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睡a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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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謝-妖獸都市(第二部)

1 那是一個恐怖的妖怪頭,額角伸出尖尖的小角,面容猙獰,眼中透出濃烈的憎惡神色,小小的鬼臉顯得驚怖並且絕望。它的眼睛卻是金色的,閃現著怨恨、驚恐、悲傷和憤怒交織的複雜感情。 這種般若面具是日本能樂裏怨靈系的面具,用於表現在戰爭之中死去的武將,殺生死後成佛的亡者,嫉妒成狂的女性的表情等等,可驚可怖的面容生動地體現出怨靈內心的怨恨、悲傷和憤怒。 顧小月盯著面具看了好一會兒,歎了口氣,把它塞到床底下的小包袝裏。 上海的夏天又悶又熱,雖然閣樓上有開窗子,但白天被火辣辣的太陽烤了一天,狹小的房間像個蒸籠,大概就算把房頂和牆都拆了晚上也不會好過到哪兒。不過,比起船艙底下要好多了。 想起一個月前偷偷爬上通往上海的貨輪,藏在悶氣的船底的日子,顧小月就一陣心悸。艙底又悶又熱就算了,天曉得裝的什麽貨物,又腥又難聞,快把他給熏暈過去,要不是每天晚上偷偷爬到上面透氣,他一定會臭死在下面。可有一次差點沒人發現,嚇得他藏在艙底再也不敢出來。如果被發現了,剝皮取毛就太可怕了。據說他們這種靈狐的皮毛很珍貴,人類愛得不得了。 顧小月打了個冷顫,覺得自己好像不那麽熱了。天哪,人類為什麽要做那麽討厭的事情?穿著別的生物的皮毛,心裏不會害怕嗎?如果剝一張人皮披到自己身上,顧小月估計自己一定會嚇得昏過去。 憶了一會兒苦,覺得現在的生活也不是太難忍受。其實自己算是好運的,來到上海就遇到老闆這樣的好人,提供自己吃,提供自己住,雖然住的地方又小又髒又熱,吃的只有青菜--店裏客人吃剩的肉啊什麽的老闆說要拿去喂豬--但是比起在街頭流浪已經好很多了。至少每天能填飽肚子,不用擔心偷東西吃被抓到。想起那天偷一個餛飩攤上客人吃剩的餛飩被抓包,圍觀的人群又好奇又憐憫的目光,顧小月心裏一陣難過。 如果......如果能早點找到那個人,就不會這麽多煩惱了吧? 顧小月望向窗外,對著湛藍的天空陷入美妙的幻想:只要找到那個人,就會被照顧得很好吧?會每天有雞吃而不要總是青菜了吧?會不用再住這麽熱的地方了吧?會每天可以用溫水洗澡嗎而不是用冷得刺骨的井水了吧? 顧小月抬起胳膊聞聞,雖然昨天晚上睡前才洗過澡,但好像又臭了。 顧小月歎了口氣,爬下閣樓。閣樓下是個小院子,堆著亂七八糟的東西,院子的角落裏有一口壓力井。顧小月把水桶放到井水出口底下,抬起長長的壓力杆往下用力一壓,清澈的井水嘩得流了出來,落在桶裏。這樣上上下下忙碌了很久,桶裏流滿了水。顧小月轉頭望望,時間還早,沒一個人,他放心了,把水桶提到牆角,背對著院子脫下老闆送給他的快蓋到膝彎的寬大舊T恤和短褲。短褲裏面沒有內褲,露出顧小月挺翹可愛的雪白小屁股。 別人都有內褲穿吧?自己什麽時候也能有一條內褲呢?顧小月有點委屈地想著,拿起因摔裂了一條長縫而用鐵絲箍起來的舀子舀了水淋到頭上。 呀,真冷! 顧小月冷得直跳腳,嘴裏噝噝抽氣,光滑細膩得像上好瓷器一般的皮膚上迅速湧出了雞皮疙瘩。他跳著腳洗完澡,把T恤和短褲按到水桶裏洗乾淨,晾到繩上。來上海時身上那件唯一的衣服爛得不行了,除了老闆給的工作服,晚上只能穿著這件T恤和短褲當睡衣。一件衣服穿兩天,可不符合狐族小王子愛潔淨的天性。 顧小月正打算取下昨晚晾到繩上的工作服,一隻手摸住了他裸著的屁股。顧小月嚇得差點尖叫出聲,另一隻手迅速握住了他的嘴。濃烈的汗臭氣熏得顧小月快要嘔吐了。阿福和阿傑比纖瘦的顧小月足足高一頭,一個用粗壯的手臂固定住顧小月的腰摸他的屁股,一個用寬大的手掌捂住顧小月的嘴摸顧小月前面軟軟垂著的形狀漂亮的小東西。 這種感覺好討厭,他們身上好髒好臭。顧小月拼命掙扎,感覺後面那人的手指在一個可怕的地方可怕地打圈,顧小月急了,也顧不得髒,一口咬住阿傑捂著自己嘴巴的手用力咬下去。阿傑痛叫著拔出流血的手,打算扇顧小月一巴掌,可手抬到一半,看看顧小月的臉,有點下不去手。顧小月回頭望向身後的阿福,叫道:"阿福!" 阿福赤紅的眼睛一碰到顧小月波光流動的如水雙眸,不覺呆住了。那雙眼睛又黑又沉,像是能吸人的魂,陷進去,仿佛進到一個五彩斑斕的世界。 "少呆看了,惦記了一個月了,今兒一定要得手。"阿傑吐了口唾沫,把顧小月的頭扭轉回去。顧小月朝他吹了口氣,軟聲叫道:"傑哥。"阿傑只覺腦子一迷糊,眼前昏花起來,隱約覺得一個漂亮的少年來到面前,像是顧小月,又不太像,光著身子,一副意亂情迷欲拒還迎的模樣。阿傑心裏大喜,連忙迎了上去。 顧小月丟下那兩個中了迷幻術的傢伙在互相又是親又是抱,飛快地又沖了一遍身子,穿上制服,爬上閣樓。老闆堆在閣樓上的雜物被他整理得整齊,因此房間雖然小,每一樣東西都在自己該在地方,並不顯得淩亂。顧小月整理好床鋪下樓的時候,阿福和阿傑正全身赤裸地摟在一起,氣喘吁吁,汗如雨下。 顧小月厭惡地看了他們一眼,提起水桶朝他們潑過去。阿福和阿傑打了個冷顫,從激烈的親吻撫摸中茫然抬頭。顧小月撇撇嘴,轉身出門。清晨的水很冷,足夠把這兩個壞蛋潑醒吧?要不是老闆的店裏還等著他們幹活,哼,乾脆不要理他們,讓他們好好地做那種壞事好了! 2 顧小月工作的地方是一家速食店,經營早餐,兼送外賣,每天要從早上六點鐘一直忙碌到晚上八九點鐘。別的店員輪休,每天只用上半天班,顧小月上的是全日。顧小月第一天就發現這個問題,走去問老闆,老闆指著顧小月的制服說:"小月啊,你穿我的住我的吃我的,你看別人都是住自己家的。"顧小月沒話說了,只好乖乖上全日的班。 這份工作很辛苦,上午要幫助廚房準備需要的各式青菜和肉類,用餐時間一到就要騎著腳踏車頂著烈日出去送外賣,下午繼續準備廚房需要的各式青菜和肉類,用餐時間一到繼續騎著腳踏車送外賣。晚上送完外賣,回店裏時別人已經下班了,顧小月要一個人負責把一大盆的餐具清洗乾淨放回廚櫃,還要把廚房和大堂的每個地方都弄乾淨。 顧小月在山裏的時候每天要睡上十五六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就是吃飯、曬太陽、在山林裏飛奔玩耍,半夜裏爬到山巔上對月吸精修煉內丹。突然之間每天工作十五六個小時,剩下的時間還要吃飯、洗澡、洗衣和睡覺,顧小月心裏感慨,怪不得跑到人間玩的狐狸們一隻只都哭哭啼啼回去了,做人果然很不容易。 顧小月住的閣樓就在速食店背後。從院子過去就是廚房。天剛剛亮,廚房裏還黑著,顧小月打開廚房和大堂的燈,打開上下收縮式大門,用力推上去。 店員陸陸續續來上班,店裏漸漸熱鬧起來。 阿福和阿傑出現的時候都有點狼狽,阿傑手上纏了條繃帶,阿福臉上多了只熊貓眼。老闆鐵青著臉把他們臭駡了一頓,聲稱要扣掉他們這個月的考勤獎金。 顧小月正蹲在廚房門口挑青菜,忍不住微微一笑。 阿福和阿傑挨完罵,進廚房做事,顧小月連忙避到大堂裏假裝擺椅子。