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睡a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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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河 素不厭詐

第一章   「噠,噠,噠,噠。」   硬質鞋底造成的腳步聲,行走在淩晨兩點空曠的街道上,格外惹耳。腳步聲來到街道拐角,在拐彎之前稍頓了一下,因為腳步的主人那雙腳實在是難受得不行。   如果可以,秦朗非常想把自己飽受蹂躪的腳丫,從那雙彆扭的長筒靴裏解放出來,然而現在還不行,還不是時候。   他連著暗罵了三次「Shit」,忍不住對著身上的裙式風衣苦笑,又撓了撓被過長劉海擾得發癢的前額,才繼續往前走去。   一出拐角,秦朗再次頓住腳步,眼睛刷地一下亮起來。   那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跑車,不就是曾經讓他心心念念的布加堤限量版?   還記得這款車剛推出的時候,幾乎可以說,秦朗是做夢都想要買。他實在太愛車了,而這款車真的真的帥斃了!   不過,當他把這個想法說出來時,得到的只有老媽的一頓痛斥。   「什麼?我沒聽錯吧?!你還想買車?你知不知道迄今為止你撞壞了多少輛車?你居然還想買?門都沒有!臭小子,我是絕對不會准你開著幾千萬的跑車,去跟那些匪賊飆車!   「……什麼什麼?真的很想要?好哇,也不是不可以,除非你立刻辭職!」   話都說到這個分上,沒辦法,秦朗只好咬咬牙,與自己夢寐以求的摯愛say goodbye。   無論如何,他是不可能為了一輛車而辭掉工作。只是沒想到今晚,會在這種地方看到這款車,還真是滿感慨的。   秦朗有點好奇,想知道是哪位朋友這麼好眼光看中了這款車,而且還這麼好命能把車買到手。   隨著與車越來越接近,秦朗聽見車裏傳出來男人的講話聲。由於自始至終只有這一把聲音,可以判斷男人是在講電話,輕飄飄的口吻顯得漫不經心,還帶著些嘲弄。   很快秦朗就要路過車窗,巧的是車裏男人正好轉過頭來看窗外。兩道視線撞在一塊兒,不約而同怔了一下。   只是這一「怔」的原因不盡相同。   秦朗就是不想讓別人看到他現在這副樣子,偏偏就被人看個正著,真是尷尬得想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   倒是車裏人很快反應過來,眯著眼睛將秦朗上下打量一圈,表情很深奧地挑起了嘴角。   「你停一停。」男人說,當然說話的物件是電話那頭的人,「真是難以置信,我居然看到一個比你更謀殺我眼睛的女人。」   話剛講完,他立即將手機拿開離耳朵幾十公分的距離,不難想像聽筒裏正傳出怎樣的噪音。   這邊的秦朗險些噴出一口白沫。   Shit,他還以為這人與自己喜歡一樣的車,算是半個同好,哪知道這傢伙的素質根本差勁到爆。   滿肚子不爽的秦朗非常想回上幾句,但再想想自己還在任務中,便不甘心地對男人比了比中指。   男人並不生氣,一副很遺憾的樣子對秦朗搖搖頭,就像在說,可惜你沒有能那樣幹的本錢呀。   秦朗更不爽了,張口想出聲,卻被一陣「啊啊嗚嗚」的怪叫搶在了前面。   聽見怪聲的兩個人同時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就看見一個長相猥瑣的中年男人在前邊跳來跳去,一邊怪叫一邊不時發出很叫人肉麻的浪笑。除此之外,那個人兩手把風衣扒得大開,裏面不著一物,露出一堆根本不好看的東西來。   秦朗的眼神瞬間冷冽下去。   就、是、他!   要不是因為這傢伙,自己怎麼會在大半夜打扮成這樣跑來晃悠?   說到底全都是拜這只豬玀所賜!   最近,這個路段鬧變態的傳聞鬧得厲害,有不少午夜下班的女性都遭到騷擾。由於當事人當時都嚇壞了,不敢看對方的臉,也就無法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所為。   上禮拜警方就在這附近抓了一個暴露狂回去,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了了,可是兩天前又有一個女孩被變態嚇到,好死不死那女孩心臟不好,當場給嚇得暈死過去,進了醫院。   更不有趣的是,那個女孩是市長的獨生女兒。   可想而知,市長為此大發一頓脾氣,向警局重重施壓,聲稱無論如何都要把那個變態抓起來狠狠整治。   本來只是一件小小的風化案,卻因為市長的干涉而成了重案,任務被攤派到了刑警頭上,典型的用高射炮打蚊子。   好吧,刑警出馬就出馬,問題是要怎麼引那個變態出來?   沒有物件,就算是暴露狂也不會對著空氣秀弟弟的。那麼就只能找位女性上陣。   拜託普通市民,自然不行。而在刑警組裏,要嘛就是上了年紀的歐巴桑,很無奈地排除……要嘛就是還青澀的二十來歲小姑娘,雖說有那麼四、五個,但沒有一個肯來,說是看到不乾淨的東西會長針眼。   上級也不想為這種爛事為難小姑娘,結果……結果,秦朗今晚就出現在這裏了,並且是以一身女人的裝扮。   剛接到任務通知的時候,秦朗差點沒跳到天花板上去。他簡直要嘔死掉了。   可是考慮到警察局長,也就是他的親叔叔,他掙扎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認了命,毀滅形象犧牲這一次,免得叔叔又被市長刁難。   再者,刑警組裏似乎也找不出第二個比秦朗更適合的人了。   一七六的身高,對女性而言並不算高挑得誇張;看上去精瘦的體型,只要套上一件寬鬆風衣,就很難看出有什麼差別。   更主要的是,秦朗有一雙別人都沒有的細長鳳眼,不過也有人管這叫「桃花眼」。同事們常說,秦朗的眼睛有一種妖氣,很是魅惑人。   還說每次抓賊的時候,秦朗眼睛一瞪,帶給匪徒的不是威嚇效果,而是桃花朵朵開。   天可憐見!秦朗也不想自己的眼睛長成這樣,可誰讓他像媽媽比較多?雖然他的容貌整體來看其實並不女性化。否則的話,也就不至於被一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傲慢男,評價成「超難看的女人」了不是?   新氣舊憤齊齊湧上來,秦朗此刻的心情惡到極點,拉長著臉走向那個中年男人。   對方顯然沒想到他會過來,一時間愣在那裏,呆呆看著人走到面前。   秦朗用很鄙夷的目光往對方下半身斜睨一眼,冷笑:「真是無聊,看你的還不如看我自己的呢,至少不用費力去找。」   低低沉沉、如假包換的男性嗓音,那人不禁聽得傻住。   秦朗可沒閒情等他回過神,一拳頭問候他的下巴,將人掄倒在地。緊接著,他從一直拎在手裏的女用提包中取出一副手銬,把對方雙手銬起來,隨後掏出手機,呼叫埋伏在不遠處的同事們把車開過來,裝人。   事情解決得如預期順利,秦朗暗歎著「真沒有成就感」,站了起來。   