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睡a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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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謝-盜亦有道之九龍杯 + 番外

 第 1 章:楔子   這是一個絕世大盜與蓋世名捕的故事。   這兩個人,如果用顏色作比,一個若是熱烈的紅,另一個就是冷麗的青。   先來說說這個熱烈的紅。   世界上有很多沒有理想的大盜,毫無疑問,納蘭小七絕對不是他們中的一員。   納蘭小七是個獨腳大盜,他認為,做大盜就得有大盜的模樣,尤其是他這種不僅盜寶而且偷香的混合型大盜,更要注重內在、外在的形象。   因此,他把自己的名字從某個土氣鱉腳的字眼換成了納蘭小七,並要求別人稱呼他納蘭公子,而枕邊人,則可以親密地叫他納蘭,或者小七。   因此,即使在大風把垃圾和灰塵刮得滿天飛的天氣裏,他也只穿白色的衣服,如果下著雨,他還會穿一雙白色的絲襪,踩一隻頗具古風的木屐,撐一把油紙傘沿一條青石板鋪成的長街漫步。他愛看風景,也愛成為風景讓別人看。   納蘭小七不僅很有理想,而且很有原則,比如:他出手前必要做三件事:沐浴、齋戒、焚香;比如,偷香時必須要保證:貌美、自願。霸王強上弓這樣煞風景的事納蘭小七是絕不會做的。這也得益於他的相貌--無論是誰,有了那樣的一副身段一張臉,都絕對用不上那種手段了。   事實上,有很多人想對他霸王硬上弓,這些人中,有男人也有女人,可惜,都不敢。因為納蘭小七在江湖上有個綽號:七絕公子。這七絕分指:文絕、刀絕、劍絕、指絕、色絕、琴絕、毒絕。   文絕是說納蘭小七文采風流,刀劍則指的是他手中的照影刀和靈蛇劍。   指絕不太好說,納蘭小七的理解,指絕是說他的拈花指橫絕一代江湖,江湖朋友雖然承認這一點,但默認的理解是:納蘭小七的手真是太......美好了!這一點,洛陽花魁--閉月館的鸞玉姑娘深有體會,當然,傷在他手底下的人的體會,大概不太一樣,我們暫時忽略不計。   色絕自然是稱讚他的絕色。   雖然領教過納蘭小七琴技的人少之又少,不過教授納蘭小七彈琴的人是號稱國手的白秋月,白秋月既然肯承認納蘭小七是弟子,想必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比較容易引起誤會的是最後一絕--毒絕。納蘭小七當然也擅長使毒,但他更擅長的是解毒。因為納蘭小七自認為是一個很有愛心的人,在這個春藥、迷魂藥與鶴頂紅、蝮蛇涎流毒九州四方的時代裏,解毒高手無疑是很受歡迎的。   因此,納蘭若雖然是個獨腳大盜,見過他的每一個人都不會否認一點:他實在是一個非常不錯的人。無論做他的朋友,還是做他的情人,都是個相當不錯的選擇。   當然,也有人不這麼想,比如鐵星霜。   下面,再來說說這個淒麗的青。   世界上有很多很有原則的名捕,毫無疑問,鐵星霜絕對不是他們中的一員。   鐵星霜是個蓋世名捕,他認為,做名捕不一定非要正兒八經,並不一定非要一諾千金,黑貓白貓,逮著耗子就是好貓,為了逮耗子,可以不擇手段。   因此,除非一些特殊的、必要的場合,他常常怎麼舒服怎麼穿,怎麼好吃怎麼吃,決不會關心衣服前後有沒有穿反,也決不會關心油條上的油有沒有滴到前襟上。   因此,他上一刻還在笑,下一刻也許就會把刀插進你的心窩裏,他明明答應只要你乖乖地跟他走,就會得到諸如釋放減刑類的好處,結果你跟著他一路走去,卻發現被帶到了開封府的鍘刀前。   鐵星霜不僅沒有原則,而且沒有理想。京城裏的七位王爺外帶四位皇子都爭著拉攏他,希望他在府中住下,閒時向他討教治國平天下的韜略,都被他笑著拒絕。這固然是因為他明白那些人多半只是垂涎他的美貌,但最重要的因素,還在於他實在太沒有理想了。他嫌京城太熱鬧、大官大多、規矩太多,他千方百計,運動一切關係和手段,終於......外放江南了。   鐵星霜不像納蘭小七那麼招搖。像他這個級別的名捕,要抓的都是絕世大盜,那一種人落了網,一輩子就算是走到頭兒了,沒有多餘的嘴出去亂講的,因此他在江湖上沒有綽號,甚至沒什麼人知道他,他的名頭只在六扇門裏面響。   鐵星霜也不像納蘭小七那樣一堆花花綠綠的絕招,他對自己感到滿意的只有三樣:行雲步、蘭花掌、曼妙指。   鐵星霜的輕功究竟有多高,沒人知道,大家知道的是,他還沒有遇到過追不上的人。   鐵星霜的蘭花掌有多厲害,也沒人知道,大家知道的是,他還沒有遇到過打不過的人。   鐵星霜的曼妙指有多奇妙,也沒人知道,大家知道的是,見過他的曼妙指的人,都已經躺進了棺材裏。   綜合以上原因,鐵星霜雖然是個蓋世名捕,知道他的人都多少有點頭疼。六扇門裏的人覺得他的不修邊幅實在太墮大家的顏面,王爺皇子們恨他太不通風月,大盜們呢,恨他跑得太快,打人太狠,指法太妙。   鐵星霜最大的特點是特立獨行,他不在意任何人的想法,就算對方是王爺,他不高興時照樣不甩。他從來不認為自己多了不起,也從來不認為自己多差勁,他無理想的人生中,只有一個小小的理想:抓賊。   這一次,他的目標是七絕公子--納蘭小七。   第 2 章   夜色漸沉,九江府的燈一盞盞地熄了,天上的燈卻一盞盞地點亮了。金風細細,月移花影,是個適宜漫步的晚上。納蘭小七沿城南的永安巷往裏走,道路寬而平坦,兩旁各一道丈高的粉牆隔斷目光,望不見園子裏的光景。走了一會兒,也不見他怎麼動,腳下一拔已自牆頭掠了進去。   隔著豔溢香融的牡丹花圃遠遠望見一座小小的白樓,簷牙精緻,共計三層,底下兩層是黑的,只在最上一層點了一盞小燈,淡黃的燈光籠在輕紗中,仿佛一個懸浮在空中的撲朔迷離的夢。   納蘭小七的鼻子直而挺秀,嘴唇削薄,這使他的臉龐看起來微有些冷酷。然而當他看見那盞燈時,目光卻突然變得溫柔起來,滿天的星星仿佛都醉了,一個跟頭跌下來,碎在他的眼波中。   片刻功夫來到樓下,納蘭小七腳尖點地,一層層地掠了上去。窗上映出一個纖瘦的人影兒,側身而坐,似在低頭沉思。納蘭小七手指虛抬,按在窗紙映出的側影上,漫聲低笑:"莫倚傾國貌,嫁取個,有情郎。彼此當年少,莫負好時光。"   窗紗上的人影微晃,抬頭望向窗外。   納蘭小七又是輕輕一笑,伸手推那窗子。月下相待,插銷自然不曾上,窗子一推也就開了,半開的窗子裏浮現出的倒也是個美人,然而不是白日見過的章家大小姐,卻是張清麗的少年面孔,眼若寒潭,正微笑著向他望過來。   納蘭小七隻覺按在窗紗上的指尖微微一麻,一股酥軟虛弱之感迅速上行,心知不好,足尖一點,倒射而出。身子躍上半空,一口氣提不上來,直直往樓下墜去。他鑽研毒物多年,又服過靈藥,一般的毒質入侵不得分毫,似今日這般實在是平生僅見,不由微覺心驚。   頭頂烏雲遮月,是窗中那清麗少年撲了下來。納蘭小七一面連點自己數處大穴封信毒勢,一面調整內息,腳在簷角上一勾,翻身躍落地面。   "還不束手就擒?"