阿福和阿傑本來打算整顧小月,苦於抓不到把柄,肚子裏暗罵:"狡猾的小狐狸!小狐媚子!給老子等著,等抓到你,看不插死你!" 用餐高峰期一到,外賣熱線就響個不停。中午白花花的太陽掛在頭頂,路都快曬化了,外面熱得站不住人,送一趟外賣能曬焦三層皮。誰都不願意接這個苦差,偏偏顧客點名要顧小月送外賣,聲稱不是他送的就不吃。旁的店員樂得逍遙,在一旁笑眯眯看。 顧小月鬱悶地拿著訂飯單,騎上腳踏車,帶著速食盒子出發。第一次學騎腳踏車顧小月摔了好幾下,送了一個月外賣,現在已經騎得很熟練了,腰一塌,雙腳猛蹬,兩隻輪子轉得嗷嗷叫,轉眼就把一座高聳的大樓飛快甩到身後。 累了半天,制服被汗水淹了,濕得能擰得下水來。顧小月用腳支地,看看手裏的訂單,只剩一份了,顧小月長長出了口氣。 送出去四十多份速食,也被吃了四十多份豆腐,那些人哪兒是要吃速食,壓根兒就是要吃他。女的還好點,頂多盯著他往死裏看,男的就可怕了,眼光像是要吃人,顧小月一個不注意,不是臉被摸就是屁股被掐,尤其可怕的是那個漂亮的大房子裏的帥男人,一天兩頓訂速食,指名要顧小月送,又是搭訕又是送鮮花,剛才竟然一把把他推到牆上氣喘吁吁地說:"小妖精,你要迷死我是不是?我不吃了你就要煎熬死了,你就給了我吧......" 顧小月嚇得猛地推開那個男人奪路而逃,男人叫著他的名字從後面追,幸好他跑得快,腳踏車騎得快,好不容易脫了身,到現在心跳還不太穩。 天哪,那個人看出他是妖精了?還要吃了他!?顧小月越想越後怕,心裏盤算是不是該換工作了。可往哪兒找願意管他吃管他住管他穿衣服的老闆呢? 肚子裏盤算著,到了最後一份訂餐位址。 6號樓三樓東戶。 站在門外,熱辣辣的八月天,顧小月忽然打了個寒顫,全身的寒毛刷的豎了起來。有一次犯了錯,被狐王的手下拖到殿下用藤條打的時候,狐王用陰冷的目光盯著他,那天他也是這樣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顧小月心裏嘀咕:"不可能吧。那尾老狐精正和幾個妖狐玩得開心,不會跑這兒訂我的外賣來吧?" 吐了吐舌頭,顧小月有禮貌地敲門。 裏面沒動靜。 再敲,還是沒動靜。 顧小月心想,難道是送錯地方了。拿起訂單看看,走下樓四處看看,這棟樓的確是6號樓,剛才敲的門也的確是三樓東戶啊。 顧小月皺皺好看的眉毛,回到三樓,用力拍了拍門,感覺門有點兒鬆動,用力一推,竟然推開了。 要不要進去呢?歪著頭想了一會兒,顧小月抱著飯盒走進去,問:"您好,請問在家嗎?您要的外賣送來了。" 奇異的味道。 是濃郁的血腥味。 剛才那種渾身顫慄的感覺又來了。 顧小月全身僵硬,眼珠從左邊快速滾到右邊,再滾回左邊,輕輕抽動鼻子。血腥味兒是從浴室那邊傳來的,窗簾拉著,房間光線有點兒暗,只有浴室開著燈,半透明的玻璃窗上透出暈黃溫暖的燈光,是昏暗裏唯一的光明。裏面的水管開著,水流很大,嘩嘩水聲在靜極的房間裏震出嗡嗡回聲。 顧小月手心裏全是冷汗,把飯盒放到桌子上,大著膽子走到浴室門口,小心翼翼拉開浴室門。 水從浴缸漫了出來,地板上全是水。一個金髮男人躺在浴缸裏,胸口插了把銀匕,鮮血沸騰了似的從那兒往外冒,冒出的鮮血並沒有溶進水裏,而是迅速燃燒起來,連帶著燃燒的還有他胸膛那一部分的身體。男人的臉沉在水下,因痛苦而扭曲得變了形,像是在喊痛,魚一樣吹出一串串的水泡兒。 顧小月瞳孔收縮,腳發軟,腿肚兒打哆嗦,裏三層外三層涼得透透兒的,僵立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轉身逃跑。 可惜晚了,他剛一轉身,就被人提到了半空中。 緊接著,他四腳朝天臉朝下趴地上了。 顧小月想爬起來,發現身上忽然之間多了根繩子,繩結從頭打到腳,除了手指頭和脖子能動,他基本上變成一根棍兒了。 3 淩厲搖搖頭,踢了綁成粽子的顧小月一腳,捂著小腹仰躺到沙發上。 切,以為後面還有什麽埋伏呢,原來只有一隻道行淺淺的小狐精。 說來還真帶衰。一個星期前剿了吸血鬼的一個巢,正打算好好休息,竟然被一隻吸血鬼追蹤到家裏,還被暗算了。傷還是小意思,關鍵丟不起這個人。 淩厲脫掉上衣,露出精壯的身體和小腹處吊著的一根爪子。剛才那只吸血鬼驟然發動進攻,把五指插進他的小腹,被他一刀斬了手腕,再一刀插進心臟。開玩笑,這種等級的吸血鬼也敢跑龍組戰士手底下過招。 但想想自己是被那只吸血鬼傷的,又有點洩氣。 淩厲嘴角揚了揚,握住爪子露在外面的部分,用力拉出來,血呼嚕一下就跟著爪子出來了。還好剛才反應快,傷口不算太深,看這傷口,估計安安生生躺上七八天就好得差不多了。淩厲拿起醫藥袋,穿起針,把傷口縫得平平整整的,再抹上驅魔人總部科研室部特製的藥膏,最後拿布條一勒,打個結。 真疼。 閉眼休息一會兒,淩厲抓起桌子上的便當盒,打開一聞,挺香的,風捲殘雲席捲一空。吃飽了,覺得小腹那裏好像沒有剛才疼了,心滿意足地朝地上瞧去。 小狐精也正梗著脖子瞧他。雪白小臉上,一雙黝黑晶亮的眼睛瞪得溜圓,粉嫩小嘴兒撮成個圓圈,微微撅著,一臉的不可思議。 "看什麽看?"淩厲哼道。 這人不知道疼嗎?顧小月心裏好奇又害怕,抖了抖,低下頭,"我不認識這裏的人,是來送便當的。" "是麽?"淩厲漫不經心地敷衍。他當然知道這小傢伙是送便當的,剛才他就站在顧小月的身後,要不怎麽暗算的顧小月? 驅魔人只完成上面交給的任務,除非碰到行兇做惡的,一般不會向城市裏這些精啊怪啊的出手。所以剛才雖然情勢緊張,淩厲只是捆了顧小月,並沒有朝他下手。現在仔細一瞧,這小傢伙長得太精緻了,看著就讓人心裏發癢,忍不住想逗他。淩厲伸出一隻腳,踩住這小狐精的背。 "不要殺我!"被淩厲的腳一碰,顧小月又抖成了篩糠的,"我......我不認識你。" "我為什麽要放你?"淩厲問。 顧小月猛然抬頭,清澈的眼睛睜得大大:"你沒有理由不放我啊!我們無仇無怨......"看到男人臉上掛的笑容,他明白自己在被捉弄,不由咬住嘴唇,黑眼珠子滾了滾,說:"你受傷了,我可以照顧你。" "你會做什麽啊?"淩厲笑。 顧小月眼波流動,直勾勾地望著淩厲淺淺一笑:"我會做得啊......那可多了......你想讓我做什麽......"聲音清柔,軟軟得渾不著力。 淩厲嘴角含笑,凝視這狐精的眼。 顧小月心裏納悶,這人的眼睛怎麽這麽好看......越看越好看......真想鑽進去......鑽進去......不一會兒,顧小月足以勾魂攝魄的一雙眸子變得空洞茫然,像個迷路的小孩兒。 淩厲斜睨著他:"過來。" 顧小月被捆得粽子似的,動彈不了,蚯蚓似的扭了幾下,打個滾,骨碌到淩厲腳下,抬頭望著淩厲的臉,表情一片空白,像只無辜的小狗兒。淩厲看著好玩兒,想再逗逗他,忍痛彎腰把繩子給他解了,說:"跳個脫衣舞來看看。" 顧小月站起來,扭腰擺臀地舞動起來。雖然沒有一點章法,勝在細腰窄臀,長一雙筆直修長的腿,再配一張精緻得能禍國殃民的小臉,比淩厲見過的舞蹈都要賞心悅目。顧小月一邊舞,一邊脫衣服。襯衫上的鈕孔比較小,扭了好幾下沒能把扣子解開,用力一拉,扣子飛崩出去,不知道都躥哪兒去了。 扔掉衣服,顧小月開始彎腰脫褲子。