一陣引擎發動的聲響漸近,那輛布加堤緩緩駛到秦朗身邊,停住。   車主人盯著秦朗,目光在夜色中分外的亮,問道:「你是男人?」   秦朗還回去一記冷哼,一把扯掉頭頂上折磨了他許久的假髮,「你認為呢?」挑釁地揚了揚眉梢。   男人若有所思似的點點頭:「嗯,那還好。」慢慢笑起來,「害我嚇一跳,還以為看到鬼了呢。」   說完便開足馬力揚長而去,留下一個七竅生煙的秦朗,以及一個淒慘的被撂在地上(後來還被某人洩憤地踹了幾腳)的老男人。   變態事件順利解決,第二天市長就到警局表示了讚賞,不過關於這件事是怎樣解決的細節,所有知情人統統有默契的閉口不提。   他們知道,要是敢亂講什麼,秦朗真的會說到做到,把那個長舌公/婦的下巴給卸下來。   儘管如此,秦朗的臉色依然黑了一整天,沒有人清楚他在惱火什麼,也都很識趣地不去過問。   歸根究底還不就是扮女人那件事?大家都這麼想,事實也的確相近,但還差了一點點。   以一個男人而言,被人說「女生相」很難看,其實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關鍵就在於,居然被說成難看到像鬼一樣……還真是有夠打擊人的。   而秦朗最最不爽的還是對方的態度。傲慢、無禮、狂妄、自大,秦朗覺得那個男人才真的是惡劣得跟鬼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非常介意,下了班秦朗都沒心情和同事們去聚餐,開著一個月前剛買的悍馬,一路上風馳電掣飆到了家。   進了家門,看見秦爽在客廳,傭人在幫她整理長裙,看樣子正準備出門。   見秦朗回來,秦爽笑咪咪地招手,「小秦,回來得正好。來,送姐姐一程。」   秦朗走上前,置疑地瞥了瞥秦爽鼓起來的肚子,「不是吧?這種樣子還要出去?影響到寶寶怎麼辦?」   「拜託——」秦爽翹起鼻尖,「我又不是去騎馬或者幹嘛,只是參加宴會,哪可能那麼激烈?再說我都已經過了孕婦危險期啊。你還真是沒有常識。」   秦朗苦笑:「我如果有這種知識才奇怪吧?」他左右看了看,「姐夫沒來接你?他不來嗎?」   「嗯,他有點事提前去了會場。本來是打算讓司機送我過去的,不過……」   秦爽親膩地挽住弟弟的手臂,「既然你回來了,當然就由你代勞羅。」   「我倒是沒所謂啦,就是……」秦朗忽然瑟縮一下,「老爸老媽是不是也去了會場?」   「那當然啊。」   「呃,先說好,我送你到門口就走人,絕對不要想著拉我進去。」   「安啦安啦,知道你最怕那種場合。姐什麼時候為難過你?」   秦爽笑得既戲謔又無奈,「不過小秦,你這樣子不行啦,難道你真打算當員警當到退休哦?自從上次的搶劫案子之後,老媽就對你幹這行越來越多意見。我懷疑哦,她哪天有可能搶了你的槍指著你的腦袋逼你辭職,然後把你五花大綁押進公司裏去耶。」   「哈哈哈……」秦朗乾笑幾聲,說實話,他也不懷疑他家「老佛爺」真的幹得出這種事。   秦家的男人,不管在外頭是什麼樣子,只要回到家,便大氣都不能亂出一口。   在這幢屋子裏,說一不二的人物就只有一個,而這個人絕對不是秦朗或是秦爸爸。至於秦爽,一年前就已經出嫁到夫家,最近只是住回來養胎,所以自然也不會是她。   「那個嘛,就等真到了那一天再說吧。」   秦朗把這個話題敷衍過去,扶著秦爽出了門,送進了自己的座車。   一路上慢慢悠悠,生怕傷到秦爽肚子裏的小寶貝,等到抵達目的地的時候,天色已經微微暗下來。   秦朗停了車,盡職盡責地把秦爽送到會場大廳門口,他也只能送到這裏,再深入進去就是虎穴了。   要是被秦媽媽看到他過來,不把他叼進去才怪!   和秦爽道了別,秦朗沿著來時的階梯往下走,不一會兒卻聽見身後有喧嘩,他回頭看了看,立即一雙劍眉緊擰起來。   就在大廳的入口處,秦爽被幾個男人圍住,雖然不知道對方在說些什麼,不過從架式來看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跟秦朗一樣,秦爽的相貌也像極那據稱從小到大都雄踞「校花」之位的秦媽媽,尤其是那雙即使呆呆睜著也散發著所謂「妖氣」的眼睛,十個人中就有七個對之抵抗不能。   因此,秦爽身邊從來不乏追求者,偏偏她選擇了一個儘管家世不錯但是模樣憨厚,怎麼看怎麼不解風情的男人來嫁,那些向來自視甚高的紈褲子弟自然不服氣,每次碰面都免不了一番挖苦。   所以秦朗才最厭煩到這種場合。長輩傲氣有傲氣的資格,他就是受不了這些富家子,明明銜著別人的湯匙,還一副尾巴翹上天的德行——雖然他自己也是銜著金湯匙出生的子弟之一。   秦朗快步走向秦爽,在他趕到之前,卻有另一個男人走到秦爽身邊,不知道對那些圍住秦爽的人說了些什麼,總之那些人很快散開了,臉色都不大好看,想來是受到了一番很不中聽而又無從反駁的奚落。   哼,散得快是他們走運!秦朗幾個大跨步終於來到秦爽跟前,關心地問:「姐,你還好吧?」   秦爽不在意地笑笑,剛想叫弟弟放心,那個幫她解圍的男人卻用很不以為然的口氣在旁邊說:「如果真的這麼關心,一開始就不該把人獨自扔在這裏吧。」   秦朗剛剛恢復正常的臉色當場又青了。   他還剛想說這個男人人品不錯,準備禮貌地道個謝,怎麼一下子矛頭又指到了他身上?   秦朗表情不善地轉過身,差一點出口的反駁卻在看清男人臉孔的一瞬間,咕咚一下吞回肚子裏。   看看這個男人,這雙傲慢上挑的眉毛和眼角,這副挺直到讓人看不爽的鼻樑,還有這兩片削薄的像在嘲弄人的嘴唇,這這這……這不就是昨天晚上他遇到的那個毒舌鬼?   怒氣在秦朗腦子裏翻滾來翻滾去,但在三秒鐘之後,這股慍怒就轉為了忐忑。   真糟糕!怎麼會在這裏遇上這傢伙?   慘了,萬一他認出了自己,另外再大嘴巴地喊上一句:啊,你不就是昨晚那個「醜女」?……那可就不好玩了。   更嚴重的是,萬一這事傳到秦媽媽的耳朵裏……   秦朗想著就哆嗦一下,趕緊低下頭避開對方的視線。   秦爽見秦朗這樣反應,還以為他被對方訓到抬不起頭,雖然這實在非常不像秦朗的風格,但她還是要為寶貝弟弟講話的。   「沒有沒有,這不能怪小秦啦,是我自己不要小秦陪我進去的。」   秦爽邊解釋邊觀察男人的臉色,然而對方壓根不看自己,就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秦朗猛瞧,臉上深邃的表情相當值得揣摩。   覺得奇怪,不過秦爽也想不到太多,笑著挽住秦朗的手臂,「誰知道會碰上這種事嘛,對不對?這次真的很謝謝你,以後我們會多加注意的。」   說完她就拽著秦朗進了大廳,頭也不回。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明明那個男人儀錶堂堂,可是他看著秦朗的眼神,卻讓秦爽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這才急著帶人逃離現場。   只不過,如果說她認為自己把弟弟救出了狼口,那麼結果就是又送入了虎穴。   