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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狐》作者:天娜

第一回 [上] 正是江南風景好 落花時節又逢君 嘉慶四十五年,又是一個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的好年份。 西湖邊的斷橋上正站著一個人,雖沒下雨,卻見他打著一把絳紅色的油紙傘、望著一面湖水佇立不動,呆呆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少爺,您瞧那人傻不傻,大晴天的還打傘呢!”一青衣小廝湊到自己主子耳邊哧哧笑著。 小廝口中的少爺是個俊朗神氣的年輕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龐上刻著兩道深深的箭眉,眉下一對黑閃閃的眼睛,隨著每一次眨眼跟能放出電一般閃得人頭暈。只聽他呵呵一笑,原本有些嚴肅的神情忽地就溫和起來:“走,咱去問問他幹什麽要打傘。” 說罷,他抬起腳就朝著橋上那人沖去,身後的小廝想拉都拉不住他。 “我說少爺,您管人家做什麽呐?我們還要趕路的。。。。。。。”話沒說完,他家主子已經沖到人家傘邊兒了。 “這位公子,在下有個問題請教,不知方便麽?”那年輕人問得到客氣,只是語氣裏多多少少有著點非要得到回答的架勢。 “你是誰?”傘下的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到是先問起他來。 “在下軒。。。王靳”叫王靳的年輕人話音一轉,差點沒急壞了他身邊的小廝。 “我叫雲小惑。”傘下的人撐高傘骨,轉過頭露出一張臉來。這是張小巧白皙的臉,點綴著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右眼角邊是一顆淡淡的淚痣,笑起來的時候嘴角下點著淺淺的酒窩,最不可意思的是,他有一頭火紅色的長髮,豔麗地幾乎讓人不敢直視。 “你是姑娘家?女扮男裝?”王靳其實就是當朝太子軒轅靳,算起來在後宮也是見過無數美女的,但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上下男子扮相的人,竟然頂著張比姑娘還要分外妖嬈漂亮的臉,一時就連他也傻了眼。 “你瞎了狗眼了?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姑娘了?你才姑娘呢!沒禮貌!”雲小惑喜歡別人誇他漂亮,可最討厭人家說他像姑娘。 “啊?不是姑娘?對不起,在下眼拙,認錯了。還望雲公子莫要介意。”軒轅靳心下一陣哀歎,這麽漂亮張臉居然是個男的,真是浪費呀浪費。要是姑娘他一定立刻娶回太子府,也不枉下一次江南。 “你嘴上雖說對不起,心裏卻在罵我吧。而且一定是在想:可惜怎麽不是個姑娘,不然就好帶回家給你做妾了,是不是?”雲小惑將傘一收,猛得沖軒轅靳一指,一副不屑的模樣。 “沒想到雲公子不僅有張漂亮臉蛋,還有顆七竅玲瓏心!” “什麽是七竅玲瓏心?” 雲小惑這一問可把軒轅靳給問住了,他摸了摸腦袋,才道:“你還沒回答我你為什麽大晴天的卻打著傘呢?” “我問你,這是哪?” “西湖” “這是什麽橋?” “斷橋” “聽沒聽過白蛇傳的故事?” “你在扮許仙啊?” “錯,我在等白蛇。” “有差麽?” “有!” “噗,啊哈哈哈”軒轅靳樂地捧腹大笑:“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那種傳說你也信?居然還跑這來打傘找白蛇妖?” “說了你也不明白的。”雲小惑抬頭看了眼天色,又道:“看來今天是等不到了,明兒再來吧。” “你明天還要來?” “我來不來與你何干?”雲小惑不樂地瞥了他一眼,然後自顧自地朝橋的另一邊走去。 “喂,你住哪的?晚上我來找你喝酒?”軒轅靳見雲小惑像沒聽到般,只得有沖他喊道:“我住在西湖南面的鹿源客棧,你可以來找我啊!” “少爺少爺,你怎麽能隨便把自己落腳的地方說出來?這要是碰到不安好心的人可是要出事的!”那小廝早就急得一頭汗,扯著軒轅靳的衣袖拽了好幾下。 “小雀子,你膽子真跟麻雀一樣,就那麽一丁點!”軒轅靳朝他比了個小麽指的指尖兒,再一回頭,哪還見得到雲小惑的身影了? 第二日一早,軒轅靳急匆匆趕到斷橋邊,一看,樂了,果然那雲小惑正站在橋上,還是打著那把傘兒,還是一樣傻呼呼地站著不動。 “我說雲公子,你還在等啊?”軒轅靳三步並兩步走上前,一個矮身,鑽到了傘下。 “去去去,湊什麽熱鬧!”雲小惑手一推,就把軒轅靳擠出了傘下。 “那麽小氣?幫我打打傘又不會少塊肉!”軒轅靳詳裝生氣,哀歎著瞪向雲小惑。 “你懂什麽?這一張傘下站了兩個人就不對了!”話音剛落,只聽橋下水面上撲!一聲,好象有什麽翻滾上來又紮進水底似的。雲小惑趕忙朝橋下望去,驚呼一聲“不好!”,然後一收傘,嗖一下就朝著橋下奔走了。 留下個莫名其妙的軒轅靳,望著雲小惑消失的背影失望著出神。 彎月,風緊,樹葉兒沙沙作響。 茂密的林子裏,一條巨大的白蛇扭曲著身子,一副痛苦的模樣。兩個時辰後,地上只剩下一攤白鱗鱗的蛇皮,蛇皮邊,一身白衣的男子正靠著大樹喘著粗氣兒休息。 “白素淩,可讓我逮到你了吧?”樹枝上,雲小惑正晃著雙腿探著腦袋看著樹根邊那個被稱作白素淩的男子。 “切,要不是我正值蛻皮之期,你這狐狸能逮到我?作夢吧你!”白素淩白了雲小惑一眼。 “你二千多年道行,我也兩千多年道行,我怎麽逮不到你了?” “成了吧,這都上千年了,你老跟我比,你累不累啊?” “你以為老子不累啊?從小跟你鬥到大,要不是擔心你,我會大老遠跑過來追你?還跟個傻子一樣大晴天在斷橋上撐把傘等你上鉤?”雲小惑嘩啦一下從樹上跳了下來,一身火紅的衣服鮮豔耀眼,跟白素淩的一身淨白成了強烈的對比,“你說,你還要在這斷橋等幾年?他不會出現就是不會出現了,你再等也沒用。做妖的做到你這癡情的份上,簡直就是丟臉!” “哼,雲小惑我告訴你,等你愛上一個人,你才有資格跟我說這個詞兒!” “少說笑了,我可是堂堂九尾狐妖,只有狐妖媚人的,還沒有凡人能讓狐妖神魂顛倒的說法!” “笨狐狸,等你沾上七情六欲了,就知道我的苦了!” “那是你自己不好。都說了百無一用是書生,你說你要追你姑姑的路,你愛誰不好,跟你姑姑一樣愛上個沒心沒肺的臭書生!這下好了吧?人家那是陳世美棄糟糠,你還天天在這西湖邊兒等著他!他呢?在京城裏頭逍遙快活著呢!” “他說過只是權宜之計,一定會回來接我的。” “我說你怎麽就那麽死心眼呢?你這一等就是三年,三年啊?你還信他?我要是你,早就去京城滅他滿門了!” “少亂講,京城裏都是通天山的道士,想活不想活了?” “你就傻等吧。叫我說,他根本是利用你,用完了就躲去京城!反正知道你一個蛇妖也沒這膽去京城尋他!”雲小惑哼一聲,一屁股坐在白素淩身邊。 “他不會的。”白素淩眼裏閃過一絲擔憂,但很快就被自己安慰下去,“他是第一個知道我是妖卻沒有怕我的人,還對我那麽好那麽好!我信他!” “我說白白啊,你真是我認識了兩千多年的那個白蛇嗎?” 雲小惑說完,看著白素淩突然黯淡下去的神情,不僅歎了口氣,湊上前拍著他肩膀又說:“我本是擔心你蛻皮的時候遭遇到不測,所以就來找你。