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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河《餓狼馴養小野貓》【心機系列之二】

第一章 自從進入特種部隊以來,這是莊恩霖頭一次請假。連他的同僚和部下們都跌破眼鏡,他難得一次請假,卻不是為了什麼緊急事故,只為參加一場婚禮。當然,一部分了解詳情的人,對此就不會覺得意外了。 這次婚禮的新郎,布朗,以前在軍隊裡,布朗和莊恩霖是眾所皆知的好搭檔,不知道多少次一起出生入死,直到布朗因傷退役。 在那之後過了一年多,布朗要結婚了,第一個想到邀請的人就是莊恩霖。 婚禮是在豪華郵輪上舉行,因為新娘的父親是有名的造船大亨,他主張在自己所建造的郵輪上,替女兒舉辦一場最棒的婚禮。郵輪從海港出發,最後將在夏威夷靠岸,在那裡還會有熱鬧的狂歡舞會。 在那之前,郵輪上也有舞會。結婚儀式在下午完成,晚上就是玩樂時間了。 跟忙得焦頭爛額的布朗說了一聲,之後莊恩霖就離開大廳。雖說他是參加婚禮來的,其實也只是看看老朋友,至於玩樂什麼的並沒有興趣。 的確,在軍隊裡待久了,偶爾出海航行透透氣,實在是無可厚非。但是那麼多人擠在一堆,又談得上什麼透氣? 從艙內出來,莊恩霖緩緩踱向船尾。由於人都在大廳裡,甲板上十分安靜,只有呼嘯的風聲不絕於耳。雖然船上很多地方亮著燈,但是放眼望去,海面上仍是一片漆黑。 凶惡的海風卷起黑色及膝風衣的下擺,莊恩霖索性把風衣脫下來,搭在胳膊上。繼續向船尾走去,出乎意料的是,這裡已經有一個人在。 那個人,看背影應該是個男人,面朝著大海,坐在欄桿上抽煙。 當莊恩霖在距離那男人數公尺外的地方停住腳的時候,他揚起手,手指一彈,煙頭以完美的拋物線劃出一條紅色的軌跡落進海里。 而後那男人用雙手抓住欄桿,站起來,轉過身,同時也發現了在那裡的莊恩霖。從表情上看不出來他有沒有愣住,只見他微歪過頭,盯著莊恩霖看了半天,突然說:「如果我跳下去,你會跟我一起跳嗎?」 「不會。」毋庸置疑。其實誰都知道,當時就算Rose真的跳下去了,Jack也是不可能跳下去。就是因為Rose不會跳,「你跳,我也跳」這句台詞才有了存在意義。 更主要是,這裡不是Titanic。 莊恩霖端詳對方的臉色,並沒有恍恍惚惚,眼睛也黑亮有神。只是實在很難想像,一個頭腦清楚的人,會對陌生人問出那種問題。 「是嗎?你不會……」男人哼哼哼地笑起來,顯得十分嘲諷,他搖搖頭,又點點頭,「你當然不會。你們都很幸福,全世界都幸福,而我最愛的人,她也是今天最幸福的人。來參加她的婚禮,我是不是同樣很幸福?」 她?莊恩霖想起之前布朗引見給他的,那個有著一頭黑色長卷髮的東方美女是今天的新娘。 來參加婚禮的東方人並不多,除了他,是新郎那方的朋友,其他的東方人都是新娘那方邀請來的。而面前的這個男人,也是黑頭髮黑眼睛。他是新娘的朋友?更或者…… 如果邀請舊情人來參加婚禮,這位新娘也真是夠無聊的。 「死在她獲得最幸福的地方,也算是無上的幸福啊。」男人這樣嘆了一聲,脣角泛出微笑,握著欄桿的手掌慢慢放開,身體開始往後傾斜。 後面就是大海。他是來真的?莊恩霖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將他往上拽起。 這麼說好了,他想為誰死、在哪兒死,那都是他自己的事。只不過,莊恩霖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在好朋友的喜事上弄出一樁喪事來。 想死?請到遠一點的地方去死。和別的自殺者不一樣,男人在被救下後並沒有大喊著「你放開我讓我去死」之類的,也沒有任何掙扎,反而是很順從地跟著莊恩霖的動作,跨上欄桿。突然,像餓虎撲羊一樣撲了過去。 這個行為毫無預兆,莊恩霖也沒想到,猝不及防地被撞倒在地。畢竟是那麼大一個人,又如此猛烈地撞過來,不是能像接球那樣一抬手就能隨便接住的。 後背撞到堅硬甲板的同時,身上壓下一份結結實實的重量,同時還有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鼻而來。先前由於風向緣故,這股酒氣被往海上那邊吹散了,才會發覺不到。 原來是個爛醉鬼。莊恩霖輕皺了一下眉頭,側過臉,就迎上一張近到不能再近的臉孔,臉上是如同發現了新大陸似的驚嘆表情。 「你的眼睛……真是美極了,你有一雙這麼美的眼睛……」男人低聲唏噓著,雙手探上來,像是想摸莊恩霖的面頰,卻驀地抱住自己的腦袋,一邊用額頭輕輕撞擊著莊恩霖的肩膀,一邊嘀咕,「可是美人如蛇蝎啊,我比誰都更清楚,美人最冷酷無情……難怪你剛才那麼無情了,哼……」 美人?這個詞眼,實在比那詭異的笑聲還要詭異,大概也只有爛醉的人想得出來了。 莊恩霖拎起對方的後領口,把人從身上拿開,站了起來。而那個人還是坐在地上,抬頭瞅了莊恩霖一眼,說了句「連你也不要我了嗎?」,然後就低下頭,抱著膝蓋開始哼歌。 莊恩霖看了看他,把風衣穿上:「你的房間在哪裡?」 假如把這個人丟在這裡不管,那麼無論他是再度自殺,或是跑到大廳那邊去發酒瘋,都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 「哼哼哼……」這個人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世界裡面了。 莊恩霖也不再問,蹲下身在他的上衣口袋裡翻找,找到了一張房卡。 按照房卡上的號碼,莊恩霖拖著這個人找了過去。打開門,把人拖進房裡,扔到了床上。 這人身上的酒氣已經濃重到一下子就充滿了整個房間。莊恩霖走到窗前,把窗戶打開,讓海風吹進來。 「我叫黎樺,你叫什麼?」突然聽見這樣一問,莊恩霖回過頭,看到那個人已經坐起來,並在往床頭櫃上的水懷中倒水。 雖然不清楚他為什麼問這個,也很懷疑他可能睡過一覺就什麼都忘記,不過既然反正都是會忘記的,那麼告不告訴他也都沒差了。 「莊恩霖。」 「莊恩霖……是嗎?那麼你是新郎那邊的客人?」莊恩霖點了點頭,轉過身來,打算離開這裡了。 「既然這樣,我和你應該喝一杯了。」這麼說著,黎樺將倒好的兩杯水舉起來,其中一杯向莊恩霖伸過去,脣角揚起微微的弧度,「就用清水代酒,你代表新郎,我代表新娘,就讓我們一起祝願他們兩個……幸福美滿,嗯?」 莊恩霖靜靜看著他。有時候他真的不太像是一個喝醉了酒的人,尤其是他的眼神,有些漫不經心,卻很清晰明亮。 「怎麼樣?」 見莊恩霖遲遲沒有反應,黎樺催促道,「喝一杯吧,一杯就好。我已經沒有別的什麼可做了……」突然又轉為自哀目憐的語氣,配合那凄然轉黯的目光,如果在這裡的是一個同情心更旺盛一點的人,大概會忍不住過去握住他的手,好好地給他安慰一番。 但是在這裡的是莊恩霖,多餘的同情心他是擠不出來的,他能做的只是接過杯子,喝幾口水,然後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轉身向門口走去。 黎樺注視著他的背影:「你要走了嗎?」 「你休息吧。」莊恩霖淡淡回道,很快就要走到玄關,忽然聽見一句:「你出不去了。」 