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睡a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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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漣漪  篡位吧!(上)

【第一章】 我叫李守譽,赫赫有名的廉德帝李驚鴻唯一的子嗣。拜這個不近女色的父皇所賜,我是從未體驗過『生生世世不入皇門』的悲戚苦楚,因為我根本沒機會體會手足相殘、同胞互憚、亂倫通姦這類驚心動魄的體驗。同樣也是拜這位勤政愛民的父皇所賜,自我懂事起便四海升平、國泰民安。更沒有任何機會去瞭解群臣作亂、將軍造反、後宮傾軋、陰謀暗殺的爾虞我詐。 皇帝做到這個份上,還有什麼樂趣? 如果沒有驚心動魄的一生,沒有勾心鬥角的生活,沒有險象環生的經歷,那還專程投胎到帝王家做什麼??沒有亡國之憂的太平盛世怎麼會有我這個熱血少年大展拳腳的舞臺?所以我一定、一定要擺脫這種無趣的生活! 可是,那個在我懂事前就退位的老傢伙,不光給我留下了一個無趣的江山,還順帶留下三件禮物:溫柔的御史大夫玄尚德、爽朗的奉車都尉喬無羈、以及非常可怕的三師三公武青肅。 為什麼說武青肅可怕呢?因為一般來說,三師三公是六個不同的職位:三師的太師、太傅、太保、以及三公的太尉、司徒、司空,六人共同負責教育我、督促我、輔助我甚至鞭策我,而那個傢伙居然來了個六合一!什麼青肅嘛!根本是肅清!把我身邊應該熱絡的六人圍繞清空成孤零零一狼相伴,太可怕了! 而我最最不幸的就是有這三人幫我攘內安外,不光國事打理的井井有條,連友好邦交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連我寄望最高的宗元歷代大敵鐵勒也不顧我少男的純純期盼,簽下了十年互不侵犯條約…… 人生何望? 「玄愛卿啊!最近都察院有沒有查到什麼亂臣賊子啊?你不覺得群臣安份的太過頭了嗎?」 我從三歲登基到今天已經十二年了,怎麼一個想篡位的也沒有? 「皇上說笑了,皇上英明神武,勤政愛民,群臣無不景仰,又豈會徒生異心呢?」 哎……不指望朝內的大臣了…… 「喬愛卿啊!最近有沒有哪里起兵造反啊?或者有沒有刺客混入皇宮啊?」 為什麼連個下毒的都沒有啊? 「皇上!有臣等追隨皇上左右!皇上大可放心!」 「哦……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啊……喬愛卿啊!你有沒有打算換個官職什麼的?」 「能跟隨皇上是微臣之幸!微臣絕不會離開皇上半步!」 嗚……連宮內的人也指望不上了…… 「武愛卿啊……」 「皇上喚微臣青肅就可以了。」 「好象在說『傾訴』……怪怪的……」 「咦?是這樣嗎?那微臣立刻寫封家書與家父商討一下換個皇上喜歡的名字。」 「那倒不用……並不是說朕不喜歡這個名字……」 「原來皇上喜歡?那微臣立刻飛鴿傳書告知家父,他老人家一定很欣喜呢!」 「不用特意對他說……」 「那微臣就不說了。皇上,家母給微臣寄了些親手泡制的小菜,尚可入口,微臣特意帶了些給皇上品嘗。」 