現在你皮也蛻了,我這心呢也安下了。反正除了那個沒良心的,也沒人能傷到你,我還是先回去吧,不然那幫小兔崽子又要造反了!” “難得來見一次,好歹陪我個一兩日再走嘛!”白素淩拉了拉雲小惑,“明兒就是七夕,西湖邊兒可熱鬧著呢!” “真的?”雲小惑一聽有熱鬧湊,眼睛都發光了。 “假不了!你一定喜歡!還有酒喝呢!” “別是雄黃就行,我怕你一露原形,嚇死一圈人,我還得幫你擦屁股!” “是清甜可口的梅子酒,你這狐狸的最愛!” 雲小惑一聽,讒得咽了口口水,恨不得立刻就醉死在酒缸子裏了。 第一回 [下] 七夕的夜,西湖邊兒給各式燈籠照得仿如白晝般。 各種粗長的裹頭香(以紙包著的線香)被裝上了西湖各處橋樑的欄杆上,又紮上五色線製成的花裝飾,來往行人紛紛在橋上祭祀祈福。 岸邊兒,零星有幾家船舫停駐著,也都是掛著高高的大紅燈籠,貼著手巧的姑娘們的鵲橋圖案花的剪紙兒,湖中來來往往穿梭著好幾艘同樣的船肪,船廊裏歌妓盛裝打扮,為包船的公子們一曲曲情歌高唱,伴著涓涓水聲與悠揚的琴瑟聲,又是另番人間仙境。 軒轅靳與這兩日在酒樓茶坊裏相識的那些江南才子們也包了條船,正蕩在湖面上,聽著曲喝著酒,看看身邊歌舞聲平的景致,到也是逍遙得樂。只是漂著漂著,他便出了神,一手撐在欄杆邊,一邊側臉望著岸邊的石街、橋樑、小亭。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    纖纖擢素手,劄劄弄機杼。    終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漢清且淺,相去複幾許。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錯身而過的別家船舫上有姑娘正唱著這首詞兒,歌聲落,船身正好錯開,隨著最後一個悠揚的尾音劃下,軒轅靳的雙眼忽然定在了岸邊的一座涼亭裏。 微風襲過,掀起涼亭邊圍掛著的桃紅色紗簾的一角,散著一頭火紅色長髮的男子也正撐著腦袋朝湖上看來。 相視而過,美人兒先是抿嘴一笑,隨後庸懶地抬起另只手揮了揮,算是打了個招呼,而後就別過頭去,再也不看他。 “船家,靠岸靠岸!”軒轅靳猛地一回頭朝船夫大叫。 “王公子這是怎麽了?我們才剛遊了一半的西湖呢!”一邊的張公子問他。 “我。。。要上茅廁!”總不能說他急急地上岸是為了找一個男人?再美他也是個男人,怎比得過船舫裏露著香肩兒和大白腿的風情姑娘?可他軒轅靳一見著雲小惑,就跟貓見了游水的魚似的,撈不著心裏難受。 “那我們靠岸了等你?”另一邊的蘇公子好心道。 “別別,我這好象是吃壞肚子了,一時半會也回不來,不想掃了各位雅興,就別等我了。咱們改天兒再約過。” 軒轅靳一看到了岸,拉著小雀子頭也不回地沖了上去,搞的一船的人傻了眼。 “王公子這是怎麽了?”張公子不解。 “呵呵,叫奴家說,怕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吧!”船裏的歌妓咯咯笑著,像是見怪不怪。不過這一句話到是點醒了所有人,這才心領神會,又重新朝湖中心而去。 卻說此時,那雲小惑正跟白素淩喝著梅子酒吃著巧果兒,順手剝著紅菱和蓮蓬子。 白素淩向來沒酒量,別說雄黃了,就是梅子酒,三杯一下肚,他便倒在桌上呼呼大睡,嘴裏還一直念叨著心裏的人,聽得雲小惑心煩。 他正無聊得緊,剛好軒轅靳就沖了過來,手裏還拎著一串燒鵝和一壇西域進供來的果子酒。雲小惑眼前一亮,一改想要踹他出去的念頭,忙招呼著讓軒轅靳坐下來。 “這是西域產的果子酒,我想你一定喜歡。”軒轅靳忙不矢地討好美人。 “哦?為什麽?”雲小惑聞著酒香正開心。 “因為你的頭髮是紅色的,我想你應該來自西域,或者有西域人的血統。那這果子酒你必定喜歡。” 西域?雲小惑將這地名在腦袋裏轉了三圈,才意識到他說的是那一大片沙漠之地,小時候他也的確去過一次,在那撒野了一段時間才跑回來,不過,那裏當地人家釀的酒的確好喝。 雲小惑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將自己酒杯推到軒轅靳面前,意思是,你可以少說話多倒酒了。 小雀子一瞧,趕緊想幫忙倒酒,卻被軒轅靳一個喝住,“去去去,我要跟雲公子好生聊聊,你自己去玩吧,別在這礙手礙腳!” “可是少爺,老爺命我不能離開你半步的!”別看小雀子小小一隻又瘦了吧唧的,可他從小就是陪著軒轅靳的小太監,跟著軒轅靳一起習武圍獵,身手跟大內高手有得一拼。 “嘖,你是拿老爺來壓我?誰是你主子了?”軒轅靳一個白眼,小雀子頓時委屈地癟癟嘴。 也罷,他家太子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公子哥,更何況他相信皇上一定派了影衛在周圍保護,既然主子讓他走他就走,省得跟個蠟燭一樣插一邊,白晃晃地讓主子看著礙眼。 “好,那我回客棧等少爺,少爺您別太晚回來啊。”小雀子一步一回首地走出涼亭。 小雀子一走,軒轅靳趕緊替雲小惑倒滿一杯果子酒,又親手扯下一快鵝腿肉遞上,討好道:“趁熱吃,我過來的時候在樓外樓買的,這家燒鵝可是有名的。” “你才見了我第三面,為什麽對我這麽好?”雲小惑一直記得,凡人有句話叫“無事獻殷勤,非奸即道”。 “因為你長得好看。”軒轅靳回答起來到是直接,“我喜歡和任何好看漂亮的人交朋友。” 雲小惑在人間遊蕩次數雖不多,但也不是沒見過油嘴滑舌或者對他有非分之想的人,但像軒轅靳那麽坦白的到是真沒見過,反而也多了幾分好感,以及好奇。 “因為我好看你就要跟我交朋友?可是我也不是姑娘家,也沒有龍陽之好,你跟我做朋友能有什麽好處呢?”雲小惑嘩啦一口肉撕進肚,咬得正香,不過吐字到也清楚。 “好處?。我一不缺錢二不缺女人,我幹嗎要從你身上要好處?我只是想認識你,跟你說幾句話。再說了,我雖未成親,可妾室也有幾房,但就從未好過龍陽這一口!你再好看,對我來說,也就是個男人”軒轅靳說得懇切,他的確也是這麽想的。雲小惑是吸引他,但還沒讓他為一個男人動心的地步,但想要親近他的念頭卻又是怎麽也壓不下去,說起來,他自己也覺得奇怪,“你想啊,就像我如若喜歡上一件漂亮的瓷器兒,是非要拿近身好好鑒賞下才能甘休的,但是瓷器兒再好看,我也不能娶了它,不是?” “哈哈哈,你把我比作瓷器?我該不該生氣呢?”雲小惑哈哈大笑,對軒轅靳卻無端冒出幾分親近之感,想想這男人雖然奇怪,但的確沒有惡意,難得來人間走一遭,和他聊個天打發打發時間,未嘗也不是件有趣的事。 “我瞧著你都笑了,應該沒生氣。” “不生氣,只要你陪我喝酒。你看看,我朋友都倒下了,真沒勁。” 聽雲小惑這麽一說,軒轅靳才注意到原來桌子的另一邊正倒著個臉蛋紅彤彤的男人,看側面,也是個清秀的男人,和雲小惑一樣好看。 果然是魚找魚,蝦找蝦,烏龜配王八。美人的朋友,那也是個美人啊! 軒轅靳不僅心裏暗暗歎氣,怎麽這年頭,美人都是男人呢?回頭,他一定要好好搜搜江南的美女帶過去才行! 等到一罎子果子酒喝到底朝天了,軒轅靳和雲小惑已經坐到了涼亭的欄杆邊兒,蕩著一雙腿在湖面上撩撥著涼涼的水面。 一盞盞河燈從他們腳邊漂過,星星點點著亮襯著天上的繁星,也道不明究竟這銀河是在天上,還是在人間了。 “河燈是做什麽用的?”雲小惑問軒轅靳。 “許願啊。” “能靈驗麽?