他怔了怔,來不及分析這句話裡暗帶的笑意意味什麼,就感到眼前一黑,撕裂般的疼痛襲擊了大腦。他及時扶住墻壁,才避免了在劇痛襲來的那一瞬間就倒下去。然而他的頭越來越痛,像是要炸開一樣,眼睛也已經看不見東西。 這到底是……凝聚所有的意志力不讓自己倒下去,按照記憶裡的路線大步跨回床邊,伸出手,正抓住黎樺的衣領,揪了起來。 「你在水裡放了什麼?」莊恩霖的眼光冷冷地落在黎樺臉上,只是實際上看不見這張臉。 「你的反應倒是夠快的。」黎樺答非所問,讚賞似地笑了笑,捉住莊恩霖的手腕往那邊拉扯。 如果在平時,黎樺手腳並用也未必扯得動莊恩霖,但是現在,被下了不知道什麼毒的莊恩霖能夠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最後,他終於還是倒了下去。 黎樺順勢抱住他的肩膀,將他攬進懷裡。 直到他失去意識之前,他還能感覺到有什麼一直輕輕摩擦著他的額頭,以及落在他耳邊呢喃般的碎碎笑言。 「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幸福,我們也不能落單嘛。乾脆我帶你去天堂,我們一起去天堂吧,哼哼哼……」 天堂?莊恩霖睜開眼睛,快速掃視四下的場景,可以肯定這裡絕不是天堂。 這裡只是郵輪上的一個房間,而且不是他的房間。他記得這是誰的房間,不過那個人似乎不在。 他從床上起身下地,頭已經不痛了,眼睛當然也是看得見的,但是,是因為這樣才更加古怪嗎? 昨晚的事,與其說是他太沒戒心或是一時疏忽,不如說,他是根本就不可能料想到,一個以前不曾來往、以後也不會有任何交集的人,竟然會對他下毒。 也不知道什麼毒,當時那種感覺,的確已經是身在死亡邊緣,說來或許可笑,他真的以為那個失戀的醉鬼是打算拉著他陪葬,共赴黃泉來的。卻沒想到,他就這樣醒了,什麼事也沒有。 那麼說,他沒事的話,那個人應該也是沒事了?還是說突然間良心發現,給他解了毒,然後一個人跑去死了? 其實,為了一點感情挫折就要死不活,這種人還是死一個少一個吧。 莊恩霖視線一轉,在衣架上看到自己的風衣,他走過去將之拿下來,忽然想到是誰把風衣掛上去的,還有剛才他穿鞋子……不由還是覺得古怪。 要尋死的人還有心思幫別人脫鞋子,掛衣服? 黎樺,這個人真是古怪得可以。 莊恩霖離開了房間,看看手錶,已經接近中午十二點。這一覺睡得可是夠「香」了。 他回到自己房間,前腳剛進房門,後面就有人跟了進來。是布朗,從上午就在找他,一直找到現在。 「你、你沒事吧?」布朗是跑過來的,還有點氣喘吁吁,「你去哪兒玩了?我差點以為你掉到海里去了呢。」 莊恩霖沒有回話,布朗伸伸脖子:「唔?你難道是剛起來?不會吧?……好吧好吧,那你趕快,我先去那邊,等你一塊兒去開飯。」 「別讓新娘挨餓。」莊恩霖的意思是叫布朗不用等自己。 但是布朗說:「你快點兒不就行了嗎?拿出執行任務時候的效率來呀,嘿嘿,總之你盡快啊,我先過去了。」說完就走了。 其實莊恩霖到現在還沒什麼胃口,但總不可能讓新婚夫婦等他。在房間的浴室淋浴完畢之後,去到飯廳,布朗一眼就看到他,立刻跑過去,把他拽到桌邊那個給他留好的位置坐下。 這張桌子不大,坐在這裡的都是夫妻倆最熟的朋友,氣氛也就自在的,不會有什麼商業話題。 儘管新娘的幾名女伴很明顯對他本人或他的職業相當感興趣,但只要沒問到頭上來,莊恩霖就一概當作沒有聽見,不予理睬。 雖說早知道他是這樣的個性,布朗還是覺得有點尷尬。換作別人都無所謂,但那幾位可是他妻子的閨中密友,他不能得罪的,也不想自己的朋友把她們給得罪了,殃及到他就慘了。 他扯扯莊恩霖的袖子,正要說悄悄話,卻被反過來問了一句:「你認不認識黎樺?」 「呃?黎樺?」 「黎樺?」坐在布朗另一邊的新娘突然湊過來,顯得對這個名字非常敏感,「黎樺怎麼了?」 「什麼?」布朗抓頭,「不是我怎麼了,是他……」 「莊先生?」黎茜很意外的樣子,「你認識我弟弟?」 「你弟弟?」其實莊恩霖比她更意外,雖然臉上看不出來。 「是啊,黎樺是我的雙胞胎弟弟,雖然長得一點也不像就是了。」黎茜笑呵呵地說,「怎麼,黎樺沒有告訴過你嗎?」 「沒有。」 「呵呵,那小子就會講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正經的事情就從來不提。」 黎茜頓了頓,又疑惑地,「不過你是怎麼會認識黎樺?你不是一直在美國,在部隊裡的嗎?黎樺也是第一次來美國……這又是怎麼認識的呢?」 「我和他不算認識。」 「不認識?那你為什麼問……」黎茜倏然臉色一變,按住額頭,露出了快要虛脫的表情,「天哪,我知道了……他是不是又做了什麼惡作劇?啊,我早該料到的…… 一開始他就說不願過來,好不容易說動他來了,結果他就在我和媽媽面前露了一下臉,然後就找不到人影了,我早該知道他不可能這麼乖的……。莊先生,真的很抱歉,我代黎樺向你道歉,不管他做了什麼,請你千萬不要見怪,他沒有惡意的,只是比較愛玩,喜歡搞一些惡作劇,但他對人絕對沒有壞心,這一點請你務必相信我,也請你不要怪罪他好嗎?」 「嗯,沒什麼。」 黎茜連什麼都不知道就一個勁地替弟弟道歉,莊恩霖又怎可能說些什麼。何況他本來也就沒打算怎樣追究。 「真的很對不起……你放心,等我逮到他一定帶過去向你當面道歉。」 「不用了。」莊恩霖沉吟了一下,「我只是有點好奇,你弟弟是不是念戲劇系?」 「嗯?不是啊,他念的是醫藥大學,而且已經畢業了,怎麼了嗎?」 「沒什麼。」莊恩霖結束了這個話題。學醫藥的嗎?原來如此。 夜晚來臨,舞會再度拉開序幕。這一次就不用再去跟布朗打招呼了,莊恩霖自行離場,來到船尾的甲板上。 今晚這裡就空無一人了。下午時莊恩霖在船上四處走了走,都沒有碰見黎樺。看來就像黎茜所說的,她弟弟真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 其實有沒有刻意在找黎樺,莊恩霖自己也不太好說。他是不介意再遇上黎樺一次的,但如果遇不上,其實也無所謂。 他走到欄桿邊,將手肘撐在上面,眺望著目所能及的遠方,黑暗的夜色已經分不出那是夜空還是海平面,風還在吹,繼續吹。 「如果你跳下去,我會跟你一起跳。」身後忽然傳來這樣一句話。 雖然對這把聲音並不熟悉,但莊恩霖知道說話的人是誰,不用回頭。不過他還是回了頭,看到黎樺穿著和昨天不一樣的白色衣褲,走到和他並肩的位置上來,對他眨了一下右眼,咧開的嘴角下面會有一顆小虎牙若隱若現。 這神態,和昨天判若兩人。「你學醫藥,未免浪費了你的表演天賦。」莊恩霖收回了視線,前方依然是漆黑一片的海天。 「唔?這麼說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黎樺笑眯眯地看著莊恩霖,用右手托住了下巴,「姐夫的朋友,昨晚做了什麼美夢沒有?睡得很香的樣子。」 「你在水裡放的是什麼藥?」莊恩霖只對這個有點興趣,畢竟那也是他生平頭一回……食物中毒? 「說了你也不會知道,是我自己做的。放心,藥效就那一陣子,過了就沒事了,不會給你留什麼後遺症。」 黎樺聳了聳肩,突然按住莊恩霖的肩膀,湊過去說,「你是第一個喝了我那個藥還能挺那麼久的人,你的體質不錯。