少年聲音動聽,透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沉穩。一字字說得清晰,說得沉穩,動作卻快如閃電,眨眼間已逼近納蘭小七。   納蘭小七氣息翻湧,不敢答他,手腕一翻,袖中的照影刀滑落指尖,陡然潑出一片清光。那照影刀本身並無顏色,反射的全是月光,只覺寒氣逼人,光華滿目,卻拿捏不住實形。江湖中人最怕見的就是這把刀,素有"照影一出,勾魂攝魄"的說法。那少年步法輕盈,左躲右閃,卻似閒庭漫步一般。   納蘭小七知道自己那幾劍的速度和威力,心中不禁微微一凜,知道今夜遇到了對頭,整頓呼吸,笑道:"閣下識得我,我卻不識得閣下,豈不慚愧?敢問閣下高姓大名,為什麼要來對付我?"   "應天府捕快--鐵星霜。"少年簡單作答,逼得益發緊。   納蘭小七並未聽過這個名頭,暗暗奇怪:公門中何時出了這麼個出眾的人物?他是用毒的行家,知道身上中的麻藥名喚"忘憂",深入肺腑傷害極大,因此不敢久留,奮力揮出兩劍逼退他,折身便逃。   他遭遇過無數暗殺追捕,還從未像今日這般狼狽。人家撒了網,他竟連一點警覺都沒有,閉著眼一頭撞了進去,若今日就因為這個失手被擒,傳出去還不被人笑死?   麻痹之感在一點點擴散,聽風辨位,知道鐵星霜已追了上來,納蘭小七心裏益發的急。一路急掠,剛剛轉過一道廊子,眼前忽然光華一盛,一條身影驚叫著迎面撞了上來。納蘭小七卻看得清楚,來人正是本府章大小姐的兄弟,章大老爺的獨子。   他白日前與章小姐在城外白雲寺相遇,定下月夜之約,此時赴約竟遇上埋伏,難免生疑。一刹那間,心頭掠過劫持這少年的念頭,隨即又打消了--寧可佳人負我,我豈可負佳人?   微微歎息一聲,納蘭小七攬過少年的肩往後推去。錯身而過的刹那,少年望著納蘭小七,竟微微一笑。納蘭小七心頭一凜,如被毒蛇咬了一口,連忙抽回尚扶在他肩上的手。   "鐵大人......"轉過臉時,章少爺已露出驚恐之態,叫聲中透出一絲哭音,張開手臂投向鐵星霜的懷抱。鐵星霜被他擋了去路,正要繞過去,章少爺手指疾彈,封住他身上數處大穴。鐵星霜再料不到會生出這麼個變數,不由呆住了。   納蘭小七看得分明,也不由呆住了。   章少爺眼望納蘭小七,"官府在外面設了埋伏,你帶了他走。那些人都聽他的,不敢對付你。"他生得像他的姐姐,笑起來豔麗不可方物,將一動不能動的鐵星霜推過去,"這個人交你處置。我幫你逃走是犯律條的,怎麼善後,你看著辦吧。"   "你為什麼要救我?"納蘭小七忍不住問。   "她說你要是死了,她就也不活了。我能怎麼樣?"少年歎息。   納蘭小七微微苦笑。堂堂的七絕公子,中了人家的暗算,被情人的兄弟所救已夠窩囊,若是再劫持一名小小的捕快逃亡,臉面可就算是丟盡了。然而若不帶走鐵星霜,勢必牽累章少爺。眼前的情形,竟是騎虎難下。納蘭小七無奈,只得苦笑一聲接了鐵星霜,向章家少爺道:"令姐情深,我沒齒難忘。"   章少爺哼了一聲,"你還是忘了她吧,最後永遠也不要來九江府。"   納蘭小七微微苦笑,將鐵星霜扔在肩上,掠了出去。   府牆外火把通明,三百根利箭搭在弦上,對準了掠上牆頭的納蘭小七。   納蘭小七舉起鐵星霜,笑道:"來,往這裏射。"為首一名騎在馬上的將官吃了一驚,連忙叫道:"住手!"   納蘭小七哈哈一笑,身子一拔,攜了鐵星霜掠上對面屋脊。一路翻牆越戶,奔行了小半個時辰,出得城去,在一片小樹林中停下。胸中氣息翻滾得厲害,再也支撐不得。拋下鐵星霜,跌坐在地上,盤膝吐納了半個多時辰,將毒逼至右手指尖,由指端的小洞流了出去。   行完功,籲了口氣,回思今夜的月下相會竟成了月下追殺,頗有幾分不快。見鐵星霜半躺在自己身旁,伸手一把擰過他的臉。   鐵星霜面容清麗絕倫,氣質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沉著淡定,抬起眼簾,不動聲色地望向納蘭小七,忽然微微一笑。   第 3 章   納蘭小七見他這一笑,仿佛在眉目間綻開了朵冷豔的瓊花,心裏不由一蕩,微笑道:"你難道不該橫眉冷對?至少也應該愁眉苦臉的。"   鐵星霜問:"我橫眉冷對或是愁眉苦臉,你是會放了我,還是會跟我去官府?"   "都不會。"   "那我為什麼要橫眉冷對?"   納蘭小七答不出,半晌道:"你這人還挺有趣。"   鐵星霜聽了,輕輕歎了口氣。   納蘭小七問:"你這又是歎的什麼氣?"   "我本來是要得手的,誰想到--"鐵星霜微微有些苦惱,歎道,"現在的大家閨秀竟這樣大膽,更難得的是,又有這麼一個體貼大方、手足情深的兄弟。"   納蘭小七笑道:"我人長得太帥,沒有辦法。"見鐵星霜轉開眼睛,臉上是似笑非笑的態度,白皙如玉的肌膚在月光下閃著清光,不由滑動手指撫摸他的臉,放柔了聲音笑道,"這麼漂亮的孩子,好好的,當什麼捕快?"   其實他不過二十四五歲年紀,鐵星霜比他也不過小個一兩歲的樣子。這話說得更是奇怪。當捕快不好,難道去當賊倒是好的?   鐵星霜答的也妙:"皇帝不曾說過捕快一定要醜人的話。"   納蘭小七望著他,笑得意氣風發:"難道我納蘭小七驚動帝聽,連他也知道我喜歡美人,派了你來降服我?"   鐵星霜眼睛一閃,望向納蘭小七。   納蘭小七的眼珠兒異乎尋常地黑,定定地盯著人看時,格外顯得深刻,很少有人能在他的注視下無動於衷。鐵星霜卻是那很少的人中的一個。他的眼睛黑白分明,仿佛是養在清水裏的兩枚黑石子,冷靜淡定,一瞬不瞬地和納蘭小七對視。   兩人無聲地交鋒,一時半刻竟分不出勝負來。   納蘭小七覺得有些無趣,見鐵星霜淡紅的嘴唇在月光下像極了兩片花瓣,心思微動,湊過頭去,在他唇上輕輕嗅了嗅。並不香,是青年男子特有的清爽味道。鐵星霜不動聲色地看著迅速靠近的臉孔,睫毛都不曾抖上一抖。   納蘭小七頭微微後仰,對上他的眼光,"你不怕?"   "怕什麼?"   "這個。"納蘭小七吻住鐵星霜的嘴唇,觀察他的反應。鐵星霜靜靜地望著納蘭小七,既不憤怒,也不震驚。   "你真的不怕?"納蘭小七有些洩氣。   鐵星霜的眼光在納蘭小七的臉上停了停,"你長得很好看,我總算不太吃虧。"   納蘭小七望著他,不由失笑,半晌拍了拍他的臉,歎息,"我喜歡美人,並不計較男色女色。若有一天,你真的愛上了我,我可以考慮要了你。現在這樣,我不喜歡。"抱起他扛在肩上往前走去。   走到江邊時,天已亮了。映著薄薄曙色,只見江水滔滔,奔流東去。納蘭小七尋了一艘大船,雇了水手,沿長江逆流而上。   船老大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生得孔武有力,問納蘭小七打算去何地。納蘭小七隻淡淡道:"我看這兩岸景致不錯,想放舟江上,流覽兩岸風光。"   納蘭小七封鐵星霜內功和雙腿血脈,使的是獨門秘術,普天之下除了他之外無人能解,唯一麻煩之處就在於每隔一個對時,就要將穴道解開一個時辰,然後再行封上。鐵星霜行動都要由納蘭小七扶持,對外只說是有腿疾。   鐵星霜頗沉得住氣,既不問納蘭小七要帶他去哪里,也不問納蘭小七要拿他怎麼樣。給飯就吃,給酒就喝,閒時倚舷而望,欣賞兩岸風景,倒似是個出門遊歷的書生。