我看過好多人愛放河燈,可都能心想事成?” “不試一試怎麽知道?你要不要去放一隻?我陪你。” “不要,我沒想到我的願望。” “沒願望?”軒轅靳愣了一下。 “是啊,等我想到了再說吧。”雲小惑聳聳肩,是啊,他修煉了上千年,日子過得滋潤著呢,又不想成仙,還能有什麽願望?難道讓那些老道士統統死光?這個願望到可以考慮下。 “王靳,你能跟我講講七夕的故事麽?” “七夕啊,就是講一個平凡的牛郎,愛上了王母娘娘身邊的七仙女中最小的一個,於是那仙女下凡和他結成夫妻,人們就管那仙女叫‘織女’。可是仙女私自下凡是違反天規的,不久後,玉皇大帝派天兵天將把那仙女抓回天庭,牛郎一急也跟著追了上去,王母娘娘就拔下金簪向銀河一劃,昔日清淺的銀河一霎間變得濁浪滔天,牛郎再也過不去了。從此,牛郎織女只能淚眼盈盈,隔河相望,天長地久。後來王母娘娘感動與他們的真情,就准許他們每年七月七日相會一次。所以,每逢七月初七,人間的喜鵲就要飛上天去,在銀河為牛郎織女搭鵲橋相會。” “所以,現在這個時候,牛郎和織女在鵲橋相會?”雲小惑一臉不屑,想說你們凡人真蠢,天庭上哪來的鵲橋,牛郎一個凡人又怎麽能追得到天上去?他雲小惑一個兩千多年的狐妖,還上不了天呢!再說了,天庭裏那些仙女,個個又自傲又難看!誰看上她們誰眼瞎! 當然,軒轅靳又怎會知道雲小惑心裏早把那七仙女罵了個遍,他到是頗為神話感動似的,抬起手指著不遠處紮著花裝飾點著紅燈籠的斷橋對雲小惑說:“你看,那像不像鵲橋?” 雲小惑跟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橋還是老樣子,也就是華麗了點鮮豔了點,沒它名字來得那麽淒慘。 “不像。”他老實說。 “嘖嘖,你這人怎麽這般沒趣。”軒轅靳一把抓起雲小惑的手,拖著他就往斷橋的方向跑去,“走,咱們也去湊湊熱鬧。” 第二回 [上] 與君初相識 猶如故人歸 軒轅靳拉著雲小惑撥開人群,興沖沖地朝著斷橋而去,到了橋上,看著眼前被燈籠和各色紮花裝點得亮麗耀眼的橋面兒,雲小惑也是新奇,東看看西瞧瞧,摸摸這碰碰那,活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 終於站到了橋中心,眺望一湖水面,歡歌笑語隨著清風從四面八方傳來,雲小惑墊起腳尖兒,探著腦袋瞅向那一艘艘劃過的船舫,軒轅靳怕他摔下去,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摟住他腰,將兩人緊緊貼在了一起。 “熱鬧吧?” 軒轅靳的聲音在雲小惑耳邊響起,像極了情人間的耳鬢廝磨,一瞬間讓雲小惑打了個寒顫,說不出的詭異感,可惜他還沒推開軒轅靳,對岸湖邊有人放起了煙花,砰砰砰地挨個在黑暮上炸響,開出一個又一個漂亮的花朵來。 “煙花?好漂亮!”雲小惑的眼睛裏也照進了煙花的光彩,襯著那雙黑漆漆的眼睛更加明亮。 軒轅靳低下頭,看著挨著自己身邊的雲小惑,一時迷了神,想要湊上去親他一口,但眼神一溜看到他平坦的胸部,又立刻回過神來。 再好看也是個男的,難不成他還真好上龍陽之癖不成?雖說好男風一事已是見怪不怪了,但作為當朝的太子,未來的皇帝,難不成真娶個男妃進宮麽? 一想到這,他清醒了下自己混亂的思想,迅速把手從雲小惑身上挪開,可那雙眼卻怎麽也不願意移動,只瞧著看著,心裏也是開心的。 夜深了,街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路上的人群也逐漸散去,只剩下冷清的街道和一層淡淡的香火味。 雲小惑和軒轅靳道別後又回到了涼亭,白素淩已經醒了,喝著不知哪兒買來的酸梅湯正等著他。 “那家夥不是妖。”白素淩未免有些納罕,以雲小惑的性子,並不太愛與凡人結交,不得以說個一兩句已實屬不易,更不要說呆上一晚上那麽久的時間了。 “我知道,我昨兒剛認識他的。”雲小惑不以為然。 “你不是不喜歡凡人麽?” “這個還不錯。”雲小惑想了想,又補充道:“他夠坦白,不像有的凡人那麽虛偽。” “你是妖,不是人,你懂什麽叫人心難測麽?” “怎麽?你有資格說我?”雲小惑伸出手指用力戳了下白素淩的額頭,又道:“那王公子來自京城,說家裏父親在朝為官,人脈也比較廣,我托了他幫你打聽你家那個負心郎的消息。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麽?等他回音吧。” “真的?”白素淩原本還留有的三分酒意頓時也都清醒了,“他真的來自京城的官宦之家?那能幫我帶信到京城麽?我每回找人捎信可都沒消息,也不知道信是送到了沒送到。” “哼,叫我說那鐵定是收到了,只不過你家負心郎不想回來而已。” “不會的,他答應我一定會回來找我的。”白素淩說著說著,聲音卻變小了,只垂著頭轉著手裏的瓷碗,緊皺著的眉再也松不開。 “好了好了,你當我什麽都沒說。總之呢,我陪你一起等消息,要是這個王靳真找到他,你再托他幫你送信,可好?” “恩!” 看著白素淩心事重重的樣子,雲小惑心裏別提多心疼,可他知道自己這個從小玩到大的白蛇就是這股子拗勁,一旦決定的事,就是玉帝老子親自下凡也沒用。特別是一碰到“情”這個字,更是癡癡傻傻,枉費了二千多年的修行。 再說回軒轅靳,回了客棧,一頭躺在床上,可翻來覆去總睡不著,腦袋裏頭就只有個雲小惑,好不容易到了天明前終於睡著了,可夢裏雲小惑又跑了出來,還著了一身大紅色的新娘裝,他夢見自己牽起了他的手,然後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最後送進洞房,他一扯那新娘的喜服,看見的又是一副平坦坦白花花的男人的胸膛。 這一驚,他又從夢裏醒過來,不僅鬱悶著,要是雲小惑是姑娘,那該多好呀?! 就這麽半睡半醒著,終於熬到了天大亮,小雀子伺候著他洗漱完,他便急急招來人飛鴿傳書回去幫雲小惑查去年的新科狀元。 而後,用了早膳,他便開始處理公務,並計畫著尋訪路線。畢竟,他這次下江南一是為了在做皇帝前再好好的逍遙一回,這二呢也是以未來皇帝的身份好好巡視下民間百姓的生活,就像他父皇說的,天天在金鑾殿上高坐的皇帝不是好皇帝,唯有深入民間瞭解百姓真正的疾苦與需要,才能做一代為國為民的明君。軒轅靳從出生起就被立為太子,帝王之術那是打小兒就深記於心的,就跟他的二弟軒轅澈精通謀略,而三弟軒轅北精通戰術一樣,那是他們天生被賦予的責任。 料理完公事,他出門在集市裏探訪了一圈,然後依舊是在茶館裏聽著百姓們余飯後的閒聊,夜裏頭又應邀去了滿月樓。其實,許多文人騷客都愛在這種青樓裏擺上一桌酒宴相聚,一邊聽著清妓們談琴唱曲兒,一邊喝著酒大談國事政論,滿腹的不得志與鴻圖之願,軒轅靳正好可以在這傾聽他們的說法,順便看看是不是真的能遇到一兩個有才之人帶回朝廷重用。 就這麽隔了兩日,再遇到雲小惑竟是在滿月樓的門口。 且說雲小惑這兩日閑來無事,天天抱著梅子酒喝,就差跌進釀酒的大缸裏睡過去了。 可惜梅子酒再好,還是比不上軒轅靳帶來的果子酒,他想啊想啊的就嘴讒,又懶得去找軒轅靳,只得拖著白素淩到處打聽哪里有西域的果子酒賣。 這一日,聽說滿月樓裏有,他便高興得拉著白素淩偷偷溜了進去,好在滿月樓的人白日裏在睡大覺,誰能曉得兩個妖孽跑進了他們的酒窖裏把珍貴的果子酒喝了個底朝天。 果子酒雖然醇而不烈,清香又不膩人,可喝多了那還是會醉的。