他下面只穿了條店裏的制服褲,裏面是光光的,褲子一扒下來,立刻就露出了雪白的大腿和兩腿間精緻的小東西。 淩厲眉頭微皺,聲音已經變冷:"過來!" 顧小月的褲子只褪到膝蓋還沒有脫下來,聽令立刻往前邁步,一下子摔了個狗啃地,撐起頭茫然地瞪視著淩厲。 淩厲眼光冰寒,冷冷凝視他。 顧小月眼中漸漸清明,茫然低頭,啊的一聲跳起來。褲腳綁著腿,立刻又跌了一跤。顧小月手忙腳亂提褲子,越急越提不上,撕拉一聲,褲縫扯開了。顧小月也顧不了那麽多,只管把裂了口子的褲子提到腰上,轉身去抓襯衣。把襯衣往身上一套,發現除了兩條袖子另外多了個口子。 "你你你......"顧小月回身怒視淩厲,又氣又怕,眼圈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就是不肯往下掉。 淩厲腳一勾,又把顧小月給踩地下了。牽動小腹的傷口,疼得他直皺眉。 顧小月這次不肯老實了,使上吃奶的力氣拼命掙扎。 "踢跳什麽啊,小騷狐狸。勾了多少男人啊,嗯?你這樣子真夠淫蕩的啊!"淩厲嘲諷著,重重踩了這小狐精一腳。狐族多修習狐媚術,可長相清純成這樣,卻無恥到連內褲也不穿的實在少見。隨時準備著被男人幹嗎?淩厲心裏一陣厭煩,那一腳就踩得猛了,一腳踩下,發現腳下的小蠻腰又細又薄,大概經不起這一踩,莫名的有點發怵。 顧小月沒有發出慘叫聲,但也不再動了。 淩厲忍痛勾頭看顧小月。顧小月趴得低低的,看不見臉,只見肩膀一聳一聳,面前的地上,一顆顆的水珠子墜在那兒,跌碎,已經聚成一小攤水窪了。 4 沒死就成,淩厲松了口氣,冷笑:"怎麽,還屈說你了?就你這點兒道行,還敢出來晃!小小的狐媚術,哼......" 顧小月爬了好幾下都沒能爬起來,好不容易站起來,兩條腿哆嗦得能把蝨子抖下來了,臉本來就白,這下變成透明的了,乍一看,像個輕飄飄的短命小鬼。他下巴微揚,倨傲地望著淩厲,像是王子站在高臺上俯視檢閱大典上丟了醜的士兵,又驕傲又冷漠又有點不耐煩和鄙夷。 竟然被一隻小狐精鄙視了!淩厲失笑,饒有趣味地注視著顧小月。 顧小月渾身無處不在訴說著他有多害怕,脊背卻挺得直直的,英勇無畏地看著淩厲,似乎在說:要殺要剮隨你便。 沒見過這麽硬氣的狐精,還真有點兒意思。淩厲挪挪身子,讓自己躺得舒服點兒,"回深山去吧,不要再用你那三腳貓的狐媚術了。要是你肯答應這個條件,我就放你走。" 顧小月呆了一下。 "沒聽懂?"淩厲笑笑,"你那點功夫差得太遠,遇到高手反而會被對方控制,剛才就是好榜樣。狐精不好好在深山裏修行,跑城裏來幹什麽。" 顧小月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我找的人還沒找到,不能回去。" 淩厲咦了一聲,"找男人啊?內褲都不穿,嘖,被男人插很爽嗎?" "我是來找我爸爸的!我不穿內褲......是因為沒有內褲!"顧小月忍無可忍,怒叫了一聲,再也忍不住心裏的委屈,嘴一扁,眼淚嘩嘩流了下來,但他立刻死咬住嘴唇,把臉一轉,決不肯在這個壞蛋面前哭出聲。 他出來的時候其實帶的有全套衣服,可船在上海靠岸時,他躲在裝貨物的箱子裏下了船,從箱子裏爬出來時被船員發現,急急忙忙逃跑,衣服和錢全部弄丟了。挨了好幾天的餓,好不容易遇到現在的老闆,肯給他工作,供他吃穿住,但老闆只給他一套制服、一件T恤和一條小短褲,並沒有給他內褲。他的薪水是由老闆代為保管的,說是別人都有交保證金,他沒有錢交保證交,就由三個月的薪水裏扣。 三個月後他才有薪水,才有錢買內褲。他已經很辛苦地賺錢養活自己了,又不是自己不願意穿內褲,為什麽要被人這樣嘲笑?這個壞蛋不但讓他出醜,還弄壞他唯一的一套制服,還羞辱他。 顧小月雖然很努力地不願意哭出聲來,可想到這個樣子沒有辦法回店裏去,衣服爛成這樣也沒法向老闆交待,也許會被趕出來,失去工作,失去住的地方,這一個月辛辛苦苦流的汗大概也是白乾了......而且,腰好痛,好像是斷了一樣......顧小月小小的肩膀聳得越來越厲害,眼淚爭先恐後往外湧,哭聲被喉嚨壓迫著,變成獸鳴般的嗚嗚聲擠出來。 淩厲尷尬地看著這哭成淚人兒的小狐精。原來是找爸爸的啊,看來玩笑開得過火了。可是,沒有內褲,這是什麽破理由啊?淩厲懷疑地看看顧小月,這小狐精哭得這麽傷心,似乎不是騙人呢。 淩厲問:"你沒錢買嗎?" 廢話!顧小月冷冷橫了淩厲一眼。 淩厲又問:"你不會偷嗎?" 顧小月淚濛濛的眼睛忽然睜大,看怪物一樣瞪著淩厲,眼神在剛才的冰冷淩厲之外,又添了不屑之色。 淩厲小心肝抖了一下。老子的話有這麽驚悚嗎?狐精不就是天生的小偷嗎? 顧小月冷哼一聲,頭一偏,好像多看淩厲一眼,就會把他的眼弄髒。 淩厲清了清嗓子,放軟聲音:"這樣吧。我給你錢買內褲,你答應我不要再用狐媚術了。用這個修行,缺德了點。山裏修行也一樣的。" "我不要你的錢!" "光著屁股在街上跑來跑去,你不覺得奇怪?" 顧小月白得紙一樣的臉上爬上一抹紅暈,頭一耷拉,咬著嘴唇不吭聲。 看來似乎有點動搖了,淩厲又添了一把柴:"不接受啊。難不成是你喜歡光著屁股在街上晃來晃去。這嗜好變態了點吧?" 我明明有穿長褲!顧小月恨恨地瞪了淩厲一眼,偏開臉,兩隻手絞到一起,絞得指頭尖都白了,臉上卻紅得像要滴下血來,咬牙切齒地說:"我打不過那些壞人。我......我只會這個......" 淩厲怔了一下,看看顧小月精緻的小臉,再看看顧小月的細腰窄臀和修長筆直雙腿,明白他的意思了。 "要是我答應教你點防身的功夫呢?"話出口,淩厲奇怪自己怎麽會有這想法,可就是看不得這小狐精可憐兮兮地假裝堅強的樣子,屁大一個小孩兒,皺著細淡的眉,抿著粉嫩的小嘴兒,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叫人看著心裏就酸酸的難受。 顧小月低著頭不吭聲。 淩厲有點不耐煩,眼一瞪:"你一個小狐精,傲什麽傲!老子願意罩你,你還有什麽不願意的?" 顧小月脖子一梗:"我又沒有求你罩我!" 淩厲臉色難看起來。沒面子啊!這要是擱別的小妖兒身上,絕對得幸福得傻掉,至少一個星期摸不著南北,這小狐精......哼! 顧小月也發現氣壓不對了,偷偷看看淩厲臉色,心裏有點犯怵。要是死在這兒,可就沒辦法找爸爸了。為了保住性命求饒也沒什麽丟人的吧?可是,面對著這個惡劣的家夥,求饒的話怎麽可能說得出口? 5 房裏靜得嚇人。 顧小月兩隻纖瘦的手在前面絞了一會兒,背到後面去繼續絞。頭越垂越低,快耷拉到胸口裏了,像是要把自己找個地方藏起來。 淩厲歎了口氣,拿出錢夾子,抽出幾張鈔票遞過去。 "拿著!"淩厲命令,"買一打內褲,每天換一個。明天......大後天吧,大後天開始來我這兒接受訓練。狐媚術不允許再用!"反正剛完成一件大任務,大概會休息很久,只當打發時間玩好了。 顧小月磨蹭了半天,不情願地伸手,用纖細的手指頭尖兒夾住錢的邊緣。 "錢上沒釘子!"淩厲氣得想踹他。 顧小月抖了抖,手指慢慢蜷住,團湯圓似的把錢皺巴巴、松垮垮握在手心裏。 淩厲強撐著去衣櫃裏找衣服給顧小月穿。顧小月身高只到淩厲肩膀,最小的衣服穿上也大得多,但總比穿露點裝要好。顧小月一瘸一拐去臥室裏換好衣服出來,把自己的衣服疊好捧在手裏一瘸一拐離開。 