乾脆你跟我回國吧,以後就由你負責幫我試藥,說不定還能給你煉成一副百毒不侵的金剛不壞之身,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你的武俠小說看太多了。」莊恩霖斜瞥了他一眼,「另外,你又喝多了。」 從剛才,他就伴隨著一股酒氣出現,靠得越近就越濃烈。他整個人簡直像是從酒池裡面泡出來的。 看來他不單是個惡作劇大王,還是個酒鬼,而且酒量不差,酒味重成這樣還能這麼清醒。瞧他年紀輕輕,酒齡恐怕已經不短了。 「哈哈,是嗎?」黎樺稍微退開了些,以手指撥過略長的前發,「好吧,我是跟你開玩笑的,畢竟要是把你試藥試出問題來了,我可賠不了你一條命。」 「所以,你一向是以自己試藥?」 「有時候會,但有的藥是不能試的。」莊恩霖不再說話。總算他不是真的像武俠作品裡那些怪醫那樣,為了事業奮不顧身,不然的話……好像也沒什麼語言可以形容他了。 「我那邊還有一些很好玩的藥,你要不要跟我去試試看?」黎樺提出這樣的邀約。 莊恩霖面無表情地看向他,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起來。 接通電話,是布朗,說大廳那裡發生了一點情況,希望莊恩霖過去看看。 莊恩霖轉身走了幾步,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地回頭看了黎樺一眼,後者攤開雙手,又做了個Byebye的手勢。 第二章 是他嗎?莊恩霖去到大廳,一看,情況還真是不小。 聚在這裡的客人,很多都是政商名流,紳士淑女,此刻卻沒有半點姿態,搖頭甩臀,還有的爬到了樂隊那邊胡亂打敲,用五音不全的嗓子引吭高歌。換一個立場來看,這場面其實挺有趣的,但是在眼下來看,只能說是讓人哭笑不得。 不管怎麼樣,人是不會無緣無故發起瘋來的。 莊恩霖看向站在布朗旁邊的黎茜,不出所料地看到她一臉尷尬,當下了然於心。 果然是他。這就不奇怪為什麼一下午看不到人,原來是躲到廚房給今天的晚餐動手腳去了。看樣子也不是所有的食物都被動了手腳,因為包括莊恩霖、布朗、黎茜,還有另外一些人在內,並沒有出現這種異常狀況。 「給他們多喝點水看看。」莊恩霖對布朗說了一句,就離開了。雖然布朗找他過來幫忙,但是這種狀況畢竟不在他擅長處理的範圍,他也懶得多插手了。 再次來到船尾,並不意外地看到這裡已經空無一人。看來只能讓那些人多瘋一會兒了。 莊恩霖回到房間,剛剛打開房門,突然扭頭看向右邊:「你準備跟著我多久?」 黎樺從墻角晃出來,踱到莊恩霖面前,不以為意地咧嘴一笑:「什麼?原來你發現了,呵,我還打算稍後再來敲門,給你一個驚喜。」 莊恩霖並不好奇他憑什麼認為他的出現可以讓自己驚喜,漠然地說:「你已經給了很多人『驚喜』,他們非常驚喜,你可以回去安心睡了。」 「別這麼冷淡,我只想進去跟你聊聊天。」 「聊天?」莊恩霖挑了挑眉,語氣裡絲毫不相信。 「是的,只是聊天。如果你堅持認為我會使什麼花招,那我也只好把我的清白證明給你看。」無奈似的說著,黎樺快速脫下了外套,然後是裡面的長袖T恤,接著又解下皮腰帶。 這就是他的方式?他要把自己脫光光來證明,他身上沒有任何「違禁物品」? 莊恩霖對此完全不想置評,轉頭就往門裡走去。黎樺緊跟上來,一邊走還在一邊脫。 船上的房間不像家裡,沒有什麼客廳之類的,除了浴室就是臥室。而當黎樺走到床邊的時候,已經脫得只剩一條內褲。 莊恩霖把窗戶打開,從玻璃上的倒影中,看到黎樺爬上了房裡唯一的那張大床。 聊天……?莊恩霖松了松領帶,轉身,雙手抱懷望著黎樺,沒有抑揚頓挫地說:「很好,我『驚喜』了。你的表演很成功,可以落幕。」 「嘖嘖,我還是頭一次遇見這麼冷的人。難道真是美人無情?」黎樺單手撐著頭,側躺在那裡,依舊笑得輕巧飄忽,帶著些漫不經心。 「我沒有在表演,你就隨便和我說些什麼,只要讓我多看看你就好。你有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一雙眼睛,真是的,昨晚我怎麼捨得讓你閉上眼睛就那樣睡了呢?」 莊恩霖靜默了幾秒,轉口問道:「為什麼在晚餐動手腳?」自動結束剛才所聽見的,他不喜歡花時間在這種東西上。 「嗯?那個啊,幫他們打發一點時間而已。」 「無聊的人是他們還是你?」 「哈,也許我是有點無聊,但他們絕對比我更無聊。」 黎樺撇了撇嘴角,「不要被他們的外表給欺騙了,其實這種有錢人比誰都能瘋,我只是讓他們表現出真實的一面。」 莊恩霖微微眯了一下眼:「你對有錢人懷有成見?」 「那倒沒有。我姐叫父親的那個人,確切來講是我們的繼父,他是這艘船上最有錢的人了吧?作為他的家人,我還討厭有錢人那不是很奇怪了嗎?」 「那麼你有沒有想過,你做的那些事會讓他很尷尬,也讓你的姐姐很尷尬?」 「他怎麼想我就不知道了,至於我姐,哈哈,你看到她尷尬的臉了?我可以告訴你,你被她騙了,其實她心裡在暗暗好笑呢。要知道,我和她可是雙胞胎,我太了解她了。」說到這裡,黎樺倏地笑容一收,正色說,「但這並不代表她很壞。她是個好女人,這一點我也是很了解的,所以你叫你的朋友對她好一點。」 對於他突然的轉變,從未有過的嚴肅神態,莊恩霖不禁微感興味:「看來你很在乎你姐姐。」 「這世上可以讓我在乎的人總共也就那麼幾個。」黎樺聳聳肩,又恢復了原樣,懶洋洋地趴了下去,轉過身背對這邊,低聲說,「況且,我也不想成為一個殺人犯。」 「殺人犯?」這種說法又是怎麼來的。 「嗯,以前她還沒來美國的時候就對我說,如果將來她結婚了,那個男人卻讓她不幸福,步上我老媽的後塵,我就要負責幫她毒死那個男人。所以,姐夫的朋友,你一定要提醒我姐夫多留神。」 「是嗎?」莊恩霖的眼眸深邃起來。 也許有空的時候他會提醒布朗一下,他找到了一個相當不好惹的妻子,以及一個更不好惹的小舅子。 黎樺輕笑兩聲,轉過身來,在床頭櫃上的杯子裡倒了半杯水,然後將水杯向著莊恩霖舉起來:「算是作為昨晚那件事的道歉,我以水代酒敬你這一杯?」 這一幕看在莊恩霖眼裡已經有熟悉感了,他的眼神越發深邃,一言不發地注視著黎樺。 黎樺苦笑搖搖頭:「好吧。」仰頭,喝了兩口水下去,再重新對莊恩霖舉起杯,「現在你可以相信我了?」 「……」 「拜託了,別抹殺我的誠意,我不想今晚失眠。」 莊恩霖終於邁腳走過去,把水杯接過來,端到嘴邊,往水裡瞥了一眼。卻又將水杯放在了床頭櫃上,表情冷漠地看向黎樺:「這一次你又放了什麼藥?」 「什麼?」 黎樺愣了幾秒,突然大笑著翻過身去,笑得像是要背過氣了。突然又停住笑轉身回來,瞪著莊恩霖,森森地問,「你怎麼會知道?」 「是你應該事先考慮,人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的可能性。」 其實莊恩霖並沒有十足把握說黎樺一定下了藥,畢竟他身上……確實沒有可以藏東西的地方。也沒親眼看到他動什麼手腳。 但是,昨晚不也是這樣?根本沒看到他做什麼,水裡已經被下了藥。何況他的誠意,也實在是有點可疑。 「哈哈,不是我的問題,是你確實太精明了。」 黎樺按住額頭,認輸似的攤了攤手,「我對人下藥從來沒失手過,哪怕那個人已經中招過十次,第十一次照樣中招。你這才第二次,就贏我一局,你很棒啊。我想想……你大概是我姐夫以前的同僚吧,也是特種部隊裡的?不然哪來這麼敏銳的警覺性。」 