納蘭小七見識廣博,沿途指點江山,細述風物,鐵星霜偶爾也搭上一句,竟是個賓主歡洽的光景。但這都只是外面的樣子,誰也猜不透對方究竟在想些什麼,唯有一點是錯不了的:納蘭小七不敢放虎歸山,遺禍章府;鐵星霜也決不會甘心束手就擒,跟著納蘭小七這麼江湖浪蕩。鐵星霜在等一個反擊的機會,而納蘭小七,則要嚴密防範,令鐵星霜無機可乘。   這天晚上,月朗風清,納蘭小七命人在甲板上排開幾樣小菜,開了一壇陳年女兒紅,與鐵星霜相坐對飲。   "你醉過嗎?"納蘭小七問鐵星霜。   "沒有。"   "沒灌過自己?"   "沒有。"   "我也沒有醉過。"納蘭小七一笑,露出細白的牙齒,"兩年前,黃鶴樓頭,有人和我打賭。我們在面前各擺了三壇最辣最烈的燒刀子,誰若輸,就脫了褲子從樓頭跳下江去。"   "他脫了嗎?"   "你怎麼知道是我贏了?"   鐵星霜淡笑,"這種事,只有贏的人才會四處跟人說。"   "自那日之後,我再也沒見過他。有時聽說了他的行蹤,特意去見,他總躲著我。"納蘭小七回憶那日的情景,忍不住微微一笑,向鐵星霜道:"那一次,我和那人比的是誰喝得快。今夜你敢不敢跟我比一比,誰最先醉倒?"   鐵星霜笑了笑,"我若贏了,有什麼彩頭?"   納蘭小七微微一笑:"你若贏了,我就脫光衣服跳進江裏去。"   鐵星霜向江中望去。這一帶江面較窄,水流湍急,月光灑在黑沉的浪濤上,染出點點銀鱗。看了半晌,鐵星霜微笑起來,"我不擅水性。若輸了,只有淹死。"   納蘭小七說跳江云云本是一時的玩笑話,此時見他垂著眼簾,清麗的側臉上含了微笑,別有種灑脫淡然,心中一動,壓低聲音調笑:"我若能僥倖不輸,願與君春風一度。"   鐵星霜眼光一閃,緩緩轉頭,盯住納蘭小七。他眼光本就冷定,此時寒光四溢,令人幾乎無法逼視。納蘭小七不動聲色地望著他,微笑不語。隔了良久,鐵星霜忽然微微一笑,吩咐道:"換大碗來"。一會兒功夫,一摞酒碗送上來,在兩人面前一字擺開。鐵星霜拿起一隻酒壇,拍開泥封,將兩人面前的酒碗逐一倒滿,右掌一攤,向納蘭小七道:"請。"   納蘭小七望著他,輕輕一笑,拾起面前的酒碗,仰面一飲而盡。   第 4 章   三碗酒下肚,納蘭小七的眼睛被酒氣一激,益發的黑亮,鐵星霜的眼睛裏卻籠了一層水氣,透出種飄緲的味道。   這一場酒直喝到月上中天,二人眼中都染上了七八分的醉意。   納蘭小七眼珠亮得逼人,仿佛鑲在夜空裏的寒星;鐵星霜眼波纏綿,卻仿佛浸在水裏的黑珍珠。   納蘭小七眼望鐵星霜,飲下一碗酒,朝他照了照碗底。鐵星霜人物生得清麗,喝酒卻不含糊,仰脖灌盡,也亮了亮碗底--裏面涓滴不剩。   納蘭小七手撫酒壇,"這是第四壇了。"說到"第"字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你醒了,話都說不好了。"鐵星霜醉眼迷離,伸手去拿酒壇,卻將手搭在了納蘭小七手背上。   "你摸我的手,醉得更厲害。"納蘭小七眨了眨眼睛。   "這是調戲。"鐵星霜索性抓緊納蘭小七的手,學著紈絝子弟的模樣,作出一臉的邪氣。   一股灼人的熱度從他掌心裏透出來,直燒進納蘭小七皮膚下的血管裏,一股奇異的麻意倏地滑過脊背,納蘭小七眼睛一閃,望向鐵星霜的眼光起了變化。鐵星霜渾然未覺,醉熏熏地倚在案子上,眼中波光流轉,一向沉著的面孔上浮上一層不自覺的邪媚。   納蘭小七呼吸為之一頓,好一會兒,深吸了口氣,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你醉了。"   鐵星霜微微一笑,"誰說我醉了,我沒醉。來,再喝一碗。"一面說,頭已栽倒在桌案上。納蘭小七推了推他的肩膀,他的頭一歪,從枕著的手臂上滑下來,露出半張側臉,一絡頭髮垂在臉頰上,江風一吹,飄來又蕩去。   醉裏看花格外美,何況鐵星霜本來就生得美,納蘭小七看著,不禁有些癡了。   就在這時,一聲極低的抽泣聲傳進納蘭小七的耳朵裏。嬌柔婉轉,是女子的聲音。然而船上並沒有女子。納蘭小七傾耳細聽,那哭聲已沒有了。納蘭小七又給自己倒了碗酒,酒壇已空,這是最後一碗酒了。望著碗裏的酒,納蘭小七不知想到什麼,忽然無聲地笑了。這個笑容將褪未褪之際,又傳來一聲低微的抽泣聲。   納蘭小七仍在笑,手掌卻在案子上一拍,陡然發怒:"誰在那裏哭!攪老子的酒興!"   幾名水手戰戰戰戰兢兢地走出來,其中一個魚泡兒眼的男人賠笑道:"是陳老大在九江的女人。老大出門辦事,不肯帶她,她竟偷跑上船來。今兒老大才發現她......公子別惱,我們這就去喝住她,不許她再哭了。"話沒說完,底下的哭聲突然大起來,淒厲哀絕,隨即被生生掐斷。   納蘭小七皺了皺眉,道:"原來是個癡情女子。"   "很伶俐的一個人,卻有些傻。"水手們都跟著笑起來,那魚泡眼笑道,"我們老大在哪個碼頭沒個把女人?買了房子田地給她,也算情長的了,還要怎樣?她一個婊子出身的,還想扶了正房作大?"見納蘭小七低頭沉思,又道,"老大會教訓她的,一定不給公子添煩......公子還要酒嗎?"   正說著,底下又是一聲悶叫,仿佛不勝痛楚,卻又勉強壓抑。   納蘭小七微微變色,吩咐道:"去叫你們船老大上來見我,把那女子也給帶上來。"   水手們相視一眼,都退下艙底去。納蘭小七望著他們的背影,醉意熏然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含意不明的淺笑,笑著笑著,歎息一聲,擰過鐵星霜的臉,在他唇上輕輕吻了吻,苦笑,"做大盜真是不容易。要做一名好的大盜,可就更不容易啦。"   鐵星霜眼睛緊閉,仿佛真的睡著了,嘴角上卻有一抹極淡的淺笑浮起來,帶著微微的嘲諷之意。   納蘭小七知道那女子一定很美,但沒想到她會這樣美。她的眉很淡,眼很細,垂首時,那一種婉約的風情幾乎要將人的心神奪去。更要命的是,她臉頰上紅紅的,似是挨了巴掌,頭發散了,衣裳也撕裂了,眼中淚光盈盈,欲落不落。那一種美,叫世上的男人見了,恨不得撲上去抱在懷裏,捧在掌心,呵在嘴裏。   納蘭小七責怪地瞪了眼船老大,斥道:"堂堂七尺男兒,何苦為難一個小女子。"眼光再落到女子身上時,頓時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他輕輕歎了口氣。這一聲歎息隨著江風飄散,在甲板上微微迴旋,仿佛在感慨生命的不公,仿佛替那女子委屈。   隨著他這一聲歎息,女子的淚不禁就掉了下來。   納蘭小七忍不住欠起身子,拿手帕替她拭頰邊的淚。女子泫然欲泣。納蘭小七眼中露出不忍之意,伸手攬住了她的肩。女子淒苦的俏面上掠過一絲感激,就著納蘭小七的肩偎了過去。納蘭小七的眼光益發的溫柔,望著她淚盈於睫的臉,幾乎挪不開眼。然而就在女子的青絲枕在納蘭小七肩膀的刹那,她袖中突然翻出一柄短刀。   一寸短,一寸險。這般驟起發難,誰能躲過?   雪亮的刀光映入納蘭小七眼中,掠起一片寒意,納蘭小七卻只是笑。一面笑,頭微微一側,在女子面頰上輕輕一吻,"這麼漂亮的手,握什麼刀呢?"   女子只覺一股熱氣噴在頸間,肌膚都要被吹化了似的。急擊的刀勢被一股堅定沉著的力量阻住了。   "該去繡蝴蝶和花的手啊。"