「啊!勞煩愛卿有心了!朕嘗嘗!」 「好吃嗎?」 「好吃~~~」 「好吃就好。皇上可曾把昨日的功課寫完?」 「啊……」 「那皇上吃完後快去寫功課吧!不然微臣可要罰皇上抄《道德經》了。」 「好!朕吃完了立刻去寫!」 「皇上真乖。皇上還有其他事嗎?」 「嗯?好象有……一時想不起來了……」 「那等皇上想起來以後再喚微臣吧!微臣先行告退。」 「好。」 於是我繼續吃著武媽媽泡制的小菜,然後洗洗手、擦擦嘴,便回禦書房做功課了。 可是我好象真的忘了一件事…… ***** 這一日暖日洋洋,輕風徐徐,是一個唆人謀反的好日子。於是我精心梳妝打扮一番,神輕氣爽的開始逐一拜會朝中當權者。 第一站,大夫府。 「玄愛卿啊!朕的龍冠好不好看啊?借你戴戴好不好啊?」 「皇上俊朗不凡,天生威儀,這龍冠只有皇上佩戴才相得益彰,皇上的好意臣心領了。」 「嗯……玄愛卿終日打理朝政,朕卻玩物喪志,可歎所有功勳卻都歸了朕,愛卿一定心中不平吧?不如朕的皇位讓給你,算是賠罪好嗎?」 「皇上說笑了,不坐皇位有這麼多的事忙不完,坐上皇位還是這麼多的事忙不完,微臣不覺得有什麼區別,所以不必了。」 誘拐失敗,我痛心一呼:「愛卿啊!你就當為朕分憂,篡位吧!」 一直笑咪咪的玄尚德忽然兩眼泛出淚水,痛心疾首的撲倒在地,哭得好不淒涼:「微臣該死,一直以為自己兢兢業業就可為皇上分憂,沒想到皇上的負擔依然如此之重,甚至令皇上不堪負重萌生退位之念,微臣有負先帝所托、皇上厚愛,真是萬死難辭其疚!皇上!請賜微臣二尺白綾,一死以謝天下!」 嚇傻的我急忙扶起玄尚德好言安慰:「愛卿誤會了,就因為有愛卿終日忙碌,才有朕如此悠閒的四處教唆大臣謀反啊!可見朕哪能少得了愛卿?你若死了,誰幫朕批奏章?朕一個人批閱的話手會酸啊!」 一想到沒了玄尚德,以後我就要自己一個人批完如山的奏章,我頓時鼻頭一酸,哭得好不淒涼。 「愛卿啊~朕不能沒有你啊~」 「微臣也不願離開皇上啊!」 「愛卿~」 「皇上~」 我與玄愛卿抱頭痛哭。 哭啊哭啊!哭累了。 「愛卿啊!朕餓了。」 「微臣立刻命人準備皇上最喜歡的飯菜,皇上就留在微臣府上用午膳吧!」 「一定要有朕最愛吃的鴛鴦豆腐。」 「微臣明白。」 「還要有朕最愛吃的枸杞肉絲。」 「微臣瞭解。」 「也要有朕最愛吃的螺燉肘花。」 「好的。」 「必須有朕最愛吃的火爆腰花。」 「一定。」 「另外還有要有朕最愛吃的……」 「皇上,您直接說不愛吃什麼好嗎?」 一頓豐盛的午膳用完了,忙碌的玄尚德已經陪了我一上午,再也不能多陪了,於是匆匆的趕入宮中忙他的事務去了。我則在大夫府睡了一個飽飽的午覺後,開始趕往我的第二站,都尉府。 「喬愛卿啊!朕的皇袍好不好看啊?借你穿穿好不好啊?」 我的誘拐計畫再度實施。 「皇上取笑了,微臣這等虎背熊腰哪能穿得下如此精細之物,不要戲弄微臣了。」 「那……喬愛卿啊!你不是很喜歡武功嗎?你不是希望所有人都崇尚武德嗎?如果你做了皇帝,就可以勒命所有人習武了啊!」 「那只是微臣的酒後戲言罷了,沒想到皇上還記得,真令微臣感動!」 「你做了皇帝就可以不用天天早起巡視,餐風沐雨這般辛苦了不是嗎?」 「皇上說笑了,微臣是奉車都尉,只需監督手下是否盡力便可,哪會有皇上所言那般辛苦?反而承蒙皇上恩澤而倍感不安呢!」 