽回喉嚨。 嗯?剛剛他聽到的意思是…… 「你是想說,你其實……並沒有對我怎麼樣?」他攏起眉心,一臉質疑。 「我沒有餓到要吃一條睡得流口水的死魚。」莊恩琉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睨視他。 「啊?」景睿瞪大眼睛。 是說昨晚,後來……他其實是睡著了?難怪之後的事他完全沒有記憶,原來並不是醉糊塗了,而是因為根本就沒發生過? 「這麼說,你真的沒有……?」他越發地質疑起來,但不是質疑對方,而是自己。 仔細想想,男人和男人這樣那樣,雖然他以前沒想過,但多少還是聽說過一些的。聽說被那樣的人,會很痛。而目前他覺得有不適的,只有腦袋,其他的確沒有哪裡不適…… 哦哦,看來是真的耶!他真的沒有被……真是太好了,太好……好個屁! 「那又怎麼樣?你又不是什麼都沒做,別以為我醉到什麼都不曉得!你這……」 他把毯子往下拉拉,手指在胸口亂點,隨便就能點到一處紅印,「你看看!你做了不說,還在我身上留下這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你什麼意思?你是太無聊還是有毛病?」雖說這些東西,只要不脫衣服別人也看不到,但他自己看到就有氣啊。 「這些?」莊恩琉掃視他身上遍布的痕跡,眼眸裡輕閃了閃,撩脣,「算是驗貨的印章。」 「哈?」景睿聽不懂,有些事情還沒有想起來,「你說什麼……?」 「頭痛不痛?」莊恩琉突然搶話,鉗制住他的肩膀往後押,拉高枕頭,讓他稍微靠在上面。 「痛。」這是事實,景睿不假思索地承認。不過他是不是被扯開了話題? 「吃兩顆藥。」 看到莊恩琉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藥瓶,景睿愕然地想到,難道之前他去外面就是為了買這個?不會……吧? 莊恩琉把剛才端進來的水杯遞給景睿,另外倒出兩粒藥在他手裡。他盯著莊恩琉看了半天,始終覺得古古怪怪,但他也不會跟自己過不去,和著水把藥吞了下去。 而後莊恩琉把水杯拿走放到床頭櫃上,又幫他把毯子稍稍拉高,輕聲說:「藥很快就會起效,你繼續睡。」 「嗯……」的確,他還是頭暈腦脹的,是蠻想睡,不過,「那你呢?」壓根沒想過為什麼,他就脫口說出來。 莊恩琉眉尖一挑:「你想要我陪你睡?」 「……你去死。」一個白眼送上,不夠,總覺得剛才還沒罵到位,想再繼續,驀地感到額上一涼。 是有一隻手,皮膚上滲出微微涼意,從他的額際摩挲,將五指穿插進發間,輕輕揉了揉。 什麼啊?這是……他彆扭地糾著眉,想把那隻手撥開,卻發現面前有一張臉正緩緩壓下來。 「你又……」罵人也來不及了,他趕緊把嘴捂住,下一瞬,他的額頭卻印下了一份柔軟。他不期然地僵在那裡。 直到額上的觸感離開了,他眼睫一顫,涌上一臉無法形容的表情。隨後莊恩琉就走出了房間,他瞪著那個背影,當它消失,他的臉孔卻一下子變得茫然。 不知怎麼,突然覺得額頭上癢癢的,他撓了撓,沒用。咬咬牙,突然拉高毯子矇住腦袋。 那種癢意,其實是錯覺吧?還有,他剛剛竟然覺得某人很……溫柔?這也是錯覺吧?如果是的話,那他在某一時刻裡,耳根好像有點發燒,心臟好像漏跳幾拍,胸口裡好像暖暖的……這些也全部都是錯覺喔? 要命,他到底醉到了什麼程度,到現在還來錯覺錯覺錯覺……真鬱悶,為什麼要有這樣的錯覺?……為什麼是錯覺呢? 唔,頭好痛…… 第四章 今天之前,景睿從不知道自己居然這麼能睡。雖然他也是有故意賴床,幾次醒了都不願起來,迷迷糊糊又睡過去,但他真的沒想到竟會一直睡到了夕陽西照。 