納蘭小七歎息,駢指在女子纖細的腕上一彈,女子只覺半邊身子都麻了,刀脫手而落,然而沒有聽到預料中的一聲"叮--"。   刀落進了納蘭小七手裏。   第 5 章   納蘭小七指骨修長,刀在他手中,分外顯得精緻好看。手指翻轉,短刀潑出一片清泠泠的光,映著朗朗月色,耀眼生花。   女子出刀,納蘭小七捉刀、奪刀都不過在片刻之間發生。納蘭小七望著她的眼睛溫柔依舊,嘴裏說笑著,渾若無事。女子軟倒在納蘭小七懷裏,美麗的臉上卻風情盡失,只餘一片灰白。遠遠近近站著的的水手都有些怔怔的,一股異常奇異僵硬的氣氛無聲地蕩開。   納蘭小七抬頭,望著他們淡淡一笑,"美人黃金世所稀,也要有命享受才成。怎麼總有人分不清其中的輕重。"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哼。納蘭小七眼睛一抬,循聲望去。那人在黑影兒裏淡淡道:"美人黃金也不是憑空來的,要拿命來拼才成。男兒一世,若無美人黃金,生來何益?"   納蘭小七沉思片刻,笑道:"你說的也有理。請。"   "請?"   "請以君命,搏我項上人頭,換取黃金萬兩--美人嘛,似你這樣,料來也不懂得美人的好處,就免了罷。"納蘭小七推開女子,撣了撣衣角。   "你不問雇我殺你的是誰?"   "何必問。不是仇人就是情人。"納蘭小七歎息,"若是仇人,我的仇人太多了,誰要殺我也無所謂。若是情人......我問了豈不是要傷心?"一面說,一面輕輕搖頭。   "納蘭公子果然有趣。"那人咯咯笑起來,"難怪有人說,納蘭公子除了名動江湖的七絕之外,嘴巴實在也堪稱一絕。"   納蘭小七哈哈一笑,取過案上的酒,往嘴裏送去。一碗酒未盡,數縷劍光已破空而至。   "何苦?何必?何謂?"納蘭小七微微歎息,左掌在案上一拍,身子陡然躍起,劃過一個奇異的弧線掠上半空。右掌在腰間一按,水銀般的"靈蛇劍"已落入掌中,   長劍翻舞,納蘭小七踏歌而行,曼聲唱道:"蝸角虛名,蠅頭微利,算來著甚幹忙--"歌舞隙中,已有三人應劍倒下。   "事皆前定,誰弱又誰強--"歌聲豪邁,劍意酣暢,劍身上炸開一片耀眼銀光,如瓊花開了滿天,照得一船空明透亮。   "且趁閑身未老,盡放我、些子疏狂。百年裏,渾教是醉,三萬六千場--"長劍越舞越急,納蘭小七周身都掩映在奪目的銀光中。然而急的是劍光,納蘭小七隙中獨步,衣帶當風,飄飄然卻如欲淩空飛去一般。   "思量。能幾許,憂愁風雨,一半相妨,又何須,抵死說短論長--"   "幸對清風皓月,苔茵展、雲幕高張--"   "江南好,千鐘美酒,一曲滿庭芳--"   一曲未終,一船的殺手都棄了劍,抓著受傷的手腕茫然而立,呆呆地望著這狂歌狂舞的白衣男子。納蘭小七英姿勃發的面孔上帶了微微的酒意,步履飄忽,進止難期。唱到最後一句"滿庭芳"三字,納蘭小七忽然一振衣袖,揚手撒劍,側身跌坐回适才與鐵星霜飲酒的位置上,拾起未飲盡的酒碗,飲下最後一滴酒。長劍挾一溜銀光穿入空中,好一會兒化作一道電光,急嘯著落下,插入他身側的甲板,直沒至柄。餘勢不竭,露在甲板外的劍柄嗡嗡地震動,許久才歸於平靜。   由極動,忽然就入了極靜,只聞江風宛轉,水流滔滔。   醉極而眠的鐵星霜不知何時抬起了頭,似乎仍是醉著的,然而一雙眼睛異樣地黑而冷,如冰水浸出的黑寶石一般,定定地望著納蘭小七。分明是冷極的眼眸,卻又帶著微微灼人的熱,仿佛兩簇點著的鬼火。   納蘭小七面上的醉意益發的重了,腦袋微側,望著鐵星霜微微一笑,"你的眼神會讓我以為--"頓了頓,低聲道,"你愛上了我。"   鐵星霜不動聲色地看著納蘭小七,好一會兒,微微一笑,"你的頭髮亂了。"極淡的笑意,卻似點睛的一筆,鐵星霜清麗到極致的面孔上,突然就憑空生出一種撩人的豔色。   納蘭小七的呼吸停頓了一下。不知為什麼,他忽然覺得鐵星霜要伸手理一理他鬢邊飄散開的頭髮,他甚至已做好了迎接鐵星霜的手的準備,但鐵星霜只是靜靜坐著,隔了好一會兒,眼中灼人的熱不動聲色地消褪,垂下了眼睛。   納蘭小七有些失望,但也沒有說什麼。他想要再倒一碗酒,發現酒沒了。抬頭看看扮成水手,如今已呆若木雞的殺手,歎息道:"你們......能不能再給我拿來一壇酒?"   他們一時反應不過來,都拿眼睛往魚泡眼的男人身上瞟。   男人呆了呆,突然沖納蘭小七破口大駡:"王八蛋!你玩的什麼鬼把戲!老子是來殺你的,你為什麼不殺老子!為什麼還要老子伺候你?"   納蘭小七問:"你們要殺我,我就一定要殺你們嗎?"   "你......不殺我們?"魚泡兒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說話都結巴起來。   納蘭小七點了點頭。   "為什麼?"魚泡兒眼仍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納蘭小七笑而不答。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你今日不殺我們,來日我們還是要找上你的!"魚泡兒眼咬了咬牙,大聲道,"不要以為今天放過我們,我們就會感激你。"   納蘭小七點頭道:"我知道,我也不用你們感激我。"   魚泡兒眼忍不住問:"你還是要放過我們?"   納蘭小七有些無奈,歎息道:"不錯。"   魚泡兒眼望著他,似是仍然不信,好一會兒,退後兩步,歎道:"我的主雇說納蘭小七是個怪人,果然不錯。江湖路遠,後會有期。"說罷,縱身跳入江去。納蘭小七微微一驚,往下麵望去,黝暗的江水翻騰咆哮,刹那間已將灰白的人影吞沒,一點聲息都無。   那魚泡兒眼一跳,其餘的水手也縱身躍入江中。納蘭小七不由得心慌,叫道:"喂喂,我不殺你們,你們不用逃。"然而沒人聽他的,轉眼的功夫,甲板上空蕩蕩的,除了他和鐵星霜,只剩那眉淡眼細的女子倚在舷上往江裏望。   納蘭小七剛要往她身邊走,她忽然抬眼望了過來,微微一笑,勾魂攝魄。   納蘭小七笑了笑,"我真的不會傷你......"   "你真好。我怎麼今日才遇上你?"女子望著納蘭小七柔聲道,眼波流轉,明麗不可方物。忽然間,仿佛忍俊不禁,她嘻嘻一笑,撅起紅唇遙遙送了一個吻給納蘭小七,縱身躍入江中,嬌美的聲音從下面悠悠傳來,"納蘭小七,我喜歡你!你今晚若能不死,我就嫁給你--"   她說的是"你今晚若不死"......納蘭小七忽然想起一事,心中不由微微一沉。身後傳來奇異的感覺,驀地回頭。鐵星霜正望著他,目光一碰,鐵星霜忽然笑了,帶著些興災樂禍的味道。納蘭小七恨得牙癢,猛地撲過去,抱著他滾倒在甲板上。鐵星霜腿不能動,手臂卻是自由的,然而並不掙扎,順著納蘭小七的沖勢仰面躺倒在甲板上。   第 6 章   船跌跌撞撞地順流而下,這一帶多急流險灘,撞岩翻船不過是一會兒的事。鐵星霜被納蘭小七吻得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掙扎開,皺眉道:"船要撞壞了......"一句話沒說完,船身劇烈一震,打著旋向一側歪去。兩人被拋出去,相擁打了幾個滾,撞上另一側的船舷。