兩個人剛剛踏進大廳,眼尖的秦媽媽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他們,當下把還不在狀況中的秦朗抓到自己身邊,得意非凡。   從前每次叫秦朗來參加宴會,希望能讓他儘早融入這種社交方式,但難得有幾次能成功。就算把人脅迫來了,半小時之內他絕對會想盡各種辦法開溜,讓人完全沒轍。   這次秦朗自動送上門來,秦媽媽才不會放過。   直到這時,秦朗才完全回到狀況中,心裏後悔不迭。   今天真是個不宜出門的衰日啊……   現在已經不是去考慮那個鬼一樣的男人的時候了,在這種地方多待一秒鐘,他就感覺快窒息。   他、要、開、溜!   秦朗耐著性子,心不在焉地陪秦媽媽在人群中間周旋了十分鐘左右,忽然悶哼一聲捂住肚子,「媽……我要去洗手間。」   秦家兩老原本都在與參加宴會的其他客人談話,一聽到秦朗這樣說,秦媽媽退下場來,回道:「臭——小——子,別——又——跟——我——來——這——套——」   聲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別人根本看不出她在講什麼,而她臉上還一直維持著無懈可擊的微笑。這是不是相當可怖的一幅畫面?   「我是來真的啦,哎喲,好痛……」秦朗齜牙咧嘴,看起來真是痛苦之極。   「哼哼——」   秦媽媽一副「你身上有幾根毛我不曉得啊」的表情,吊兒子一眼,「你——要——是——來——真——的——我——現——在——就——把——自——己——給——煮——了——」   秦朗的臉孔越發扭曲,這是發自真心。   「媽……你別逼我,這裏大庭廣眾的,萬一我忍不住在這裏製造出點什麼,呃……」開始危言聳聽,「光是聲音就算了,假如還有實物……得不償失啊,母親大人。」   秦媽媽被他說得頻頻皺眉,「你——這——小——混——蛋——不——成——體——統——」瞅瞅兒子的臉,還真是有夠淒慘。   的確,就算秦朗在耍花招,了不起就是溜了一個兒子,回去她自有家法伺候。   不過,萬一要是真的,這面子就丟大了,確確實實得不償失。   秦媽媽瞪著秦朗數秒,鼻子裏飄出輕輕一哼:「去去去,不——給——老——娘——滾——回——來——就——有——你——好——看——」   「喔……謝老佛爺隆恩,小的知道了……」   秦朗苦哈哈地應著,一轉身就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拔腳直奔大廳後場。   洗手間,他當然是不會去的。開溜的次數多了,他對這些會場的構造也有了一定瞭解。他知道哪條走廊人少,而且有窗戶可以翻出去。   好佳在,目前為止他還從沒遇過設置在二樓以上的會場。   秦朗沿著走廊走了一會兒,計算著應該快到走廊盡頭,卻在繞出一個拐角的時候意外地看到有人在。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兩個人的衣裝都很體面,看來也是參加宴會的客人。   另外,男人不說話,女人很大聲,多半是感情糾紛。   秦朗暗暗琢磨著自己今天是不是踩了米田共,怎麼連落個跑都能碰上這種事?   事不關己,秦朗作出一副「我什麼都看不見聽不到」的樣子,悄悄地往前移動。   正要經過女人身邊時,對方忽然伸手把他的胳膊一挽,拽到了自己身邊,聲音高亢地說道:「你不要搞錯了,我又沒說過非要你怎樣。」轉臉看向莫名其妙被抓進戰圈的秦朗,一臉甜蜜蜜的笑,只是她本人大概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假。   「親愛的,你真的來啦?我只是說說而已,呵呵,你真體貼。那好吧,我就答應你啦,今晚我去你那裏喔。」   聽著女人瞎編亂造的情話,秦朗只覺得頭大如鬥。   這種戲碼……老實說他在電視裏就已經看到膩煩,更別提在他自己身上上演。   他是很想把這個素不相識的女人推開,可是按照通常劇情來分析,女人會這樣做,是因為實在無計可施,要爭的也不過就是一口氣。他不稍微配合一下,似乎太沒有人情味了。   說到做戲,秦朗還是有那麼些天分的。   他很快收拾起臉上的茫然,擺出一副捍衛者的態勢,緩緩轉臉面向前方的男主角。目光靜靜對上……   天呀!秦朗心底大叫一聲。   他不是踩了米田共,他根本就是惡鬼纏身了啦!為什麼不管他走到哪里,這個男人就會陰魂不散的出現啊?   那邊廂,易耀淩將秦朗從開始到現在的表情變化統統納入眼底,笑意禁不住地從肚子裏浮上嘴角。   秦朗被男人臉上詭異的笑容弄得心裏發毛,當下決定踏出這灘渾水,就要把胳膊從女人手裏抽出來。   易耀淩卻忽然神情一轉,用一種極其煽情的……顯得越發詭異的眼神注視著秦朗,笑著說:「喔?這麼巧。我也正想見你呢。」   秦朗和女人同時一怔。   呃,我/他們認識嗎?……   似乎是看出這兩人的疑問,易耀淩接著說:「我想謝謝你帶給我的,那個美妙的一晚,小秦。」   「……」   「?」   這個稱呼,是之前在外面被知道的吧。可是為什麼從這人嘴裏吐出來就不大對味了?   「到現在我還是非常想念你……」望著一頭霧水的秦朗,易耀淩的笑容曖昧起來,「想念你每一寸皮膚,想念你波浪似的長髮……」   「?!」   「!」   秦朗一下子聽出來,這個人這分明就是在描述他昨晚扮女裝的樣子!   靠!有沒有搞錯?這算是怎麼回事啊!   秦朗有些惱羞成怒,上前一步想叫對方立刻閉嘴,然而,想打倒一個人或許不難,想封住一張嘴卻實在不是那麼容易。   瞎掰仍在繼續……   「想念你修直的雙腿,還有你傲人的……」   停的還真是地方。   秦朗和女人再次同時一震。   女人的手迅速鬆開,一臉吃驚地看著剛才挽住的這個男人——原來是個女人?不會吧?「她」明明長得這麼帥氣,再說,「她」哪里傲人了啊?怎麼看怎麼都是飛機場……   不必看女人的表情,秦朗已經猜到她想到了什麼,氣悶到一張臉幾乎堵成土灰色。   見鬼!見鬼!這個男人絕對是地球上絕無僅有的超級缺德卑鄙齷齪無恥鬼!   「你腦子有病啊?!」秦朗張口就罵,「我這……」這輩子都沒可能「傲人」啦!   話沒有來得及講完,易耀淩忽然握住秦朗的手腕。後者猝不及防,被一下子拽到跟前,嘴唇在下一秒被封住。   被……吻住?!   一瞬間,秦朗的腦袋如同挨了一顆炸彈,嗡嗡作響,什麼都看不見也聽不見,只知道自己的嘴巴裏進了一片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那是……舌頭?   男人的?   啊啊——   秦朗猛地一把推開對方,緊跟著就是一拳頭送了過去。   大概是早預料到他會有這樣的舉措,易耀淩反應敏捷地往後讓了讓,結果那一拳擦著他的下巴揮了過去。   「我要扒了你的皮!」秦朗怒吼著,氣勢洶洶地撲上。   「呀!」從女主角淪落為旁觀者的女人尖叫起來,這樣的發展實在超乎她想像範圍。   與此同時。   「小秦!?」不遠處,因為擔心兒子開溜而追過來的秦媽媽,瞪圓了一雙美目,惱怒之火在裏面熊熊地燃燒著。   「啪唧!」   秦朗很沒有形象地跌倒。   明天,他一定要去廟裏燒香,求菩薩驅走他這一身衰到掉渣的晦氣……   第二章   時間:夜十一點。   