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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河-人間兵器

第一章 夜間十一點,USSOCOM總司令伊格納茲•道爾頓的大宅,主書房裏,司令正在和他最小的兒子--雷蒙•道爾頓進行著一場結果顯然一面倒的交涉。 「命令一旦下達,除非有特殊理由否則不能更改。」 司令皺著眉頭,表情嚴肅地對兒子說,「雷蒙,別挑戰司令部的權威。」 「我說,別挑戰我的忍耐度才是真的。」雷蒙不馴地回道,一雙藍得好似十萬米海底的深色眼睛,直勾勾地瞪著對面皮椅裏的司令。 此刻的雷蒙就如同一座被火焰包裹的山,身上散發出壓倒性的氣勢,逼使與之面對的人在氣勢上低頭。 不過這種從SOF心理戰部隊學來的招數,在身經百戰的道爾頓司令面前可派不上絲毫用場。 「你應該清楚,」司令從容地勸說著: 「報紙雖然只在美國發行,但那則報導肯定已經傳遍了大半個地球。全世界唯一不屈服于『柯威娜』的崔斯特,它所可能隱含的龐大財富將會吸引來怎樣的人,誰也不知道。這次護送研究人員去崔斯特,就是為了防範假如有不軌份子慕名而去。SOF是剿滅敵人的主要力量,而你們SWAT則負責保護專家以及該鎮居民的安危。」 「這些我都知道。」 雷蒙不耐地踱來踱去,洩憤似的把地板踩得咚咚響,「我只是不想跟萊恩合作,SOF裏又不止他一個指揮官。」 司令連連搖頭:「又來了。你們倆過去不也合作過幾次嗎?成果不錯。你何必總是針對他呢?他畢竟是你的......」 「我針對他?!」 沒等把話聽完,雷蒙已經一個箭步沖上來,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尖。 「你到底了不瞭解情況?先針對的人是他!那些任務有SWAT就夠了,他倒跑來摻一腳,我們的使命是逮捕罪犯,可他一來准留不了活口。這算什麼?」 不提還好,這一提,雷蒙又回想起那雙金色的瞳孔對他露出的譏誚,更或許是挑釁,每次都把他氣得腦門兒的青筋暴跳。 司令輕咳了幾聲,無奈地說:「曾經在特種部隊呆過的你也該明白,SOF嘛,當然不會給人機會說出與他們有關的一切。」 「我就是受不了他這種『屠殺』行徑。」雷蒙用力冷哼,「知不知道我的組員背地裏叫他什麼?魔鬼黃金眼!」 「......」司令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不知道他是想笑還是受了什麼刺激。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推開,那位雷蒙口中擁有著『魔鬼黃金眼』的男人走了進來。 房間裏的氣氛一瞬間變得有些壓抑,SOF中的骨幹與SWAT裏的精英似乎一打照面就卯上了,儘管表面上看不出異狀。 對於這種小孩鬧彆扭般的賭氣,司令老樣子地視而不見,向萊恩點了點頭,等到他走到與雷蒙平行的位置上,才開口問道:「都準備好了嗎?」 「是的。」萊恩回答。 看著萊恩那一絲不亂的金色短髮,永遠像冰一樣寒冷而堅硬的眼神以及面部表情,司令忍不住在心底歎了一口長氣。 他膝下兒子不少,除卻面前的兩位,還有一位活躍在AFSOC第16特別行動編隊的二兒子費依,以及效力於SEAL隊的大兒子朱利安。 他的孩子無不出類拔萃,個個都是他的驕傲,但是在這四人裏邊,就只有萊恩『遺傳』到了他的冷酷嚴肅,不苟言笑。 這對他來說極像是某種諷刺。 「很好。我期待你的表現。」司令說,視線一轉落到了雷蒙臉上,「你也是,雷蒙,別叫我失望。」 「可我......」 「好好的同SOF配合。」 司令不給雷蒙抗議的機會,擺出上級的姿態命令道,「千萬不要給你哥哥添亂,記住了嗎?」他把『哥哥』這個單詞刻意加重了。 雷蒙張了張嘴,意識到這個命令已經不可轉圜,他沒精打采地點了兩下腦袋,喪氣地離開了。 萊恩在他後面幾步走出來,他們的房間是相反方向,但門一關緊,雷蒙立即一個回馬槍殺到萊恩的跟前,咄咄逼人地瞪著對方。 雖然以他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微微仰著脖子,單純以目光來逼退身高接近兩米的萊恩有那麼點兒難度,不過在氣勢上他是不會輸的。 男人之間的戰爭並不是只有肉搏這一項--這是SOF心理戰部隊隊員對他提過的醒兒。 「聽著。」 儘管很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對方揍得明天出不了任務,但雷蒙仍然維持著一本正經的模樣,說:「你是長官我也是。這次去崔斯特,你最好別插手過界,以特種部隊的行動標準向我的組員發號令。」 萊恩淡淡地回視他,眉頭皺也不皺,輕輕吐了一句:「你也不要拖SOF的後腿。」 「你這混蛋說什麼?!」雷蒙咧開嘴齜著牙,像一隻準備攻擊人的狼犬。 但萊恩依舊是雷打不動的面無表情,慢條斯理地說:「這不是都市員警的小打小鬧。如果真的有危險發生,為了完成任務,必要時候我會不惜犧牲自己人。」 看著臉色陰晴不定的雷蒙,他稍頓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口:「作為合作對象的SWAT,也算是自己人。」這句話被他說得冷硬而又嘲弄。 話音剛落他就繞過雷蒙繼續往前走,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在經過雷蒙身邊時,兩人的肩膀不重不輕地撞了一下。 雷蒙沒有再次攔住他,只是近乎仇視地對著他的背影揮了揮拳頭。 當萊恩聽見身後的風聲而回過頭時,雷蒙的雙手卻已經插進了口袋,正一副吊兒郎當的神情吹著口哨。 那對猶如黃金雕琢的眼睛裏飛快掠過一抹異樣的情緒,萊恩什麼也沒說,靜靜地走出了雷蒙的視線。 他離去以後,雷蒙才狠狠一腳踹上了牆壁。要不是顧及是一家人,這一腳早早就送給萊恩了。 居然說出那種話......身為長官非但不拼力保護部下,甚至能將部下的生命當作完成任務的墊腳石,那傢伙的心到底是怎麼做的?石頭,還是冰塊兒? 他簡直就沒有心。 那個晚上,雷蒙在睡夢裏把萊恩痛駡了上百遍。 需要一提的是,雖然身穿軍裝的萊恩看上去略有點兒精瘦,跟『龐大』或者『壯碩』也扯不上邊,但因為他個子太高,外加那雙與道爾頓家族內所有人都迥異的,似乎非人類的詭異金瞳,所以雷蒙暗地裏一直偷偷罵他是,呃......變異大熊。 (注:①AFSOC,空軍特別行動司令部; ②SEAL隊,隸屬海軍特別作戰司令部,也被昵稱為「海豹部隊」; ③特種部隊與特警不同。在行動中,軍方強調特種部隊以任務優先,並會為此不擇手段;警方則以被幫助對象的安危為首要前提,不主張逢敵必殺,有時會採用非致命性武器迫使對方投降。 第001章 在重返天堂行動中,軍方出動了兩架MH-60L直升機,上面搭乘著總32名行動隊員。另外在一架小型直升機上,由兩位長官各自偕同一名隊員隨機護送專家。 確認裝備完畢之後,直升機開始向崔斯特方向進發。 因為路程遙遠,計畫中途將在海軍特別作戰部隊位於佛吉尼亞的小灣的駐紮地停留一夜,第二天到達目的地。 