納蘭小七一只手抱住鐵星霜,一隻手抓住船舷,哈的一笑,親了親鐵星霜的臉頰,"小捕快,你的話還真是靈驗。"俯首又向他頸中吻去。   "你不是不勉強人的嗎?"鐵星霜嘴裏這樣說,卻也不閃躲,眼中也沒有慌亂的樣子,好整以瑕地望著納蘭小七,完全一副旁觀者的態度。   面前這個人簡直是個謎,奧妙深沉,又美麗絕倫。納蘭小七覺得有趣,並且不可思議,輕撫他的臉,問:"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哪,鐵星霜?"指下的皮膚光潔如玉,緊湊細緻。納蘭小七壓在他身上,可以想像這具削瘦的身子裏蘊藏著的力量。那種此刻沉默熄滅的,卻能在陡然間爆發出的致命的力量。   鐵星霜淡而無味地說:"應天府捕快--鐵星霜。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應天府的捕快,怎麼越到九江府來抓人......"納蘭小七一句話沒有問完,船又是猛地一晃,劈哩啪啦一陣響。   船隨著浪頭上竄下跳,納蘭小七抱著鐵星霜在甲板上滾來又滾去,隨時有被拋下江去的可能。鐵星霜面色有些發白,納蘭小七看見了,得意起來,摟著他嘿嘿怪笑。驀地一聲巨響,似是撞到礁石上,船身似要被震裂開,鐵星霜搭在納蘭小七背上的手不由得收緊了。納蘭小七益發的得意,咬住他耳朵笑道:"寶貝兒,我陪你死,怕什麼?"也是一時大意,忘了身處何境,船頭橫過來不知又撞到了什麼,船身一蕩,他雙齒微合,嘴裏便湧上一股腥味兒。鐵星霜痛得悶哼了一聲。納蘭小七放開他的耳朵,認真看了看說:"放心,沒有咬壞。結了痂就好了,會和以前一樣漂亮。"   說話間船身又是一震,這一回真的散了架。其實行在長江上的船不會這麼不結實,那眉淡眼細的女子跳入江中時,納蘭小七便已想就明白。那一批人來要他的命,自然做了幾手的準備,刺殺不成,索性沉船殺人。船上自然早動過手腳,只等刺殺失敗,他們就跳水循逃,留他在這兒等死。   但是--納蘭小七嘴角逸出一絲幾不可見的輕笑--他們憑什麼認為沒了他們,他納蘭小七就一定會死?   "小霜霜,雖然你沒有愛上我,但我愛上你了。我要用行動讓你明白我對你的愛。"納蘭小七在鐵星霜面頰上"啵"地親了一口,抽了塊木板拋下江去,左手抱著鐵星霜,右手又取了幾塊木板,淩空一躍,落在江面那塊木板上。一面飛掠一面扔出一塊塊板。   以輕功踩踏木板平步湖上已是不易,更何況是在激流洶湧的江上,水流一沖,木板就要滑出去丈遠。然而納蘭小七踩在木板上竟十分穩當。   鐵星霜贊道:"你輕功不錯。"   "你該說我輕功高絕吧?"納蘭小七大大咧咧的聲音被江風激蕩著,有種逸氣飛揚的味道。   鐵星霜似是笑了笑,"如果我們掉水裏會不會淹死?"   納蘭小七嗤的一笑,"要是把你掉水裏,我就不姓納蘭......"他的話未說完,腋下突然一陣奇癢--是鐵星霜的手伸到那裏呵癢去了。納蘭小七從小怕癢,他一直小心地掩藏著這個弱點,天曉得鐵星霜是怎麼發現的。所謂弱點,基本上是一擊即中的,因此,納蘭小七很哀怨地抱著鐵星霜掉進了江水裏。   深更半夜落進長江裏,身邊還有個累贅,水性再好的人想出來也不輕鬆。當納蘭小七拼出九牛二虎之力拖著鐵星霜爬上岸時,鐵星霜灌了一肚子水,已經人事不醒。納蘭小七一動也不想動,但卻不能動,百般無奈地壓住鐵星霜的腹腔,逼他吐了水,控乾淨,挖出口鼻裏的泥沙,嘴對嘴兒做人工呼吸......做完這一切,鐵星霜還是沒有醒。   納蘭小七盯著這人看。他前半生遇到過形形色色的人,但似鐵星霜這樣的,卻實在少見。看得氣悶,刮著他的鼻子哄他:"小寶貝,別睡了,醒來吧......你說你多淘氣,好好的呵我的癢,這下玩出火來了吧,害人不成反害己......"   鐵星霜臉色白的嚇人,長長的睫毛覆在下眼瞼上,意外的乖順。其實他平日裏就極溫順,但那種溫順只是表面,底子裏卻是無聲的對抗,仿佛埋在灰底下的火種,藏在綿裏的針,危險無比。   春末天氣,夜裏還是很涼的,尤其見不得水。納蘭小七脫了自己和鐵星霜的衣服,升起篝火。衣服半幹時,鐵星霜醒了,睜開眼,瞪著天上的星星看了一會兒,忽然無聲地笑起來。   "你有病啊!差點死,還那麼高興!"納蘭小七皺了皺眉。   "你以後打算姓什麼呢?"鐵星霜問。   納蘭小七愣了愣,想起自己曾說過"要是把你掉水裏,我就不姓納蘭"的話,一時無話可辨,索性俯身過去吻住他的嘴唇,將他要說的話堵回去,手掌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摸索。鐵星霜唇齒一合,納蘭小七防著這一招,早掐住了他的下頜。意外的是鐵星霜並沒用多大力氣,他舌頭微微一頂,就進去了。然而任他百般挑逗,鐵星霜的反應只是淡淡的。納蘭小七知道很多男人對這種事十分討厭,悄悄觀察鐵星霜的臉,卻看不出什麼顏色來,仿佛他置身另一個世界,和這個被親吻撫摸的身體無關似的。   納蘭小七好色,但不急色,本意也不過是逗逗鐵星霜,誰知挑撥了一會兒,鐵星霜沒什麼動靜,倒把自己的火挑了起來,索性放出手段,一面在鐵星霜頸中親吻,一面揉搓他的乳尖。弄了一會兒,鐵星霜呼吸漸漸急促起來。納蘭小七益發來勁兒,輕柔的吻漸漸變得粗暴,正吻得風生水起,突然覺得小腹被什麼硬梆梆的東西頂住了,微一怔,忽然想明白那是什麼,不由得"咦"了一聲,抽離身子,低頭往底下望去。   鐵星霜微微扭動了一下,似是要把下體藏起來,但荒郊野外,兩人都是赤裸著身子的,哪里能藏得起來?納蘭小七輕輕一笑,抬頭盯住鐵星霜的眼睛。到了這一步,鐵星霜反而坦然了,往底下,悠哉遊哉地看了看納蘭小七翹起的性器,這才若無其事地抬頭和納蘭小七對視。   納蘭小七微有些意外,刮了刮他鼻子,大笑,"羞羞!"   "始作俑者,還好意思羞別人。"鐵星霜嗤之以鼻,抬頭望天。天空仿佛一塊巨大的幕布,乾淨光滑,一輪朗月,幾點疏星,叫人看了心胸不禁一暢。有風吹過,送來泥土的腥氣,摻著野草的清苦、野花的清香,微微的,有些刺鼻......緊接著,有溫暖的氣息靠過來,一隻溫暖有力的手撫上他的胸口,緩緩地下滑,經過結實的小腹,繼續往下......鐵星霜緩緩地偏過頭去,望向納蘭小七,雙眼清若寒潭,神光湛湛。   第 7 章   納蘭小七被他的眼光一刺,心裏不由得有些發虛,翻身將他壓住,笑道:"你眼睛怎麼這樣好看......"吻住他的唇,微微用力地齧咬。鐵星霜不閃不避,只是靜靜看著他。納蘭小七將手掌覆在他眼上,鐵星霜似是笑了笑。   納蘭小七最受不得譏諷,嘴角微抿,露出危險的氣息,握住鐵星霜性器的手動得益發厲害。鐵星霜控制良好的呼吸漸漸紊亂,一會兒功夫出了一身的細汗,身子微微地顫粟起來。納蘭小七在將他送上極樂前的一刹突然收手,淩空翻了個跟頭跳開去,大笑道:"寶貝,你放心!我說過不勉強你,自然不會勉強你。"   納蘭小七將內息在精關運轉,一陣涼意來回激蕩,撫平動盪的血氣。赤裸著身子在周圍漫步,夜風微涼,吹上胸膛,愜意得很,想到鐵星霜此時的狼狽樣子,更覺得意。   繞著走了一會兒,仍走回去。鐵星霜靜靜躺在篝火旁,閉目而眠,仿佛睡著了。納蘭小七奇怪他竟睡得著,走到一旁看時,見他臉頰上一抹詭異的嫣紅,伸手一摸,果然燙得厲害,心便軟了,抱起他的頭放在懷中,放柔了聲音問:"你不舒服怎麼不跟我說?"   