地點:秦家豪宅。   人物:秦媽媽,秦朗,另外還有秦平月秦爸爸,秦爽,秦爽的老公騰羽,三位觀眾。   其實這三個人也不想這樣眼巴巴看著秦朗挨訓,問題是秦媽媽的訓話從來不容人插嘴,再者,他們也實在沒有辦法幫腔。雖然他們都不清楚秦朗向對方動粗的動機,但就他們眼睛所看到的事實而言,整件事就是秦朗的錯。   「臭小子,你真是氣死我了!」   秦媽媽單手叉腰佇在兒子面前,整個人呈水壺狀,唾沫星子不斷從壺口飛射出來,「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場合?是你應該動粗的場合嗎?你當員警就學到了這些嗎?你是不是把每個人都當成能隨你欺負的罪犯啊?簡直不像話!辭職!」   四……秦朗心裏默數著這是第幾次聽到那兩個字,人仍老老實實坐在沙發裏,雙手放在膝上,垂著頭悶聲不吭。儘管心裏不爽得要死。   天知地知,他真是很冤枉,可他還是打死也不肯讓第四個人知道事情的原委。   被一個男人吻,叫他怎麼說得出口嘛,真怕會把兩老的嘴氣得歪掉。再者,這一說起來就要牽扯到昨晚的事……   好吧,現在挨一頓訓倒無所謂,要是讓秦媽媽知道他為了任務而扮女人,那恐怕就真的非辭職不可了。   「幹什麼不說話?心虛是不是?你還知道心虛喔!」   看樣子秦媽媽暫時沒有停下來的打算,越訓越起勁了。   「哼,是拾月教給你的嗎?那他有沒有教你,員警比起普通市民更不能隨便動粗?我問你,你幾時看到過他在外面動手了?」   「……沒有。」   「噢,沒有喔!那你這樣算是怎麼回事?你那麼敬仰你的局長叔叔,為什麼就學不到他好的方面啊?我看你就是被一幫同學啊同事啊帶壞了是不是?辭職!」   「媽……」秦朗小小聲,「他們沒你說的那麼差啦……」   「啊?!」秦媽媽的聲音倍加高亢起來,「那你倒是說說看他們有多好?他們教了你什麼,幫過你什麼,還有,為什麼臨時有緊急狀況都是你開車去撞啊?!你不覺得你撞車的本事比起抓賊更厲害嗎?真離譜!辭職辭職!」   秦朗不敢再講話了,那只會讓秦媽媽的火氣更上一層樓。   不過,現在的情形也不見得會好轉。   「我就搞不懂了,你是不是撞車次數太多撞得腦殼壞掉,在那種場合都能出手打人?」秦媽媽說著說著按住額頭,顯得頗為懊惱。   其實她對員警是絕對沒有偏見啦,她甚至也曾經像大多數小女生一樣,認為穿著制服的員警真是帥呆了。但那和自己的兒子當員警是兩碼事。   要知道,秦家還有龐大的事業等著人來繼承,可是這個繼承人卻整天只會飛車抓賊,這樣子怎麼行?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秦朗自動請辭?這個問題秦媽媽思考過不下百遍,方法也試了好幾十種,就是沒有一種行得通。她這個兒子就是這樣,平時大大咧咧很好講話的樣子,但真的執拗起來,用拖車都拖不動。   說到底,當員警究竟有哪里好?雖然制服確實是很帥,那西裝難道就不帥了?穿著名牌西裝開著跑車多爽快,天底下沒有幾個女生對此不受用唉……呃?   猛然意識到想得太遠,秦媽媽搖搖頭回到正題,指著秦朗的鼻子發號施令:「不管怎樣,今晚你實在太過分了,明天我會跟你叔叔好好探討這件事。另外,你要給我去向對方道歉。」   「啊?」秦朗傻了眼,「道歉?剛才在會場不是已經……」被你強迫著道過歉了嘛。   「廢話,人家說『沒關係』也是看場合,不方便計較而已。你以為會出現在那種場合的都是什麼人啊?」秦媽媽撇撇嘴,「而且那小子一看就是出生世家,像這種小鬼通常都窄心眼,很容易記仇的你懂不懂?」   「哈哈……」秦朗乾笑。   另外三個人同樣歎著氣。   這都說的是什麼話?秦媽媽到底在幫人講話還是在變相損人哦。   騰羽忽然輕咳兩聲,插話進來:「呃,媽,那個人是我以前在國外的大學同學,我和他接觸不算多,不過就我所知,他這個人還不錯啦,似乎不是那麼愛計較的。」就是聽說嘴巴挺毒的。   「嗯?阿羽你認識他喔?」   秦媽媽的視線橫掃過去,騰羽莫名地凜一下,懷疑自己是不是話講太多。   沒辦法,他這位岳母真不是普通的有「魄力」。   「那正好。」秦媽媽說:「你說說他的情況,我看要不要讓小秦上門去道歉。」   「上門?!」秦朗大受刺激,「不用了吧?幹嘛弄得這樣低聲下氣啊?」   「你再給我胡言亂語!」   秦媽媽對準兒子的頭頂就是一記栗爆,「什麼低聲下氣?這是一個人起碼的素質,你懂不懂?哪怕人家的身世不如你,你做了錯事就該認錯,這是最基本的禮貌,明白了沒?」   「……」   「怎麼?你有意見嗎?」   「……沒。」   「哼。阿羽你繼續。」   幾道視線同時投在騰羽身上,後者尷尬地抓抓頭,越發後悔自己不該插嘴,但事到如今也只能遵從岳母大人的意思。   「他的名字叫易耀淩,父親是Solomon酒店集團的董事長。前幾年他一直不在國內,在Solomon國外連鎖店裏積累管理經驗,就不久前才剛剛回國,所以國內見過他的人會比較少。」   「Solomon?」秦媽媽似乎突然想到什麼,「董事長不就是易旭卿?」   「對啊。」   「是他啊,那就好辦多啦。」這時秦爸爸總算站出來幫兒子解圍,「易旭卿我接觸過幾次,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就由我去替小秦跟他講講吧,我想他不會在意的。」   秦媽媽好半天不回話,就像什麼都沒聽進去,站在原地一副沉思狀,其他人等來等去都等不到回應。   不知道她這是怎麼了,秦朗試探地喊一聲:「媽?」   「……」發呆狀態依舊。   呃,好機會耶。   「老媽,很晚了,我回房間睡覺去羅。」說完這一句,秦朗不等秦媽媽回過神,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溜回了二樓臥室。   如果秦朗以為他已經從昨天的事件中脫身,那麼他就大錯特錯了。   因為就在第二天,他剛下班準備回家,秦媽媽就氣勢洶洶殺過來,把秦朗拎上車,丟出一句「帶你去賠禮道歉」,不給秦朗拒絕的機會,逕自開著車前往目的地。   這個目的地,當然就是易家的大宅。   秦朗真是做夢都沒想到她會做到這種程度,滿腹怨言,可又不能跳車逃跑,只能不甘不願地從了。   到了易家,只有易旭卿在,易耀淩還沒有回來。   顯然秦媽媽早就已經打過招呼說要過來,易旭卿對這兩人的出現毫不意外,很客氣地請他們進了門。   誠如秦爸爸所說,易旭卿是個很好相處的人。雖然有四十幾歲了,看上去還是那麼溫文爾雅,氣質超贊,而且完全沒有架子。   可惜啊,生了個惡劣兒子完全不像父親……秦朗腹誹,忘了自己和他那溫和的老爸同樣是別人眼中的天壤之別。   客廳裏,易旭卿微笑著對秦媽媽說:「我倒是沒聽耀淩提起這回事,我想他沒有往心裏去,所以你們真的不必專程過來這一趟的。」   「話不是這樣說,都是我們家的小秦不好,來道歉是應該的。」今天的秦媽媽講話異常小聲,神態也格外靦腆,就像做錯事的是她本人一樣。   媽媽為兒子慚愧,說起來似乎是天經地義,可秦朗就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還是他家那位說雲是雨的「老佛爺」嘛,怎麼會顯得這麼……呃,小女人?