到了夜裏,喝飽了的雲小惑酒勁上了頭,拉著同樣醉熏熏的白素淩一起化成原形跑進了滿月樓裏,一會大廳轉轉,一會房間裏繞繞,好在他倆至少還知道自己是妖,總是一嗖,一道紅光加白光就消失無蹤,看到他們的人也當是自己眼花罷了。 到了深夜,滿城寂靜無聲,只有滿月樓這一條街上依舊喧鬧著燈火通明。 不知幾時起,外頭下起了雨。先是閃電劃過天際,將黑夜扯成兩片,接著一聲轟隆隆的雷聲,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嘩啦嘩啦地砸向地面和屋簷。 雲小惑一看下雨更是來了勁,和白素淩紛紛跳上滿月樓的屋頂,一個頂著人頭蛇身盤在瓦礫間,一個雖是人模人樣,可屁股後正左右搖晃著一條火紅的大絨尾巴,甚至連他的眼睛也是如頭髮和衣服般紅得熱烈而明亮。 雨水打在他們臉上身上,轟隆隆的雷聲就在頭頂炸響,他們到美滋滋的互相磨蹭,笑地無比開心。 “你不是最怕天雷的麽?”白素淩問他。 “你當我這二千多年是白活的麽?天雷哪是這個樣子?”雲小惑咯咯笑了起來,一身紅光把自己包圍,“你說這做人有什麽好?下了雨就只會往屋子裏躲,哪有我們這般開心自在。” “做妖是隨性是自由,可是,一年復一年地過,不覺得無聊麽?” “無聊?怎麽會?我山裏那幫小兔崽子天天不給我停歇,我頭都要大死了!” “我記得你山裏也有只小蛇妖?” “恩,是條小青蛇,跟你不是一個種的!” “那孩子也不小了吧。” “是啊,當年撿到他的時候才那麽點兒大,連人身都變不出來呢!現在可好了,性子又傲又無趣,也不知道像誰。” “你家那條小狐狸呢?也該成人形了。” “那條白狐狸可奸著呢!他要是下山入了凡間,非得搞個天翻地覆不可。所以我向來不許他們隨便下山。哎,我這一走幾日,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乖乖聽話著。” “還有個花妖和老虎精,我還怪想他們的呢。” “塵和樊啊,這兩個是最讓人省心的,不過樊每天都板著張臉,凶得要死,連我都不敢隨便逗他。” “這孩子雖然才一千五百年不到,可是打小兒就穩重。還記不記得我們那回被個道士追,要不是樊突然出現咬傷那道士身邊的小道童,我倆還不一定跑得掉呢!” “哎,你說一這晃,怎麽又是幾百年過去了呢?” “可我這心裏只有這幾年的記憶了。”白素淩喃喃著。 “所以,當年師傅才說,人間的七情六欲沾不得!你偏不信,非一頭紮進去。現在人不人妖不妖的,何苦?” “云云,你不會懂的,你不懂的!”白素淩索性將腦袋也恢復成了蛇樣,蜷進身體裏縮成一團。 雲小惑見他難過,心裏也不好受,於是拍拍他的白磷磷的蛇身,又說:“好,既然我不懂,那我就去看就去學,成麽?你不是說這裏是青樓?多的是男男女女。那我們就去看看這人間情愛究竟是怎麽個模樣!” 第二回 [下] 他倆幻化回人形,來到滿月樓二樓廂房處的屋頂上,隨便掀開一片瓦礫,探看房間裏的情形。好巧不巧,那屋裏坐著的一桌裏正有軒轅靳。 “這不是那天的人麽?”白素淩轉頭看向雲小惑。 “好啊,看起來人模人樣的,原來也是個色胚!真是看錯他了!”雲小惑不屑道。 “可是你看他,並不像其他幾人般輕薄,連姑娘的手都不摸呢!”白素淩仔細看道。 “真的麽?” 雲小惑湊過腦袋瞧著下方,果見一屋五六個男人,喝酒的喝酒對詩的對詩,也有互相大聲討論著什麽的,但個個身邊都是倆姑娘,左擁右抱好不開心。只有軒轅靳一人坐得端正,雖然右手邊也坐著個美人,可那美人遞上的酒都被他推了,身後的小雀子更是擔當起倒酒的大任,完全不給那些姑娘近他主子身的機會。 “既然都來了青樓,還裝什麽君子?”雲小惑哼了一聲,忽然靈機一動,對白素淩道:“你等等,瞧我的。” 話音剛落,他嗖一下化成一道紅光就不見了,而屋裏卻突然多了一個紅衣姑娘,抹著酥胸露著香肩,裙叉直開到腰際,一雙光滑白嫩的細腿忽隱忽現。屋裏的男人們只當是樓裏的姑娘,一個個眼睛都冒了火緊緊盯著她。可那姑娘卻蒙著臉,隨著琴弦聲扭動腰枝,帶起腰帶上的鈴鐺叮噹作響,而她一雙勾人的眼睛將在場男人一一瞟過,最後落在了軒轅靳身上。 “公子,讓奴家先敬你一杯,可好?”她隨著音樂跳躍進軒轅靳懷裏,一屁股就坐在他大腿上,纖纖玉手在他面頰上撩撥,甚是妖嬈嫵媚。 “喝!喝!喝!”在場的人都起哄著。 軒轅靳抿嘴一笑,接過酒杯一口而盡,隨後卻拉起那姑娘的手將她推到邊上人的懷裏道:“此等美女怎可王某人獨享?姑娘是不是要先敬敬各位公子?” 屋頂上的白素淩看到這,忍不住笑了出來,正瞅著那紅衣女子一抬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出一會兒,那紅衣女子便借機出了房間,一轉頭,白素淩就看到雲小惑憤恨著表情回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這個不識好歹的王靳!送個美人給他還不要,居然還讓給別人!”邊說,他邊擦著自己剛被親到的面頰,幾乎恨不得撕下那幾個男人的皮肉。 “你是在氣他不為所動呢?還是氣他將你推給別人?”白素淩問得巧妙。雲小惑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冷哼道:“你瞧著,我還有招呢!” 終於散了場,軒轅靳和眾人一一道別,帶著小雀子邁出了滿月樓。這前腳剛跨出門檻,忽然他一怔,看到跟前站著的人竟然是雲小惑。 雲小惑的面頰緋紅,一身酒氣,走路也是搖搖晃晃的,顯然是喝多了。見到軒轅靳後,他一樂,才一揮手,卻聽噗!一聲,人就醉倒在地上。 “雲公子,雲公子?”軒轅靳趕緊跑上前扶起他,“你這是在哪喝的酒?怎麽醉成這樣還在大街上走呢。”他歎了口氣,讓小雀子問樓裏的人要了杯清水,沾了點灑在雲小惑臉上。 雲小惑眯起眼瞅了眼軒轅靳,迷迷糊糊著說:“是你啊。。。”,話還沒說完,又閉上了眼,還把腦袋往軒轅靳懷裏蹭了蹭,雙手也攀上了對方的頭頸。 “雲公子,你住哪的?我送你回去。”軒轅靳不死心地問他。 “住在湖西面。。。西面。。。的。。。西面的。。。”雲小惑嘟囔著,話卻怎麽也說不全。 “公子,我看雲公子是醉得不行了。不如我們在滿月樓給他開個房,讓他睡上一覺,等他明兒醒了自己就能回去了。” 軒轅靳白了眼小雀子,怒聲道:“就雲公子這長相,放他在滿月樓?我能放心麽?你別盡出叟主意!” “那可怎麽辦?”小雀子一委屈,癟著嘴看向自家主子。 “還能怎麽辦?當然是帶回去拉,總不能放大街上不管。”軒轅靳一邊說,一邊把雲小惑抱了起來。 “呦,公子這。。。這要累著你的。”小雀子左看看右看看,就想找個人來幫忙扛人。 “別看了,我就要自己抱!哼!”軒轅靳又弩弩嘴,讓小雀子將他身上披著的披風拿了下來,蓋在雲小惑身上,再緊了緊自己的雙臂,好讓雲小惑更加穩當的靠在自己懷裏,這才滿意地拉開大步,朝客棧走去。 雲小惑是狐狸,自然不是挺屍裝醉就行的。一到了房裏,他便開始大吐特吐,搞的自己和軒轅靳一身的髒物。 軒轅靳也不怕髒,親手幫他擦臉擦身,還替他換了衣服。話說,這都剝得坦誠相見了,雲小惑自認以軒轅靳對他的好感,怎麽也得趁他酒醉趁點便宜。誰知,他到好,替他蓋上被子後,就沒動靜了。 “女的沒用,男的也沒用。他軒轅靳難道真是柳下惠不成?” 雲小惑心裏納悶,卻不知那頭軒轅靳早已天人相戰了一番,但好在作為太子,他從小就有定力,雲小惑又是個男人,他怎麽也不想跨出那道坎,做些出格之事來。