啊?不辛苦?那還了得!生活安逸才會變得慵懶怯懦、麻木不仁,也自然不會心生謀反之念,更不會謀朝篡位了!他不謀朝篡位哪有我的光輝未來?不行! 「喬愛卿啊!朕降你的職好不好……?」 一直豪爽大笑的喬無羈剎時面色慘白、手腳哆嗦,忽然跪倒在地,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皇上!微臣自知愧對皇恩!皇上時至今日才降罪於微臣已是莫大恩惠!皇上宅心仁厚才會留下微臣的性命!可是微臣自知罪孽深重!有負先帝所托、皇上厚望!懇請皇上賜罪臣一壺毒酒,以謝皇恩!」 再度嚇傻的我急忙扶起喬無羈好言安慰:「愛卿誤會了,朕只是開個玩笑罷了,若沒有愛卿,以後朕圍場狩獵還怎能滿載而歸?你若死了,那特別難獵的熊啊狐狸啊要由誰來替朕打?那朕豈不是要掃興而歸?」 雖然山珍海味每日都有不少,可是那與自己獵的截然不同!一想到以後可能會吃不上圍場裏的烤全鹿、烤全羊什麼的,我頓時兩眼一濕,哭得好不淒涼。 「愛卿啊~朕不能沒有你啊~」 「微臣也不願離開皇上啊!」 「愛卿~」 「皇上~」 我與喬愛卿抱頭痛哭。 哭啊哭啊!哭累了。 「愛卿啊!朕渴了。」 「臣立刻去備些茶點。」 「要有朕最喜歡的西湖龍井。」 「臣明白。」 「也要有朕最喜歡的湖鮮桃仁餅。」 「臣瞭解。」 「一定要有朕最喜歡的蛋黃卷。」 「好的。」 「必須要有朕最喜歡的清蒸江團。」 「可以。」 「還要有朕最喜歡的……」 「皇上,您能不能說您不喜歡吃什麼?」 咦?這些話好象在哪里說過? 美美的吃完糕點,喝得飽飽的,打了個飽嗝。 「天快黑了,臣送皇上回宮吧?」 「不行不行,朕今天的任務還沒完成呢!」 沒有一個教唆成功的!我怎麼能安心回宮呢? 於是直奔第三站,太師府。 因為武青肅身兼六職,賞賜府邸時又必須要有牌匾,而我懶得再動腦筋為它提詞,所以便在紙上寫上六個官職,閉著眼睛隨便一指,定為太師府。 「武愛卿啊!你看咱們什麼時候約個時間把這江山易主吧?」 「皇上,請用篆體將『江山易主』四字寫出來。」 「哦!」 看我大筆一揮~龍飛鳳舞~ 「哇!不愧是皇上,運筆剛勁有力,剛中帶柔,柔中帶剛,一氣呵成!」 「嘿嘿,那是武愛卿教得好嘛!」 「是皇上天資聰穎,微臣哪敢居功。皇上,您看微臣收集的這幅《蘭亭序》如何?」 「哇!是王羲之的真跡!」 「皇上可喜歡?」 「喜歡!」 「那微臣獻給皇上。」 「哇!太棒了!」 「皇上今日的功課做完了嗎?」 「呃……做完了!」 「臣明日一早可要檢查哦!」 「別急嘛……大後天吧!」 「明天上午。」 「後天!」 「明天中午。」 「明天晚上!」 「好,皇上別忘了。」 「嗚……」 等一下,我好象忘了什麼事情? 「武愛卿,朕是為了什麼事來找你的?」 「皇上不知道嗎?」 「忘了。」 「皇上都不知道的事,臣怎麼會知道呢?」 「也對。」 「天色不早了,皇上要不要在微臣府上用晚膳?」 「好!」 「臣立刻去準備。」 「要有朕最喜愛吃的……」 「皇上,讓臣給您安排一頓意外的晚膳吧!」 「真的?那朕就期待了!」 不過我真的覺得忘了點什麼事…… 大約半盅茶的時間,一頓果然意外的晚膳上了桌。我瞪著桌上的小蔥拌豆腐、醋溜白菜、醃茄子、武媽媽的泡菜、饅頭跟清粥,嘴巴慢慢、慢慢嘟了起來。 「你虐待朕。」 