這次的行動雖然看似大型,但其實只算未雨綢繆。 誰都想得到,美國肯定會在看過報導後的第一時間派遣人員前去崔斯特,而會有什麼人敢於此時入侵崔斯特,在那兒向全美乃至全球公眾的利益發出挑戰?這聽起來幾乎是個天方夜譚。 因此,行動隊員的心情大都比較放鬆,自在地談笑嬉鬧著。撇開執行任務的時刻,這群年輕人的愛玩和會玩遠遠超出人們的想像。 當然了,一旦真的發生危急情況,這些訓練有素的男人們同樣能以最快的速度進入戰鬥狀態。 不過同隊員們相比,身為指揮官之一的雷蒙就不那麼愉快了。 和萊恩共乘一架直升機他已經覺得夠受,而那對專家夫婦一會兒正經談工作,一會兒卻把話題扯到孩子的頭上,每次都『寶貝兒寶貝兒』的喊,聽得他的頭皮一陣陣發怵。 他討厭小孩,嫌他們成天哭哭啼啼太吵人;他更痛恨肉麻(對他而言過度的親昵就等於肉麻),那會讓他掉滿地的雞皮疙瘩。 儘管周遭的人一個個都面不改色,穩如泰山地坐著不動,但他實在是吃不消了,終於忍不住插話說:「兩位元,私人話題能不能留到私人場所再談論?」 被他點到的斯通夫婦倆驚訝地看了看他,又互視了一眼,同時撲哧笑了出來。 「道爾頓長官,是嗎?」珍妮佛問。她有著一頭蜜色的短髮,長相恬美,因為個頭不高,又是小鼻子小嘴巴,看上去就是個需要被保護的小女人。 不過她的笑容異常明朗,有一種仿佛能感染他人的魔力--如果現在的雷蒙笑得出來的話。 「叫我雷蒙就行了。」他嘟噥道。 「哦,好的,雷蒙。」 珍妮佛溫柔地說,「是這樣,我和貝比已經有了四個孩子,幾個月前剛添了一個,所以出了門就有點掛念,讓你見笑了。」 說著,她輕輕握住了貝比的手。後者略顯靦腆地微笑著,一副好好先生的姿態。 「五個小不點兒?」雷蒙吃了一驚,「你們不覺得吵嗎?」 珍妮佛搖頭:「當然不。就算吵一點也沒什麼,那樣才不會冷清。」 頓了頓,她忽然問:「長官,你有兄弟姐妹嗎?」 「有。」雷蒙下意識地瞟了坐在對面的萊恩一眼,不過並沒有得到萊恩的回應。 他完全置身事外。 雷蒙只好沒趣地收回了目光,心裏莫名其妙地有點不痛快。 「是兄弟還是姐妹?」珍妮佛顯然對雷蒙的家庭萌發了極大興趣。 「三個哥哥。」 「這麼說你最小?」珍妮佛露出一臉羡慕,「那你可真幸福。最小的那一個總是能得到最多的關愛。」 「關愛?」雷蒙被這個詞眼噎了一下。 他又一次不自覺地向萊恩看過去,這回萊恩竟然對他眨了眨眼睛,沒有表情的面孔上透露出不明顯的嘲諷,像是在說:陪女人聊天的SWAT,真新鮮啊。 他回以了刀子似的一瞪。 別說關愛,只要那傢伙不給我製造困擾就得謝天謝地了--他悻悻地想。 兀自沉浸在美好遐想裏的珍妮佛沒發覺他的臉色變化,歎息著說:「如果有機會,真想見一見長官的哥哥們。我相信,他們一定也都像長官這麼英俊又能幹吧。」 她發出爽朗的笑聲,身旁的丈夫照舊一聲不吭,保持著寬容的微笑。 看在雷蒙的眼裏,這真是一對恩愛得叫人......受不了的夫婦。 他想了一會兒,接話說:「在我們今晚的降落地點,你就能見到我的大哥朱利安。他是海豹部隊裏的一名指揮官。」 「是嗎?」 珍妮佛欣喜地看著他,「那真是太好了。但是我擔心,特種部隊裏的長官會不會很嚴肅,不許人靠近呢?」 一直沉默的喬突然插話:「長官的哥哥你已經看到一個了。」 話頭被搶的雷蒙立即踩了這個多嘴的部下一腳,可惜這沒能抑制珍妮佛那已經被引發出來的好奇心。 「真的嗎?是誰?」她緊張地問。 腳背還在上司腳底下的喬不敢再開口,偷偷朝萊恩努了努嘴。 珍妮佛的視線順著他的暗示走,在來到萊恩的臉上時,她怔住了。 「道爾頓中校......」 她喃喃地重複了幾遍,終於恍然大悟,笑著說,「難怪,原來兩位道爾頓長官都是來自大名鼎鼎的軍事家族。兄弟倆一起出任務嗎?真好啊。」 對於她真誠的話語,萊恩禮貌性地頷了頷首,而雷蒙卻險些被一口氣憋死。 有什麼好?這是他的不幸不幸不幸! 「不過說真的......」 沒留意到那兩個人之間詭異的氣流波動,珍妮佛自顧自地說,「不講我還不覺得。現在想想,中校和長官站在一起,確實給人一種奇特的感覺。」 「什麼?」大腦似乎被炸了一記的雷蒙脫口就問。 「怎麼說呢?唔......你看,你們明明是兩個差別很大的人,但是站在那兒的時候,就好象是作為一個整體而存在的。這種感覺是不是叫『和諧』呢?」 萊恩的眼睫罕見地顫了一下,陰鬱的目光在珍妮佛和雷蒙身上緩緩滑過,最後移向了窗外。 從頭到尾,誰都沒有發覺他心底曾經產生的那一絲模糊的情感起伏。 雷蒙也不例外。在聽完珍妮佛的話之後他就徹底失去了語言,撐著額頭,作出勞累的樣子好從越來越離譜的對話裏脫身。 開什麼玩笑! 和諧?他和那個傢伙? 好吧好吧,這也不是絕對不可能--假如侏羅紀時代的暴龍和脊背龍都能和平共處的話。 第002章 朱利安•道爾頓中校,海豹部隊精英中的精英,他有著相同于弟弟雷蒙的純正金髮,和一雙明亮的深藍色眼睛。 在雷蒙的觀念裏,朱利安是個溫柔並且超級好脾氣的哥哥。但在隊友以及敵人的眼裏,他是一個連殺人的時候都保持著完美微笑的危險份子。 對於這次雷蒙和萊恩的組合,朱利安也感到很意外,不過精明的他多少能夠理解道爾頓司令這樣安排的苦心。 行動部隊的直升機在黃昏時分降落,之後隊員們可以卸掉武裝,在基地範圍內自由活動。 到了晚飯的時候,所有進餐的人圍坐著許多條長桌,雷蒙就坐在朱利安的身邊,桌對面則是他一看就食欲大減的萊恩。 談笑了一會兒,朱利安突然對雷蒙說:「對了,你和萊恩的房間安排好了。」 「哪兒?」眼不見為淨的雷蒙頭也不抬,含著食物問道。 朱利安笑得和藹可親:「你們兩個,今晚都睡我的臥室。」 「噗--」 雷蒙嘴裏還來不及吞下的東西一口噴了出去,像流彈般射向正前方。 眼看就要遭到無妄之災,萊恩迅速抓起一面託盤充當盾牌,把對面飛濺過來的物體統統擋下。 「噢,抱歉。」雷蒙尷尬地向萊恩道歉。後者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沒有搭理。 雷蒙也懶得計較,轉過頭瞪著朱利安:「你在開玩笑?」 「我的表情像在開玩笑嗎?」朱利安反問,「你們倆都是我的弟弟,難得來一趟,我當然要特別優待。」 「可是你明知道......」一句話堵在了喉嚨眼。 當著一大票人的面,說出兄弟不合這種事終歸不太妥當。 「知道什麼?」朱利安笑眯眯地問,其實早猜到雷蒙想說什麼,也料准了他的話肯定講不下去。 果然,雷蒙卡了好半天的殼,始終沒吐出個所以然。 「怎麼?難道這樣你還不滿意?」朱利安露出受了傷害似的眼神,指責地望著他。 「不是這麼回事兒。」 雷蒙垮著一張臉,最終還是向朱利安舉起了白旗,「行了,當我什麼都沒說,就照你的意思吧。」 能夠擔當SWAT長官的他自然不是傻瓜。 父親對重返天堂行動的刻意配置,以及朱利安現在的安排,無非就是為他和萊恩製造多點時間相處,希望能化解他們倆之間的矛盾。 對此他覺得很無奈。 親人的好意他不是不感激,但矛盾也不是這一天兩天才產生的。很多年了,萊恩對他越來越疏遠,他對萊恩的意見同樣在日漸增多,硬把他們倆放到一起,只是在已經燃燒起來的炭火上添上一勺油而已。 ※ ※ ※ ※ 朱利安的臥室裏只有一張床,這是理所當然的。所以雷蒙一進門就搶先去洗了個澡,等到萊恩走進浴室之後,他就穩穩地躺上了床中央。 