何況他是真心欣賞喜愛著雲小惑,當然更不想趁人之危,不然等雲小惑酒醒後,起不是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雲小惑酒醉是假,但累了到是真,喝了一天的酒,又折騰了一晚上,沾著軟呼呼的被褥,聞著一室幽香,再加上對軒轅靳已經放下一百二十個心,自然也就真的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天都亮了,太陽照進屋裏,暖洋洋的舒坦。 他坐起身伸了個懶腰,一扭頭,看到軒轅靳正趴在一邊的木桌上睡覺。 “王公子?王公子?” “恩?哎,你醒拉,有沒有不舒服?”軒轅靳撐起腦袋,一看到雲小惑醒了立刻也跟著清醒。 “我怎麽會在你這?”雲小惑繼續裝傻。 “你昨兒夜裏喝醉了,我在大街上碰到你,可又不知道你住哪,只好先帶你回我住的客棧將就一晚上。你現在好些沒?頭疼麽?還想吐麽?” “沒事,好多了。”雲小惑一拉被子站起身,眼睛在地上掃了一圈又問:“我的衣裳呢?” “昨兒你吐了,衣服都弄髒了。我今早讓小雀子去給你買新衣服了,你等下,他馬上就回來。” “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雲小惑這話說得到是發自肺腑。 “沒事。對了,你餓了吧?我去給你叫點吃的。這剛酒醉也不宜進太油膩的東西,就吃點清粥小菜吧。你等等,我去叫小二準備。” 軒轅靳一走,屋裏忽然就多出個人來,不是白素淩又是誰? “這王公子對你可真不是一般的好。” “你一夜都跟著?難道我老聞到蛇腥味。”雲小惑問他。 “我還聞到狐狸騷味呢!” “當心我撕了你嘴!” “哼,你少與我橫!不怕告訴你,這王公子可是看了你一夜,那一雙眼的情意啊,嘖嘖,不得了呢!” “去去去,一邊呆著去。他快回來了。” 用了早膳,雲小惑道了謝便離去。 又過了一日,收到了軒轅靳送來的信,說是讓他查的去年的新科狀元已經查到,並將他的官職及這一年來的情況都一一描述清楚,還留了他的具體住址。 雲小惑將信遞給了白素淩。 白素淩看著信上那一句“去年娶妻,今獲一子”,默默地再是不作聲。雲小惑看著心裏一酸,問他:“還要帶信過去麽?” “不用了。”白素淩將那信折成幾折收進衣袖,才說:“你好歹也得去謝謝人家王公子,查得如此詳細,難為他幫忙了。” “恩,那我去去就回。”雲小惑知道驕傲如白素淩,需要時間平覆自己的傷口,於是很識趣地走開,向著鹿源客棧而去。 “掌櫃的,住天字號房的王公子呢?”雲小惑敲了半天門也不見人來開,只得又跑下樓問掌櫃的。 “這位公子,天字型大小的客人已經退房離開了。” “離開?” “是啊,聽他家下人說,是家裏出了急事,王公子走的時候可匆忙了。對了,公子您可是姓雲?” “正是。” “那就好,王公子走時,把這一壇果子酒留在我這,說您要是來找他,就把這酒給您。” 接過一壇沈甸甸的果子酒,雲小惑的耳邊突然迴響起那夜軒轅靳清朗明亮的聲音: [因為你的頭髮是紅色的,我想你應該來自西域,或者有西域人的血統。那這果子酒你必定喜歡。] 笨蛋,你才是西域人! “掌櫃的,我這護身的紅結繩留在你這,要是那位王公子下回再回來,你幫我交給他。這一錠銀子當我謝你的。” 放下紅結繩,抱著酒罎子的雲小惑一仰頭,開開心心地踏出了客棧。 第三回 [上] 眾裏尋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 那人卻在 燈火闌珊處 從夏到秋,從秋跨過冬,日子馬不停蹄地在過著,一年復一年。 嘉慶四十六年初,嘉慶帝去世,太子軒轅靳繼位,改年號嘉隆,封側室袁慈為袁妃,妾王鳳琳與陳淑君為昭儀。 嘉隆一年春,選秀女入宮備闊充後宮。只是這皇後一位,卻遲遲懸空待定,一時成了後宮明爭暗鬥的目標。 嘉隆二年,秋。 風習習,吹亂一地金燦燦的銀杏葉,有人嘎吱嘎吱地踩在葉子上,雙手抱臂眉頭緊鎖,明黃的衣角忽然被假山轉角的石頭給鉤著了,不悅的神情立刻爬上他臉容。 “小雀子!” “奴才在。” “把這石頭給朕磨平了,要是下回再勾著朕的衣服,小心你的腦袋!” “奴才遵旨!” 小雀子肩膀一抖,靜悄悄地退了下去,另一邊有人徐徐走來,朝著他道:“是誰惹皇上生氣了?臣弟幫您宰了他。”來人正是二皇子,也就是現今的二王爺軒轅澈。 “你來的正好,走,陪朕去馬場轉轉,這皇宮呆地朕都快膩味了。”軒轅靳一見是自家皇弟,這臉色才緩和了些。 “又是哪宮的妃子惹毛你了?”無人的時候,他們兄弟幾還是像小時候那樣隨便的呼來喚去,可見兄弟間確實親厚。 “還說呢!一個個鬥得你死我活,也不讓朕消停下,我朝上忙完了回來還要聽她們唧唧喳喳個沒完沒了,比麻雀還煩!” “這後宮不都是袁妃掌管麽?讓她去折騰就好了。” “還說呢,前陣子一個淑儀得了朕幾次恩寵,回頭她就找了個錯把人家給貶了,氣量這麽小,你說朕怎麽敢立她為後?” “可是,這後位懸著也不是個事啊,朝不可一日無君,後宮也不可一日無主。” “哎,這不就是找不到一個省心的麽?真想立刻娶個賢良淑德的皇後,然後把她們全攆出宮得了!” “你可捨不得,袁妃再鬧,那也是皇兄的青梅竹馬,若不是她出生低微,當年父皇早讓你娶她做正室了;至於其他幾個,也都是你喜歡的,我就不信你能‘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皇弟的意思,朕是自做孽不可活?” “哈哈,這可不是臣弟說的,皇上自己掂量吧。” “你!不幫朕想辦法解決問題,到是來氣朕的?” “臣弟不敢!”軒轅澈忍著笑一作鞠,這才好聲道:“讓臣弟說呢,皇上不如趁著最近邊境安穩,去民間探訪探訪,一呢當作遊歷散心,二呢也可以瞭解瞭解百姓生活,三呢說不定可以帶個美人兒回來,是也不是?” “朕也想啊,可這一堆奏摺誰批?” “惟有臣弟代勞了。”軒轅澈搖著頭故做歎氣。 “嘿嘿,朕等的就是你這一句話。” “您是皇上,臣弟起敢不遵聖意?” “所以說,朕最疼你這個弟弟了。” “少來,碰到三弟,你還不是同樣一句話。” “三弟這不是駐守在外麽。”軒轅靳大言不慚地一勾手攬住軒轅澈的肩膀,“賢弟啊,朕離開的這段時間,你乖乖給朕看著那幫大臣們,等朕回來帶個美人兒賜你!” 於是,在軒轅澈的自我犧牲下,軒轅靳高高興興地帶著小雀子上路,當然,實際這一路上,他的貼身影衛都會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方式跟隨在他身邊保護。 只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凡事總有疏漏,影衛再厲害,也有護不周全的時候。 先說這嘉隆帝軒轅靳,帶著小雀子一路下到江南,途經杭州,他便又想起了兩年前初識的雲小惑,只可惜天涯太大,人太多,他就算想找也無從找起。 沒想到的是,當他又住進了鹿源客棧,那掌櫃的居然認出了他,並將當年雲小惑留下的紅結繩給了他。 “當年公子走後,那雲公子果然來找您了,還留下了這個,讓小的若再見到您就交給您。沒想到公子居然真的又來了。”掌櫃胖胖的圓臉笑呵呵著,有點兒像彌勒佛的福相,難怪隔上兩年,不僅店沒關,而且還越開越大,還開了分號,“還是天字號房麽?” “是。”軒轅靳接過那紅結繩,心裏實在高興,隨手就賞了那掌櫃的一錠金子。 金子啊!