明明都一把年紀了,可那副少女情懷似的笑容是怎麼回事啊?   「呵呵,這就見外了。我們認識都不止三十年了吧。」易旭卿看了看秦朗,「要不是後來搬了家,各自的事情又太忙,原本小秦和耀淩會是一起長大的好夥伴呢。」   「說得是呀。」秦媽媽點頭,臉上浮現出回憶與感歎交織的微妙神情。   秦朗心裏咯噔一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   鬧了半天,原來莊(秦媽媽名字是莊菲)易兩家老早是就是舊識哦。喂喂,可別告訴他,易旭卿是他媽媽在少女時期曾經暗戀的對象啊……   儘管不想相信,可卻是越看越有這個可能。   秦朗覺得哭笑不得,這不是典型的假公濟私嘛?   說是帶人來賠禮,其實卻是為了懷念自己已逝去的少女情懷?兒子不是這樣用的啦!   這個發現讓秦朗如坐針氈,想扛起老媽立即離開,不過他知道那樣做的話,他一定會死得很難看。   他還是安分旁觀就好。   時間就在兩個人的敍舊中飛快過去,秦朗在一邊昏昏欲睡,直到肚子裏突然咕隆幾聲,才發覺到自己已經餓得夠嗆。   看看表,居然已經七點多。   易旭卿也聽到秦朗肚子的抗議,歉意地笑笑:「不知道耀淩怎麼還沒回來,我下午明明打過電話叫他早點回家的。」   「沒關係,大概是公司事情多吧,作為管理者總是要忙一些的。」莊菲體諒的說,聽得秦朗直感歎,為什麼「老佛爺」在家裏就不像這樣善解人意呢?   易旭卿想了想,「這樣吧,我已經叫傭人準備好晚飯,不如我們邊吃邊等。」   「不不,還是等耀淩回來一道好了,畢竟他是主角嘛。」   「這……小秦已經很餓了吧,總不好讓他餓著肚子等。」   「你別介意他啦。他是當員警的,平常有任務或怎樣,餓餓肚子是家常便飯,沒事的。」危險地斜睨兒子一眼,傳達出一個意思:你敢給我反駁看看?   秦朗還能怎樣?   不就認羅。   就這樣忍著狂餓等到了八點多,易耀淩終於歸家,一進門,也不必等人發問,主動解釋道:「對不起,回來晚了。先前在路上發生車禍。」   「車禍?」   易旭卿一愣,莊菲隨即接過話題:「怎麼會呢?那你怎樣?有沒有受傷?」詢問連番而上,顯得比易旭卿還要緊張。   剛剛在心底嗤了句「怎麼沒撞死你呀?」的秦朗,忍不住翻起白眼,心想老媽你不要這麼愛屋及烏好不好?那是人家的兒子,是你「情敵」的兒子耶!   「是那輛車闖紅燈,我沒什麼大礙。」   易耀淩搖搖頭不以為意,「不過那輛車被撞翻,裏面一對夫妻受了傷,我把他們送去醫院。不好意思,耽誤了你們的時間。」   「唉呀,不要這樣說。你做得很對啊。」莊菲笑嫣嫣地點頭。   秦朗由此看出,她是越瞧那臭屁鬼越順眼了。   沒有天理啊!   「那你自己呢?真的沒有什麼事嗎?」易旭卿問,關切地看著易耀淩從一回來就一直用右手握著的左腕。   「一點小傷,沒什麼。」   「受傷了?」莊菲驚呼起來,「怎麼不早說?快過來我們看看。」   「勞您擔心了,我在醫院已經檢查過,真的沒什麼。」易耀淩很好教養地笑笑,「我上去再換個藥,請稍等。」   說著就往二樓走,莊菲立即吩咐秦朗:「小秦,你去幫手。」   秦朗一臉莫名地指著自己鼻尖,「我?為什麼我也……」   「你不是員警嘛,員警對處理傷呀痛呀多少有點門道吧。去呀,聽話……」莊菲依然巧笑倩兮,眼睛裏寫著的則是:臭小子,你敢吐一個「不」字看看?   「……」   秦朗的確不敢。   走進易耀淩的臥房,秦朗就停在門邊,靠在牆上不再動了。   要他去幫忙這傢伙?真是癡人說夢。   而易耀淩也沒有要他插手的意向,逕自從櫃子裏取了醫藥箱出來,走到書桌後面坐下去。   不過,顯然他是養尊處優慣了,抹藥的手法很生疏不說,換紗布的動作更是能用笨拙來形容。當然這也難怪,畢竟他是手受傷,只用一隻手難免不靈活。   秦朗旁觀了一會兒,到後來實在看不下去,上去把紗布搶過來,又對易耀淩攤出手,「手給我。」   易耀淩多瞧了他幾眼,沒說什麼,手伸了過去。   秦朗仔細看看,傷是擦傷,面積不算大,就是一層皮沒有了。   都成了這樣,真虧他還能一口一句「沒事」。   倒還挺能忍的,真是人不可貌相。秦朗心裏這樣想,嘴裏吐出來的卻是一串風涼話。   「切,看來看去就是一點擦傷。」他邊幫易耀淩包紗布邊說著:「搞得又是換藥又是醫院怎樣怎樣,易大公子可真嬌貴。」   易耀淩低笑幾聲,並不介意。   「我當然不能和你相比。你是員警,既要抓壞人,必要時還可以扮女人,多生猛啊。」   如果秦朗有長鬍子,此刻肯定已經翹起來。   這不是明擺哪壺不開提哪壺?!   秦朗眼睛一瞪就想揍人,但念頭一轉,他兩手猛力勒緊紗布,不意外地看到易耀淩皺起眉頭,顯然痛得夠嗆。   秦朗得意洋洋。   看這法子多好。既能整人,還不會留下罪證。   「我奉勸你,最好晚上睡一覺就把那件事忘光光。」秦朗陰森森地警告,「要是你敢大嘴巴,我絕對會把你的舌頭咬下來。」   剛一說完,秦朗就發現自己犯了多麼大的口誤。   真要命,他一定被氣昏頭了。   更氣人的是,易耀淩竟然還一副很當真的樣子,挑了挑眉,曖昧的笑起來。   「其實,我根本沒打算過要把那件事講出去。」   易耀淩停了幾秒,才接著說:「不過聽到你這句話,我忽然又想講了。」   「你!你敢?!」   秦朗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沒心思顧忌會不會留下勒痕。   「一個男人這麼大嘴巴丟不丟人?再說了,講出去對你有什麼好處?你不要損人不利己。」   「好處倒是沒什麼。」   易耀淩聳聳肩,視線若有所指地滑過秦朗抿緊的嘴唇,微笑。   「我就是想看看,你要怎樣把我的舌頭咬下來。」   秦朗簡直要暈厥。   誰都聽得出那是口誤吧!這傢伙是真傻還是裝糊塗?   秦朗決定要糾正剛才的說法,卻被易耀淩搶在前頭發話:「對了,昨晚我用手機拍了幾張你的女裝扮相,宣傳的時候可以用上。」   秦朗大大吃了一驚,不可置信地拔高了嗓門:「什麼?!你還拍下來了?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你認為呢?」易耀淩眨眨眼,笑得神秘兮兮。   「你……你……」秦朗的眼睛裏幾乎射出火來。   不管真的假的,他一定要毀滅所有可能的證據。   「把手機拿出來!」秦朗兇神惡煞,知道易耀淩不可能這麼聽話,自動伸手往人衣服裏掏過去。   「喂喂,這是我家,你非禮主人似乎不太好吧。」   借著椅子底下的滑輪,易耀淩往後閃開了秦朗的魔爪。後者送上一句:「非禮你個大頭鬼!」   也許是不高興被躲開,秦朗整個人都狠狠撲了上去。椅子承受不住這股衝撞,被撞得倒在地上,發出「匡當」一聲巨響。   倒下去的時候,椅背蹭到後面的立式花瓶,於是又是稀哩嘩啦一陣嘈雜,價值不菲的花瓶摔成碎片。   「怎麼啦?」   詢問聲伴隨著腳步聲從樓下往上接近。   秦朗知道,這會兒自己是沒可能搶到易耀淩的手機了。更甚者,他會死得很慘。   在晚飯途中,儘管易耀淩反復聲明是自己不小心,才發生了剛才的意外。