淩厲心血來潮,忍痛走到視窗往下望,很久不見顧小月出現,心想難道已經跑了,但就他那一瘸一拐的架勢不可能走這麽快啊。四下又一望,樹陰下支著一輛灰藍色的腳踏車,雖然破舊,但擦得很乾淨,看起來像是送外賣的男孩兒們騎的那一種。淩厲放下心,又等了一會兒,才看見顧小月單手扶腰出現在樓下。 顧小月把撕壞的制服放到腳踏車前的簍裏,從衣兜裏取出剛才淩厲給他的錢,兩手一分就要撕,卻又停下,呆呆站了很久,用手背抹抹眼,把錢裝回衣兜裏,雙手扶住車把,用慢鏡頭似的動作踢開腳支架,想把右腳伸到右邊的腳蹬上,試了幾次都伸不過去,停下來揉了會兒腰,繼續試,仍然失敗。 那麽疼嗎?淩厲輕輕皺眉。 又試了幾次,顧小月放棄了,推著腳踏車一瘸一拐離開。太陽又白又亮,烤得地上幾乎要冒煙,顧小月推著腳踏車一步一挨的孤單背影說不出的可憐。 把他教得厲害點,算作補償吧,淩厲想。 一連三天訂的都是這家的外賣,但顧小月沒有再出現過,換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送。第三天晚上,淩厲忍不住打聽顧小月的消息:"你們店裏不是有個長得跟瓷人一樣的男孩兒嗎?這幾天怎麽都不見他。" "病了。" "嗯?"淩厲摸皮夾的手一緊。 "三天前出去送外賣,回店裏的時候天都黑透了,沒騎腳踏車,推著回去的,走路一瘸一拐的,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扭了腰,到現在還起不來床呢。唉,這世道......長得漂亮點兒,當個男人也不安全。" "怎麽回事?"淩厲不由放慢拿錢的動作。 "能怎麽回事......制服的褲子撕了個大口子,上衣扣子也少了幾顆......說是摔的,要真是摔的,怎麽別的地方就沒擦破一點兒皮?十有八九是被搞了。" 淩厲耳朵一陣發燒。 男人頭搖得撥浪鼓似的,一邊說一邊歎氣,"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自個兒跑上海來,說是尋親的,去了地方人早搬了,在外面餓了幾天,被我們老闆撿回家做工。白撿來個孩子,什麽也不懂,由著我們老闆誑,別人輪班上半日,這孩子從天剛亮忙到半夜。為了和臨邊的一個店搶生意,這麽熱的天,老闆把所有的外賣派給這孩子送。客人看見這孩子沒有不喜歡的,訂量暴增,哪兒是為了吃飯,就是為了每天見見這孩子那張臉,下單時候就說了:不是顧小月送的飯不要。" "我呸!一群不要臉的!"男人正說得口沫橫飛,忽然呆了一下,頭往前探,胳膊伸得長長,要抹濺到淩厲臉上的唾沫星子。 淩厲連忙搶先抹掉,眉頭不由一皺。 男人尷尬地收回手,陪笑:"先生,我可不是說您。您一看就是正派人,不像那些客人。您不知道,有個有錢男人,一天三遍兒給那孩子送玫瑰花,有錢就了不起嗎......唉,自從這孩子來我們店,老闆的兩個小舅子就惦記上了,那兩個兔崽子!客人是狼,那倆兔崽子就是虎!那天晚上顧小月回來,這兩兔崽子就不安生了。要不是老闆怕折騰壞這棵搖錢樹,派了老闆娘守著......可守得了一時,以後呢?" 淩厲把錢遞過去,眼前浮現出顧小月苦大愁深的小臉:細淡眉毛皺著,眼眶紅紅,小嘴抿得緊緊,帶點委屈,卻又倔強......淩厲走了一會兒神,等回過神來,見男人正翻著找零錢,擺擺手說:"不用找了。"男人立刻堆出滿面笑容,搓著手說:"這怎麽好意思呢。"一邊說,點頭哈腰地走了。 淩厲吃完便當,躺了一會兒,有點躺不住,耳邊老是小狐精把手指頭尖絞得發白,通紅著臉咬牙切齒說的那句話:"我打不過那些壞人。我......我只會這個......"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了,還死撐著不肯哭。後來捂著腰下樓,慢慢踢開支架,可是腰疼的騎不到腳踏車上去,火辣辣的太陽底下,瘦巴巴一個小孩兒推著腳踏車一瘸一拐慢慢走...... 只不過一隻小狐精而已,死了也沒什麽吧,明明是螻蟻一樣的生物! 心裏這樣想著,可是躺了不到兩分鍾,淩厲忍不住折身坐了起來。他摸摸小腹,心底歎息,驅魔人的癒合能力雖然是超強的,但這也有點為難啊。長歎一聲,淩厲搖搖頭,慢慢站起來,下樓,取車。 6 窗外黑了下來,又一天過去了。 顧小月翻了個身兒,立刻腰疼得他想去撞牆,老闆給的膏藥好像不怎麽管用。 房間裏又悶又熱,顧小月每天都泡在自己的汗水裏,身上出現了很多小紅點,刺癢難受。已經三天沒洗澡了,身體都臭了。趴了一會兒,顧小月忍痛慢慢爬起來,大腿根一直打哆嗦,好不容易站穩,慢慢爬下樓。 院子裏沒有燈,月亮撒下清輝。 脫上衣比較容易,脫褲子卻費了很長時間,彎腰的動作很痛苦,顧小月把短褲和三天前新買的內褲慢慢褪到腳脖子上,提起腳甩到一邊。之後努力了幾次,卻沒有辦法拿到水桶裏的舀子。 顧小月咬牙想了一會兒,決定用法術。剛起這個念頭,阿福的聲音在身後笑著說:"要不要幫你啊,小月?" 顧小月打了個激靈,手已經被反剪到背後,嘴裏被塞了一團布,連眼睛也給蒙了起來。阿傑的聲音說:"這小子眼有問題,蒙起來看他怎麽使壞。"阿福低笑:"說的是啊......小月啊,熱壞了吧,我給你涼快一下。"一桶井水從顧小月頭頂澆了下來,冰涼的水激得全身發痛。顧小月嗚咽著掙扎,手臂立刻傳來一陣奇疼。阿傑笑著說:"乖,別動啊,不動就不會疼。" 手被綁到後面,繩子勒得很緊,每動一下就疼得像被鋸子鋸。然後胸前兩顆細小的乳尖被兩隻手分別捏住,又是揉又是舔,兩腿間精巧的器官也被抓住了。最可怕的是,一根手指抵在後面那個地方,試圖頂進去。 顧小月驚恐地掙扎,換來一陣劇痛。乳尖被懲罰意味地齧咬,手腕上的繩子勒得更緊了,後面,後面被捅了進去......好痛好痛!就在這時候,右腿突然被高高抬了起來,刹那間傳來的劇痛幾乎使他昏過去,哀嚎一聲,渾身瞬間脫力,連掙扎的力氣都找不到了。 頂在後面的手指毫不留情地在狹窄乾澀的甬道裏攪動,顧小月痛得快瘋了,可嘴被堵著,連喊痛都做不到,只能用鼻子拼命抽氣。腳趾頭因為過分的疼痛微微抽搐,在月光下像一朵顫抖的可憐的小白花。 好難過! 顧小月拼命搖頭,想從那根手指上把自己拔出來,可是腿被分得更開,另外一根手指在入口處揉著,想要也擠進去。 不可以!顧小月心中驚恐地想,但這個想法剛冒出來,那根手指就硬插了進去。好痛,不能忍受的痛苦,身體像是被撕裂了。與此同時,抓著前面器官的手也在用力揉弄,那只手很粗糙,用的力氣很大,脆弱嬌嫩的器官被這樣對待,簡直和用砂紙打磨沒什麽兩樣。 突然,不知道是什麽尖尖的東西從前面的器官頂端插了進去。 "嗚......"更加刺激的痛苦帶來全身的抽搐,眼前一道白光閃過,顧小月心裏說不出是悵然還是解脫:要現形了,完了。 媽媽說,千萬不要現形,切記切記。 他忍受那麽多痛苦,就是怕現形,可還是被逼得現了形。他絕望地想:會被抓到吧?會被剝皮取毛吧?肉會被燉了吃吧? 阿福和阿傑望著手裏突然出現的小狐狸,露出驚恐的神色,一齊大聲慘叫,用力把這毛茸茸的動物甩了出去。 7 一隻穩健有力的大手接住了小狐狸。手的主人是個面容英挺的男人,眉頭緊皺,眼放凶光,瞪著阿福和阿傑的樣子像要吃人。阿福和阿傑還沒有從美少年變成動物的震憾中清醒,已經被打了出去,還來不及爬出去,紛飛的拳影腳影已經把他們砸回地上。 