憑著在特種部隊時修煉出來的本事,他只花了兩分鐘,也許還不到,就順利進入了夢鄉。 睡著之前他想到的是,就算萊恩再冷血再惡劣再缺少人情味,也應該不會做出把人推下床這種齷齪事吧。 半夜醒來,他滿意地感覺到自己仍舊好生生地呆在床上。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他居然睡得那麼沉,連萊恩上了床和他睡在一塊兒都完全沒有察覺。 他甚至已經被萊恩擠得幾乎半邊身子掛在床邊。 腦子裏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把萊恩揍昏然後塞進床底下,讓他為占床的霸道行徑付出代價,但是下一秒,雷蒙又放棄了這無聊的主張。 他側躺著,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慘澹月光,專注地凝視著那張只有在熟睡中才會顯得不那麼冷厲的臉。 萊恩的鼻樑高而且直,濃密的長睫毛微微上翹,嘴唇很薄但是線條分明,還有那一雙現在看不到的金色眼睛,要麼就像石雕似的不含感情,要麼就凜冽得讓人不敢靠近。 儘管是這樣一副叫人一看就冷到骨子裏去的面孔,不過坦率的雷蒙倒是從來不否認,萊恩是道爾頓家四兄弟中外表最出色的一個。如果不是渾身散發出的氣質實在嚇人,他絕對會比老二費依更受女性的歡迎。 就這麼靜靜看著看著,雷蒙的體內忽然產生了一股無法言喻的躁動。他將手按上左胸,那裏面有種像是發慌又像是空虛的怪異感覺。 這種現象並不是第一次,但是因為從上回到現在間隔了太久,久到他幾乎忘了曾經對萊恩有過這種感覺。 只是,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它又是為什麼會產生呢?這個問題他多年前就思考過,但沒有得到答案。 ......兩位站在那裏的時候,就好象是作為一個整體而存在的...... 這句話突兀地闖進了雷蒙的腦海,他忍不住輕輕歎了一口氣。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他和萊恩的關係並不是現在這樣。 在他十二歲那年,道爾頓將軍忽然領著一個和他年紀相近的男孩回到了家裏,並說這是他的哥哥,以後會和他們一起居住。 那個男孩就是萊恩。至於他為什麼那麼晚才回歸道爾頓家族,將軍的說法是,他是某次在國外行動時結識了萊恩的母親,從而有了一段短暫的愛情。將軍回國後就與她失去了聯絡,直到意外收到她的死訊,也才知道她為自己生下了一個男孩。 由於是不同的母親所生,所以嚴格來說,萊恩只算雷蒙的半個哥哥。 儘管萊恩話少又不愛笑,但是那些年裏他和雷蒙相處得非常融洽,他們一道上學,一道回家,更共同進入USSOCOM接受特種部隊的訓練。 訓練結束之後,萊恩被編入了三角洲部隊,而雷蒙則成為SOF游騎兵營中的一員。雖然分派在不同領域,不過這並不影響他們的交往。 三角洲部隊永遠只在美國本土以外執行任務,有心的萊恩每次都會從不同的國家,帶回當地的特色小玩意送給雷蒙。而雷蒙遇到麻煩的時候,也總是第一個告訴萊恩。 但誰都意料不到的是,當雷蒙申請調到SWAT,萊恩對他的態度就在一夕之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從最開始的不理不睬,演變到後來的水火不容,甚至好象是有意要回到他跟前來和他作對,萊恩離開了三角洲部隊。 雷蒙始終琢磨不透是什麼使萊恩變化這麼大,很多次想問又不知道該從哪兒問起,一直拖延下來,就陷入了今天這樣的僵局。 心底深處,雷蒙仍然不願意失去這個兄弟,可是萊恩只一味地針對他,又不肯給任何理由,他再怎麼努力也只是枉然。 小心地握住垂在萊恩耳朵後面的一縷頭髮,雷蒙有一種把這顆腦袋剖開來的衝動。 萊恩啊萊恩,你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第003章 在起程離開基地之前,朱利安拉住了萊恩和雷蒙,警告他們說:「這次的行動看似簡單,但潛在的危險非常大。我不管你們倆到底是鬧的什麼彆扭,總之如果你們當中只有一個人回來,我會把那個拋棄兄弟的傢伙扔進攪拌機裏攪成肉泥。」 說這番話的時候他依舊是笑容可掬的,但瞎子都看得出藏在那層笑容下麵的嚴厲。 雷蒙想,搞不好他真的會那樣做。這個男人一旦動了真格,那可怕的威力他是見識過的。 攪成肉泥?呵呵,真是特別的死法,不過他可不想親身嘗試。同樣的,也不希望萊恩受到這種『厚待』。 他堅信,他們很快就能完成任務歸來。 飛往崔斯特的直升機上,隊員們比昨天沉穩謹慎了許多。像他們這樣的人,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對未知的環境掉以輕心。 下午,行動隊的飛機正式進入目的地上空,並尋找合適地點著陸。 在雷蒙打開電子地圖查看的時候,同機的另一位特種部隊隊員迪克忽然開口說:「中校,這地方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兒?」 他所發問的物件萊恩沒有答話,臉上的平靜超乎尋常,反倒像是一種暴風雨將至的預兆。 「怎麼了?迪克。」喬問。 「你往下看。」迪克說,「大白天的街道上完全看不見人影,太安靜了。」 聽見這話的雷蒙也抬起頭四下看了看,確認迪克描述的情形無誤之後,他的眉頭不禁攏緊。 「關於這次的行動,總部對崔斯特打過招呼了吧?」他向萊恩問道。 萊恩點頭。 「所以,」雷蒙接著說,「那些居民不可能是被我們的直升機嚇得躲起來了。」 他的話剛一說完,就聽見一聲轟隆巨響,整個機身產生了激烈的震盪,那兩位專家因為被隊員護住才沒有從座位上跌落。 等到震盪平息之後,他們看到飛在最前方的直升機已經化為了一團巨大的火球,正在急速地下落。 這時另一架直升機上的隊員通過無線通訊器向他們報告了情況。 「是火箭彈!長官,我們遭到了重火力攻擊!」 「見鬼!」喬低咒。 面對這毫無預料的突發狀況,即使是戰鬥經驗豐富的雷蒙也不由得微微變了臉色,他對兩架飛機的駕駛員命令道:「立刻右轉,快!」 「長官,我們的飛機和爆炸飛機距離太近,機身受到了損害!我想我們需要緊急迫降!」那邊的駕駛員給出了這樣的回復。 「不行,下邊也許有敵人埋伏。我們會掩護你們,跟在我們的飛機後面!」 「遵命,長官。」 就這樣,兩架倖存的直升機開始一前一後向右方轉移,但它們遭到的攻擊並沒有就此停止。 就在雷蒙為如何讓隊員在崔斯特安全降落而絞盡腦汁時,又是兩枚火箭彈從他們這架飛機的左側險險擦過,飛向身後那一架乘坐著十幾名行動隊員的直升機。 「不!--」雷蒙嘶聲大吼,震驚的喬和迪克同時向窗玻璃撲過去。 但無濟於事。 在機身又一次受爆炸氣流的席捲而猛烈震盪的同時,那架躲開了第一枚火箭彈但沒能躲開第二枚的直升機,就在他們眼前,攜帶著十幾條年輕的生命,被熊熊的烈火吞噬。 僅存飛機上的人們都仿佛失去了語言的能力,呆呆地瞪著火球墜落,一時間難以置信,幾乎以為這只是一場殘酷得過了頭的噩夢而已。 但駕駛員哈瑞隨後發出的話提醒了他們,比噩夢更可怕的致命危機還遠遠沒有過去。 