莊恩霖對此不置可否:「這次你下的是什麼藥?」他只對這個稍微有點興趣。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黎樺挑起脣角一笑,側身趴了過去,幽幽地說,「看到我你就知道了。剛才我為了把藥粉蘸進水杯裡而喝了幾口水,藥粉當然也喝下去了一點。」 莊恩霖的眉頭難以察覺地皺了一下:「你連自己也下藥?」像他這樣經常給別人下藥的人,理應不會不小心波及到自己。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一開始就準備好了把自己也卷進來。 「是啊。」 黎樺爽快承認,甚至說,「只有你一個中招就不好玩了。」 「究竟是什麼藥?」 「什麼藥……我這麼說吧。」 黎樺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身體卻開始一點點地蜷起來,「有一種藥我一直沒興趣做,但是偶爾出於無聊還是做了,做了之後我又沒興趣找人來陪我試藥,直到今天……你認為這是種什麼藥?」越說到後來,他的聲音就越來越微弱,喘息卻逐漸混濁粗重。 他的狀況和他的解釋似乎沒什麼直接關聯?莊恩霖伸出手,按上他的頭頂,想探一探他的額頭。他蜷著身體趴在那裡,實在不太方便。 突然手腕一緊,被他捉住,緊跟著又是一連串的拉、拽、撲……雖然說這是出乎莊恩霖的意料,但他也沒有很防備,否則黎樺不可能這麼輕易,或者說根本就不可能壓到他身上來。 當然黎樺並不算瘦弱,個子也有一百八十公分,但比起莊恩霖還是矮了那麼一小截。 莊恩霖只想知道自己差點被下了什麼藥,不推開他,細細端詳他的臉。臉色倒還好,但眼神似乎有點異樣……嗯?從他跨過來的兩腿之間感覺到的那種堅硬…… 「是春藥?」雖然很難置信,莊恩霖還是得出了這個結論。 「你認為呢?」 黎樺眼睛裡的情慾還在不斷累積,已經快要溢出來了,「你想想看,在同一艘船上,我的姐夫在上我的姐姐,而我在上我姐夫的朋友,多麼完美的組合,哼哼哼……」他喘著氣輕輕地笑,表情和口吻都十足是個bad boy。 其實二十六歲的他該說已經是男人了,可他的犬牙會讓人顯得頑皮,容貌卻是俊雅成熟的。然而,給自己和別人一起下春藥,莊恩霖實在不認為這是一個男人應該有的行為,何況他還失敗了。 並且,他還會再失敗。 「的確完美。」莊恩霖低語道,一手環過黎樺的腰,另一隻手則向下摸索過去,直接探進內褲,握住了他已然堅挺發燙的分身。 黎樺不禁呻吟一聲,春藥的作用很強,即使只是被這樣握著也帶給他莫大的刺激,更別提開始給他上下套弄之後…… 「啊,不要動,別摸我……」他試圖往後退開。 莊恩霖箍在他腰上的手臂讓他無法退開:「為什麼不要?」依舊清冷淡漠的聲音,輕輕地注入他耳朵裡,卻變得異常煽情。 「唔……廢話。」黎樺沒好氣地說,「你以為春藥是隨便吃著玩玩的?你這樣摸我會……」 「會射出來?」莊恩霖截過話,「儘管射。」 「我才不……」不要?不要有用嗎?被春藥影響下的身體,早已經想要想得不行了。 黎樺掙扎了半天,始終是敵不過,他終於知道自己做出來的春藥有多強力。 每當被指尖輕巧地擦過鈴口,就有洶洶快感涌出來,把對方的手指一點點濡濕,最後也全部抹在他自己的分身上面。濕潤減輕了摩擦,一再加重力度的揉弄也不會給他造成疼痛,只覺得無比舒服,他怎麼能抵抗這麼舒服的感覺? 不斷累積的快戚如水漲船高,瀕臨決堤。高潮來臨的瞬間他停住了呼吸,過了幾秒,醒過神來,發現自己兩隻手緊緊揪著對方的衣襟。 他深深喘了幾口氣,鬆開手,抬眼看向莊恩霖,哼哼地笑:「真是看不出來,你總是一張正經冷淡的臉,手上功夫卻很厲害。不過我也不差,你馬上就會知道。」說著,他開始解莊恩霖的襯衫鈕扣,可是手指總有點抖,春藥的作用還是太強。他嘖了一聲,索性放棄上衣,直接去解皮帶。 可是皮帶也不好解,弄了半天都搞不定,他徹底毛了,乾脆把拉鏈往下一扯,手往裡面一探,驀地怔了怔。 再次看向莊恩霖,脣角慢慢劃開笑意,得意地:「什麼嘛?早知道就不用春藥了,你一樣有反應得很。」 莊恩霖臉上並沒有波瀾起伏,目光沉沉定在他眼中,也看不出情緒。 黎樺也沒心思管什麼情緒不情緒,情慾才是最重要的。 「剛才那樣幫我弄,讓你久等了吧?不急,慢慢來。」他忽然又有了耐心,再次去解皮帶,這次總算是成功了。 正要把皮帶往外抽,突然被莊恩霖扣住手腕,扭到了身後。 毫無防備地吃痛,他悶哼一聲,想把手抽回來,下一瞬卻被推倒下去,緊隨其後壓上來的黑影令他錯愕地瞪大了眼睛。 「你幹什麼?」他好像還是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莊恩霖也不介意明白告訴他:「你的姐夫在上你的姐姐,而你姐夫的朋友在上你,的確是奇妙而又完美的組合。」 「什麼?」黎樺翻翻白眼,「別笑死我了,誰說要被你上?是我上你,你別搞錯了!」 「我想我沒有弄錯。」莊恩霖倒是很好奇,憑什麼他從一開始就認定自己是上的那個人?是一直以來的習慣,還是他對自己的魅力太有自信? 莊恩霖不否認他的確有他與眾不同的魅力,一點慵懶、一點輕挑再加一點頑皮……至少今晚,莊恩霖覺得這些東西可以對自己構成吸引,只不過,再大的吸引也不足以讓他變成被人壓的那一個。 「你……你不要開玩笑。」黎樺開始意識到他是認真的,使勁推他的胸口,但是絲毫推不動,臉色越發地慌亂起來,「這一點也不好笑。你,要不你先下去,我們重新談談……」 自相遇起他第一次這麼客氣說話,然而莊恩霖不為所動:「不必談了。你敢對我下藥,就該有勇氣面對任何後果。」 「可你不是沒中招嗎?那還有什麼後不後果……」 「我的確沒中招,但是你的動機,已經成立。」 「怎……」突然覆到脣上的阻礙讓黎樺不得已地消音,瞳孔漸次放大,感覺到唯一的遮掩被剝去,他的瞳孔又一下子緊縮起來。 「唔……」想說的話語全部被對方吞進了口中,按在他頭頂的那隻手讓他無法扭頭避開。想把人推開,但是和他那又喝了酒又中了春藥的身體相比,對方的身體實在是壓倒性的有力。 一個堅硬的熱塊突兀地抵進他的大腿內側,他頓時臉色一白,死命地住後縮。隨即莊恩霖就捉住他的腰把他拖了回來,熟度的前端摩擦著他的後庭入口,他突然覺得有點酥酥癢癢的,扭動了幾下,掙扎的幅度不自覺地緩了下來。莊恩霖眯了眯眼睛,將腰部往前一頂。 「啊!」黎樺慘叫一聲,也許是疼痛激發了怒氣,怒氣又激發了力量,他卯足全力把人狠狠一推,緊接著就咬牙切齒地撲了過去。顯然,他還沒有放棄要在上面。 莊恩霖捉住他的胳膊把他順勢往旁邊一甩,他就一頭倒下去趴在了床上。 從背後覆蓋上來的身軀又讓他臉色大變,拼命掙扎都是無果,只有求饒:「不,你別再來了……剛才那樣我已經痛得不行,你如果真的全部進來,我會痛死……」 「是嗎?」莊恩霖悄然握住他的分身,那裡依然灼熱昂揚,「但這又是怎麼回事?」 黎樺輕吸一口氣,極力忽視那股又在對方手心裡匯聚的快感,辯駁道:「那是藥物,是藥物效果……」 「所以更不能放著不管,不是嗎?」莊恩霖不緊不慢地給他撫弄起來,他的身體當即搖起了白旗,但心裡仍舊不想更不敢認輸。 「就算是,你也不能那樣……」 「放心,這一次不會那麼痛了。」莊恩霖用指尖蘸取了他分身凹穴處源源不絕的液體,然後抹進他的後庭。他立刻知道自己還沒有被放過,又開始掙扎起來,雖然註定這只是徒勞。 