等把這兩個男人打成豬頭,淩厲一腳一個,把他們踹飛到牆上,緊跟著追過去,飛起右腳把右邊的壓在牆上,右臂一彎,把左邊的一個也固定住。 "看我的眼睛。"淩厲命令。 阿福和阿傑戰戰兢兢地看過去,男人的眼睛冰冷深邃,吸引著人的靈魂往冰冷的深淵裏墮落。不一會兒,阿福和阿傑的表情就變成空白了。 "今夜你們兩個商量好一起出來做壞事對不對?"淩厲問,聲音冰冷沉寂,像冰下的海水,又高高在上,仿佛是來自神的喻旨。 兩具行屍走肉點頭。 "你們本來打算上街玩玩,喝點小酒,找個地方打發時間,突然臨時起意打算搶劫門中右轉那家銀行,對不對?"淩厲又問。 兩具行屍走肉的臉上露出一點猶豫,終於還是點下了頭。 淩厲滿意地點點頭,手腳一松,兩具行屍走肉滑倒在地上。淩厲探身到牆頭折下兩截樹枝,摘掉葉子,一人分給他們一根樹枝,繼續用冰冷沉寂的聲音說:"你們現在手裏拿的是一把刀,拿著它,命令銀行職員把所有錢交給你,一定可以成功,對不對?" 兩具行屍走肉臉上猶豫的神色加深。 "搶到一百萬,你們就是有錢人了,不用在速食店打工,可以包個漂亮的男孩兒想怎麽玩就怎麽玩,很爽是不是?"淩厲的聲音更加幽冷,像從地獄而來。 兩具行屍走肉臉上的猶豫消解,露出貪婪的笑容,拼命點頭。 "那還不去?"淩厲讓開一條路。 阿福和阿傑神情詭異,提著樹枝一搖一擺走出去。 這樣做有違驅魔人條例,不過嘛,淩厲冷笑一聲,搖搖頭,捧起昏迷的小狐狸。雪白的小狐狸,一條黑色紋理從頭頂延伸到尾端,小身子蜷成一團,蓬鬆的尾巴伸到胸前,用小爪子抱著尾巴尖兒。眼睛緊閉,小小的腳爪輕輕抽搐,昏迷中的樣子又淒慘又可憐。 "喂!醒醒!"淩厲拍拍小狐狸的腦袋。 沒動靜。 淩厲歎了口氣,捧著小狐狸回車上。帶傷出手的後果是傷口崩裂,身上的衣服快被冷汗浸透了,小腹地方的衣服紅成一片,看來復原工作又要重新開始。 小狐精現在這個樣子當然不能去人類的醫院,帶回驅魔人的地方也不太方便。 在街上轉了一會兒,淩厲調頭去寵物醫院。 狐狸和狗都是犬科,去寵物醫院大概沒錯吧?淩厲看看表,九點二十七,希望寵物醫院還沒有關門。 到了地方,一個蘋果臉的小姑娘連忙把小狐狸接過去,連聲讚美淩厲家的狗狗漂亮,問是什麽品種的,長得好像狐狸啊。 淩厲淡淡一笑。 一個戴著眼睛的年輕男人從裏面走出來,問怎麽了。 "後腰那兒給踩了。"淩厲說。 小姑娘一臉同情:"是給大狗踩了吧?現在正是交配期,好多狗狗發情,看到漂亮的小狗狗一個個如狼似虎地就要撲,唉呀,小狗狗被踩了腰,真是可憐。" 8 淩厲臉色鐵青,轉頭研究牆上掛的畫。 醫生撥弄了一下小狐狸的身體,露出驚異的神色:"這是狐狸吧?" "啊?真的是狐狸!?"小姑娘更好奇了,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伸手想摸小狐狐的耳朵,怕被咬,又收回去,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淩厲甩出一撂錢,淡淡說:"辛苦了。" 醫生也是上路的,點點頭,示意圍著小狐狸轉圈的小姑娘安靜下來。小姑娘把錢收起來,立刻跑回來好奇地看小狐狸。。 醫生動手給小狐狸檢查身體,也不知道碰到哪兒,小狐狸又是一陣抽搐。醫生撥開小狐狸的尾巴,從雪白的小肚子往尾端按過去,小狐狸從昏迷中痛醒,瞪著烏溜溜的黑眼珠死命掙扎,每被按一下都會激烈抽搐,吱吱嚀嚀叫著,四隻小爪拼命抱醫生的手。 小姑娘拿來兩副手套,一副給淩厲戴,一副自己戴,四隻手分別捏住小狐狸四隻小爪子。醫生按住小狐狸的身體繼續檢查。小狐狸掙扎不動,一邊抽搐一邊拼命扭身子,忽然望見淩厲,濕潤的黑眼睛裏立刻露出求救的哀色。 淩厲狠心不看,小狐狸吱吱叫了兩聲,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摸到底下,醫生揪住生殖器看了一會兒,手指輕輕撚動。小狐狸發出淒厲的長叫,瘋了似的扭動。淩厲一陣火大,剛要發怒,醫生手指輕輕一抽,從小狐狸的生殖器裏抽出了半根牙籤。 牙籤有半根手指長,末端被鮮血浸染成紅色。 小狐狸癱軟在手術臺上,小腳爪一下下地抽動,緊閉的眼裏流下眼淚,掛在雪白的狐毛上,像兩顆晶瑩的露珠。 氣氛忽然有點詭異。醫生面無表情地盯著淩厲看了一眼,一甩手腕,帶血的牙籤不偏不倚落進垃圾筒裏。小姑娘涵養功夫不足,大眼睛骨骨碌碌直轉,上上下下打量淩厲,好像要把他肝子腸子看個透兒。淩厲臉上有點掛不住,眼睛四處溜,手都不知道往哪兒往了,清了清嗓子說:"還有腰。" 醫生低下頭,鏡片上反射著冰冷光線,"照個X光吧。" 結果出來,腰部輕度骨折。 醫生說傷勢本來不嚴重,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被外力重新拉斷,估計會疼上好幾天。小姑娘給小狐狸打了一劑止痛安眠的針,醫生又給開了些消炎安眠的藥,叮囑一遍恢復期的注意事項。臨走前,年輕的男醫生把淩厲進來時給的錢退回來,面無表情地說:"恕我多嘴,動物也是有生命有感情的,不要做得太過份。這筆錢我不願意收。" 近來的錢難道是有了寄生體,一張張都長了牙會咬手?淩厲一臉尷尬,堅決不肯收回錢,醫生擺出一副你不拿回你的錢就別想走出這個門的架勢。淩厲無奈,只好取回自己的錢狼狽離開。小姑娘追出來,拿著一個漂亮舒適的寵物籠說是送給小狐狸的。 淩厲苦笑一聲,拒絕了她的好意。 腰上的傷口比想像中嚴重,每走一步都像往小腹上插了一刀,跨上車的動作撕扯著傷口,痛得淩厲一陣頭昏,不久前換上的襯衣又被浸得濕透。關上車門,淩厲長出了口氣,靠在座上休息片刻,把懷裏抱著的小狐狸舉起來。 也許是累了,也許是打安眠針的效果,小狐狸睡著了,薄薄的眼皮蓋住了烏溜溜的黑眼睛。想起那雙眼睛裏的痛楚哀淒,淩厲有點心悸,輕輕把昏睡的小狐狸放到副駕上,發動汽車,緩慢平滑地行駛在流光溢彩的都市夜色裏。 回家了,小狐精。 9 淩厲自己的時候天天拿速食對付,現在多了個氣息奄奄的小狐狸,需要補充營養。第二天一早淩厲就打電話給仲介公司,上午保姆到位,從此家裏一日三頓飄雞湯的濃香。 藥物的作用下,小狐狸整天昏睡不醒,但只要把香濃的雞湯放它鼻子底下,小狐狸濕潤的黑鼻頭就會輕輕抽動,眼珠在眼皮底下滾上一會兒,慢慢睜開惺忪的睡眼,趴到碗上懶洋洋地啜吸,每次喝不了多少,頭一歪就又睡去了。有一次喝著喝著竟然睡著了,一頭栽進湯碗裏,弄得滿頭油膩。淩厲把它的腦袋拔出來,小狐狸甩甩油淋淋的腦袋,茫然瞪著淩厲,眼皮落下,慢慢睜開,又落下,慢慢睜開,再落下,頭一歪睡著了。 淩厲對著濺滿油花的床罩歎口氣,吩咐保姆揭床單,鋪新的,安慰自己:不錯不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在保姆的精心照料下,淩厲腰上的傷口漸漸癒合,小狐狸也一天天胖起來,黯淡的皮毛恢復了光澤,白色皮毛積雪一般閃著晶光,脊背上一溜烏線黑潤發亮,黑緞帶一般。 淩厲最愛做的事就是摸著小狐狸柔軟的腦袋入睡。 有一天早晨淩厲醒來,發現懷裏抱了個全身赤裸的美少年,眼珠子差點蹦出去。 