哈瑞說:「長官,飛機後部嚴重受損,目前還不確定有沒有其他部分損毀。飛機可能會墜落,你們必須馬上進行繩降!」 這一次機身的震動久久沒有平歇,並且有越來越激烈的趨向,萊恩迅速勘察了一圈過後,打開艙門放下長繩,對兩位隊員說道:「你們先把斯通先生帶下去。」 喬和迪克當即展開行動,分別拉住貝比的雙手,順利地降落在了由萊恩選中的一塊屋頂上方。 按照指示,他們著地後就趴在原地不動,以防成為敵人的攻擊目標。 雷蒙也來到了艙門前,和萊恩一道護在珍妮佛左右兩邊,正在準備繩降,飛機忽然遭到了密集的機槍掃射。身上的防彈衣抵擋不了這種程度的武器,幾人被迫回到了艙內。 這裏已經無法降落,駕駛員只能繼續向前飛行另尋繩降地點,中間還得驚險地躲避飛來的火箭彈。 由於攻擊的來向太分散,他們無從查找敵人到底藏匿在哪兒,也就不能進行反攻掃射。並且直升機本身在逐漸失控,離地面越來越逼近。 「長官,請你們立即繩降!」稍稍脫離火力的密集攻擊域之後,哈瑞焦急地催促道。 儘管不放心飛機的情形,但這次行動的最高宗旨是尋找『柯威娜』的剋星,為此專家就是不可或缺的。 任務第一的萊恩,以及職業要求必須以受保護物件的安危為上的雷蒙,什麼都沒有說,順著繩子降在了兩幢房屋之間的空地上。 剛一安全落地,雷蒙立即用通訊器聯繫兩位元駕駛員。 「哈瑞,尤金,你們怎麼樣?」 「我們要墜毀了,長官!」隊員們的心理素質毋庸置疑,那邊的聲音沒有顯得過度驚慌,但還是不復往常的鎮靜。 雷蒙心急如焚,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雙翅膀帶著直升機飛離。 「支持住!想辦法在地面上降落!」 「不行啊!飛機已經無法保持平衡,我們要墜毀了,長官,我們......」 在一聲即使不通過耳機也能清楚聽見的巨響過後,通訊器那一邊徹底斷了音訊。 雷蒙失了魂似的呆立了好幾秒,才粗暴地扯掉耳機,狠狠一拳砸上了牆壁。 「該死的!該死!」 憤怒的他不斷虐待著自己的手,自言自語般地連連問著,「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行動部隊會在美國本土遭受如此強大的火力襲擊?為什麼他連自己的隊員都救不了? 這些問題,此時此刻誰都給不了他答案。 珍妮佛下地後就站在萊恩的身旁,她看著被痛苦和自責苦苦折磨的雷蒙,雖然自己也還餘驚未定,但天性中的溫柔仍驅使她想上前安慰他幾句。 才剛踏出去一步,萊恩就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回過頭,萊恩的臉上沒有表情,也沒有開口,只有冰冷的眼神在警示她:現在無論說什麼都不合適。 她只好靜靜呆在原地,仰頭望著天空,想到了自己生死未卜的丈夫,心情沉重得好象被一座大山壓著。 最悲哀的是,原本有幾十名人員的隊伍,轉眼間只剩下了不到十人。 重返天堂行動的本意是給人帶去幸福,然而現在,這些為了人們而戰的年輕戰士們卻遭受了無法彌補的巨大不幸。 崔斯特,在還不確定它究竟能否為人們製造天堂之前,它已經變成了一座地獄。 第004章 一連串的攻擊終止後,崔斯特重新回到死一般的寂靜。 這時,萊恩的耳機中傳來了喬的聲音:「長官,長官?你們還在嗎?」 萊恩立即回復:「是的,我們安全降落。你們在哪兒?遭到攻擊了嗎?」 「沒有。我們已經帶著貝克先生下了平地,但是......」迪克抱怨道,「上帝啊,這裏就像一座死城,連個鬼都見不著,我們沒法兒問路。」 萊恩沉吟了一會兒,說:「聽好了,我和雷蒙長官現在要去我們所乘直升機的墜落地點,大概在你們的降落地的三點鐘方向,你們也趕過來,興許能碰上。」 「遵命,中校。」 結束了通話,萊恩撿起被扔在地上的通訊器,走到雷蒙的身後。他把耳機重新給雷蒙戴上,之後就拽起他的胳膊往前走。 萊恩和喬他們的通話雷蒙也聽見了,知道這是要去哪兒,所以沒有多問,由著萊恩把他拖著走。 走了幾步之後,他抽出被萊恩拉住的手,改以小跑前進。而珍妮佛也不敢怠慢地緊跟在他們身後。 現在不是消沉的時候,正因為付出了失去那麼多戰友的慘痛代價,倖存的他們就更不能坐以待斃。 不然的話,死去的人們會對他們感到失望透頂。 除此之外,那架最後墜落的直升機並沒有發出爆炸聲,因此駕駛員不一定陣亡,也許他們只是休克了--雷蒙只能這樣期望。 哪怕他們缺胳膊斷了腿,就算是用背的用扛的,他也要把他們一塊兒帶著走。 不論是在特種部隊還是SWAT,都絕不允許有放棄同胞的混蛋。 而對於萊恩,雷蒙也有了一些改觀。 雖然曾經說過『不惜犧牲自己人也要完成任務』這種混帳話,不過萊恩能做出這個決定,就說明他並不像嘴上說的那樣漠視同伴的生命。 但與此同時雷蒙就更加弄不明白了,既然萊恩心裏不是這麼想,可為什麼在面對他的時候總是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很快,他們就在一片狹窄的平地上找到了墜落的直升機,它的螺旋槳已經被折斷,尾巴仍在冒著黑煙。兩名駕駛員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姿勢扭曲地倒在艙裏,有的部位血肉模糊。 由於機門無法正常開啟,手頭也沒有切割工具,他們只能用衝鋒槍把玻璃敲碎。 萊恩探了半邊身子進去,抓起駕駛員的衣襟挨個兒仔細查看了一番,然後鬆開手把他們放回原位。 他轉過身,對雷蒙和珍妮佛搖了搖頭。 「媽的!」雷蒙使勁朝直升機踹了一腳,嫌不夠,又多補了幾腳。 「操!狗娘養的!婊子!」他大口喘著氣,憤怒難平地把能想到的髒話全都罵上了。 另外兩個人只是一聲不吭地望著他,有什麼話,也得等他罵完了再說。 就在這時,通訊器裏突然傳來了喬和迪克的聲音。 迪克說:「長官,有一群人正沖我們這邊來,目前還無法確定他們是否構成威脅。」 「找掩體藏匿,保護斯通先生的安全。」萊恩說。 「我們會的,但是他們數目很多......」 喬忽然猛吸了一口冷氣,詫異地輕聲驚呼:「見鬼!我看到他們的樣子了。天哪,我簡直不敢置信--是美國人!他們......」 在連續的兩聲悶哼之後,喬和迪克的聲音同時消失了。 「喬?」雷蒙試圖和他們聯絡上,「發生什麼事?被攻擊了嗎?迪克?」 「長官!」喬的聲音在幾秒後重新響起,但似乎是在離麥克風較遠的地方發出的叫喊。 「我們麻煩大了,你們快離開那兒!這幫傢伙竟然是......」 話到這裏終於徹底斷了。 雷蒙呼叫了多次都得不到回應,他神情嚴重地與萊恩對視著,卻很快又一次聽見有人用通訊器對他們說話。 「長官?你好啊。」對方的聲線低沉而磁性,但是那輕佻的口吻很不討人喜歡。 在聽見對方話語的同時,萊恩的臉色起了一絲難以覺察的細小變化,很快平復。 雷蒙緊皺著眉頭,口氣不善地問:「你是誰?我的隊員呢?」 「哦,他們很好,我們只是和他們玩玩,長官不必擔心。」 雷蒙竭力忍下破口大駡的衝動,耐著性子說:「我警告你,不准動我的人一根汗毛。」 對方嘖了嘖嘴,一副欠揍的語氣說:「長官,我也得提醒你,不論是誰,落在我手上,他就成了我的人。」 「混蛋!」雷蒙咬牙切齒,「你給我......」 「噓--」對方打斷了他,「讓我猜一猜,長官肯定不止一個人在吧。」 「你說什......」 