但是知子莫若母,雖然沒看到兒子壓在易耀淩身上那樣一幕,莊菲仍然認定,如果沒有秦朗在場,是絕對不會發生那種意外。   於是,兒子的頑劣,又成了襯托別人家兒子知書達禮的最佳寫照。   眼看著媽媽完全往一面倒,秦朗嘔到胃口盡失,好不容易熬到可以離開,易家兩父子很盡地主之誼的將人送到門外。   終於能離開這個讓自己飽受煎熬的地方,秦朗舒坦歸舒坦,卻又始終放心不下「女裝照片」的事。在門口猶豫地看了易耀淩幾眼,按捺不住小聲說:「手機……」   「嗯?」   易耀淩一雙「我什麼都不知道」的無辜眼神,過了幾秒才似乎想起什麼,笑著對秦朗伸出手。   「來,手機給我。」   秦朗不明就裏,礙于兩位長輩在場又不好拒絕,糊裏糊塗把手機遞給了易耀淩。   接過秦朗的手機,易耀淩撥下一串號碼,就聽見口袋裏另一隻手機唱起來。易耀淩隨即結束通話,將手機還給秦朗,說:「手機號碼交換好了,保持聯繫。」   秦朗怔了怔,差點暴吼出來。   誰他媽的要你的手機號碼了啊?!   肺氣到爆,可又不能發作,秦朗狠狠厲人一眼,怒氣衝衝轉身走開。   裝,你就給我裝……總有一天要你好看!   莊菲不曉得兒子鬧什麼脾氣,倒是意外兩個小孩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需要經常「保持聯繫」。   向易家父子道完別,莊菲立即追過去問兒子打聽究竟。當然,她是打聽不出什麼東西來的啦。   這天,市警察局接到了一通不尋常的電話。   打電話的是一個不肯透露身分的神秘人物,而電話的內容則是關於一個人。   那個人名叫廖赫,是個滿有名的富豪,手下有一家醫藥公司,另外還管理有連鎖醫院的集團。   廖赫不過二十歲起家,現在三十多歲,就已經賺到富可敵國,還是滿讓人疑心的。   再加上平日裏獲得的一些細碎線索,警方從早前就開始懷疑,廖赫可能在暗地裏從事毒品交易。只是一直找不到有力證據,想抓人也無從下手。   這天的電話裏就說了,廖赫確確實實有參與毒品買賣,並且每次都是很小心地親自上陣。而他運送毒品的方式又比較特殊。   由於有私人飛機,如果警方在空中沒有警力,是很難奈何廖赫。除此之外,即便有本事讓人迫降,或是在目的地機場截堵(當然前提是能夠獲知這個目的地),也還是查不出什麼來。   毒品,廖赫將其成包成包地裝進一些人的肚子裏,然後給這些活的運輸機注入病毒,再以運送病人到他設立在世界各地的連鎖醫院為理由,可以說完全沒有紕漏可尋。   這通電話自然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視。   本來嘛,買賣毒品毒害人已經夠不能原諒,居然還用人體做運輸工具,用完之後這些無辜的人就會死於被注入體內的病毒,那個始作俑者簡直罪大惡極,就算不死,也活該一輩子把牢底坐穿。   但是很可惜,那個打電話的人只透露這麼多,卻不肯現身出來作證。警方很無奈但也不能怪他,畢竟人為自身安全考慮是天經地義的。   就這樣,一切都要警方自行去偵查,只是實在不太容易了。   就情報所知,廖赫每次交易都只帶上少數心腹,有時候還會帶上一個很得他歡心的……男孩?   怎樣都好,這些人要嘛就在廖赫身邊待了幾年以上,要嘛就是得寵于廖赫,想要從他們身上下手是行不通的。但是,又必須從廖赫身邊下手,否則要怎麼知道他幾時進行交易,目的地又會是哪里?   如果不能在第一時間獲知這些訊息,那麼不要說部署,即便警方再周密,也還是有可能讓目標臨陣逃脫。   下午開了會,得出的最終結論就是,要在廖赫身邊安插臥底。   至於這個臥底的人選,就落在了秦朗身上。   選擇他的理由很簡單:進警局不過兩個多月,出勤少,便衣,還沒有穿著警服在外晃悠的經歷,所以面生。比起其他少說都工作了一、兩年的老員警,秦朗被識破身分的機率可以說只有百分之零點零一。   此外,當臥底要有一點很重要的素質,就是靈活,在這一點上,秦朗當之無愧。雖然這兩天似乎總是在某個人的面前吃癟,但實際上腦袋還是挺機靈的。   人選敲定,接下來又面臨另一個難題:要怎樣名正言順的到廖赫身邊去?   他公司的人事招聘,即便有,也未必確保一定能雀屏中選。再者,那樣子很難引起廖赫的注意。   這個情況上報,警察局長秦拾月聽完後,問了一句:廖赫喜歡男孩?便說會想辦法。   幾天後,有關秦朗假身分的安排都處理完備,秦拾月把秦朗傳進辦公室,給了他一張寫有地址的便箋,讓他即刻按照位址,去找一個名叫蕭彥的人。並告訴他,從他走出警察局大門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是「秦朗」,而就要開始進入臥底狀態。   第三章   按照便箋上的地址,晚上,秦朗找到了廊橋俱樂部門口。   這個俱樂部他以前聽說過,但從沒來過。雖然據說是滿有名的,不過並不適合他,因為這裏對他而言,有點太過……與眾不同了。   為什麼局長叔叔會讓他來這種地方?還真是讓他費解。   他也沒有閒暇去解,向保安報上「蕭彥」的名字,以及自己的臥底名後,就被領了進去。   走入一間像是辦公室的屋子,裏面有一個長頭髮的男人正在喝咖啡,那樣子十分悠閒。再搭配他身上的衣著,以及本身慵懶的氣質,顯得更加脫俗,讓人覺得他和這種地方有些格格不入。   見到秦朗,蕭彥起身說了句「跟我來」,走了出去。   秦朗不明所以,只能跟上去,在走廊上拐來拐去,一直跟進了一間包廂裏。   包廂裏很熱鬧,一群人在裏面談笑嬉鬧,其中一個人令秦朗的眼睛不得不為之一亮。   這個人就是廖赫。本人比照片上顯得年輕,也不是那麼陰沉,長得還不錯,就是眼睛裏有一股莫名讓人不安的氣息。   在廖赫懷裏還摟著一個人,顰笑當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媚,確實算是難得一見的漂亮少年,難怪得到廖赫的歡心。   看著四下一對對左擁右抱的男男,秦朗再次在心裏感歎,這個地方……果然是完全不適合自己啊。   對於蕭彥的突然闖入,裏面的人並不介意。廖赫甚至很好心情似地對蕭彥揮揮手,「怎麼?蕭老闆,落東西在這兒了嗎?」   周圍的人一陣哄笑,聽不出善意但也沒有惡意。   蕭彥從容地應道:「不是的,廖總,之前你不是說公司裏缺個保安麼?我這正好有個人選。」   他回頭看向身後的秦朗,秦朗會意地上前一步,其實腦袋裏卻是一團霧水。   幹嘛事先什麼都不跟他知會,直接就上了?   這男人做事情還真是雷厲風行。   蕭彥接著說:「前天晚上我回家時在樓梯間遇上搶劫,追出去,就被這小子幫了一把,擺平了那兩個小賊,把東西還給了我。我看他身手不錯,一問是不久前從鄉下來,也還沒有工作。我這倒是不缺人,就想著把他推薦給廖總你了,你看行不行?」   直到這時,廖赫才第一次正眼瞧向秦朗。後者立即放鬆全身任人打量。   雖然說他作為一個「鄉下人」,在這種時候似乎應該表現得更誠惶誠恐一些,但是有時表演得太過也並不見得好。   還是輕鬆一點,順其自然吧。   兩個人的視線對上,有那麼一刹那,廖赫的眼睛裏流露出被驚豔到的訊息——拜那雙天生的「桃花眼」所賜。   