「我說了我不要,你住手,別再弄了,唔……你住手好不好……」 來自前面的快感已經令他氣喘吁吁,更要命的是,後面,不知道怎麼的,被這樣弄著弄著,好像也有點舒服起來?舒服卻又帶著些異樣的彆扭,他實在沒辦法把這當作純然的享受。 掙扎,繼續掙扎,直到身體裡的手指撤了出去,他卻不期然地僵了一下。 怎麼……他竟然覺得有些空虛?明明那種地方就不該塞進任何外來的東西,怎麼那東西離開了他卻還會空虛? 這空虛,也在身體重新被填滿的那一刻,化為烏有。取而代之的是劇烈的痛楚。痛啊,根本就還是痛,說什麼不會痛都是騙人! 不過比起先前那次,的確是少了一些摩擦時的刺痛感,更多的則是甬道快要被漲破、腹部仿佛將被貫穿,這種沉重的鈍痛。 他攥起雙拳,恨恨地磨著牙:「你……該死的,我都說了不能……你竟然還是全都進來了,你這……啊!別動,不要動……」咒罵忽然轉為哀鳴,他的身體從搖擺中滑落下去。 莊恩霖將他扶起來抱住,在他耳際落下一吻:「如果一直不動,你只會一直痛下去。」 「可是,至少給我一點時間……」黎樺有氣無力地喘著,猛地回過神來,「不對,我為什麼要被你這樣做?你出去,立刻出去!」 莊恩霖不想跟他探討究竟應該誰進誰出的問題,再次握住他的分身,重新開始抽送。他的身體比想像中還要緊窒,而且溫暖,每一次不自覺的收縮也都是這麼生澀可愛。 看來即便他對男人之間的這種行為並不陌生,但被別人這樣做卻是實實在在頭一回。 又、又來了……黎樺真是欲哭無淚,前面這麼舒服,後面就痛、痛、痛……痛就痛了,不要痛著痛著又莫名其妙地爽起來行不行?這感覺實在很要命哪。 「你……你給我等著。」他回過頭瞪向身後的人,滿是情慾的眼睛努力擠出凶狠的眼神,「我一定做出最毒的毒藥,毒得你永不超生,你等著……」 莊恩霖定定凝視他這樣的眼神,忽然笑了,連布朗看到都要大吃一驚、極其難得一見地,笑了。 「好,我等著。」他會等著的,畢竟這是以後的事。 至於今晚,這個人就歸他所有了。 和莊恩琉通完電話,莊恩霖脫下外套,走進浴室。襯衫扣子一顆一顆解開,突然想起來走到鏡子前面,看看鏡子裡那個人的胸口。 在左胸,下面就是心臟的位置,古銅色的皮膚上刻著一個字。字跡比起最開始時已經淡了許多,但仍然清晰可辨。 一年前,當他在船上的房間裡醒來,感到頭顱有些沉重,胸口也一陣陣刺痛。低頭,發現那裡已乾涸的血跡。再到浴室裡對鏡子一看,才知道那裡被刻了一個字「樺」。 為什麼會覺得頭痛,他了解了,是熟睡時,他被喂了迷藥。 說起來他的警覺性本該不會這麼低,只是,當一個剛剛和你……或者說被你纏綿到精疲力竭的人,用舌尖舔進你的口腔,誰又能有多警覺? 不愧為惡作劇大王,隨身帶了不少亂七八糟的藥物。 有趣的是,給他喂了迷藥之後,卻沒有趁這個機會反咬他一口。不趁人之危,那小子倒是有點原則?不,他應該只是已經累到沒有體力做這些罷了。 至於他為什麼要刻下這個字,是惡作劇、是泄憤,還是別的什麼,這就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當天下午郵輪就靠岸,在那之後他也沒有一直沒有再出現過。 「哎呀,這臭小子就是這樣,一不留神就不知道溜到哪裡,挖地三尺也挖不出來……他雖然愛玩,但他不喜歡和他不熟悉的也不想熟悉的人一起玩,而且這裡……我想他大概回國了吧……」黎茜是這樣說的,她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她似乎隱約感覺到自己的弟弟,和丈夫的朋友之間,有了一些什麼牽扯。 在夏威夷島上,莊恩霖只逗留了一夜,次日就和布朗夫妻告別離開了。 回到軍隊後,時常還是會想起在他胸前刻上那個字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在哪裡潛心研製著那種可以毒得人永不超生的劇毒? 時間慢慢過去,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突然有一天,莊恩霖決定離開軍隊,再花了點時間辦妥各種手續,就這樣,回國了。 成立的公司Black Moon裡的工作人員,一大部分是他帶回來的,也有的是已經退役的舊同僚,他們願意跟他一起乾。 商業性的雇傭,比起政府性的軍事行為,在很多方面都更加自由。哪個男人不愛自由?何況酬勞也比較多。另外莊恩琉也給他捎了一些「戰鬥力」,使得Black Moon一成立就已經有相當規模。 在這座城市,他生活過十多年的城市,是怎麼樣的巧合,黎樺也生活在這裡。但是目前,他似乎不在。 回國這半年多時間中,莊恩霖用了很多方式找尋,始終不得結果。 黎樺有間公寓,房子裡的東西都還在,主人卻一直沒有出現。沒有人知道,甚至黎茜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仿佛人間蒸發。 但是一個人不可能憑空消失,所以莊恩霖仍然在找,慢慢地找,並不著急。 其實有什麼理由非要找到黎樺不可?直到現在莊恩霖也認為是沒有理由的。 把人找出來之後又怎麼樣?其實不怎麼樣。就算永遠找不著,也不會對他造成什麼影響。 認真說起來,找不找其實都是無所謂的。只不過,既然事情已經起了頭,總要發展下去,無論最後有沒有結果,又會是什麼結果。 從浴室裡出來,莊恩霖一邊擦拭著頭髮一邊上樓,進了臥室,在書桌前坐下去。啟動了筆記型電腦,同時拿起旁邊的資料一張張翻閱。 Black Moon接手的業務範圍很廣,但並不是什麼case都來之不拒。就算是同樣性質的case,也要根據委託方的情況來決定是否合作。有的case會打法律的擦邊球,有的則是直接違法。 Black Moon或許不算什麼公道或者正義組織,但有些事情真的已經不屑去做了。軍隊裡的「公道正義」已經五花八門,而且無從選擇,給了就要做。如今有得選擇,自然要懂得篩選。 莊恩霖看了一會兒資料,目光調向電腦熒幕,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幾下,一個視窗跳了出來。視窗裡安安靜靜的場景,從客廳直射進睡房的門,露出半個床腳。 這就是黎樺的公寓。安置在客廳墻角頂上的攝影機,當然不是出於偷拍偷窺的愛好,只是為了方便。這樣莊恩霖不必親自過去,也能夠掌握到房子裡的情況,比如說主人有沒有回來過。 只是到目前為止,這個畫面始終是一成不變,只有靜物。 莊恩霖收回視線繼續翻資料。夜色越來越深,墻上的時鐘慢慢跨過零點。 資料看完,莊恩霖收起文件夾放回桌上,目光不經意掠過電腦熒幕,驀地凝結。 一個人影,拖著大到誇張的行李箱,步履蹣跚地進了臥室,走到床邊,將行李箱隨手一甩,人就倒了下去,趴在床上,鞋子也沒脫的兩隻腳就吊在床沿。在這之後,再也沒有動靜。 他睡了,顯而易見。莊恩霖將指背輕貼著嘴脣,靜靜地注視著熒幕,過了一陣子,閉了眼,站起來。 就讓他盡情酣睡好了。一天才剛剛開始。 第三章 Black Moon和尋常公司不同,員工的工作時間相當自由,倒是身為老闆的事情會比較多,莊恩霖結束了下午的會面,離開公司的時間已經接近傍晚。 從停車場取了BENZ,駛上馬路,在等待紅燈的空暇,他打開車上的迷你液晶電視,調到那個特定線路。