鐵星霜睜眼看了看他,眼光清清冷泠的,沒有一絲生氣。他平日裏談笑不羈,偶爾凝神注目,一雙眼中寒氣逼人,淩厲得很,似此時這般的淒涼,是絕無僅有的。納蘭小七知道他不簡單,對著他時,常常提著十二分的小心,甚少仔細看他。這時月下靜對,才恍然記起他是公門中的捕快,是他的敵人,但論到年紀,終究不過是個弱質少年。   納蘭小七歎了口氣,柔聲道:"我不是好人,但也沒有那麼壞。只要你答應不跟章家為難,我就放你走如何?"   鐵星霜有些意外,盯住他看了一會兒方道:"我答應,你就信?"   "當官的沒幾個好東西,背信棄義的事幹得多了,說實話,我不敢信。不過--"納蘭小七微微一笑,抬起鐵星霜的下巴,"我可以信你一次嗎?"   "老實說,我不值得信。"鐵星霜望著納蘭小七帥氣的臉,微微一笑,"我和別人沒什麼兩樣,也做了很多背信棄義的事。"   納蘭小七不提防他會說出這麼一句話來,失笑道:"你是傻子嗎?"   "你就很聰明嗎?"鐵星霜道,"你不殺他們,他們卻要殺你,怎麼算都是一筆爛帳。"   納蘭小七笑了笑,"我是壞人,喜歡吃虧。"   "你真不殺人?"   "騙你有什麼好處?你會愛上我?"   鐵星霜淡淡道:"殺人其實沒什麼。一了百了,最方便乾脆不過。"他聲音凜冽,如浸著冰水傳入耳中,納蘭小七聽得牙酸,聲音不由得變冷:"你們當官的都是這樣麼?"見鐵星霜露出疑惑的神色,捏在他下巴上的手加了分力,幾乎是咬著牙說:"不愧是威風八面的捕快,真是不把人命當人命哪--"   "人命本來就很賤。"鐵星霜聲音淡極,緩緩垂下眼睛。   第二輪追殺就是在這時發動的。一柄鋒利的鐵劍突然從地下紮了出來,納蘭小七抱著鐵星霜打了個滾。地上又穿出了幾條利劍,納蘭小七抱著鐵星霜,仍靈敏得豹子一般,逐一都躲開了。納蘭小七向來以自己的身材為傲,倒不在乎被人看去,將衣服胡亂塞到鐵星霜手裏。一手抱他,一手提了劍,殺出重圍。他輕功傲視當世,真要逃時,誰困得住他?轉眼功夫沒入黑暗中,消失不見。   走上一段傾斜的山路,兩旁古木參天,枝繁葉茂,清幽的月光透過葉隙,漏下一地斑駁,像鋪了層水漬。   納蘭小七忽然發現手臂上濕濕的,以為是露水,但那濕意卻是微熱的,鼻中傳來微微的腥氣,忽然明白是血。他武功高絕,向來自負,不管鐵星霜是什麼身份,在他手中傷了,總是傷他的面子,不由覺得洩氣,"你怎麼受傷了?"   鐵星霜淡淡道:"放心,我不會找人告狀,說你沒保護好我。"   納蘭小七微覺尷尬,笑駡:"你裝裝傻,會更可愛。"見鐵星霜臉色難看得很,將他放下,撕了片衣服給他裹傷。傷在右肩,傷口不長,卻有些深,裹了一層又一層,血水總會滲出來。鐵星霜見他纏了一圈又一圈,不耐煩地說:"就這樣吧,流一會兒就不流了。"   納蘭小七苦笑,"沒見過你這樣的人,連自己的命也不放在心上。"   鐵星霜道:"活著原來也沒什麼意思,死了也就死了。"   他聲音平淡,然而不知為什麼,納蘭小七竟微微有些心悸,抬頭看去。鐵星霜的臉失了血色,乖張倔強之外多了分柔弱,納蘭小七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微微一陣酸楚,不由斥道:"小小年紀,胡扯八道說什麼瘋話,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鐵星霜淡淡笑了笑,閉上眼睛。   納蘭小七道:"給我睜開眼!不過這麼一點兒傷就要死不活的,你像個男人不像!"   鐵星霜不鹹不淡地說:"你不是剛驗過正身嗎?我哪里不像男人。"   "你就給我嘴硬吧!"納蘭小七給他堵得無話可說,在他臀上拍了一把,背起他往前走去。   越走越高,山道益發的崎嶇,鐵星霜伏在他背上,呼吸漸漸平順,似是睡著了。納蘭小七側頭一看,他雙眼緊閉,濃密修長的睫毛搭在下眼瞼上,真是漂亮極了,不由湊過頭去輕啄細吻。弄了一會兒,鐵星霜眼皮滾了滾,睜開眼睛,微微迷茫地瞪著納蘭小七。納蘭小七想起那一年在一座開滿杜鵑的山坡上見到的那頭梅花鹿,也是這樣,微微迷茫的,帶著孩子氣的純潔的眼神。   當納蘭小七的嘴唇碰到鐵星霜的唇時,鐵星霜微微顫粟了一下,輕輕咬住納蘭小七的下唇,然後微微發力。納蘭小七暗暗叫苦,怕扯破嘴唇,停住不敢動。過了一會兒,鐵星霜歎息一聲,放開他,輕聲道:"把衣服給我。光著身子還挺冷的。"   第 8 章   納蘭小七笑了笑,"穿什麼衣服啊,冷就抱緊我。"   鐵星霜報復性地在他肩上咬了一口。很疼,那疼一路鑽到心坎上去,兩人都光著身子,肉體交纏,這不重不輕的一咬帶出些微的曖昧,納蘭小七呼吸頓了頓,"咬什麼咬,你是狗嗎?"蹲下身子放下他。   鐵星霜腿一軟,跪在地上,伸手撥弄著找自己的衣服。兩人的衣服糾纏在一起,要耐著性子解開。納蘭小七大大咧咧坐到對面的草地上,看他搭拉著眼皮弄,眼光不由得往他下體溜。鐵星霜並不怕他看,但分明使不出勁兒來,手微微地抖著,好一會兒隻挑出一件袍子來。   納蘭小七推了推他的腦袋,"你臉色太嚇人了......"鐵星霜側頭避了避,似是不願被他碰。納蘭小七咦了一聲,使勁兒往他旁邊湊,"我說,你躲什麼啊,我又不是沒碰過你。"想了想,露出風流的笑意,"你怕我碰了你又不理你嗎?你若想要,跟我講,我不會不理你。"   鐵星霜不看他,抓了那袍子往身上一套,微微踉蹌地站起來。   納蘭小七笑得滾倒在地上,打了兩上滾,仰躺在鐵星霜腳底下往上瞄去,"唔,這邊風景獨好。"鐵星霜抬腳就往他臉上踩。納蘭小七側臉躲過,手往上一探,在鐵星霜大腿內側用力捏了一把。鐵星霜呻吟一聲,猛地往後退去,退了兩步,忽然叫了一聲往後倒去。   這一條山道緊臨著峽谷,真掉下去,不摔死也要淹死。納蘭小七手疾眼快,縱身上去拉他。鐵星霜身子在半空中,從底下往上望,眼中露出慌亂的神色。滿天星光落在他眼底,仿佛落在黑沉的波面上,浮光掠眼,璀璨得不象話。納蘭小七心中微微一動,長臂一探,抓向他的手。鐵星霜望著他,眼中浮出一種奇怪之極的眼神,將手一縮,竟避開了納蘭小七的手。   這不是找死嗎?納蘭小七這樣想著,心裏微微一空,腳在嶙峋的山石上連踢了幾腳,縱身而下,掉了十幾丈,終於趕上他,一把攬住他的腰,抽出照影刀往山石上劈去!鋒利的刀身擦出一片耀眼的火花,又下滑了幾丈遠才穩住。   就在這時,他腰間一麻,全身都僵了,仿佛腰間開了個洞,所有力氣都在一刹那間流了個精光。江風浩蕩,吹過掛在半空的身子,自前心直透到後心去,吹得心都涼了。納蘭小七手腳發軟,放脫了照影刀和鐵星霜,往下麵墜去。然而一隻手纏上了他的腰,瘦硬有力,完全不像不久之前的病弱。   納蘭小七覺得有些可笑。不等他笑出來,已石頭般砸進江裏,猛灌了幾口水,載浮載沉,隨水漂流。黑暗中,那雙手托著他的頭浮上水面。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不是玩兒的,納蘭小七全身酸疼,兩個太陽穴直打鼓,一離開水面,就張大嘴呼吸。剛吸了兩口氣,腦袋被一隻手摁到了水底下去。納蘭小七身子不能動,腦袋還能動,拼命地往上掙,但那只手的力量大得可怕,納蘭小七的脖子無論如何也敵不過。