「OK,現在是美國時間十七點二十一分,長官,在結束通話之後我就會掐下計時器。我們來算算吧,看我能用多少時間追捕到你們。」 「什麼?」雷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別開玩......」 「親愛的別著急,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對方向他送了一個叫他噁心到腸子裏去的飛吻,隨即高呼起來,聽上去似乎還挺興奮。 「又有小白鼠可以逮了,夥計們,出動吧。」 對話到此劃上了句號。 雷蒙滿臉被噎到的表情,驚異地向萊恩看了過去。萊恩沉思了一會兒,轉身回到直升機前,從駕駛員身上取下一支手槍,把它遞給了珍妮佛。 「會用槍嗎?」他問。 珍妮佛有一點手足無措,她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雖然不肯定槍法有多准,不過扳機我想我還是會扣的。」 「別忘了拉保險。」萊恩淡淡地說,「很抱歉讓你身陷危險。我和雷蒙會盡一切所能保護你,但現在的局勢不明確,有把槍在身上是必須的。」 「我明白。」 珍妮佛理解地笑笑,像在保證什麼似的把手裏的槍握得更緊,「為了不成為你們的負擔,我也會努力的。」 在這種棘手的時刻,被保護對象非但不哭嚷求救,反倒能夠盡力配合他們的行動,這無疑是一種寬慰。 有些人的堅強,從表面上真是完全看不出來。 即使是萊恩這樣冷淡的人也不由得感到幾分欣賞,他把視線轉向了雷蒙,說:「直升機的墜落非常顯眼,我們得立刻離開這兒。先找個安全地方,再想辦法搭救喬他們。」 雷蒙點頭表示同意。 他和萊恩走到飛機的前方,向殉職的兩位駕駛員鄭重地敬了最後一個軍禮。 非軍方人員的珍妮佛看著他們,又看了看艙內的不久前還生龍活虎、現在卻橫屍家園之外的年輕人,喉嚨裏一陣苦澀湧了上來,她深深向他們鞠了一躬,才跟在如今唯一能保護她的兩個男人身後離開了。 第005章 雖然先前看過地圖,但現在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哪個位置,只能跟著感覺走,儘量在能夠稍微阻礙敵人視線的房屋密集區域中穿梭。 跑了一段時間,萊恩忽然停下腳對雷蒙問道:「手機還在嗎?」 雷蒙摸了摸口袋:「在。」 「打電話給總部報告情況,並請求支援。」 「噢!」雷蒙用力拍了一下腦袋,「真是急昏了頭,連這個忘了。」 他掏出手機,撥下了一串號碼。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他還沒有來得及報上警員號,那邊就嘰哩呱啦地說開了。 「您好,911報案中心,有什麼能幫上您的忙嗎?」 報案中心?!雷蒙的下巴差一點脫臼,但更讓他吃驚的還在後頭。 「讓我猜猜,您是不是要說遭到恐怖分子襲擊,尋求幫助?呵呵,您多慮了,您碰上的只是一批職業素養極高的獵鼠專家而已,有他們在,不論是灰鼠白鼠田鼠鼴鼠包管一隻不留。很棒吧?好了,諮詢就到這兒。最後,祝您玩的愉快。」 咯嚓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雷蒙瞪著手機瞠目結舌,眼珠子幾乎暴出來兩寸。 「我的天!」他難以置信地說,「那幫傢伙竟然竄改了本地的通訊網絡,還特意錄下這段話耍我們玩兒。」 聽見他的話,萊恩的眼神變得罕見地陰鷙,金色的瞳孔像貓眼一樣縮緊。 「從聽見那個聲音的時候我就開始懷疑了......」他小聲說。 「懷疑什麼?」雷蒙問。 「我並不能完全確定。」 萊恩臉上閃過一絲陰影,「但是除了他,我想不出還有幾個人能把我們逼到這種田地。如果真的是他,那麼就像喬所說過的,我們所有人--全都遇上大麻煩了。」 「什麼?你到底在說誰?」雷蒙忍不住低叫起來,好奇又質疑地盯著萊恩。 萊恩緘默了好一陣子,轉口問:「我們還有些什麼裝備?」 沒得到答案的雷蒙不滿地白了他幾眼,但還是配合地檢查了一下,回答說:「我身上有一把短刀,幾顆閃光震撼彈,一把半自動手槍和彈匣袋,一隻鹵素燈泡手電筒,以及一些C級口糧。」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還有我手上這柄衝鋒槍。」 這時珍妮佛也舉起手裏的東西,怯怯地說:「我這把手槍要不要也算在裏面?」 「算。謝謝。」 萊恩對她點了點頭,跟著看回雷蒙,表情凝重地說,「對付敵人這點兒火力肯定不夠。我們必須得找到一個本地人,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我知道。可是這見鬼的地方像墳墓一樣荒涼,到哪兒去挖個大活人出來?」 雷蒙煩躁地抱怨著背過了身,無意地左右環視著,在路口處的位置上,他的目光猛然對上了另一雙眼睛。 那是一個紮著矮辮的年輕女人,在看到雷蒙也發現了她之後,她迅速一閃身逃離了現場。 「嘿,請不要跑!」 雷蒙不假思索地追了過去,邊跑邊試圖與對方進行交流,「女士?小姐?夫人?」他喊著。 不明究竟的萊恩和珍妮佛也不放鬆,跟著雷蒙一道往前跑。 萊恩問:「怎麼了?」 「我看到一個女的。」雷蒙說,「很可能是本地人。」 在交談的當口,腳速非比尋常的他們已經追在了那個女人的後頭,可是任雷蒙怎麼叫她都不肯停下,最後在到達一個拐角時,她竄了進去。 當幾個人趕上來,只看到一條長不見底的巷子,不見女人的蹤影。 他們走了進去,發現巷子兩邊是門對門的居民住房,有的大門開著有的緊閉,看上去死氣沉沉的。 他們只能一戶接一戶地分頭找,過了不久,珍妮佛和萊恩就聽見雷蒙招呼他倆過去。 當順著雷蒙的聲音踏進一所房子的大門時,呈現在眼前的情景讓他們不禁都呆了一下。 在不算寬敞的客廳裏,至少有十個以上的年齡各異的女人,她們正擠成一團蜷在角落裏,不知所措地望著這些闖入者。 「呃,大家好。」跟另外兩人一樣被嚇了一跳的雷蒙不太自然地招了招手,然而他的示好並沒有得到對方同等的回應。 她們瑟瑟發抖,似乎非常害怕他。 如果只有一個女人,雷蒙倒有把握應付;可是現在面前有一群,有老的又有小的,他就無能為力了。 他回頭看著萊恩,後者則把視線移到了珍妮佛臉上。 珍妮佛立即理解了萊恩的意思,她把槍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向她們靠近。大概因為同是女人,她們對珍妮佛的警戒心就不像對那兩個男人那麼重了。 珍妮佛來到她們跟前蹲下,經過好半晌的溝通,交待了自己以及另外兩人的身份和來意之後,這才稍稍嬴得了對方的信任,也順利獲悉了有關崔斯特現狀的情報。 她們的確是本地居民。 就在今天淩晨,一隻武裝部隊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警察局並將其佔領作為據點。他們訓練有素,設備精良,輕易封鎖了一切能離開崔斯特的道路,甚至竄改了通信網路使得崔斯特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繫。 