畫面出來了,床沿……竟然仍有兩隻腳吊在那裡。 這一覺,已經超過十五個鐘頭了。莊恩霖微微眯了一下眼。 綠燈亮,BENZ急馳而出。到達公寓樓前,大約七點。 莊恩霖把車停好,走進大樓,坐電梯到十一層。用鑰匙開啟了公寓大門,進去後直接走到臥室,床上的人依舊趴著一動不動。後背在起伏,還活著。 莊恩霖彎下腰,按住了他的後腦勺:「黎樺。」 「……」 「黎樺。」 「嗯?唔……」黎樺的眼睫毛顫了幾下,終於極其緩慢地睜開。視線起先還恍惚發散,過了一會兒才找到焦距,然後慢慢轉移,最終在莊恩霖的臉上焦距。 「啊?」黎樺用勁揉了揉眼睛,打著呵欠翻身坐起來,「我看到了什麼?我是在做夢嗎?」這話是說他曾經夢見過自己嗎? 「你認為呢?」莊恩霖淡淡地回道。 「我什麼……」黎樺搖頭,還是一張不清不楚的瞌睡臉,「唔,你把手給我。」 莊恩霖頓了幾秒,遞出左手。黎樺將之牽到嘴邊,張口咬了下去,銳利的犬齒割破皮膚,腥鹹的血氣飄進他口中。 他舔了舔,翻白眼:「看來不是做夢……什麼?怪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從哪裡回來?」莊恩霖不答反問。 「我?剛剛修行回來……」黎樺呵欠連連,像是隨時可能重新倒下去呼呼大睡。 「修行?」 「去了鄉下,跟那裡的一個老中醫學習。我沒見過比他更厲害的人了,教了我不少東西呢……話說回來你到底為什麼會在這裡?」 不待對方答話,黎樺又擺了擺手,「等等,等下再說。我現在頭很暈,先去衝個澡。」說完就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莊恩霖望著他的背影,眼看他一頭撞在門框上,也不喊疼,只嘰哩咕嚕地摸著腦袋走。 顯然,他完完全全已經睡昏了頭。不然的話,當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是不是還能這樣淡定? 浴室裡的水聲響了一陣子,停止,之後就是久久的安靜……似乎有點太久了。 莊恩霖走過去,看到黎樺一絲不掛地站在那裡,身體上還有水珠滾落。他一手搭在毛巾架上,看樣子是要拿毛巾卻沒有拿,像是想什麼想得出了神。 突然發覺到有人過來,他轉頭看向莊恩霖,皺著眉頭說:「不對,我想來想去……你不是在美國嗎,怎麼突然回來了?還有,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怎麼進得了我的房子?而且你似乎知道我回來,也知道我之前一直不在?……」 原來讓他想得出神的事情就是這些,不愧是睡昏了頭,反射神經拖得這麼長。 莊恩霖雙手抱懷,平靜地回視他:「你現在算是清醒了?」 「……好像還不算。那還是再等等再說。」黎樺莫名不爽地嘖嘖嘴,扯下浴巾擦乾身上的水珠,然後將浴巾圍在腰上,走到洗臉池那邊拿起了刮鬍刀。 下巴上那一片小胡渣,無怪莊恩霖第一眼看到他時,覺得有種說不出的邋遢。 莊恩霖斜倚在門上,將他上下端詳。他比起以前瘦了一點,也曬黑了,但體格卻顯得更結實,看來他在鄉下的修行不是輕鬆的。另外頭髮大概也很久沒整理,最長的發絲幾乎落到肩膀。 看著一顆顆水珠從他發問滴落,水漬沿著後背的曲線一路下滑,莊恩霖眼中泛起若有所思的深邃。 突然響起一陣打悶鼓似的奇怪聲音。 黎樺放下刮鬍刀,摸摸肚子,輕噓道:「真的餓扁了。」轉頭看向莊恩霖,嘴角微掀了一下,「姐夫的朋友,我知道你不是窮人,介意帶我去五星級飯店大吃一頓嗎?」 「可以。」 「那先謝啦。」黎樺很神氣地抬抬眉毛,然後繼續刮鬍子。 看來通過這幾百天的修行,他學到的東西裡,並沒有包含謙虛。他還是這麼張揚跋扈,有一點自我中心。莊恩霖轉身走開,回到臥室。 地上的行李箱不知道裝了多少亂七八糟的東西。床底下露出一個黑色的邊角,拾起來,原來是個皮夾子,大概是早前從黎樺的衣服裡滑出來,掉在這裡。 莊恩霖準備把皮夾扔到床上,忽然發現皮夾中間似乎有什麼…… 打開,是個放照片的小夾層。把照片拿出來看了看,再轉到背面,一個大大的骷髏頭畫在這裡,這含意…… 「何不把標記畫在正面?」莊恩霖對剛剛走進來的黎樺示意這張照片。 黎樺一愣,臉色飛快地變了幾變,乾咳一聲回道:「當然不行,那樣就看不清楚這張可恨的臉了。」 「既然可恨,何必還要看清楚?」 「一定要看清楚,沒有切身經歷過的人,是不會明白的。」黎樺故意語重心長地說話,走上前把照片和皮夾拿了回來,快速收起,冷哼,「你怎麼隨便翻我的東西?」 莊恩霖沒有與人貧嘴的習慣,淡淡說:「這張照片是用手機拍的?」照片的清晰度有限,況且那種時候,黎樺不太可能跑去哪裡找一台相機。 「是啊。」黎樺摸摸鼻子,眼珠一轉,「哼,其實這張只是普通級的,另外我還拍了一些比較限制級的,你知道……我想你的身材會挺值錢的,拿去販售的話……」 「是嗎?」 「什麼『是嗎』?」 黎樺覺得他這反應很無趣,悻悻地說,「除了做毒藥,我用來對付你的法子還有很多,你稍微多點危機感不會有錯。」 「你這是在提醒我要對你多多提防?」 莊恩霖輕挑了一下眉,「這樣對你似乎不太有利。」 「非也非也。我就是喜歡挑戰難度。」 「那麼你的毒藥研製得如何?」 「這個嘛,還在研究,急不得。放心,我一定會給你驚天動地、鬼哭神嚎、與眾不同的中毒死法,七孔流血什麼的早就不夠看啦。」黎樺咧嘴笑,兩顆小犬牙露了出來。 那一瞬間莊恩霖忽然覺得,自己就是為了聽見他這樣的說話,看見他這樣的神情,才會飛越大半個地球回到這裡。曾經說過要等著的,或許,只是已經不想等了。 這家飯店頂層的旋轉餐廳很有名。黎樺是第一次來,感到新鮮,不過當前最重要的還是填肚子。 莊恩霖將菜單交給他,他老不客氣地點了一大堆,另外還要了幾瓶好酒。等到酒菜上來,他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頤的樣子,讓人不禁懷疑他是不是剛從哪裡落難回來。 「看來你在鄉下過得十分困苦。」莊恩霖輕啜了一口紅酒,桌上還有白酒和啤酒。黎樺似乎打定主意要讓肚子裡的酒蟲全體復活。 「過得跟和尚差不多。」黎樺喝白酒的方式是大口大口的很壯觀。 「雖然不至於吃素,但酒真的一滴也沒沾過。而且在鄉下不像在城市,想要什麼藥材就可以去藥店買。我有時候要跟著師傅進山裡采藥,有些稀有的藥材,在藥店裡也買不到,所以累雖然累了點,但真的很有意思。還有一次,我被毒蛇咬了,嘴脣都變成黑色,還吐血呢,把我嚇得半死,以為肯定會沒命了。後來師傅給我弄了些草藥,搞搞弄弄,過一晚上我就沒事了,真是名副其實的有驚無險,死裡逃生,哈。」 莊恩霖凝視著他越說越眉飛色舞起來的臉,眼眸益發深邃,靜靜地問:「為什麼要去吃這種苦?」 「正好有個機會,我也想多學點東西,就去了。」 黎樺聳了聳肩,「其實還好,再苦又能有多苦?這點程度而已,和你們在特種部隊過的日子相比,恐怕根本不值得一提吧?那種槍林彈雨、血肉橫飛、命懸一線,嘖嘖……」搖搖頭,誇張地流露出一臉感慨,「老實說,我總覺得在那種地方也能活下來的人,每一個都稱得上是個奇跡。」 「……」莊恩霖對此不予置評。黎樺的說法誇張了點,但也不失事實。 「其實我能想到……我的事情你都是從我姐那邊問來的吧?」黎樺忽然把話題轉到這上面,似笑非笑地,「不過你擅自配了我房子的鑰匙,這樣算不算是非法入侵民宅?」 