又灌了幾口水,幾乎快要憋死的時候,鐵星霜放開了他的腦袋,但只給他吸兩口氣,就又按了下去。   第四次上來,納蘭小七忍不住破口大駡:"你有病啊......"罵到一半,"咕呼"一聲又給按水裏去了。納蘭小七一輩子都沒有特別恨過什麼人,這一刻卻有了要殺人的衝動。在他意識要消失之前,鐵星霜把他的頭揪出了水面。納蘭小七知道罵他沒什麼用,這次學了個乖,拼命吸氣,仿佛被拋在沙漠裏的魚。鐵星霜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學乖了嘛。"納蘭小七翻了個白眼給他,但也只有一個白眼,不僅因為他實在被折騰得沒有力氣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又被鐵星霜給按到水裏去了。   後來,當鐵星霜終於大發慈悲把納蘭小七提上岸時,納蘭小七已經人事不醒,只剩一口氣吊著命了。鐵星霜把他扔在肩上,扛死魚一樣沿著江岸往前走。在一個小村子裏,鐵星霜偷了兩套衣服出來,自己穿了一件,拿了另一件往納蘭小七身上套。   納蘭小七昏昏沉沉地躺在地上,身子大張,很像一個邀請。他的身子是淡淡的古銅色,寬肩,窄臀,體形再標準不過,肌肉緊湊,但不突出,力度不動聲色地藏在精緻的外表之下。這是鐵星霜見過的,最漂亮的男人。他自己的身材也很好,卻是少年人的清瘦單薄,不及納蘭小七這樣健壯,是完全成熟的男人的身體。   天的盡頭泛起魚肚白,納蘭小七沾著水珠的皮膚在晨曦中閃著奇異的光,驚人地魅惑。鐵星霜情不自禁地攤開手掌,小心翼翼地撫過納蘭小七平坦的小腹,往上,纖細指尖在他淡紅的乳尖上停了停,帶著微微的顫粟。納蘭小七的睫毛突然顫了顫,鐵星霜嚇了一跳,連忙收手。定了定神,發現納蘭小七並沒有醒赤,輕輕籲了口氣。盯著納蘭小七的臉望了一會兒,不知想到什麼,突然無聲地微笑起來。   納蘭小七再醒來時,人已在船上。太陽在頭頂,明晃晃地,照得他一陣頭暈噁心,想要抬手遮住眼睛,卻使不出力氣來。躺了一會兒,眼睛慢慢睜開一線,先是看到一片黑亮的奇異的光,過了一會兒,視野漸漸清楚,看見一個纖瘦的背影兒,盤腿坐在不遠處。   腦子漸漸清楚起來,事情前前後後略一想也就明明白白了。鐵星霜的水性不在他之下,船撞破落水時怎麼會被灌成那樣兒?後來遇襲,挨的那一刀也是不明不白......現在想來,竟是一步步下好了套,只等他往裏鑽。嘿,跳崖,可真夠絕的,他怎麼就吃得准他納蘭小七一定會救他呢......納蘭小七想起當時鐵星霜縮了縮手,自己那一刹竟是那麼地失落和痛心。越想越氣,恨不得掐死自己。   "醒了?"鐵星霜慢吞吞地發話,爬起來走到納蘭小七身邊,蹲下身子,朝納蘭小七臉上看了又看,微微一笑,露出兩排細白的牙齒,"小心,別把牙咬碎了。"   第 9 章   納蘭小七啐了他一口,鐵星霜竟沒閃過。納蘭小七知道這個人性子乖張,睜眼等著挨他的打。鐵星霜瞪了納蘭小七一會兒,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撩起納蘭小七的衣角,把臉擦乾淨。   "原則這種東西不好講究,如果要講究,是要付出代價的。"隔了一會兒,鐵星霜淡淡道,"被無休止地追殺,是不願意殺人的代價,心軟,看不得人死,甚至是敵人也要救,以致於失手被擒,仍是不願意殺人的代價。你瞧,要怪,也只該怪自己。"   納蘭小七失手被他擒住,原是為了救他,如今聽了這話,不禁激憤欲狂,但細一想,自己是盜他是官,原來就是敵人,自己去救他也活該中他的暗算。要怪,果然是只該怪自己,竟連駁他的話都沒有。一口噁心憋在胸口無處發洩,氣極反笑,嘿聲道:"哈!原來真是我的錯。"睨著鐵星霜看了一會兒,忽道:"但你怎麼知道,那時我一定會救你?"   鐵星霜淡淡道:"我哪里知道你會不會救我。"   "你......你根本沒把握?"納蘭小七張大了嘴,好一會兒合不攏。   "嗯,試試而已。"鐵星霜看了納蘭小七一眼,"沒想到成功了。"   鐵星霜的眼光平淡得白開水一眼,但給納蘭小七的感覺卻是--那是看傻瓜的眼光。納蘭小七噎得半晌說不出話來,肚子裏把自己罵了一萬遍。   "你這是生的什麼氣呢。"鐵星霜安慰,"反正你已經落到我手裏了,再氣也是白氣。"   這個安慰沒一點用,納蘭小七聽了反而更氣,哼了一聲,不理他。   鐵星霜問:"我還沒有告訴你,我為什麼要抓你吧?"   納蘭小七冷冷道:"隨便你。"   "嗯......不過我還是告訴你比較好。"鐵星霜道,"三月十八,納蘭公子潛入康王府,盜走了皇上御賜的九龍杯。這是淩遲之罪。納蘭公子隨我歸案之後,有司加以審理,上報刑部,秋後便會行刑。"   納蘭小七瞪著鐵星霜,眼睛越睜越大,聽到最後,忍不住撲的笑出了聲,在鐵星霜的臉頰上輕輕拍了拍,嘖嘖歎道:"可憐的小捕快,我不得不十分悲痛地告訴你,我沒有去過康王府,也沒有拿他的九龍杯。如果要偷,我倒更願意偷他的九夫人......聽說那位九夫人是江南神仙坊出來的,琴簫雙絕,沏得一手好茶。嘖嘖,這樣的妙人,竟落到康王那個俗人手裏了,真是蒼天無眼哪!"   鐵星霜扒拉開納蘭小七的手,搭拉著眼皮道:"我知道不是你。"納蘭小七正得意洋洋,聽了這話,不知怎的,心跳忽然一滯。   "不過沒辦法啊,"鐵星霜的聲音依舊是白開水般的平淡,"我查來查去,三月十八日在金陵一帶出沒的只有你,這樁事,只好委屈你擔了。"   "三月十八我人在應天,我有人證。"納蘭小七皮笑肉不笑地說。   鐵星霜也笑了,不過笑得有些無賴,"三月十八,你在金陵萬家酒樓喝酒,還和小二吵了一架,我也有人證。"   納蘭小七怔了好一會兒,心裏忽然打開了一扇門,一道冷風從那裏灌進去,吹得他心裏一片冰涼,聲音不由冷了下來:"你安排了陷阱給我跳?"鐵星霜頭微微一轉,望向納蘭小七。他的睫毛濃密修長,映著日光,隔外顯得雙目幽沉,冷若寒潭。   納蘭小七微微打了個寒噤,隔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仰躺下去,望著鐵星霜悠悠道:"看不出來啊,原來你這個小捕快竟這麼壞。"他身材生得好,四肢修長,骨肉勻稱,或坐或站,舉手抬足都是好看。這時一躺,再自然不過的動作,不知怎的,他做出來,就偏生出十二分的魅人風姿。   鐵星霜望著納蘭小七微笑,臉上一派月白風清,"我不和死人爭,隨便你說。"   納蘭小七想:原來我是自作多情了。然而想到昨晚鐵星霜在他身子下的迷茫,勃起的性器,無論如何不甘心,唇邊的笑意益發的深,將眸子逼深幾分,放輕了聲音問:"你這麼希望我死?"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這麼好,你不死誰死?"鐵星霜臉上笑意也在加深,只是他笑得純粹,和納蘭小七色情的笑迥然不同。   納蘭小七突然很想跳起來一拳打爛他的臉,但他既沒有跳起來,也沒有揮拳,甚至也沒有破口大駡,只是繼續微笑,"你說我好......但我很懷疑,你究竟知道不知道我哪里最好?"納蘭小七笑時,嘴角有一道淺淺的笑紋,襯著挺秀的鼻子,深沉的眼光......