他們把鎮上的男人都當作人質抓進了警察局,老弱婦孺則留下,為他們尋找那個連崔斯特人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也不確信它是否存在的--『柯威娜』的剋星。 他們會一天殺死一名人質,直到得到想要的東西。 沒被囚禁的人想救被囚禁的人,但實在沒有力量。而對方下達給他們的任務,他們也根本無從下手。 就這樣,崔斯特在轉瞬之間陷入了絕境。人人自危,不敢邁大門一步,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他們崩潰。 而為了尋求安全感,才有了像這樣十幾二十個聚集在一起的人。 「那幫雜碎准是為了錢。」 雷蒙放輕了音量咒駡道,越想越覺得不甘,「就為了錢,殺了我們那麼多兄弟。媽的,真想一刀刀宰了他們!」 萊恩的臉始終像一潭死水靜止不動,冷冷地說:「我們只是來晚了。」 雷蒙愣了一下,神色變得複雜起來。 「是的。」 他悲涼地笑了笑,垂低頭顱瞪著地面,夢囈似的喃喃低語,「只是來晚了。」 只要他們早到一天,一切都會截然不同,只要一天...... 「那麼你們知道那是些什麼人嗎?」珍妮佛又問。 「不清楚。」 回答她的依然是在這群女人裏膽子比較大的那一個,也就是先前雷蒙所看到的女人。 「從他們操的口音來看應該是美國人,而且他們穿的衣服......」她抬起手,畏懼地朝萊恩的方向指了指,「和那個人身上的差不多。」 「什麼?」珍妮佛震懾地回頭看向萊恩,原本清晰的大腦突然間亂成一團。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特種兵?!」雷蒙瞪圓了驚訝的雙眼,目光鎖定了一副事不關己神態的萊恩。 「別裝蒜了,萊恩!」他厲聲吼道,「你知道他們是誰對吧?剛才你就說過,你發覺了那些人的身份。快告訴我他們是誰,誰?」 萊恩沉默地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剛要開口,卻有另一把聲音憑空插了進來。 那個人的聲音對於此時的雷蒙來說已經不算陌生,它說的是: 「姑娘們,不是老早就叮囑過你們別隨便和陌生人交談嗎?難道這麼快就忘了,嗯?」 第006章 「姑娘們,不是老早就叮囑過你們別隨便和陌生人交談嗎?難道這麼快就忘了,嗯?」 聽上去笑嘻嘻的一句話,產生的效果卻不亞于哥斯拉的咆哮,把除了珍妮佛以外的女人都嚇得臉色紙白,眼睛裏透出恐懼而絕望的光。 一個身高介於雷蒙和萊恩之間的男人出現在門口,大刺刺地單手叉腰站著,高大健壯的身軀幾乎把射進屋裏的陽光擋住了一半,他的臉也大部分被陰影籠罩,看不清長相。 一支持槍小隊緊隨其後闖了進來,同那個看樣子是頭兒的男人一樣,他們都穿著特種軍服。 珍妮佛站起來走到雷蒙的身後。她想去撿地上的槍,但她知道只要她在這時表現出任何惹人懷疑的舉動,就極有可能挨上幾顆槍子兒。 雷蒙和萊恩同樣沒有動作,高度警戒地看著前面的不速之客。 「嗨,白鼠們。」 那人瞧了一眼手掌心裏的計時器,語帶遺憾地說,「不到一個小時。是我太高估你們了,你們藏匿的功夫並不怎麼樣嘛。」 雷蒙費盡力氣才忍住朝對方開火的衝動:「少廢話。我的隊員呢?」他咬著牙問。 珍妮佛怔了怔,下一瞬就明白過來。她的頭腦一陣發熱,再也顧不了那麼多,撿起槍就向前跑去,雷蒙連忙把她攔住。 「冷靜點。」其實比誰都更想殺人的雷蒙違心地勸阻她。 珍妮佛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無法控制自己不去大喊大叫:「我的丈夫在哪兒?把他還給我,你這人渣!」 幾柄衝鋒槍同時瞄準了她的後背,持槍的士兵們惡狠狠地命令:「放下武器。」 一場槍戰一觸即發,但他們的頭領卻對手下擺了擺食指:「別拿槍口指著女士,會把她嚇壞的。」 跟著他又對珍妮佛說:「能收回你的槍嗎?女士,你也把我嚇壞了。」 珍妮佛講不出話來,整個身子都在氣得發抖。 這時,沉默了很久的萊恩終於開口,以肯定的口吻叫出了一個名字:「尼古拉斯懷特。」 尼古拉斯發出開心的咭咭笑聲:「萊恩•道爾頓,真沒想到我們還能再見。」 他朝外偏了一下腦袋,「出來談談怎麼樣?裏邊太暗了,我沒法兒好好看你,道爾頓。」 雷蒙和珍妮佛置疑地望著似乎與對方有過什麼交情的萊恩,萊恩不多作解釋,對他們點了點頭,就率先走了出去。 出門之後他們看到,在尼古拉斯身後還有十幾個人,無一例外都手持著衝鋒槍。從他們的架勢來看,顯然都受過良好並且嚴格的專業訓練。 而尼古拉斯的真面目也隨著陽光的照射呈現在他們眼前。 他的皮膚不如萊恩和雷蒙那麼白,或許這就是女孩們常讚美的所謂古銅色。他臉部的輪廓給人的感覺有些過於深刻,兩道眉毛濃而且長,眼睛深陷在眼眶裏,鼻樑太端正,嘴唇也有點厚......簡言之,細節上能挑剔的毛病一大堆。 但不管怎麼說,這是一張百分百符合男性審美觀的臉孔。 尼古拉斯掃視了幾人一圈,在看清了雷蒙的防彈衣上的字樣時,他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SWAT。」他慢悠悠地說,「多麼崇高的職業啊。特警先生,你怎麼會跑到這種地方來呢?」 「這和你無關。」 雷蒙極不友善地說,臉皺得象一塊棱角分明的鋼模,好幾次差點舉起掛在身上的衝鋒槍,「快回答我,你到底把我們的夥伴怎麼樣了?」 「他們?他們正在警察局的牢房裏,有吃有住,過的好極了。」 尼古拉斯眯起眼睛看向萊恩,有些陰險地笑道:「道爾頓,你想不想去探望一下?」 萊恩還沒有來得及答復,快要沉不住氣的雷蒙已經搶先吼了起來:「別在這兒假惺惺。快把他們放了!」 萊恩皺了皺眉,不露痕跡地把雷蒙向自己拉近了一些。 雖然理解雷蒙失去同伴的憤恨,但現下挑釁對方可不是明智的決定。 他淡漠地問尼古拉斯:「為什麼你會帶著你的部隊來這兒?」 「你跟他廢話什麼?這還用問嗎?」雷蒙忿忿地喘著氣,「錢!這幫狗雜種是為了錢--他媽的讓火一燒再被風一吹就連影子都不剩的一堆廢紙!」 接連兩次被截話的萊恩不禁指責地睨了雷蒙一眼,想再把他拉近,他卻不領情地掙開了。 「所以你們這些為政府工作的蠢貨都是靠喝西北風活下來的?!」一刹那尼古拉斯的臉變得扭曲猙獰,兇狠地瞪著雷蒙。 「講什麼屁話?」雷蒙是徹底和他卯上了,回駁道,「你們特種部隊就不是為政府工作?噢,是啊,你們今天下午才殺害了幾十個同僚。你們是一群婊子養的叛徒!」 「雷蒙!」萊恩及時扯開雷蒙的雙臂,制止了他舉槍的動作。 「夠了。雷蒙,我來跟他談!」萊恩在他耳邊低沉地說。 雷蒙狠狠啐了一口,但沒有同萊恩對抗。 就算再不甘心,他仍然不能否認,無論何時何地都無比冷靜的萊恩,確實比他更適合處理這類談判事宜。 失去兄弟的仇當然要報,但當前還是救活人要緊。 感覺到他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萊恩才收回了捏在他胳膊上的手。 而這時尼古拉斯的表情也不那麼可怕了,他用那雙頗有男子氣的眼睛嘲弄地看了看雷蒙,說:「錢?不錯,錢是好東西。比什麼都可靠,不會背叛,更不會離棄。」 他又笑了一下,對萊恩問道:「怎麼樣?道爾頓,要不要跟我們合作?我可以分給你很多的錢。」 