不過,也許是沒有在秦朗身上嗅到同類氣息的緣故,廖赫很快收回了注意力。   「行,蕭老闆推薦的人怎麼可能不行?」   廖赫不疑有他,一口就答應下來,看來是這裏的常客,並對蕭彥頗為不設防。   當然,區區一個保安,說起來也實在沒什麼可防範的。倒是廖赫懷裏的男孩,看著秦朗的眼神不是太友善,雖然秦朗認為對方的危機感純屬多餘。   接著,廖赫讓手下抄了一個位址交給秦朗,並對他說:「明天早上你去那兒報到,好好幹啊,小子。」   要不是早瞭解這個男人的本質,秦朗可能還真會相信他表面上的友善大度。   「我明白了,謝謝廖總。」秦朗笑得拘謹,不能太開心也不能太無謂。   「不必,要謝就謝蕭老闆吧,他才是識馬的伯樂。」   「嗯,謝謝蕭老闆。」   「不客氣。」蕭彥面無表情地瞥秦朗一眼,後者毫無來由地心裏一動。   奇怪,這雙眼睛,有種淡淡的憂鬱和疏離,彷佛藏著數不盡的秘密……為什麼好像在哪里見過?   沒有時間給他多想,蕭彥接著就向廖赫告辭,走過來給了秦朗一個眼神示意,一前一後往門外走去。   即將踏出門口的時候,廖赫好像這才想起來問上一句:「對了,小朋友,你叫什麼?」   秦朗停住腳,「我叫莊芩,您可以叫我小芩或者阿芩。」   「哦,小芩,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離開包廂,又走出一段距離,秦朗才小聲對蕭彥道謝:「今天真是麻煩你了,謝謝。」   蕭彥沒有立刻回應,停下來轉身面向著秦朗,若有所思地注視著他好一會兒,才緩緩說:「小秦……以後要萬事留心,廖赫不算多疑,但很危險。」   秦朗先是被「小秦」這個稱呼弄得恍惚了一下,繼而又因為後面一句話而怔忡起來。   聽上去,蕭彥對這次的臥底行動至少略知一二。多半是秦拾月告訴他的,可是為什麼呢?又告訴他這些,又拜託他幫忙,幾乎可以說是全然信任。   這個人,是叔叔的朋友嗎?而且是非常非常熟的那種?   直直地盯著面前的男人,越發覺得這個人在哪里見過,並且,似乎曾相當熟悉。   然而這種感覺就像中間隔著一層磨砂玻璃,你可以看到對面人的輪廓,但就是突破不了玻璃的阻礙,無法看清那人的容貌和表情。   秦朗試著努力追憶,始終不得要領,只好揣著滿腹的疑問告辭。   不管怎樣,得到這個人的幫助當然很好,但別人畢竟只是普通市民。這次以後,如無必要,最好還是不要讓彼此扯上關聯,以免連累人。   剛走出俱樂部大門,口袋裏的手機振動起來。秦朗忽然想到,今晚打個電話跟家人撒個謊之後,明天開始手機號碼就要換掉,只有警局極少數幾個人才可以找到他。   接通電話,秦朗十分意外地從聽筒裏聽見易耀淩的聲音。   「這個週末晚上有沒有空?」易耀淩開門見山,也不表明自己是誰,顯然很篤定秦朗認得他的聲音。   事實上,秦朗不止是認得,簡直可以說是刻骨銘心。   他都被這把聲音作弄過多少回了?   「關你什麼事?」秦朗沒有好氣,本來是應該直截了當說沒空的,畢竟已經是必須「六親不認」的臥底,可就是忍不住要凶對方一把。   「事倒是沒什麼。」易耀淩不以為意,電話那頭傳出輕笑聲,「就是想約你一起去看展覽。」   「展覽?什麼展覽?」不會是車展吧……要死了。   「異像水晶。」   「……沒空!」   毫不猶豫地掐斷電話。秦朗對著手機做了個大鬼臉。   少在那兒得意忘形!我最近是沒時間,遲早都要找到你頭上去,哼,你就等著吧。   秦朗很順利地進入了廖赫的醫藥公司,成為了大樓警衛。以秦朗的職業與身手,倒也還算符合。但是警衛職位畢竟太低,與坐在三十樓辦公的廖赫之間,就如同相隔了三十樓層的距離,更別提要接近廖赫,引起他的留意,乃至騙取他的信任了。   也想過找人來滋事,以襯托出秦大警衛的可靠,但那樣做的實際作用,除了讓廖赫知道他很能打之外,還能有什麼呢?   該怎樣把廖赫的大把注意力吸引過來,這個問題顯然需要從長計議。   不過有一件事,倒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週末前一晚,秦朗接到了秦媽媽的電話。這實在讓秦朗大吃一驚,號碼都已經換過,莊菲是怎麼找上來的呢?想來想去,秦朗猜到多半是從秦拾月那裏打聽到的。   雖然說這個應當是絕對的機密,秦拾月也不該會這麼不小心,只不過「老佛爺」問訊的高超手段……想到這些,秦朗也就能夠理解叔叔的走漏消息了。   其實莊菲打電話來並沒什麼大事,就是叫兒子陪她去看展覽。   沒錯,就是易耀淩曾說過的那個異像水晶展覽。   秦朗的第一反應當然是拒絕,不過秦媽媽說了,如果到時在展覽會場看不到秦朗的影子,那麼以後他就再也不用回家了。   這幾天,確切地說是這段時間,秦朗都會住在外面租的房子裏,而給家裏的說辭是,警局有監視任務,必須從早到晚盯緊目標,短期內無法回家。當時秦朗好說歹說,好不容易才讓秦媽媽接受這個理由,允許他不歸家,已經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現在可好,秦媽媽的威脅撂下來,更要命的是,她的威脅從來都是說到做到。要不然怎麼說「老佛爺」有魄力呢?   秦朗知道自己逃不掉,再想想,反正他下班後無事可做,也從來沒機會得到廖赫的傳喚。參觀展覽嘛,他去去就行了,只要確實讓秦媽媽看到他的「影子」,到時候再開溜,下場會比較不淒慘一些。   等過了這一關,他絕對要再換一個手機號碼。   總之,週末的晚上,秦朗按照莊菲的指示,在八點之前到了展覽會場。進去之後,很容易就找到自己那位、雖然已上了年紀依然光彩照人的老媽。   讓秦朗感到暈眩的是,在莊菲身邊,他還看到了兩個並不怎麼想看到的人。尤其是那個小的,他前幾天才拒絕了對方,現在卻又在這裏打上照面,還真是有夠「天意弄人」的。   看到秦朗來了,莊菲顯然很滿意兒子的聽話,難得地在易家父子面前誇了秦朗兩句。   秦朗四下找了一圈,秦爸爸沒有來,大概是公司裏事情忙。可是那也不意味著秦媽媽就要與易爸爸結伴來看展覽吧?   甚至身邊還掛兩個小的,不知道的人,可能還以為他們四個是一家子呢。   搞不好某人就是想達到這種效果,以彌補少女懷春時沒能得到滿足的願望?   看著秦媽媽笑得滿面春風,秦朗在心底歎息連連。   都說了兒子不是這樣用的啦!   再看易耀淩在那邊一副很不以為怪的樣子,一口一聲「阿姨」,喊得比他叫「媽」還要親切,秦朗覺得越發受不了,這傢伙怎麼那麼會在長輩面前扮純良呀?   這副場景太詭異,秦朗實在受不了,決定搬出早準備好的藉口,脫身。   目光不經意落在幾個剛進場的男人身上,秦朗的臉色刷地白了一片,焦急地說了句:「洗手間。」也顧不著秦媽媽有沒有意見,匆匆跑開了。   這次和以往不同,秦朗真的進了洗手間,因為他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   在洗手台前,秦朗攏起一捧捧的水澆在臉上,希望藉此讓大腦急速冷靜下去。   真是見鬼!為什麼廖赫也會來這種地方?   這下糟糕了。萬一被廖赫看到公司裏一個小小警衛,居然來這種普通人來不起的奢華場合,甚至身邊還有一個與該警衛長得非常像的富婆……試問廖赫會怎樣想?