那是一種成熟男人的微笑,很風姿,很誘惑,勾魂攝魄,魅力驚人。   鐵星霜也在笑,他笑得有些孩子氣,上上下下打量納蘭小七,連說的話都有些孩子氣的疑惑,"你哪里最好?"   納蘭小七湊過頭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你覺得我哪里最好?"往下,吻上他的頸、鎖骨,再往下是胸口,"你難道沒有眼睛嗎?嗯?小壞蛋......"牙齒撕開鐵星霜虛掩著的衣服,舌尖在鐵星霜乳尖上點了點,感覺到一絲微微的顫粟,他正要狠狠地一口咬下去,鐵星霜忽然說了一句話--一句令納蘭小七再也咬不下去的話。   "你是要腳,還是要武功?"   "嗯?"納蘭小七有那麼一刻沒反應過來。   "兩個選擇。"鐵星霜把納蘭小七的腦袋從自己胸前揪開,拉開一段距離,似笑非笑的眼睛直望進納蘭小七的眼底去。豎起一根纖長的手指,"第一個選擇,我挑斷你的腳筋。"再豎起一根手指,"第二個選擇,我廢了你的武功。"   納蘭小七保持良好的微笑終於撐不下去了,臉色也黑了,呼吸也不均勻了,他深吸了幾口氣,咬牙獰笑:"鐵星霜--你還真夠混蛋啊--"   鐵星霜笑得益發開心,摸了摸納蘭小七的頭髮,嘖嘖歎道:"納蘭,你終於和我以前抓的大盜們口徑一致了一次。"   第 10 章   "我能不能兩個都不要。"沉默了很久,納蘭小七問。   "不能。"鐵星霜回答得乾脆。   納蘭小七打量鐵星霜。鐵星霜的面孔很秀氣,秀氣得成了清麗。怎麼看,都像應該拿一卷書,一旁紅袖添香、翠袖剪燭的樣子。這人看起來人畜無害,卻怎麼就這麼狠呢?納蘭小七不由得長長地歎了口氣。   "要不要我替你選?"鐵星霜問。   這人還真是關切,不知道的,聽了這句只怕以為他多溫柔敦呢。納蘭小七忍不住撲的一笑。鐵星霜微微訝然地看了他一眼,問:"你還笑得出來?"   納蘭小七淡淡道:"我若大哭一場,你會放了我嗎?"   "不會。"鐵星霜搖頭。   "那我為什麼不能笑?"   鐵星霜微微恍惚了一下,想起這一番對話,當初他落到納蘭小七手裏時曾說過的,只是雙方換了位置。   納蘭小七道:"你聽過李夫人的故事嗎?"鐵星霜點了點頭。納蘭小七又道:"李夫人絕色傾城,病重時,無論如何不肯見漢武帝。漢武眷戀李夫人,對李夫人留下的兒子十分厚愛。我一世風流,最看重儀錶風度,受不得那斷腳和廢去武功之辱,更不想令我的女人們失望。--只當看在我捨身跳崖救你的份兒上,"他笑了笑,放輕了聲音,"你,殺了我吧。"   鐵星霜眼中一閃,驀地抬頭,眼光如電,射在納蘭小七臉上。好重的殺氣!納蘭小七心裏咯噔一聲,暗暗叫苦:"難道我這一賭竟賭輸了?"表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一笑,扯開領口,露出淡褐色的脖頸,"大好頭顱,請君斬之。"   緞子般的皮膚,光滑,柔韌,凸起的喉結呈現出一種說不出的張狂之意,往下,是兩段不那麼溫馴的鎖骨,橫在那兒,叫人覺得峭拔,有種一把抓住折斷了去的衝動......或者吻住,感受它的堅毅、剛強,用溫潤的舌尖將它馴服,令它顫粟......一瞬不瞬地盯著納蘭小七,鐵星霜深黑的眸子微微縮了縮。   納蘭小七笑了笑,閉上眼睛,雙手一撕,衣服碎裂,露出寬闊、健壯的胸膛。衣服的碎片蝴蝶般飄開,一片片落在江中,隨水浮沉而去。鐵星霜面沉如水,看不出一絲感情的波動。端坐片刻,緩緩扣住了劍柄。   閉眼等死時,時間過得分外慢,仿佛壓在胸口的石頭,掙不開,擺不脫,叫人焦躁欲狂。不知過了多久,一點極冷的觸覺落在頸上,納蘭小七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說出的話卻雲淡風清,"我這樣的人,知道遲早是有這麼一天的。這柄銀蛇劍很鋒利,如果你下手夠快,我頂多覺得脖子上涼一下,不會太痛。那樣的話,無論死後下地獄,還是升天,我都會很感激你。這柄劍是我從瀾滄江底得來的,今日轉送給你。望你日後睹物思人,別忘了我......"   頸中突然傳來的涼意令納蘭小七聲音微微一滯。起初是涼,然後才漸漸覺得熱和濕,和痛。那熱和濕沿著他寬厚的胸膛往下淌。   納蘭小七心頭掠過微微的寒意--他這一賭,看來是輸了。他有些沮喪。鐵星霜當日跳崖,賭的是他的不忍。他今日求死,賭的也是鐵星霜的不忍。然而,鐵星霜贏了,他卻輸了。恍惚記得,有一個女人曾在枕邊對他說:"納蘭,納蘭,你總有一日要死在這個情字上。"他當日含笑低語:"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今日,看來真要做鬼了。納蘭小七嘴裏發苦,臉上卻仍在笑。   忽然,一股巨大的衝力撞上來,將他撲倒在甲板上。納蘭小七反應過來的時候,兩隻手已被一雙鐵鉗般的手抓住,按到頭頂的甲板上,兩片粗暴急切的唇淩虐般吻上他頸上的傷痕,用力地吮吸。被那吮吸的力度感召,全身的血都卯足了勁兒,沿著頸上小小的傷口往外奔流。納蘭小七忍不住想:他要把我的血喝幹嗎?   昏昏沉沉中,身子突然被粗暴地翻過去,一個堅挺火熱的東西來勢洶洶地擠進股間。納蘭小七心頭一震,一拳將鐵星霜打開,翻身坐起來。還沒坐穩,手臂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扭到身後,脖頸被異常兇狠地咬住。納蘭小七沒想到這個人弄起這個來跟瘋子似的,疼得實在受不住,忍不住罵道:"滾!你這瘋子!"鐵星霜頭往下一低,咬住納蘭小七的乳尖,微微咀嚼。   納蘭小七刀山火海都闖過,然而清楚地感到他牙齒的尖利,心頭竟是壓抑不住地害怕,不由得叫道:"滾開--"話音未落,乳尖上突然一陣撕裂般的巨痛,納蘭小七疼得叫都叫不出來,頭猛地往仰,似要將脖子扭斷。倒了一會兒氣,喘息著,破口大駡:"鐵星霜,你......你這個瘋子!瘋子!瘋子--"   鐵星霜不理納蘭小七的瘋叫,一隻手將納蘭小七的手固定在身後,另一隻手在納蘭小七身上下狠力揉搓。納蘭小七采了半輩子的花兒,驚險也算曆過無數,卻從沒這麼怕過。被侵犯還在其次,關鍵是,他一個采花大盜,竟在一個比他年紀還要小的小捕快身子底下顫粟,實在丟不起這個人。   納蘭小七忍不住想:"老天爺啊,昨兒晚上為什麼不把我給淹死呢?"   更不可思議的是,他漸漸發現,鐵星霜在這種事上絕對不是生手,其熟練程度,甚至不在他之下。鐵星霜清楚地知道他的每一處敏感點,並且知道怎樣在最短的時間內挑撥他的情欲。那是一種帶著痛楚的,由淩虐中來的快感。激烈,鮮明,清晰,以納蘭小七的控制力,在這種摧毀性的攻擊下也不得不迅速崩潰。   直到聽到那一聲銷魂蝕骨的呻吟聲,納蘭小七才從恍惚中拉出一絲理智,怔了片刻,忽然明白那原來是自己的聲音,他也算臉皮厚的了,竟不由得羞紅了臉。   第 11 章   納蘭小七頭猛地一仰,狠狠撞上鐵星霜胸口。鐵星霜悶哼了一聲,將納蘭小七的手臂往上一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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