「皇上這話從何說起?皇上常年山珍海味缺乏運動,已經一身富態,臣不過希望皇上吃些清淡利口的東西利於體形。」 「你說朕胖?!」我立刻一蹦三尺高,解開衣襟拍拍自己引以為傲的胸肌:「朝中上下,除了喬無羈外,有誰能有朕這般體格!」 「臣指的是皇上身上多餘的肉太多。」 「哪里有多餘的?!」 「皇上捏捏自己的胳膊,有沒有軟軟的肉?」 捏一捏:「有啊!」 「你捏捏臣的。」 捏一捏,哇!硬梆梆的,全是肌肉。 「對不對?」 「……朕不肥……」不願不情的繼續嘟著嘴。 「有一點點胖而已。」 「哼……」 生氣了,低下頭悶頭喝粥,不理這個壞青肅! 「皇上吃菜。」 我氣嘟嘟的往碗裏夾菜,因為想夾肉也沒得夾。 大概我一直低頭生悶氣的模樣令武青肅在意起來,他難得好心的柔聲安撫道:「皇上再瘦些就完美無瑕了。」 「瘦巴巴的,抱起來不舒服啊!」 我繼續氣嘟嘟,哼!剛才在路上抱的那條叫旺財的瘦狗就沒有那只叫喵喵的肥貓抱著舒服啊! 不知為什麼,武青肅在我說完後立刻臉色大變,非常嚴肅認真的思考著什麼,然後沖僕人叫道:「立刻加菜!有油水的都往上端!」 我頓時兩眼一亮!不過他為什麼忽然改變主意了呢?哎!管他呢!反正武青肅是怪人! 雖然沒有在玄愛卿、喬愛卿家吃得那麼痛快淋漓,但也算可口,我拍拍吃得溜圓的小肚皮,美美的打了一個飽嗝。 「微臣送皇上回宮吧!」 「好~」 「今天玩得開心嗎?」 「開心~」 「都去哪里玩了?」 「中午去找玄愛卿玩吃了頓午飯,下午去找喬愛卿玩喝了下午茶,然後晚上就來找你玩順便吃晚飯。」 啊!多麼充實的一天啊!不過……除了吃飯喝茶我好象還幹了點別的,是什麼來著?怎麼想不起來…… 「還記得沒帶護衛出宮要怎麼懲罰嗎?」 武青肅溫柔的說話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 明明吃飽喝足的我忽然覺得自己置身冰窟,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我本能的向後縮了縮,可惜這裏是馬車內部,可逃範圍有限。 「皇上?」 「可……可是朕有帶好幾個小太監隨行!」 「您也說了那是『太監』,不是『護衛』。」 「可是微服出巡的話帶護衛太顯眼了!為了朕的安全著想,還是不帶為妙!」 「帶護衛太顯眼,那穿著龍袍戴著龍冠就不顯眼了?皇上,什麼叫『微服』知道嗎?」 「你你……朕是皇帝!你要是敢打朕就是冒犯龍威!大逆不道!」 武青肅很無辜的眨著眼睛,修長的眸子已經眯成了一條縫:「看來皇上還記得懲罰是什麼。」 「你敢?!」我故意雙手叉腰,做出一臉的兇惡狀:「你敢碰朕一下!朕就誅你九族!」 「臣也捨不得……」武青肅大大的歎了一口氣:「怎奈當時接了先帝遺詔,這規矩可都是先帝定的,不是微臣啊!」 「反正你們三個都不肯讓朕看遺詔裏的內容,朕怎麼知道是真是假!尤其是你!你最愛耍朕!」 「微臣豈敢啊!」武青肅喊冤的口吻令人感覺會馬上六月飛雪。 「皇上……」武青肅的口吻中已經漸漸湧起恐嚇成份:「……您是打算讓臣在這裏悄悄施行懲罰呢?還是打算回宮後讓臣在眾人面前懲罰呢?」 「能不能不懲罰……」 「那就是違抗先帝遺命,要殺頭的。」武青肅一臉的委屈。 「沒事的!朕裝不知道!沒人知道!」 