不僅掌櫃的傻了眼,連邊上的小雀子也青了臉,一邊拉著自己主子衣腳,一邊嘟囔著:“財不外露!財不外露!” 把雲小惑送的紅結繩帶在手腕上,軒轅靳左看右看那是越看越順眼,什麽翡翠夜明珠的都比不上這根樸素且不值錢的繩子了。 “少爺,不就是根紅繩麽,有什麽好的?”小雀子邊整理衣服邊說著。 “你懂什麽?這是雲公子的心意,心意你懂麽?這可是千金難買的。” “再有心意又怎麽樣?他又不是姑娘家,少爺也沒法帶他進宮啊!何況,說到心意,多少嬪妃送您她們親手繡的香包,您不是都正眼也沒瞧一眼麽?” “嘖,這能比麽?她們都是為了得到我寵倖,可這個就不同了。” “少爺你就是偏心雲公子!” “你以為我是你二主子啊?再囉嗦就滾回京城去!”二主子自然說的是那個打小就男女通吃的軒轅澈。 小雀子吐了吐舌頭,默不作聲得繼續收拾東西。 “聽掌櫃的說,當年他是往南面去了,我們也繼續往南面走。”軒轅靳當即決定了行程。 “是是是,都聽少爺的。” 第三回 [下] 南面,那只是個方向,可南面到底有多大多廣,怎麽可能找得到一個人?軒轅靳明知無望,卻還是樂呵呵地上了船,一路順河南下,漸漸得也就將找雲小惑的事給淡忘了。只是,那根紅結繩卻一直牢牢系在了手腕上,偶爾深夜醒來,摸著它,想到與雲小惑相處的景象,很快便能重新踏實入夢。 這一日,天空陰沈沈的,一副風雨欲來的架勢。軒轅靳站在船頭看著不再平靜的河面,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小雀子,發暗號,叫影衛跟上來。” 影衛的船一直跟在軒轅靳所在的船的身後,大概五十多米遠的樣子。等小雀子將一束黃色的煙霧射上天空,那船很快就靠近過來。 就在這一刹那的時間裏,忽得從水裏跳出一行黑衣人上船,直沖著軒轅靳就砍了過去。影衛們趕緊也跳上船,迅速地將軒轅靳保衛在中間。 影衛之首叫血影,從小就貼身保護著軒轅靳,此刻他一手握劍,一手將軒轅靳護在身後,狠狠瞪著不知從哪躥出來的幾個黑衣殺手。 “不容易啊不容易,這水面悄無聲息見不著一艘船,你們都還能找上來,果然不一般。”軒轅靳到是老神哉哉的模樣,並不把那幾個殺手擱在眼裏。 “狗皇帝,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帶頭的殺手喝道。 “這也是我要說的。”向來沈默寡言的血影低沈著聲音,字字冰冷。 一場惡戰在眼皮子底下展開,軒轅靳卻連眉頭都不抬一下。這次出門會遭襲是他意料中的事,他和軒轅澈都知道,先皇的叔父當年想謀朝篡位,帶著大軍逼宮,不想卻被早聞得風聲的先皇拿下,先皇仁慈,免了他家人死罪,只不過貶為庶民,卻不想他家侄子這些年來卻一直在暗裏蠢蠢欲動。 之前先皇忽然身亡也是與之有關,為安民心對外宣佈染病身亡,而事實是中的慢性毒藥才會暴斃。所謂斬草除根,這個觀念在軒轅靳、軒轅澈、軒轅北三人心裏是根深蒂固,殺父之仇必報,為自己,也為了這片先祖開出的河山,哪怕冷酷無情,也一個都不能留。 這次出遊本就報著引蛇出洞的目的,才會悄悄讓影衛一路跟隨,果然這幫叛黨不出意料,真的投網自盡。 軒轅靳看著一個個殺手被影衛擊斃,嘴角也跟著一點點上揚,原本總是調侃著的笑容忽得冷上幾分,竟有些酷戾之氣隱於其中。但聽他悠悠地開口,清朗的聲音只說了四個字:“朕要活口!” 影衛殺得盡興,軒轅靳和小雀子在血影的保護下退出包圍圈,慢慢靠近船邊,等待著一切塵埃落定。誰知,就在這時,水裏忽然跳出一紫色衣裳的男人,只見他穩穩站於水面上,手裏赫然是一條長鞭。 “皇上,你看他腳下。”小雀子急忙喊道。 軒轅靳朝下一看,也是嚇了一跳,原來那紫衣男子的身下竟是一頭兇狠的食人鯊。食人鯊本是海裏的,怎麽能在這江南的河道上出現? 血影暗道:“不好,那是個妖!” 軒轅靳頓時也明白過來,能將食人鯊帶出海域並操控自如的,只有妖才能做到。只是向來,人妖兩立,並不相干,偶爾妖嗜人,也都是出於本性,自有道士去收服。但妖為人所用,實屬罕見,其中曲折自不是他能猜測到的。 那紫衣男子面無表情地一揮長鞭,鞭子就跟有靈性一樣,沖著軒轅靳撲過來,血影擋在他前頭,剛與一條鞭糾纏上,卻不想那紫衣男子另只手上又多出一條長鞭來猛得勒住了軒轅靳的大腿。 鞭子一抽,軒轅靳眼看就要被拖下去,小雀子趕緊跳上來一刀看在那鞭頭上,將軒轅靳又拉了回來。可虛驚未定,那被砍了一到的鞭子如藤蔓一般瘋狂增長,並伸出無數條須杆纏住了軒轅靳的四肢和身體。軒轅靳被綁得無法掙扎,小雀子又被一鞭抽倒在地,另一邊血影也無法抽手,而後身一群和殺手惡鬥的影衛,也難以迅速沖上來。眼看著軒轅靳就被嘩啦一下,拖進了水裏,而那紫衣男子也慢慢得沈進水中。 “皇上!”小雀子嘶叫著,就連血影也驚紅了眼,瘋狂撕扯著還纏繞在手上的鞭條,好不容易掙脫開,再往河水中看去,哪還有軒轅靳半點人影? 軒轅靳被拖進水中的時候,有一絲驚慌,很快,他鎮定下來,試圖在水中尋找一線生機。但拖住他的長鞭不僅沒有鬆開,反而一點點把他往深裏拽,他眼睜睜看著那頭食人鯊從遠處一點點朝他遊來,呲著一口白森森的尖牙,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將他吞下。 忽然撲哧一聲,食人鯊的嘴被人從下至上用一根樹枝貫穿,一股濃烈的血腥頓時在水裏蔓延開,而原本纏在他身上的紫色鞭繩,也在一瞬間被分裂成四五段,跌落下去。 在一片紅色與紫色混淆的水域裏,他看見一條紅綢般輕盈的絲帶一點點纏上他的腰身,他正想看清來人,卻因為憋氣太久,終是忍不住松了口氣,頓時河水灌入,失去了知覺。 杭州郊外,有一座人煙稀少的鳳凰山。山腳下住著一戶奇怪的人家,這是連經常來山裏狩獵的獵人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建造起的房屋,在冷清的山腳邊靠著溪水而立,雖小,卻有門落有庭院有外房內屋,素雅著透著一點玲瓏之美。 軒轅靳正是在這戶人家的內屋裏醒來,一睜眼,先看見垂掛著各式綢緞與懸樑的屋頂,一轉頭,就看見牆上掛著的山水畫,和一邊擺著荷花花紋的青花瓷茶具的茶几椅凳。 他回想了下昏過去前的景象,明白自己是被人救了。可救他的人是誰?怎麽能在妖的手上救下他?又到底是好意還是帶著壞心? 懷揣著種種疑慮,他下了床,推開屋門朝外探去,卻見不著一個活人的身影。於是他又穿過長長的房廊,走到前廳,再邁出庭院推開大門,入眼的是一片清澈的溪水,水面上點綴了一排列大大的鵝卵石,通向溪流的對岸。 有一個紅衣人正背著籮筐,緩緩朝溪流走來,近了近了,只見他踩著鵝卵石一步一步地穿過溪水,雙腳落地,站在了軒轅靳三步之遙的地方,挽起的長髮在他後腦勺不規矩得微亂,散在兩頰的紅色碎發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還有那雙烏黑的大眼睛,正眯著笑意看著他。 “王公子,你醒了?” 軒轅靳眨了眨眼,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怎麽?給嚇傻了?”那人又走近兩步,在他眼前揮了揮手。 “雲小惑?”軒轅靳脫口而出。 “噢,還記得我,看來沒傻!” 是了,那一頭紅發的漂亮男子,不是雲小惑還能是誰呢? 作家的話: 話說,最近會客室好冷清啊~~~ 難道是因為冬天了嘛 = =+ 第四回 [上] 春日游,杏花滿枝頭。 