「所以,你要換鎖?」莊恩霖淡然道。 「這就算了。換鎖太麻煩,而且就算換了你還可以再配,你這個人哪,哼哼哼……」 黎樺笑得意味深長,話題又一轉,「不過我始終想不出來,你為什麼不在美國?你已經離開軍隊了嗎?」 見莊恩霖點頭,黎樺皺了皺眉,「這倒怪了,你好端端的為什麼要……你離開軍隊就離開了,怎麼還大老遠跑到這裡來?」 「在移民去美國之前,我家就在這裡。」 「那你現在算是移民回來?你的家人也都一起回來了?」 「沒有。」 「嗯?那你為什麼一個人跑回來……」黎樺揉揉下巴,驀然狡黠地笑,「呵呵呵,難道你是為了哪個在這裡的人?該不會……你是為了我嗎?」 「小樺?」這裡一個身影忽然間從黎樺的後方出現。 黎樺眉間明顯地震了一震,轉頭,看到那個已經站到座位旁的中年男子,他瞪視兩秒,別過了頭。 他的側臉……莊恩霖從沒看過,或者說根本想不到,他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極度地冰冷陰鷙,拒人於千里之外。 「這麼巧,你和朋友一起來這裡吃飯嗎?……很久沒看到你了,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中年男人想方設法地搭話,然而黎樺完全不理不睬,看也不看他一眼。 見此情形,男人向莊恩霖尷尬一笑,訕訕地離開了。 莊恩霖目送他的身影,他走到了另一邊靠窗的桌子那裡,桌邊有一個女人在等著他。 「真是天生絕配。」突然聽見黎樺冷冷地譏誚了這樣一句,莊恩霖移回視線,原來黎樺也看到了那邊的情景,臉上烏雲密布。 想了解他這些異常反應的由來,莊恩霖問道:「什麼絕配?」 「一個虐待狂,一個被虐狂,不是絕配還是什麼?」 黎樺又看了那個女人一眼,蹙起眉,寒聲說,「除了被虐狂,哪個正常女人受得了跟著那個人渣這麼多年?還不早就像我媽一樣以離婚收場……」音量逐漸轉弱,他慢慢才意識到似乎說太多,有些懊惱地抿緊了雙脣。 其實早在第一眼看到的時候,莊恩霖就覺得那個中年男人和黎樺在眉宇之間有幾分相像,只是後來的發展不在他意料。 現在,他也不想過多追問,只是說:「看來我並不是你在這世上唯一想要毒死的人。」 「什麼?那種垃圾才不值得我為他浪費我的心血。」黎樺不屑地冷哼了聲。 「這麼說我似乎應該感到榮幸。」話題不動聲色地扯開了。 「哼哼……」黎樺卻變得異常沉默,甚至好像也沒有了食慾,只是喝酒,默默喝酒。 莊恩霖也只是看著他喝,靜靜看著。 從前兩次接觸黎樺中,莊恩霖得知黎樺愛喝酒,並且相當能喝。不過,像今天這樣幾種酒混雜在一起的喝法,顯然還是超出了正常人的承受範圍。 從飯店離開,已經醉得可以吐泡泡的黎樺,被莊恩霖扔進車後座。之後,黎樺就睡在那裡一路唱歌,直到下車。莊恩霖算是見識到他真正喝醉的樣子。 回到公寓,莊恩霖把他抱進臥室放在床上,本想去給他倒杯水,突然被他捉住手腕。 莊恩霖在床沿坐下,傾低身,仔細察看他的臉色。 「你……」黎樺伸出手,捧住了莊恩霖的面頰,目不轉睛地凝視他的眼睛,「這雙眼睛……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眼睛?想忘也忘不掉,都怪……」讚嘆著,雙手滑到他的後頸將他抱住,同時一條腿往上勾過來,繞著繞著,把他壓了過去,自己則坐起來,坐在他的腹部之上。 依然是近距離凝視著他的眼睛,黎樺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點點地涌了上來,驀地壞笑陣陣:「哼……美人,今天你就是我的了,哼哼,哈哈哈哈……」 莊恩霖深邃地揚起眉梢:「是嗎?」 「可不是嗎?這裡是我的地盤,你逃不掉了……」黎樺頓了頓,想出一句台詞來應景,「你叫啊,就算你叫破喉嚨也沒人會來救你的……」自顧自地表演完畢,用顫抖不穩的手指解開莊恩霖襯衫的兩顆鈕扣。 健壯中不失優雅的胸膛曲線一露出來,黎樺就急不可耐地一通亂摸,越摸越不過癮,乾脆趴了下去,又親又咬,十足一副色急餓鬼相。 「呃……」他突然發出奇怪的呻吟,「唔呃……」又是一聲,他捂住嘴巴,吞咽了幾下,還是忍不住,急急忙忙跳下床,往浴室那邊衝了過去。 莊恩霖坐起身來,看著他那狼狽的身影,真是忍俊不禁。 反正扣子已經解開了兩顆,莊恩霖索性將襯衫全部敞開,站起來,走進浴室。 黎樺趴在馬桶上,整個人看上去軟綿綿的。他是面向著門口這邊,見莊恩霖定進來,他翻了翻白眼,擺手:「你過來幹什麼?去,回去床上,在床上等著我……」 對於自己在床上的位置,他總是有這種穩操勝算似的自信。只是那次之後,他竟然還是沒有學乖。他這樣,莊恩霖卻也並不厭煩,反而覺得頗有趣。 用洗臉池邊的杯子接了一杯水,走到黎樺身邊蹲下去,將水遞給他。 黎樺接過水杯,漱了漱口,一想:「不對,光洗嘴怎麼夠?身上也要洗洗乾淨……啊,洗個鴛鴦浴也不錯,美人你來……」他搖搖晃晃地爬起來,扶著墻壁走到浴缸那邊,塞上蓋子,然後打開了蓮蓬頭。 他解開皮帶,拉下拉鏈,長褲順勢滑落。他從褲子裡走出來,跨進浴缸,連上衣和內褲也沒脫,就坐了下去。他好似忘記了所謂鴛鴦浴的事情,舒舒服服地衝著水,閉上了眼睛。 照這樣下去,他有可能就在浴缸裡睡著? 莊恩霖走上前,押住他的額頭。反正他算是沖洗過,可以帶回房裡去了。 黎樺突然睜開眼,視線緩緩滑到莊恩霖臉上,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拿下來,就這樣握著不放。眼睛也一直盯著他不放,目光異常專注,並閃爍起來。 莊恩霖輕輕眯了眯眼,卻只是淡然回視。 兩人沉默地對視了好一會兒,直到莊恩霖發現黎樺有了動作。 浴缸裡的水已經蓄得很高,水底下,黎樺空閒著的那隻手探進了兩腿之間,撥開衣物阻礙,握住了自己的分身。 他的另一隻手依然緊抓著莊恩霖的手腕,視線也定在那裡毫不偏移,就這樣盯著莊恩霖的臉進行DIY。此前就已昂然挺立的分身被他揉弄得愈發血脈賁張,他眯起眼睛,脣角慢慢地勾了起來。 他這表情,莊恩霖想不出比「色情」更恰當的詞語可以形容。現在他的腦子裡,大概已經充斥了兩人激情纏綿的畫面。當然,他是在上面的那一個。 男人一邊想著某個有「性趣」的對像一邊自慰,這種事並不稀奇。只是像這樣,就拿一個近在面前的人作為性幻想的對像,這還是不太常見的。 莊恩霖也沒想過,這麼……有趣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在浴缸邊沿坐了下來,依然任由黎樺拖著他的手,對著他的臉浮想翩翩。他毫無動作,只是深邃地注視著,觀賞著這個男人自慰的姿態。 帶著醉意的眼角,泛出越來越多的迷亂,頭顱向後高高仰起,突出的喉結開始上下蠕動,伴隨著越來越激烈的套弄…… 「唔……」喘息著就在水中釋放,但黎樺好像還沒有滿足,向著莊恩霖伸出雙腎。 莊恩霖壓低身,讓他環住自己的頸項,激情的余韻還殘留在臉上,他笑得放肆盪漾:「美人,你真好吃……」 莊恩霖撩脣一笑:「過獎。」身體一轉,將黎樺從水裡抱了出來,回到臥室。 剛被放到床上,黎樺就掙扎著想爬起來,含糊咕噥:「不要睡,我還沒吃夠……」 「會讓你吃夠為止。」莊恩霖沉聲說,開始脫下衣物。 黎樺信了,就躺在那裡津津有味地看。