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廖赫發現自己,秦朗不得已才躲進洗手間。可是他總不可能一直在這裏躲下去,等秦媽媽發現兒子離開太久,一定以為他落跑,鳳顏大怒就不提了,說不定還會追來逮……   秦朗想著就覺得後怕,苦惱地多澆了幾捧冷水,然後抬起頭,卻被鏡子裏那個站在他背後的人影,嚇得差點叫出聲來。   天!這個男人真的是鬼嗎?怎麼過來的時候一點動靜都沒有?   秦朗沒有想到是他自己腦子太亂,才注意不到別人的動靜,惡狠狠地剜了鏡子裏的易耀淩一眼,「人嚇人嚇死人,你跟我有仇啊?」   易耀淩一反常態,表情相當嚴肅,凝視著同樣是鏡子裏的秦朗。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易耀淩問道,一雙黑亮的眼睛異常透徹,似乎沒有什麼是這雙眼睛看不破的。   秦朗不由得一怔,幾乎以為易耀淩真的識透了什麼,但很快反應到這只可能是錯覺,無端有些光火起來,凶凶地丟去一記白眼,「廢話!沒病沒痛也不缺胳膊少腿,我能有什麼事?」   「你逃得很急。」   易耀淩搖搖頭,表情還是很認真,讓人無法怠慢,「逃得那麼急卻沒逃掉,只是困在這裏澆冷水,一定有什麼對你來說特別嚴重的事情。」   也許正是因為確實感受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此時的易耀淩才會這麼一本正經,完全不同於以往的對秦朗又是嘲弄又是調戲。   秦朗說不出話來,他不明白這個男人突然搞得這麼認真是想怎樣,然而事態又容不得人不認真。   可是對著這張臉,他就是認真不起來啦。明明這張臉向來只會對他壞笑,讓他生氣,還一次次害他遭殃。   把秦朗的為難收進眼底,易耀淩攤開雙手,「你就說吧,不說的話我怎麼幫你?看就知道,眼下的問題你一個人解決不了,即使這樣也還是寧願孤軍作戰嗎?不怕全軍覆沒?」   他的口吻從嚴肅轉為遊刃有餘,在這種時候,不得不說,這是一種很能讓人安心的口吻。   秦朗又遲疑了一陣子,好幾次欲言又止,心裏鬥爭又鬥爭,才終於說服自己暫時放下私人恩怨,把事情向易耀淩和盤托出。   的確就像易耀淩所說的,現在的問題,已經嚴重到他一個人無法解決。而目前唯一能求助的人,也就只剩下觀察力敏銳,頭腦和反應也都相當不錯的易耀淩。   另外,雖然易耀淩嘴巴毒,行為也怪怪的,但感覺上倒還是個可以託付的人。比如說那場車禍,明明不是他的錯,他還是負責任把傷者送到醫院去。   聽完秦朗的敍述,易耀淩沉思了片刻,忽然伸手往秦朗太陽穴上一戳,「你還真是,扮扮女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做臥底,你以為這是在拍《無間道》哦。」   秦朗險些一口白沫噴出來。   搞什麼啊?才剛想說可以信賴這個人一點點,哪曉得一轉臉,這傢伙又露出了損人不利己的本性……真是所托非人。   「要你囉嗦!」秦朗甩過去幾枚衛生眼,彎下腰繼續朝臉上潑水,一生氣臉又開始發熱。   他悻悻嘀咕著:「沒有本事幫忙就少講兩句風涼話。不要給你陽光你就燦爛了好不好?我又從來沒講過……」   他抬起頭,再一次被鏡子裏的畫面震到沒有語言。   沒想到洗手間裏也這麼不安全。看著廖赫看自己的眼神,秦朗知道,廖赫還認得他,而且,就如同之前所預料的,他這不合時宜的出現引起廖赫相當的重視,可惜不是他一直想要的那種重視。   門口的廖赫和兩個手下,洗手台邊的秦朗和易耀淩,有好幾秒鐘的時間,就這樣通過一面鏡子面面相覷。沒有人講話,也沒有人動作,氣氛死寂得不尋常。   如果這時候有另外的人進來,或許會感到窒息也說不定。   怎麼辦?該怎樣解釋?會不會越描越黑?……諸如此類的問題,在秦朗的腦袋裏鐳射似的飛過來掠過去,突然感到發根猛地一痛,他被人抓住頭髮粗魯地往後拉扯。   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耳邊就響起一陣冷嘲熱諷,「哼,你不要太得意了。」語調是很自然而然的傲慢,在那傲慢之中更夾雜了些以前從來沒有的鄙夷意味。   秦朗驚異地瞪向講話的人,一時間真有些懵掉了,在那雙寫著嘲弄的眼睛裏,看見自己一張錯愕的臉。   這是……?   「你把自己當成什麼了?」這樣冷冷說著,易耀淩手上又多施了幾分力,疼得秦朗不得不皺緊眉。   「你以為是誰把你從那鬼地方接到這裏,你身上從頭到腳是誰給你,你還有什麼不滿的?你覺得你有這個立場?」   聽到這裏,秦朗就是再遲鈍也明白過來了。   因為對方的隨機應變而意外的同時,秦朗覺得易耀淩不去當演員實在太可惜了。這個高高在上的「包養者」角色,他演得還真是有夠生動,簡直就像自己演自己一樣。   當然了,說到演戲,臥底又何嘗不是演員中的一種特例呢?   這樣一想,秦朗也調動演技,擦掉臉上的錯愕,換上一張無辜並且無助的騙人面孔。   話說回來,他還真是不喜歡這種角色,根本就不符合他的本性嘛。只是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能讓場景更通順的角色可扮演了。   易耀淩難以察覺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贊許秦朗的應變,或者仍然只是演戲的一部分。   「你就乖乖的待在我身邊不就好了嗎?」   易耀淩越發地盛氣淩人,充分利用幾分鐘前才獲知的訊息,「找什麼工作,要什麼主見……你在鬧什麼獨立,不覺得很無聊很多餘嗎?還是說我有什麼沒有給你,讓你還不能知足?嗯?」   「我……」秦朗怯生生的,偷偷向鏡子裏的廖赫瞄上一眼。   很好。廖赫的眼神已經不再是之前的陰鷙,臉上的揣測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露骨的興趣,似乎看戲看得相當開心。   捕捉到秦朗的視線,他居然還無謂地笑了一笑。   為了配合劇情,秦朗回過去尷尬的一笑,心裏則在大罵:這什麼鬼上司啊?看到部下被欺負還這麼開心……幸好不是真正的上司。   秦朗看回易耀淩,唇邊溢出淒然的笑,「淩,我要的不是這樣……」   「那你要怎樣?」易耀淩高高挑起眉梢,一副「你還敢跟我談條件」的傲慢,「愛情?呵,我以為我已經有很好的疼愛你。」   不知道是不是太入戲了,易耀淩說著就湊過去,含住了秦朗的耳垂呢喃道:「小芩,做人要懂得知足,你說是不是?」   根本沒料到劇本裏會有這樣一段,秦朗一下子還不能進入狀態,感覺雞皮疙瘩一層層在皮膚上泛開。   要死了……他的耳垂很敏感耶!   「不,不要這樣……」秦朗竭力把尖叫忍下去,結果就成了這樣的蚊子哼哼。   除了渾身的不適,現在秦朗更尷尬得要命。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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