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軒轅靳沒想到真得還能見到雲小惑,這般突如其來的重逢,讓他傻地竟有些不知所措。 “喂,你怎麽了?到是說話呀。”雲小惑推推他的肩膀。 “真的是你?你怎麽會在這兒?”軒轅靳忽地笑了,咧開的嘴角都快扯到後腦勺去。 “你不是應該問‘我怎麽會在這裏?’比較合適麽?” “啊,對!我怎麽會在這裏?”他跟著雲小惑跨進門檻,幾小步就進了庭院。 “當然是我救了你啊!”雲小惑放下身後背著的竹籮筐,捶了捶自己的肩膀。 “你救我?可那是個妖啊,你對付得了他?” “不就是個妖麽,那麽大驚小怪幹嗎?”雲小惑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又道:“我曾經在西域學過一點收妖之術,那種小妖可不在我眼裏。” “原來如此。” 軒轅靳連連點頭,見到雲小惑開始忙活著分揀起籮筐裏的草藥,於是問他:“你這是在做什麽?” “還不是為了你?那是只鯉魚精,他鞭子是用帶毒的水草煉成的,你被他鞭子傷到,還能不中毒?看看你自己的手臂。” 軒轅靳一聽,趕緊撩起手臂看去,果然靠近肩膀處一大圈黑紫色腫痕,雖感覺不到疼痛,但看起來卻是嚇人。 “初中此毒,會一直昏迷。要用薄荷葉攪成汁,加入檀木一併給中毒的人熏聞,才能清醒。但若之後毒不得解,一時半會沒事,可中毒的地方會一天天失去知覺,到最後完全廢掉。” “我也昏迷了?” “你已經昏迷了三天三夜。要不是這薄荷葉,你還不知道要睡到幾時呢!”雲小惑一亮手裏抓著的一把薄荷葉,一股清香頓時沖入軒轅靳腦門。 “三天三夜?我還以為不過只昏迷了半日。” 三日了,小雀子和影衛都找不到他,該有多急?而且他們也被那鯉魚精的鞭子纏上過,不知道是不是也中了毒?有沒有人能幫他們解毒? 軒轅靳心裏飛速的盤恒過幾個問題,剛想出口,雲小惑卻像明白他心思一樣,說:“你身邊那兩個下人也昏迷了,不過被通天山下來的道士救了去,應該不出幾日就能醒來。我向來不愛跟那些道士打交道,你若要找他們,等毒清了你自己上通天山找人吧。” 聽到這,軒轅靳才放下心,又指著其他幾個草藥一一問過雲小惑。 到了夜裏,軒轅靳才算真正領教了鯉魚精毒素厲害,只覺得手臂腫漲地快要暴烈,又猶如被萬蟻啃食,鑽心地疼,這是連帶著皮骨經絡的痛楚,恨不得一刀將手臂斬斷,但他又怕在雲小惑跟前丟臉,只得咬著被角忍著,悄悄得呻吟著。 雲小惑原本在一邊的貴妃榻上睡著,可這微弱的聲響又怎能逃過他的耳朵?聽到軒轅靳實在疼得難受,他只好爬起身點上燈火,走近他身邊。 “疼得緊麽?”雲小惑問他。 “還。。。還好。。。”軒轅靳硬撐,可憋得通紅的臉和脖頸暴露的青筋顯示出他已快要忍耐到極致。 “還逞強?那可是只一千多年的家夥,他的毒厲害著呢!”雲小惑坐在床邊兒,冰涼的手掌忽得覆蓋在軒轅靳的額頭上,“這樣會不會好點兒?” 一陣涼意順著額頭通向四肢,原本腫脹手臂像是終於消騰停了,雖然還在痛著,但至少沒有要炸開的感覺。 “你怎麽這麽厲害?”軒轅靳疼得迷迷糊糊的,可仍然能感覺到雲小惑身上散發出的藥香,使得他原本躁亂的心也跟著安寧下來。 “是你太沒用!”雲小惑笑著道,順勢又向裏坐了坐,另只手搭在軒轅靳的被子上,輕輕拍著,“睡吧,明天醒了就不疼了。” “恩。”軒轅靳的一隻手伸出被子,抱住雲小惑的腰,將臉靠近他身邊嗅著他身上的草藥味兒,踏踏實實地進入了夢鄉。 軒轅靳醒來的時候,發覺自己的胳膊還勾在雲小惑的腰上,大有死不鬆手的架勢。 而雲小惑呢?正靠在床邊兒睡著,一手仍然搭在他額頭上,另一隻手捂進了被窩裏。 秋天的天氣,總是日裏頭暖活早晚微涼,軒轅靳不知道雲小惑這樣會不會感冒,趕緊又朝上拉了拉被子,蓋到雲小惑胸口的位置。 然後,他就這麽呆呆地觀察著雲小惑精緻的五官,見他秀氣的小鼻子有規律的一張一吸,深而沈穩的呼吸顯示著他一時半會也醒不來,軒轅靳膽子一大,伸出空著的那只手戳了戳雲小惑白嫩嫩的臉蛋。 可是這手指還沒觸到人家皮膚上呢,就見雲小惑霍地張開雙目瞅著他道:“你要幹嗎?” “有蚊子。”軒轅靳怏怏地收手。 “秋天哪來的蚊子?”雲小惑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拉了拉衣服,說:“看你現在來了勁,到晚上,還得苦著呢!” “怎麽說?” “沒徹底解毒前,你天天晚上都得跟昨兒夜裏一樣難受。” “那你天天幫我捂額頭麽?”軒轅靳問得認真。 “看在你那一罎子酒的份上,我會考慮。” “那就好,疼上個一年半載的我也不怕。”軒轅靳咧嘴一笑,到是把雲小惑給笑傻了。 “對了,你怎麽知道我有難?”軒轅靳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還的我給你的紅結繩麽?” “記得,瞧,我帶著呢!”軒轅靳露出手腕給雲小惑看。 “這個繩子是施了法的,若你遇到危險,它會告訴我,正巧我就在附近,所以才趕得上救你。” 雲小惑只說了一半真話,這紅結繩的確是施了法,不過是妖法。那是用他的紅頭髮編結成的妖繩,帶著他的法力,尚若帶著紅繩的人周圍有妖魔出現,雲小惑就能立即感應到。所以,當他感應軒轅靳身邊有妖魔跟著後,便施法從玉隱山趕了過來,可惜還是晚了一步,讓軒轅靳著了那鯉魚精的道。 軒轅靳一聽到是高興起來,樂道:“難怪你送我這個紅結繩,原來你心裏是關心我的。” 雲小惑紅了臉,立刻啐一口道:“呸,少往臉上貼金。我是不愛欠人的債,你既然送我酒我自然要有回禮。這次救了你,我倆可就扯平了。等你身體好了,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少來煩我。” “你怎麽知道我會來煩你?難道不會是你來煩我?” 雲小惑一聽,臉又紅了幾分,瞪圓著眼一腳將軒轅靳踹倒在床上,然後氣呼呼地跑出了房。 “小惑,你踢傷為夫的了!”聽到門外嘩啦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軒轅靳倒在床上哈哈大笑著,只覺得這雲小惑害羞地有趣。 從此,軒轅靳就跟著雲小惑在這鳳凰山腳下住下了,白天雲小惑不是去采草藥就是拿著草藥去賣給鎮裏的藥鋪換銀子,而軒轅靳呢就到山裏砍些柴火然後做飯,隔三差五的也會在門口的小溪裏捉魚當加菜。別看他從小在皇宮裏長大,可是小時候也跟著父皇征討過大江南北,並不似一般帝王嬌貴無能,燒起飯菜來也甚是得手。 這一日,雲小惑又要去采草藥,軒轅靳早一天就把柴火都弄好了,於是厚著臉皮一定要跟著去。雲小惑說不過他,便隨了他跟在身後。 到了深山裏,遮天的樹木將陽光抵擋在繁茂的樹葉之外,林子裏冷颼颼得刮著陰風,不太明亮的光亮度加深了危險的訊息。 軒轅靳從走進樹林就皺起眉,取下綁在腳邊的手匕走在雲小惑身邊。 “怎麽?怕了?怕就回去。”雲小惑不以為意道。 “你天天在這種地方采草藥?”軒轅靳的肩頭挨著雲小惑的,聲音一過,那氣息便順著吹到了雲小惑的耳根子邊,說不出的曖昧。 雲小惑一怔,不著痕跡地加快腳步,拉開兩人的距離,回道:“是啊,怎麽了?” “以後我天天跟你來。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雲小惑剛想調侃他,可一偏頭,看著軒轅靳異常認真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兒也說不出了。 “這樹林很不對。”軒轅靳這話不錯,鳳凰山也就半山下還有獵人出沒,半山以上多的是妖魔走獸,這也是這座山並不太多人煙的原因。可雲小惑本就是個二千多年的九尾狐妖,而這山裏的多是些才幾百年的小妖,他自是不放在眼裏。但聞他冷冷哼一聲,“我不怕。” “雖然你本事大,但有個萬一,你讓我怎麽辦?” 軒轅靳這話一出,連自己都覺得有些異樣。而雲小惑眨了眨眼,像是很努力地在消化他剛才聽到的,才問:“我死了,你會難過麽?” “當然!”“為什麽?” “因為我們是朋友!” “朋友?” “對啊,你看,我們一起喝酒,一起過七夕,你救過我,現在我們還住一起。” “這樣就是朋友了?”雲小惑不解,他對凡人的感情向來不愛明白,這也是他一直不能懂白素淩怎麽會愛上一個沒心沒肺的酸秀才的原因。而現在,軒轅靳一點點走進他的認知中,甚至在他的記憶裏留下了不輕不重的一道痕跡。 “不,我們比朋友更好!”軒轅靳一拍胸脯,振振有辭。 “你是第一個說我死了,你會難過的‘人’” 雲小惑這話不假。他始終記得小時侯被凡人抓到,一群孩子圍著被關在籠子裏的他,一陣陣尖叫。 [ 是個狐狸!] [ 不,我爹爹說這是個妖!] [ 要燒死他麽?] [ 爹爹說先要撥皮,再點火燒死他。] 後來,要不是白素淩帶著師傅出現救了他,估計他現在只剩張狐狸皮了。雲小惑一想到這,便渾身不舒服。再一看軒轅靳望著他的眼神,又是一陣陣溫暖湧進心頭。 這是第一個說不想他死的凡人,也是第一個說他死了他會難過的凡人。 好象有什麽東西鑽進了心裏,不疼,反而是歡喜的。 “對了,小惑,既然我們是朋友了,你能不能叫我一聲‘靳’來聽聽?你成天喂來喂去的,我還以為你是叫門口小溪裏的魚呢!” 軒轅靳以為雲小惑會照例踹他一腳,不想那頭卻傳來一聲低而柔軟的聲音:“靳”。 這回,終於輪到軒轅靳臉紅了。 第四回 [下] 軒轅靳跟著雲小惑越走越深,草藥是采著不少,眼見天也快暗了,他從後頭拉住雲小惑的衣服袖子提醒著:“我們該回去了。” “還差了一味藥,再前面就有,昨兒答應了陳大夫給他送去的。”雲小惑指了指前方,果然就只有幾十米左右的距離,“你走不慣這樹林子,走得還慢,不如就在這等我,我去去就回來。”他又指了指跟前一棵大樹下長滿青苔的石頭,說:“你就坐這等我。” 軒轅靳看著那地方是自己視力所及範圍之內,再想著自己的確沒雲小惑走起來輕盈迅速,也就答應了,只是那石頭太髒,他實在坐不下去,只好抱著雙臂靠在樹杆上等雲小惑。 雲小惑火頭的長髮在樹木間乍現乍隱,一點點地向前方遠去,軒轅靳抬著脖子仔細盯著,就怕有個風吹草動,卻不知道雲小惑這只二千多年的妖又有誰敢動他?到是他自己一界凡人,早成了眾妖眼中的美餐。 一隻蜈蚣精正一點點朝著軒轅靳靠近,可剛沾著他褲腳,就被一陣強勁的紅光給拋了出去。原來雲小惑離去前早就悄悄劃下結界保護軒轅靳安全,不過幾百年的蜈蚣精當然得不償失,只能灰溜溜地跑走。 遠處,一雙綠色的眼睛正隱藏在草叢裏瞧著這一切,等到雲小惑走遠了,他四隻腳爪一點點朝軒轅靳邁近。看到蜈蚣精被彈了出來,他又卻步了,原地思駐了一下,改了方向朝著雲小惑的位置而去。 等軒轅靳看見一隻灰狼正悄手悄腳地朝雲小惑的方向跟去時,頓時渾身一個激靈,趕忙握緊手匕站直身體,等到那狼走到自己前方的時候,他突然一躍而起,朝著灰狼背部一刀猛紮而下,誰知,那灰狼卻忽然掉轉身體,迎著他沖了過來,一頭撞向他拿著手匕的胳膊。軒轅靳只覺半邊身體一麻,手匕掉在了地上,他也順勢被灰狼撞倒,足足在地上沖拖了三四米。 灰狼見軒轅靳被撞出了結界,頓時一抹嘴,雙眼閃著兇狠狠的光芒,一個疾撲向軒轅靳上方而去。正當軒轅靳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卻見一道紅光一閃,一匹紅綢纏住了灰狼的身體將他甩了出去。 雲小惑氣定神閑地立在軒轅靳跟前,看著他趴在地上的姿勢,笑呵呵道:“我又救了你一次,你說吧,怎麽還我?” “以身相許!”軒轅靳撐起身子,半坐在地上,同樣笑咪咪地回看著雲小惑。 雲小惑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搖著頭道:“你又不是姑娘家,我才不要呢!” “這你就不懂了吧,男人跟男人也是可以成親的!”軒轅靳搖頭晃腦地說著,心裏卻盤算著等回了朝,定要下道允許男男通婚的旨意。 “就算行,你這麽沒用,我也不要你!” 雲小惑朝著軒轅靳伸出手,想要拉他起來,沒想到軒轅靳一握住他的手掌,便使勁一用力,雲小惑一頭就撞進他懷裏,差點摔倒。 “喂,你幹嗎拉我!” 雲小惑杏眼兒一瞪,風情更勝往日。軒轅靳瞧著近在咫尺的美色,哪有不吃豆腐之理?吧唧一口就親上了雲小惑的臉蛋,笑得更賊了。 “這是落定,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軒轅靳心思一動,忽想道,就算雲小惑是個男人又怎樣?大不了不帶進宮,他在這外頭多玩兒個把月,等膩歪了再回宮裏就成。 雲小惑自然不是省油的燈,一巴掌呼到軒轅靳臉前,只是真碰上了卻又減輕了力道。只聽啪啦一聲不輕不響的聲音,軒轅靳捂著自己的左臉故意大聲呻吟著叫:“呦,這還沒過門呢就這麽兇悍,要過了門我可就慘了!” “哼,我當是誰在這大呼小叫的,原來是你們兩個東西。”樹林深處走出一個人來,旁邊伴著一隻有點兒瘸腳的灰狼,正是剛才被雲小惑一袖子甩飛了的那只。 “你是誰?”軒轅靳和雲小惑同時起身,雲小惑聲音冷冷的,剛才嬉笑怒駡的俏皮神情立刻消失個無影無蹤。 “這是我山頭,你說我是誰?”那人一身黑麽麽的,一頭金亮的發色,蒼白的臉襯著鮮紅的嘴,妖異地嚇人,“你闖進我地盤、打傷我的人,還想活著出去?” 軒轅靳一看就知道這是個妖,雖然雲小惑說過他學過捉妖之術,但無論如何他還是擔心,於是也管不著自己先前還被別的妖魔所傷,到是先一側身搶站在了雲小惑前頭。 雲小惑看到軒轅靳的小動作,嘴角兒情不自禁地上揚起來,不過很快他就把笑意藏進了冰冷的表情裏,透過軒轅靳的肩膀直視著那一身黑的家夥。 “你是千年老山妖?”雲小惑說道。 黑衣老妖咧咧一笑,亮出一口森白的牙:“你是什麽東西?” 雲小惑沒有回答,只在心裏暗暗盤算。 要說這鳳凰山離玉隱山並不遠,常聽說這裏的山深處有只千年老妖無惡不做,通天山老道士也來收過幾次,但因山林深處尤如迷宮,且山裏聚集了過多妖物,而遲遲未能將他降服,只好禁止當地百姓踏足半山上的深林,並設下結界,逼得老山妖下不得山。上山途中,雲小惑有注意到結界的位置,但不管是這結界還是這山上的妖他都未曾放在眼裏。不想今日因為軒轅靳跟在身邊,有了凡人的陽氣,才招得這些妖兒紛紛前來。 才不過一千五百年的老山妖,雲小惑自不在意,冷哼一聲道:“你管我是什麽東西?識相就趕緊滾!” “好狂的口氣!”老山妖黑利的手爪抹過自己的嘴唇,陰陰乾笑兩聲,說;“通天山的老道士把我封在山裏太久,我都好長時間沒聞過這麽香的人味兒了。”說罷,他又吸了吸鼻子,忽然發覺雲小惑身上沾著的人味並不是他自己的。 他雙眼一瞪,看著雲小惑剛喊出一個“你”,下頭的話便被雲小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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