淩厲把冷氣開足,拿一張毯子裹住顧小月,出去買了一堆衣服回來。中午故計重施,用雞湯把顧小月叫醒。顧小月醒來後,把自己連頭帶身子裹進毯子裏,再叫也不肯出來。淩厲把他連人帶毯抱進浴室,抽下毯子,把他扔進放好的熱水裏。顧小月抱住肩膀縮到浴缸角落,垂著眼睛,扁著小嘴兒,一副受虐的小媳婦兒臉。 "內褲和睡衣都在架子上。毛巾也在那兒。"淩厲向後轉,邁步,啪一聲關上浴室門,把雞湯端回廚房倒鍋裏繼續熬。 翻了五六份報紙,浴室門輕輕打開。 淩厲繼續看報紙,不理他。 窗簾大開,陽光灑滿半個房間,木地板閃著潤澤的光,雞湯的香味在房間裏彌漫。顧小月站了很久,慢慢摸住癟癟的肚子。那個男人手邊放了兩碗雞湯,其中一碗一定是給自己準備的。雞湯還在冒著熱氣,聞起來好香,不過喝起來才真叫棒!雖然隔得遠,但湯裏冒出來的那個小尖兒一定是雞翅的尖兒。 顧小月咽了口唾沫,輕輕咬住嘴唇。 淩厲嘴邊浮起一抹淡淡笑意,放下報紙,端起一碗雞湯,拿湯匙慢慢攪動,用冷淡的口氣說:"磨蹭什麽呢?再不喝就涼了。" 顧小月哦了一聲,走過去,在淩厲對面坐下,拿湯匙舀了一勺湯放進嘴裏。湯裏沒有加多餘的作料,全是天然的濃香,真好喝。 淩厲已經吃過飯,端著雞湯其實只是裝腔作勢,一邊喝,一邊漫不經心地打量坐在對面的小家夥。 身穿繡著小母雞的嫩鵝黃色睡衣,頭髮半濕不幹,軟軟趴在頭上,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垂著眼睛,睫毛又長又翹,明明已經餓得肚子咕咕叫,可小小的粉嫩嘴巴一開一合,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優雅得像坐在國賓賓館的王子。 淩厲看得入神,一口咬在湯匙上,嘎!一聲,半個牙床都是酸的,牙齒有沒有崩壞就不知道了。 顧小月抬頭往這邊看。 淩厲把湯碗一抬,遮住臉,咕咕咚咚喝個底兒朝天,優雅地起立,邁著優雅的步伐進廚房,把碗優雅地放進洗碗池裏。 10 去洗手間洗手的時候,淩厲看看鏡子裏的臉,覺得鏡子裏的人表情有點詭異。他皺皺眉,擺出一個微笑,詭異值立刻飆升。 淩厲搖搖頭,轉身走出去。 小狐精已經不在餐廳,廚房傳來嘩嘩水聲。淩厲走進廚房,小狐精正在洗碗,低著頭,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淩厲奪過碗,把他趕出去。等淩厲洗完碗出去,發現小狐精正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和眼皮做鬥爭。 今天沒有喂顧小月吃藥,可能昨天的藥效還沒有過去,顧小月穿著睡衣正襟危坐,兩隻手老實地放在膝上,兩隻眼慢慢閉上,迅速睜開,慢慢閉上,再迅速睜開,也不知道已經重複了多少遍。 淩厲看得可笑,走到鞋櫃前,抬起一隻腳穿襪子,一邊交待:"喂,我出去辦點事兒,明天才回來。冰箱還有很多熬好的雞,你照顧好自己,我的床也借你睡。" 顧小月已經快睡著了,迷迷糊糊站起來,說:"我得走了。" "再住幾天吧。明天帶你去醫院再檢查一下,看身體好了沒有。"怎麽聽到他說要走心裏莫名的不舒服起來呢?淩厲搖搖頭,打開門走了出去。 淩厲在外面逛了半天,順便抓了幾隻偷東西的貓妖。想到家裏那只不會偷東西的笨蛋狐狸,淩厲心情大好,稍微教訓了幾下,把貓妖放掉。 在酒吧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淩厲回家,打開門,發現小狐精沒有睡床,裹著毯子窩在沙發上,小半個身子已經懸在半空中,稍微動一下恐怕就是摔地上。淩厲避出去一晚上就是為了把空間留給他,沒想到......淩厲苦笑一聲,在沙發旁蹲下,盯著顧小月的臉看了一會兒,一隻手托在他頸下,一隻手托在他膝窩裏把他抱起來。 往床上擱的時候,顧小月忽然抱住了他的胳膊。淩厲心裏狂跳了一下,晨光中見那張精緻粉嫩的嘴唇微微一張,輕聲喚道:"爸爸......"喊完了,菱角一樣嫩的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露出兩粒細白的牙齒,嘴邊的,好像是口水。 呵,原來還沒醒呢。聽說吃了狐狸的口涎會被狐狸迷上,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淩厲擦掉顧小月嘴邊的口水,把沾了顧小月口涎的手指放自己唇邊,快要碰到嘴唇時,忍不住輕輕一笑,搖搖頭,把毯子蓋顧小月身上,去櫃子裏又抱了床毯子去沙發上。 他原本打算稍微養一下神,誰知道竟然睡了過去。驅魔人對外界特別敏感,隱約覺得什麽東西靠近,淩厲從睡眠中驚醒,眼不睜氣不動,卻已蓄勢待發,迅速計算應對的方法。那東西慢慢靠近,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妖氛陰柔、氣場平和,淩厲忽然意識到靠近的是家裏那只笨蛋狐狸。 淩厲松了口氣,閉上眼依舊不動,看他要做什麽。 小狐狸在淩厲身旁停了很久,突然長長歎了一口氣,用細細小小的聲音說:"我以前覺得你很壞,現在覺得你不太壞,要是你是我爸爸就好了。" 過了一會兒,又說:"我好想找到他,可是又怕找到他,要是他不肯認我怎麽辦?要是他對我不好怎麽辦?我和別的小孩兒不一樣,我是一隻狐狸啊......媽媽說爸爸是愛我的,可他要是愛我,為什麽從來不回去看我和媽媽?也許他嫌棄我是狐狸,就像別的狐狸嫌棄我是媽媽和人類生的小孩兒一樣......要是我媽媽喜歡的是另一隻狐狸那有多好,我就不會有這些煩惱了......" 又過了一會兒,兩滴水珠打在淩厲臉上,又是兩顆,然後就排成串了。 怕驚醒淩厲,小狐狸不敢大聲哭,發出壓抑的嗚咽聲,聲音委屈的不得了。 過了一會兒,纖細的手指輕輕擦去掉在淩厲臉上的水漬,小狐狸低聲說:"謝謝你,我要走了,不然老闆也許就不要我了。我雖然沒有跟你告別,但不是沒禮貌,只是你睡著了,不知道我有跟你告別。那些衣服是買給我的嗎?真漂亮......我穿走一件,以後有了錢,我會還你。我以狐狸的名義立誓。" 11 原來是悄悄的告別啊。既不是純正的妖,也不是純正的人,這麽尷尬的身份以前吃過不少苦頭吧?淩厲突然有點可憐這只小狐妖。 氣息變淡,是小狐狸悄悄退開了。 淩厲忽然生出睜開眼嚇一嚇這只笨蛋狐狸的衝動,然後把他揪過來,抱到膝蓋上,擦掉他臉上的淚水,柔聲告訴他:放心吧,這麽可愛的兒子,沒人會忍心拋棄。 可是,會不會嚇到他呢?這可是只又驕傲又害羞的小狐狸呢! 淩厲躺著不動。聽不到腳步聲,只有細微得幾乎聽不到的布料摩擦聲,傳來低低的關門聲,一切聲響徹底消失。 淩厲慢慢睜開眼睛。 沒有了小狐狸的家,有點奇怪呢。 顧小月沒有直接回速食店,而是拐彎去了老闆他們住的社區。 老闆家和老闆娘的娘家在一個社區。老闆娘的爸媽出國跟著大兒子享清福,這裏的房子留給阿福和阿傑兄弟兩個住。顧小月走到樓下,看看四下沒人,拾起幾塊磚頭扔上去,二樓東戶的幾塊玻璃全部被打碎。顧小月微微一笑,化身為狐,抓著衣服攀著管子爬上陽臺,化成人形落在房內,把衣服重新穿上。 四室兩廳的大房子,到處是裸體女人做封面的雜誌和麵包袋、泡面盒,牆角和沙發上堆著髒襪子、髒襯衣,唯一有點兒看頭的是小餐廳和客廳之間的木架。