萊恩的眼睫微微垂低,讓人看不見藏在他眼睛下面的心思。 「聽上去不錯。」他漫不在意地說。 雷蒙和珍妮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萊恩?」「中校先生?」 相較於他們的吃驚,尼古拉斯所表現出的錯愕也並不輕。 「你是說......」他狐疑地注視著萊恩,「你同意了?」 「看來我讓你不能信任。」萊恩說,左手在軍褲的口袋裏緩緩摸索著什麼,「那麼就先給你看看我的誠意。」 他速度極快地把掏出來的東西舉到尼古拉斯眼前。 此時每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上,他所營造出的懸念成功地獲得了注意。 下一秒,他啟動了閃光震撼彈,包括雷蒙珍妮佛在內的所有人都被他暗算了一個正著。 能夠使人暫時失明甚至產生恐懼心理的震撼彈放出刺眼的光芒,除了萊恩,其他人都幾乎站立不住了。 萊恩抓緊時機,抱起身後同樣受到了傷害的兩個人,迅速向來時的路口跑去。 「不要開火!」尼古拉斯大叫著。 但他的隊員們已經不顧一切地開始了無目標的射擊,聽不到他的命令。 不過這並沒有影響到萊恩,他的身影很快就在路口完全消失。逐漸恢復的士兵也跟著停止了射擊。 「別追!」尼古拉斯再一次阻止了他想要追擊的部下。 「長官?」「上校?」 儘管遵從了他的命令,但士兵們並不理解他這樣做的意圖。 他也沒有作解釋,只是望著萊恩離去的方向,唇邊的笑意剛一泛開卻又消失了。 「萊恩•道爾頓,你總是在最不合適的時候離開,又在最不合適的時候出現。」他輕聲說。 奔跑了一段時間,確定並沒有追兵過來之後,萊恩才放下了已經恢復視力的兩個人。 「天哪。那玩意兒一向扔給罪犯用,沒想到這麼夠嗆。」 雷蒙晃了晃仍然有點昏沉的腦袋,清醒一些了,才心情矛盾地對萊恩說,「怪了,震撼彈沒對你造成影響嗎?好吧,我承認你很有一套。但是......我們為什麼不和那傢伙談下去?實在不行就交火唄。這樣子我們怎麼去救喬他們?」 萊恩沒有答話,微微彎下腰對坐在地上滿頭冷汗的珍妮佛問道:「你怎麼樣?」 「喔,真的很抱歉,我想......」 珍妮佛歉意地笑了笑,笑容裏有一絲想掩飾但掩飾不了的痛苦,「我大概是中槍了。」 雷蒙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蹲在她面前:「哪兒?中了幾槍?」 「小腿上。只有一槍。」珍妮佛說。 雷蒙挽起她的褲腳仔細檢查了一番,松了口氣:「沒事的,只是擦傷。包紮好就行了。我背你去找吧,鎮上那麼多空房子總會有急救物品。」 說著他就準備把珍妮佛拉起來,但珍妮佛搖了搖頭,望著背對著她的萊恩,擔憂地說:「還是先看看中校吧,他流了好多血......」 雷蒙又嚇了老大一跳,回頭一瞧,心跳幾乎在那一瞬間停止。 事實果然像珍妮佛說的那樣,萊恩腿上有好幾處地方在冒血,防彈衣也被開出了幾個洞,鮮血正從裏面不斷地湧出來。 衝鋒槍的力量不容小覷。 「萊恩!」 再也顧不上照看珍妮佛,雷蒙站起來扳過萊恩的身子,緊張得不能自已,聲音也失去了正常的音調。 「怎麼會這樣?你還撐得住嗎?見鬼,你幹嗎只顧著保護我們?你,你......」 面對萊恩始終沒有表情波動的臉,氣惱和擔心幾乎快叫雷蒙發瘋。 他想把萊恩背起來,可萊恩推開了他,若無其事地說:「我能走。」 「能走我也不准你走!」 強硬起來的雷蒙有著不輸於比較高大的萊恩的力量,加上萊恩受了傷,竟然推著推著就被雷蒙掛在了身後。 只差一點,雷蒙就能把他雙腳離地背起來。 「嗯......」萊恩悶哼了一聲,語氣僵硬地說,「你弄痛我了。這樣會拉開我的傷口。」 滿腦子被焦慮佔據的雷蒙沒發現這種有造作嫌疑的說話方式,和平時的萊恩根本是天壤之別。 他快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只好又鬆開萊恩,不假思考地說:「那把你抱著呢?總不會牽動傷口吧?」 萊恩往後踉蹌一步:「......我自己走。」 他把珍妮佛從地上拉起來逕自往前走,看也不看雷蒙,含糊地說:「別在這兒糾纏了,找急救物品要緊。」 「我說你......」 雷蒙追了幾步,要說的話卻突然卡住。 就在他們前方不遠,一幢房屋門口的走道上,一個大約十歲的小女孩正和他們面對面地站著,望著他們。 小女孩紮著兩條羊角辮,穿著碎花連衣裙,看上去漂亮清新,與他們三個人的狼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彼此一動不動地互視了幾秒,讓他們意外的是,那個女孩居然不害怕地向這邊走了過來。 「阿姨,你看起來受傷了。很疼嗎?」女孩的嗓音嗲嗲的,說起話來有點咬舌。 但對於這些歷經磨難後的人們來說,這一點表示關切的聲音簡直恍如隔世。 「是的。」珍妮佛艱難地擠出笑容,「不過我身邊的哥哥傷得更嚴重啊。」 女孩想了想,轉身向房子走去,邊走邊說:「跟我來吧,我奶奶以前是醫生,我爸爸也是,不過他現在不在......沒關係的,我奶奶能讓你們不疼。」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相信小女孩沒有不利的企圖,就跟了上去。 一踏進這幢有上下兩層的房子,他們就看見了剛才的女孩,正拖著一個老婦人的圍裙角在說著什麼。 看到他們來了,女孩笑著做了個鬼臉。 泰勒夫人被孫女莉莎催促著轉過身,原本紅潤的臉色頓時刷白,一把將莉莎護到身後,表情警惕地瞪視著門口的人。 「夫人您好。」 雷蒙連忙上前解釋,他指著萊恩說:「別看他穿這樣的衣服,他和那些襲擊崔斯特的人不是一夥的。您知道,美國的特種部隊有很多。」 他又把自己的裝扮亮出來,誠懇地說:「您瞧,我是SWAT的成員。員警是不會傷害人民的。我們這次是被政府派來執行任務,但是遇上了一些麻煩......」 確認了他的身份之後,泰勒夫人的神色這才松緩下來,問道:「麻煩?就是之前那些爆炸聲嗎?」 「是的。」雷蒙的目光轉瞬黯淡,「那是我們乘坐的直升機遭到攻擊......只有我們幾個倖存,但剛才不幸又遇上了敵人。」 泰勒夫人喔了一聲:「聽莉莎說你們有人受了傷?」 「對,是他們倆。」雷蒙指了指身後的兩個人。 泰勒夫人點點頭,轉身走進了左邊的房間,出來的時候懷裏捧著一個醫藥箱。 她讓莉莎去燒些熱水,跟著招呼他們進屋裏來,她說:「有好些年沒處理過槍傷了。假如你們不怕發生醫療事故什麼的,就讓老太婆我來幫你們吧。」 珍妮佛感激地說:「能得到您的幫助是我們的幸運。」 泰勒夫人爽朗地大笑幾聲:「真是禮貌的孩子,跟我們這些鄉巴佬就是不一樣。好吧,你們誰傷的比較嚴重?重傷的人先來。」 「是他是他。」 雷蒙忙不迭把萊恩推搡到她跟前,轉過萊恩的身體讓她看到他後背的傷勢。 泰勒夫人驚訝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這麼嚴重,得把衣服都脫掉。年輕人,跟我來吧。」 她領著萊恩往樓上走,並留下了一些繃帶和止血藥劑給雷蒙。 為珍妮佛包紮完傷口之後,雷蒙就一直心神不定地踱來踱去,不時探頭往樓梯瞅瞅。 雖然並沒有聽見任何喊痛的呻吟,但他還是擔心得要命,幾次想沖上去,可最後都忍了下來。 