終於看見莊恩霖坐到床上來,背靠在床頭,對他勾勾手指:「過來。」 黎樺哼哧哼哧地撲過去,剛到面前,莊恩霖就將他攔腰一抱,讓他跨坐在自己腿上。 「我很好吃是嗎?」莊恩霖低語道,雙脣輕輕摩挲著他的耳朵。 他頓時又喘了起來,點點頭。 「還想再多吃一點?」 「……」再點頭。 「沒問題。」 「……」美滋滋地繼續點頭。 莊恩霖摟在他腰上的手開始下滑,掠過臀縫,將手指探進了他的後庭門口。 「唉……」黎樺一震,不適地扭動起來,但是他這樣做,也只是加重了與對方指尖之間的摩擦。他不敢動了,緊緊捏住莊恩霖的肩膀,「不對,這是什麼?這樣不對……」 「不對嗎?」莊恩霖將指尖探得更深,觸摸到他更緊更暖的深處,「我的手指被你吃得這麼深。」 「怎……別把那種地方當作嘴。」黎樺不高興地反駁道,想往後退開,身體裡的手指猛然抽插起來,攪弄著脆弱的甬道,這麼激烈的入侵令他不由得發出低鳴。 膝蓋一陣酥軟,他甚至分不出這是難受還是什麼,只覺得這感受太強,他無法承受。 「不,你快停下來……」他虛弱地說,連連搖頭,「我不要這種吃法,這根本就不是……」 「哦?」莊恩霖將另一隻手的食指中指一起放進他口中,玩弄著他的舌頭,「那這樣呢?」 「唔……」黎樺哪裡還講得出話,避又避不開,被挑逗得心慌意亂,也想不起合緊牙關咬下去。 就這樣,算是被前後夾擊,終於無能為力地癱了下來,幾乎坐不住地滑倒。 莊恩霖收回手扶住他的腰,轉而將被他的唾液濡濕的手指取而代之,再度入侵他的後方。已被松弛但還乾澀的內壁,被他自己的唾液濕潤,變得光滑起來。 「唔……」濕潤的手指和乾燥的手指,摩擦起來的觸感就是不一樣。黎樺越發急促地粗喘著,分身已經挺立到頂住了莊恩霖的腹部。 彼此之間有一下沒一下的磨蹭也能誘發快感,頂端的凹穴中溢出透明細絲,床頭燈照下,橙色光線微微閃爍。 「啊,這……果然還是不對……」黎樺咬了咬脣,身體即將被招降的預感讓他又不大樂意起來。 「的確。這樣才對。」莊恩霖淡淡道,撤出手指,托起黎樺的雙臀向上抬高,再慢慢放下,讓人在他傲然屹立的凶器之上坐了下去。 一陣被擠迫到極限的鈍痛襲來,那是手指根本無法比擬的堅硬和粗大。黎樺竭力縮緊肌肉,想把這個異物從身體裡擠出去,結果卻還是把它全部吞了進來。隨著重力,他落得更深,真的不能再深入,他已經感覺要被捅壞了。 「痛……」他哀聲低叫,額頭在莊恩霖肩膀上反覆蹭來蹭去,「不想害我痛死,就快點放開我……」 「一年前你也說會被痛死。」莊恩霖親吻著他汗絲涔涔的面頰,聲音從容冷靜,卻也低柔曖昧,「後來你死了嗎?不錯,你的幽魂回來向我抱怨,說你已經爽死了。」 「呃……」回想起當時,黎樺不禁又臉紅又懊惱。 當時,他也是沒辦法,身體確實輸了,輸給快感輸給情慾。而且那個外表冷漠寡情,實際卻超級壞心的男人,一直這樣逗弄他那樣撩撥他,還不時念叨他痛嗎?這樣嗎?他真的被逼得受不了,就吼:「我爽我很爽我爽死了行了吧?」……這句話,讓他連驕傲也輸了。 都是這個可恨的男人啊,越恨越無法忘懷,越不忘就越恍惚。今天的相遇恍如夢境,直到現在也…… 「啊!等一下……」突然被抓住腰肢上下擺動,黎樺恍然回過神來,抱住了莊恩霖的手臂,「先等等,還痛……」 莊恩霖掐住他的下巴,眯起眼看著他:「就算等你一晚,你也會一直說痛。忘記這個字眼,開開心心地吃就好。」 「唔……」黎樺驚悸的喘息,漸漸融進了對方的節奏裡。 好吧,反正他是想不「吃」也不行了。夜晚,再長一點也不壞。 第四章 秋高氣爽的時節,上午就已艷陽高照。 關門聲將莊恩霖吵醒,當那沉緩的腳步聲逐漸靠近,他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一個人影出現在臥室門口,兩人的目光對上,莊恩霖微微一怔,對方則眯著眼似笑非笑地走了進來。 「早。你看起來氣色不錯。」這樣說著,莊恩琉走到床邊,一副興味的神情,打量著莊恩霖露在床單之外的身體部分。 莊恩霖不在意他的打量,淡淡地說:「什麼時候回來的?」 「兩個鐘頭之前。我先把景睿送回家,然後帶」和J去了我們那裡。」話裡的」和J是指兩人的父母。他們之間交談時會用一些代號,來表示彼此都很熟悉的人。 「你從機場把他們接過來?」 「我下了飛機之後就在機場等著。我原本以為你會去,不過,看來我是想錯了。」莊恩琉別有深意地說。 莊恩霖不為所動:「怎麼想到來這裡找我?」 「回去之後發現你不在,手機也關著,BLACK MOON那邊的人都說沒看到你。我就去看了你的電腦,你果然在這裡。」 對於這邊的事情,莊恩琉都是知道的,不過相關於黎樺的事情他了解得並不多。他特地親自找過來,原本就是想和黎樺本人會上一會,沒想到卻撲了個空。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他問,「你既然睡在這裡,就代表你要找的人已經找到了,他人呢?」 「不清楚。」莊恩霖也很想弄清楚,為什麼黎樺又一次不聲不響地悄然離開。是不是真的這麼喜歡和他躲貓貓? 「我來的時候大門沒鎖,他就這樣離開,不怕你在熟睡中遭人綁架?」 「他大概求之不得。」 「哦?」莊恩琉托住下巴,「不過我的確有點意外,我沒想到你要找的人,原來是隻野貓。」意有所指的視線繞著莊恩霖身上打轉。 莊恩霖低頭看了看,肩上、胸膛、腰間,細長的抓痕如此顯眼,無論這是泄憤還是情到深處。 野貓嗎?的確,黎樺就像那樣不馴、乖張,上竄下跳,有一點點神經質,再加一點神秘兮兮。 「這房子裡的酒氣,應該不是你?」莊恩琉知道莊恩霖不嗜酒。 「不是。」莊恩霖掀開被褥下了床,開始穿衣。 莊恩琉看到他背後的痕跡,搖頭低語:「看來這隻貓不只野,還是酒品不佳的醉貓。」 這次莊遠夫婦從美國回來,是為了慶祝兩人的三十年結婚紀念。加上莊恩霖莊恩琉不久前和景家人有了聯絡,夫妻倆想和老朋友聚聚,這也是他們專程回來的主要原因。 幾天前,莊恩霖就在酒店訂好了桌席,晚上,兩家人聚在一起,尤其是長輩們之間其樂融融,著實很有種家庭集會的大氣氛。 「如果景睿是女孩,現在就是你向他家人提親的最好時機。」莊恩霖在弟弟耳邊低聲說道。這樣說並無他意,只是偶然有感。 莊恩琉盯著他半晌,忽然勾住他的肩膀,同樣低聲地說:「如果我們不是親兄弟,我會愛上你……這是不可能的。」 莊恩霖臉上波瀾不興:「景睿在看你。」 「嗯?」莊恩琉的視線調向桌對面,果然景睿正直直瞪著這邊,兩隻眼睛炯炯有神。 其實之前住在那邊時,景睿經常會看到這兩兄弟的相處,輕鬆但是平淡,從沒看見過他們這樣親膩地勾肩搭背,他當然好奇。 莊恩琉嘴角一挑,緩緩抿起脣,又輕輕鬆開,一個淺到幾乎不像是飛吻的飛吻……景睿耳根一紅,瞪了瞪眼,最後還是移開視線。 莊恩琉趴在莊恩霖肩上沉沉低笑。莊恩霖雙手抱懷坐在那裡,不期然地想起黎樺,不過隨即又將之摒出了思緒。 一件事歸一件事,他不喜歡在一件事情裡面把其他不相干的事情夾雜進來。 晚宴即將結束時,景夫人提出要去山上看流星雨,電視新聞說夜裡會有。莊遠夫婦表示附議。長輩們這樣興致勃勃,作為小輩自然不好掃興,於是開著車上了山。 然而直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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