木架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瓷器和一整排的水晶杯,還有些古董和收藏品。 顧小月走到櫃子前,盯著一隻天青色仕女抱花圖案瓷器認真地研究了一會兒,手指輕輕一頂,瓷器搖了搖身子,再用力一點,瓷器哀怨地摔下去,砰一聲碎成一塊塊的。 顧小月用腳尖踢了踢碎瓷片,大眼睛在架子上骨碌碌轉了一會兒,拿起一張照片,照片上有六個人,顧小月只認識兩個:阿福、阿傑。顧小月把阿福和阿傑的照片撕下來,扔地上,用腳尖碾了一會兒,抬腳看看,髒得看不出臉了。顧小月歪頭一笑,繞到櫃子後面,摸摸紋理細膩的木架,忽然用力一推,嘩啦一聲,整座架子摔倒,哢啦啦一陣響, 咯咯笑了一會兒,顧小月走進浴室,把所有的水籠頭擰到最大,轉身出來鑽進廚房,拾起兩把菜刀舉到太陽光下面,眯著眼看了會兒,提著菜刀出來,繞著房間走了一圈,雙手舞動菜刀,所過之處遇牆砍牆,遇桌傷桌,留下一片累累傷痕。 走到門開的鏡子前,顧小月照了照鏡子,把兩把菜刀規規矩矩靠著鏡子擺好。退後一步步看,擺得很整齊,滿意地點點頭,打開門,出去,關門,下樓。 回到速食店,門口擺著暫時歇業的牌子,店裏冷冷清清的,只有達叔在守店。一問才知道有一天晚上阿福和阿傑忽然發瘋跑去搶劫銀行,被抓了起來,老闆和老闆娘四處打點,店裏的生意也暫時停了下來。 顧小月又驚又奇。 達叔問顧小月這段時間去了哪里,顧小月笑笑:"在一個朋友家住。" 朋友?達叔打量顧小月紅潤的小臉,也笑,"在朋友家住啊?不錯,不錯。" 顧小月被達叔笑得滿身不自在,編個理由跑回後院的閣樓上。閣樓上的東西和走時一模一樣,沒人動過,心放下一點,扶著床沿跪下,彎腰一看,小包!也在,心又放下一點。把小包!拿出來,打開,面具還在,般若面具猙獰的臉上,金色的眼睛閃著怨恨、驚恐、悲傷和憤怒交織的複雜感情。 12 每次看到這個面具,顧小月都會覺得有一雙眼睛藏在面具背後,隨時會從面具的禁錮裏走出來。 這個般若面具是爸爸和媽媽愛情的紀念,是顧小月最寶貴的東西,可顧小月老是覺得有點怕它。 樣子醜惡的東西向來不討人喜愛啊。 面具背面的小凹洞裏藏著一個金雞心掛墜,打開掛墜,裏面有一張合影。女人美麗脫俗,男人清秀儒雅,都微微笑著。 "爸爸......"撫著男人微笑的嘴角,顧小月心裏一陣茫然。來的時候他以為上海像老家的山林一樣,沒想到這兒這麽大,到處是高得嚇人的房子,每間房子裏都有很多人,要從這麽多房子這麽多人裏找到爸爸可太難了。 三天後老闆回到店裏,帶回關於阿福和阿傑因精神異常免於審判,但被送進精神病院療養的消息。 顧小月聽得心花怒花,隱隱覺得這件事和淩厲有關,但又猜不透事情是怎麽發生的。也許見了淩厲就知道答案了吧?但什麽時候才能再見面呢?才幾天不見,感覺上好像十年沒見過面一樣,好想念他家的雞湯,好想念他家的空調,好想念他家柔軟的大床和氣味清新的被子,沒有跳蚤,沒有蚊子......再受傷一次被他救走就好了!可是張開四條腿用那樣的姿勢躺在醫院的樣子好丟臉,根本沒有面對他的勇氣啊! 速食店重新忙碌起來,兩天後,顧小月手裏出現了來自淩厲的訂餐單。 顧小月憂愁地看了又看,腦中閃現畫面:四腿大張......那個地方抽出帶血的牙籤......四腿大張......帶血的牙籤......嗚,好丟臉! 不想見他,他看到自己一定會在腦海裏重播那個羞恥的畫面,好丟臉......不過人類不會對狐狸形態的自己有什麽暇想吧?一隻毛茸茸的狐狸啊,又不是人。那天洗完澡出來,淩厲的表情就很平淡,也許淩厲真的不介意吧,一隻張開大腿的狐狸和一隻張開大腿躺在盤子裏的燒雞,帶給他的感覺沒什麽區別吧? 顧小月捧著盒飯出現在淩厲家門口時,就是這樣一副滿面愁思的樣子。 磨蹭了半天,垂頭喪氣地敲門。 "門沒鎖,進來吧。"淩厲的聲音。 顧小月用力一推,門果然開了。懸在房頂的人影嚇了他一跳,凝神一看,原來是淩厲拿腳勾著電棒倒掛在那兒。 "您......訂的黑椒牛排套餐......"顧小月緊張得全身僵硬。 淩厲跳下地,打量顧小月。顧小月連忙垂下頭,眉毛眼睛嘴巴一起往下垂,像棵蔫了的青菜。淩厲微微皺眉,幾天沒見,怎麽又是這副苦大仇深臉? 顧小月被淩厲盯得心慌,把盒子放到桌子上,絞著手指說:"那個,承惠15元......" 淩厲拔錢給他。顧小月抿著小嘴兒,一步一步蹭到淩厲面前,慢慢伸手,摸到錢,捏住,低著頭疊好,裝到兜裏。淩厲看不見顧小月的臉,只看見兩隻耳朵紅紅的,太陽光透進玻璃窗照進來,落在上面,像兩塊玲瓏剔透的紅玉。 淩厲突然覺得喉嚨有點兒幹。 顧小月抬頭迅速看了淩厲一眼,正好碰上這種奇怪的目光。毫無道理,只是突然覺得非常害怕,顧小月轉身就朝門外逃去,卻被淩厲一把抓了回來。顧小月轉頭一口咬在淩厲手背上,咬了一會兒,發現沒動靜了,嘴裏腥腥的,好像是咬出血了......顧小月心虛地抬頭,發現淩厲並沒有生氣,反而一臉寵溺笑容。 13 "喂,"淩厲看著驚惶失措的小狐狸,好笑地說:"說過要教你防身功夫的,忘了嗎?" 顧小月傻傻點頭。 "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啊?" "我隨時有時間。"淩厲心底長歎,送貨上門還被嫌棄的感覺真是不爽,眉頭忍不住就皺了起來。 小狐狸烏溜溜的眼睛裏立刻又露出害怕的樣子。 這傢伙是被迫害妄想症患者嗎?淩厲眉毛擰得更緊。隨著某人不爽指數的飆升,小狐狸的驚恐猶豫指數也立刻飆升。 大睛瞪小眼,一個高高在上,快高到雲彩上去了,一個矮矮在下,快趴到塵埃裏去了。最後淩厲長歎一聲,單方面做出決定:"晚上我去你那裏好了。反正我晚上要散步......嗯,剛好經過你住的地方......嗯,就這樣決定了,你可以走了。" 把小狐狸推出去,關門。淩厲摸摸臉,好像有點熱。 傻瓜一樣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顧小月拿出兜裏的錢,又是一百元的鈔票,那個傢伙沒有帶零錢的習慣嗎?還沒有找零耶,要不要回去把零錢還給他......打了個冷戰,顧小月飛奔下樓。咳咳,算了吧,最好一輩子不要再見他! 但這怎麽可能? 晚上,別人都回家了,仍然是顧小月一個在店裏忙碌。先把一大盆油膩的餐具清洗乾淨,擺回廚櫃,然後用抹布把廚房每個角落都擦乾淨,然後是大堂的桌子,然後是掃地、拖地、擺桌椅。 做完一切,顧小月出了一身汗,又熱又累又渴,去廚房接了一碗自來水,捧出來,坐在門口一邊吹夜晚的涼風一邊喝水。 玻璃窗外站著一個人。 顧小月凝神一看,身體立刻僵硬了。 淩厲微微一笑,隔著玻璃招手。 顧小月從手指僵到腳趾頭,從頭髮根僵到頭髮稍,帶著僵硬的表情僵硬地走到淩厲面前,感覺自己像送到獵人槍口下的世界上最可憐的狐狸。 "鎖上門,跟我走。"淩厲擰起眉毛。 顧小月垂著頭,眼珠滾動,看看淩厲隨意撐在玻璃櫥窗上的手。那雙手修長有力,要是想擰斷誰的脖子大概不費吹灰之力吧?顧小月縮了縮脖子,蹭回去,熄掉燈,踮起腳吃力地拉塑鋼門。 "我來。"淩厲伸手一拉,沉重的塑鋼門羽毛一樣輕盈地落下來。 顧小月羡慕地看著淩厲。