起來的時候,頭的確已經不怎麼痛,但卻更暈了,看什麼都暈,看來他實在睡過頭。 恍恍惚惚地出了房間,走了一會兒,聽見有說話聲,他跟著聲音走,來到客廳,看到莊恩琉坐在沙發裡,正在通電話。 很快他就結束通話,對景睿挑了挑眉:「終於捨得起來了。我的床是不是很舒服?」 「嗯……」 景睿一副傻兮兮的呆子狀,相當勾起人的逗弄慾望;不過這時候逗弄他,他八成也只會「哦哦嗯嗯」,好不好玩,就見仁見智了。 反正莊恩琉沒再逗他,只說:「去洗臉,然後吃晚飯。」 「哦。」景睿乖乖地去了洗漱,出來之後,莊恩琉把他帶到飯廳。 他在桌邊坐下去,對著一桌不太樸素但也不會太誇張的飯菜,乾瞪眼半晌,突然指著其中一道菜,說:「我最喜歡的宮保雞丁。」 莊恩琉看了看他:「你的確不太善變。」 「變……什麼?」就算現在景睿的腦袋是清楚的,也很難明白對方這句話是什麼寓意。反正他是沒力氣去思索,拿起筷子開始吃飯,只是肚子餓過頭,沒什麼食慾,不過東西吃到嘴裡還算有滋味。 就這樣吃著吃著,他突然停下來看向莊恩琉,連眨了幾下眼:「以前你是不是做過宮保雞丁給我吃?」 「你記得?」莊恩琉微感意外,他以為景睿是完全什麼都不記得了。 「也不算記得……」景睿咕噥說:「就是突然,好像有了點印象……我沒有弄錯嗎?」 「沒有。」 「哦,你真的會做啊……」景睿露出你好厲害喔!的眼神,「難道這一桌全都是你弄的?」 「不是。」嚴格來說,其實全都不是。莊恩琉不是一個喜歡和廚房打交道的人,但也不是完全沒打過交道。 十五年前,莊家決定移民,知道了這件事,景睿就頻頻去騷擾,其實是不捨得人家走,又不曉得怎麼表達。 那時他一定要莊恩琉做宮保雞丁給他吃,所用手段與「一哭二鬧三上吊」異曲同工。於是莊恩琉用了幾天時間,學會了生平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菜。出國之前的那段日子,景睿三天兩頭就去莊家吃宮保雞丁,所以比較有印象。只是他早已經不記得味道,也吃不出來,現在吃到的和那時的味道並不一樣。 「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喔。」景睿這樣說並沒有其他意思,不過在莊恩琉那邊,會覺得自己似乎有欺騙別人感情的嫌疑?雖然這其實是景睿先入為主地誤會了。 突然,門鈴響了。 莊恩琉起身離開飯廳,過了一會兒,再回來時,身邊多了一個人。 第一眼看到,景睿差點以為那是個女人,但再仔細瞧瞧,人家只是頭髮比較長,其實是如假包換的男人,而且個子很高,站在莊恩琉身邊也只稍微矮一點點,也就是說至少有一百八十公分。 「哈囉。」那人簡單自然地跟景睿打了個招呼,然後說:「那我就不客氣了。」在桌邊坐了下來。 突然多出來一個人一起吃飯,景睿當然好奇,歪著頭看,看來看去都不認識,不過因為蠻養眼的,他索性就多看幾眼。 倒不是他花痴,是他真的沒看過五官這麼精緻的男人,皮膚又白,但一點也不會給人陰柔的感覺,就是漂亮,很純粹的。細長的眼睛很有味道,像在笑,但是偶然被他眼光掃到的時候,景睿莫名地瑟了一下。 這個人,眼神好銳利,似乎有點不像一般人,話說莊恩琉相貌也不算一般人喔?所以說是,物以類聚? 之後的桌邊一直安靜,都沒有人講話。 不多時,景睿看到那個陌生男人已經吃飽了,頓時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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