取子彈不是輕鬆的活兒,他知道別去打擾泰勒夫人會比較好。 珍妮佛被他反復來去的身影晃得眼花,勸他坐下來等他也聽不進去,只好跟著莉莎到另一個房間裏看看電視,順便讓長時間繃得像弦的神經放鬆一點。 進入崔斯特的第一個夜晚。 小鎮仍然如同墳塚一般死寂,偶爾有遠遠的犬吠,在空曠的空間聽起來都像鬼哭狼嚎。 珍妮佛幫莉莎準備好了晚飯,由於泰勒夫人還沒有下樓,也不方便去催她來吃飯,他們幾個人就先填飽了肚子,再坐在客廳裏等結果。 等了好一會兒,小莉莎開始犯困,哈欠一個接著一個。常年蹲研究室今天卻奔跑了一整天的珍妮佛也有些撐不住了。 把她們勸到臥室睡覺去以後,雷蒙就一個人靜靜地等,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該想些什麼,能想些什麼。 終於,泰勒夫人的身影出現在階梯上,她一邊蹣跚下來,一邊對雷蒙疲倦地說:「真是老了,取幾顆子彈就腰酸背痛。好了,看你也急壞了,上去看他吧,但千萬別影響到他休息,他失了不少血。」 雷蒙連忙說好,匆匆上樓進入了萊恩所在的房間。 萊恩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身上蓋著薄毯,聽見有人進門的腳步聲,他睜開了眼睛。 他望著雷蒙,雷蒙也望著他,並邁著遲緩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床邊。 面對著床上臉色白得異常的萊恩,雷蒙的喉嚨裏似乎有什麼在不停滾動,他嘎啞地:「萊恩......你不會有事的對嗎?」 萊恩依然是定定地回視他,很長的時間,才張開了嘴唇:「是的,不會有事。」 他的聲音很輕,儘管那麼輕,對於此時的雷蒙來說卻是一種分量無法估算的撫慰。 那一瞬間,雷蒙完全忘卻了和這個男人之間的種種爭執和不快,只記得很早以前,他曾經對自己每一次的任性的包容,他給自己帶來過的那些微妙的感觸,還有剛才看見他滿身是血時,那種仿佛自己也死了一半的感覺...... 情緒再也無法抑制,雷蒙半跪了下去,緊緊地握住萊恩露在薄毯外的手,語無倫次地說:「見鬼,萊恩......你知不知道剛才我害怕極了,怕泰勒夫人治不了你,怕我會失去你......我已經失去了那麼多夥伴,我不能再失去你......萊恩,求你千萬別死,求你了......」 看著這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需要他在乎他的雷蒙,萊恩的眼神變得難以捉摸,複雜的心情就像被機關槍掃射過的堡壘,一面在努力維持防線,一面卻在逐漸土崩瓦解。 自始至終雷蒙都是無辜的,他很明白。但是只要一看到雷蒙,他的心就會痙攣不止,是雷蒙無意間把它親手釘在了十字架上,他無法不憤怒,無法不去怪罪對方...... 可為什麼現在雷蒙要用這種幾乎快哭出來似的表情對他說話? 他永遠都得這樣被這個人折磨嗎? 「別這樣。」萊恩故作冷淡地說,「我死不了,就算你再給我幾槍我也死不了。」 「說什麼鬼話哪?」雷蒙又好氣又好笑,沒有聽出萊恩話中的自嘲。 他那擰得像發條一樣緊的神經因為這種類似打趣的語言而鬆弛了下來,但他忘了不苟言笑的萊恩從來不會對任何人打趣。包括他在內。 忽然他又發覺了什麼,驚異地說:「你的手怎麼這麼冷?......你不是背受傷嗎,怎麼能躺著?混球,你就不能當心點兒?」 說著他就站起來掀開毯子,一雙手朝萊恩伸了過去。 萊恩防範地盯著雷蒙愈加逼近的面孔:「你在幹什麼?」 「別動,我得好好照料你。」雷蒙理所當然地說。 「......不要自作主張!」 此後這張不算寬敞的床上鬧騰了好一陣子,最後才回歸安靜。 萊恩忍不住在心裏低叫了一聲『上帝』。 他已經一再強調自己沒有大礙,可那執拗的老太婆就是不放心,楞是花掉了幾乎一整卷的繃帶,把他纏得活像個木乃伊,只留了手和腦袋能自由活動。 要不然,他也不必受眼前這份活罪...... 靜止下來的雷蒙緩緩呼了一口氣,這才想到問萊恩:「我弄疼你了吧?」 現在才問不會嫌太遲了嗎?萊恩拿他沒轍地想。 「沒有。」萊恩說。 雷蒙懷疑地咕噥著:「不會吧?我這樣動你都不疼?」 萊恩攏起眉不耐地說:「嗯,我可以讓自己感覺不到疼。」 「是嗎?」雷蒙不信有這種事,但沒再深究。身上承受的重量令他呼吸困難,辛苦地說,「說實話,你可真沉。」 萊恩口氣不好地回道:「誰會把一個兩米高的男人壓在自己身上?快放開我。」 「不行。」雷蒙說,雙臂把他沒有中槍的腰部圈得更緊,「這是為了保護你的傷口。看在我連自己都犧牲了的份上,你就配合點兒吧。」 「......」無法掙脫的萊恩,心裏的感覺並不只有挫敗而已。 他退了一步說:「我們側著躺就行了。」 「啊,說的對。」 雷蒙訕笑著,小心翼翼地調整了兩人的位置。但他的手始終保持在原位沒有離開,他的額頭抵在萊恩的下顎,並且不覺得有絲毫不妥。 萊恩對此難以忍受,想要諷他刺他把他激跑,可是話到喉間就上不去了。 用身體來溫暖自己的雷蒙,他沒有辦法像往常那樣無動於衷地去傷害。 在這個可能存在『柯威娜』的剋星的崔斯特,雷蒙似乎也重新變回了他的剋星。 「萊恩。」雷蒙忽然喊了他一聲,有些尷尬,木訥地說: 「知道嗎?萊恩,我很抱歉,和你冷戰了那麼久,直到今天才發覺,原來你對我而言,比我想像中還要重要得多。」 他輕吸了一口氣,接著說,「我知道現在講這種話可能會讓你感覺虛偽,或是為了利用你,因為今天發生的變故很多,也失去了很多,但我真的只是......」 他邊說邊抬起頭,卻看見萊恩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上了眼睛,臉部自然放鬆,呼吸平緩,像是睡著了。 雷蒙不禁苦笑了一下。 瞧,這就是特種部隊。無論何時何地,他們總是能排除一切干擾,以超快的速度入睡。 雷蒙對著面前的人發起了呆。 就在前一天半夜,他也曾經像這樣悄悄窺視著睡著的萊恩,可是如今當他回想起來,那仿佛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在這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時間裏,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巨變。 重返天堂行動幾乎陷入絕境,不過他不會這樣就絕望。生機並沒有斷得徹底,因為他還在,珍妮佛還在,萊恩也還在。 是的,他差一點就失去的萊恩還在,並且就睡在他身邊,觸手可及...... 雷蒙的視線逐漸下移,從萊恩平滑的額頭,滑過鼻樑,來到了那雙向他吐露過不少傷人話語的嘴唇。 他們的距離那麼近,只要他再把頭揚起來一小寸,他的嘴唇就會和萊恩的碰在一起。 萊恩的唇......會不會就像他的個性那樣冰冷呢? ...... 雷蒙猛地捂住嘴,在逃避什麼似的埋低頭顱,瞳孔因為深受了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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