要是自己像他一樣強就好了。 淩厲招了一輛計程車。上了車,顧小月趴在車窗上向外望,淩厲看不見他表情,好在少年修剪著整齊短髮的後腦勺也是漂亮可愛的,淩厲看了又看,心情輕快愉悅,過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這感悟和體會略略有些變態。 "我們去哪兒?"顧小月聲音細細小小的,像低柔動聽的弦音。 "哪兒也不去,帶你逛街。"淩厲微笑。 顧小月訝然回頭,黑白分明的眼睛像白水晶裏養了兩粒黑水晶,清澈乾淨得叫人呼吸頓止。一瞬間,淩厲幾乎有吻上這雙眼睛的衝動。 14 在外灘下了車,迎面吹來黃浦江上的涼風,把夏夜的燥熱降低不少。 沿江走了一會兒,他們靠在橋上朝對面望去。對面的東方明珠塔燈火輝煌,在夜空下璀璨無比。 顧小月在上海住了兩個多月,還是第一次到這兒來,對一切都充滿好奇。 商場裏人流洶湧,貨品琳琅滿目,顧小月不停把好奇的眼睛睜大。顧小月就像一塊小蜜糖,走到哪兒都把附近的眼球往身上粘,中國人較為含蓄,偷偷望一眼,裝作幹別的,再偷偷望一眼,外國人比較放肆,男的女的都瞪著碧藍的、淡金的、茶褐色的眼睛驚贊地凝神,甚至還有人上來搭訕,要求合影留念。 顧小月對這種事習以為常,只管看淩厲指給他的新鮮東西,對那些人不看、不答、不理會。淩厲剛開始客氣地把那些人擋開,後來不耐煩了,一巴掌一個拍開,抓著顧小月下樓,打車送顧小月回店裏去。 "不是要學防身功夫嗎?"坐在車上,顧小月打量淩厲鐵青的臉,不知道他剛才還興高采烈,為什麽突然變臉。自己好像沒有招惹他呀。 "明晚正式學習。今晚先送你一件東西,算是你拜師的禮。"淩厲表情緩和一些,遞給顧小月一個小盒子。 相處一個晚上,顧小月發現淩厲脾氣也並不是很壞,不太怕他了,接過盒子說:"可是......一般不是弟子送給師傅謝師禮的嗎?"臉一紅,"我什麽東西也沒有,也沒有錢買......" "那是你們的規矩,跟著我,就得走我的規矩。"淩厲面不改色地撒謊,"師父送徒弟禮物就好,徒弟不用送禮。" "哦。"顧小月挑挑眉,原來不同的人類有不同的規矩呀。打開盒子,裏面躺著一隻小巧玲瓏的水晶狐狸。 顧小月猛然抬頭望向淩厲,掩不住心中的驚喜,整張臉都光亮起來。 淩厲微笑。在商場裏顧小月愛不釋手地摸了又摸,傻瓜也看得出他喜歡得要命,問他喜歡不喜歡,他卻搖頭,於是淩厲就悄悄買了。果然買對了。 "收了禮物,就要好好學本領。"淩厲收起笑容,嚴肅地說。 顧小月認真地點頭,神色也莊重起來。 從這天起,顧小月開始期盼白天快點過去,晚上快點到來。到了晚上,可以出去吃夜市,可以逛街,可以坐著淩厲的車兜風,玩夠了,把車開到荒僻的地方,學習拳腳功夫,學習簡單的法術,夜深的時候,淩厲開車送他回店裏。 時間走得飛快,轉眼樹葉黃了,落了,秋天來了。 這天晚上,又教了顧小月一招拳腳功夫,送顧小月回店裏時,淩厲告訴顧小月,他要離開一段時間。顧小月正呆想那招功夫的精妙之處,吃了一驚,轉頭瞪著淩厲問:"那你什麽時候回來?"淩厲笑笑:"不一定啊。" 靜了一會兒,顧小月低聲說:"那你要快點兒回來。" "嗯?" "我會想你的啊。"顧小月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燈火之城,感覺心情一落千丈,皺了皺鼻子,突然覺得說不出的委屈,"你答應要和我一起過中秋節的......" 15 "我也是要工作和賺錢的啊。"淩厲微笑。看看顧小月委屈失望的表情,停下車說:"有兩樣東西給你。" 顧小月無動於衷,仍然望著窗外。 "拿著啊。"淩厲催促。 顧小月不回頭,只把手往背後一伸。 淩厲覺得不對勁兒,把他的腦袋扭回來。眼睛果然紅了,黑黑的瞳仁也濕潤了,眉毛和鼻子深深皺著,小嘴抿得緊緊,從前那副受虐待的小狐狸樣兒又回來了。 淩厲哈哈大笑,捏他的鼻子:"是男人就不要哭。" "是男人說話就要算數!你說中秋節要帶我爬山,要帶我坐摩天輪,要帶我坐過山車,要帶我吃日本料理!"顧小月聲音裏已經帶了哭音。本來這個月就可以拿到薪水的,為了請出一天的假,他犧牲掉了一個月的薪水,老闆才答應了要求。後天就是中秋節了,淩厲突然要走,什麽時候回來也不知道,薪水沒有了,爬山沒有了,摩天輪和過山車沒有了,日本料理也沒有了。 "乖了乖了,是我不好。"淩厲苦笑,摟住除了沒哭聲基本已經在哭的小狐狸輕輕拍他的背,"我會打電話給你,嗯?愛哭鬼可不討人喜歡。等我回來幫你找爸爸,我猜他一定喜歡堅強爽朗的兒子。" "淩厲......"顧小月低喚了一聲,突然用力摟住淩厲的脖子,眼淚一顆滴到淩厲的脖子上,"你要快點兒回來,你不在,別人會欺負我。" "你現在很厲害,沒人欺負得了你。"淩厲微笑。 "要是遇到比我厲害的人呢?你就比我厲害很多。" "像我這樣厲害的人比較少見吧?"淩厲失笑,把小巧的手機和一個金質徽章放到顧小月手裏,"這是提前送你的中秋禮物。我的電話號碼存在裏面,還有一個號碼是我在上海的朋友的,我不在家的時候,有什麽事需要幫忙可以找他。後天我如果回不來,就打電話給你。還有這個金徽給你做保護符,隨身帶著,要是遇到會抓妖的人收你,亮這個給他們看。" 顧小月不吭聲,低頭撫摸暗紅色的手機殼和徽章上的紋理。一直送他回到速食店門口,皺著的眉頭還是沒有散開,撅起的嘴還是沒有收回去。離愁別緒在兩個人之間發酵,車在店前停了很久,顧小月打開車門,慢慢下了車,垂著頭,背對著淩厲站著久久不動,手放在前面,大概又在習慣性絞來絞去。 "早點睡,明天我打電話給你。"淩厲驅動汽車,腦海中不斷浮現兩隻纖細瘦弱的手,絞呀絞,絞得手指頭尖兒都是白的。 還沒有離開,已經開始想念,這可怎麽得了哇? 淩厲猛地踩住刹車,跳了出去。聽到激烈的刹車聲,顧小月吃驚地回頭,被狂奔回來的淩厲一把摟住。灼熱的氣息壓迫下來,深深吻住他。豐潤的小嘴兒被迫張開,笨拙的小舌傻掉了,任淩厲吸吮攪動,氣息亂了,心亂了,滿天星星都墜落了。 顧小月睜得大大的眼睛慢慢闔上,纖細的手臂慢慢攀上淩厲厚實的肩膀。 "乖乖的,等我回來,知道嗎?"許久,淩厲依依不捨放開,感覺不夠,忍不住重新再吻住紅潤的花瓣一樣的小嘴兒。 "嗯......"輕聲的回答,淹沒在纏綿的熱吻裏。 16 中秋的夜晚,淩厲並沒有打電話回來。顧小月打電話過去,手機關機。顧小月坐在木窗上仰頭看月亮。圓圓的月亮,像個月餅。顧小月把買的月餅舉起來,歎口氣,咬了一口。這是用客人給的小費買的。本來他是不收小費的,可如果不賺點兒錢,就沒有辦法買月餅給淩厲吃......可買了月餅,吃月餅的人卻不在。 秋夜有點兒涼,身上披的毯子又薄又硬,一點兒也不暖和,變回狐狸的樣子又怕萬一有人上樓來被發現。早知道淩厲不回來,就用買月餅的錢買毯子了。顧小月又歎了口氣,再咬一口月餅。 吃完半個月餅,顧小月拍掉手上的餅屑,蹦下樓。 跑步來到淩厲樓下,別人家都亮著燈,只有淩厲家是黑洞洞的。呆呆看了很久,顧小月把手插兜裏,沮喪著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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