「可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這也不少了。」 「嗚……一定要打?」 「一定要打!」四字說得字正腔圓,不容置疑。 「那輕點……」 我乖乖的趴到武青肅的腿上,咬著牙脫下褲子,把小屁屁亮了出來。 「人家已經十五了……為什麼還要打屁股呢……嗚……」 「皇上,所謂人到老學到老,也自然人到老罰到老,所以若皇上還是不乖,別說十五,就算五十,只有微臣還抱得動皇上,就一定要打!」 歪理!惡人!壞蛋!殘暴不仁!我好命苦~~ 『啪』! 一個清脆的聲響,立刻激起了恐怖的童年回憶。為什麼我那無趣乏味的人生之中,卻一直伴隨著這個可怕的『啪啪』聲響呢?而且為什麼總是這個武青肅呢?玄尚德會罰我跪祖宗牌位,喬無羈會罰我在校場習武,為什麼只有這個傢伙是扒了我的褲子打屁股呢?? 『啪』! 感覺到他的大手再度揚起,我立刻扯開嚷子,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朕討厭武青肅!哇!你老打朕!哇!好疼啊!哇!」 「臣可沒那麼用力。」 「哇~~~」我等你用上力了還了得? 「還差十八下呢!」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我連叫了十八個『哇』,以示抗議。 「少叫了一個。」 「哇!」立刻補上。 「騙你的,現在多叫了一個。」 「……」 為什麼如此善良的我身邊有個這麼無良的他? 一陣鬼哭狼嚎也沒能令那『啪啪』聲漏掉一下,抑揚頓挫的二十響,落地有聲……不,是落屁有聲。可憐我哭得梨花帶雨、險絕人寰,而且越哭越傷心,好似決堤之洪,一發不可收拾。 終於良心不安的武青肅主動將我的褲子提上系好,便像小時候那樣將我抱坐在他的腿上,小心翼翼的揉著。 「臣並沒有用力……」 「有!你是故意的!你假公循私!公報私仇!」我當然知道你沒有用力,但我才不承認呢! 「多大的人了,還哭得這麼不象話。」 武青肅用袖子輕輕擦拭我的眼淚,我自然毫不客氣的抓著他的袖子用力的擦鼻涕! 「多大的人了,還不是照樣被你按著打屁股!朕是皇帝耶!讓朕的龍臉往哪里擺!你是臣子!怎麼可以以下犯上!朕要誅你九族!」我氣呼呼的大聲嚷嚷。 「皇上……」武青肅大大的歎了一口氣:「不打你的話,是違抗先帝遺命,要殺頭。打你的話,是違抗你的命令,也要殺頭。反正都是殺頭,臣為什麼不多賺點?」 「……」敢情我是虧本前的一點甜頭? 一時語塞的我悶著頭開始尋思怎麼反駁,可惜酒足飯飽又大哭一場後的我正巧又在武青肅暖和的懷抱中,自小養成吃飽了就找個暖和的地方睡覺,這等優良習慣的我萬般不願卻自然而然的閉上眼睛,打了幾個可愛的小哈欠,便悠哉悠哉的找周公拌嘴去了。 睡夢之中,我好象又變回以前那個不足武青肅膝蓋高的小娃娃,唯一不變的,是武青肅永遠寬實溫暖的懷抱,總是像抱小貓似的將我整個人抱到懷裏,穩穩的,安全又舒服。 睡得迷迷糊糊的我隱隱感覺到有一雙大手溫柔的摸著我的臉頰,癢癢的,然後嘴唇一熱,有點濕濕潮潮的感覺。一定是做夢吧?因為我的嘴裏好象多了一塊好大的軟糖,我試著去含住它,但它卻老是不老實的四處遊走!好吧!我咬! 好象聽到一聲痛苦的悶哼聲,然後軟糖迅速的跑掉了。 嗚……我明明那麼用力的咬了,怎麼沒咬掉一塊呢?一點點也好啊!軟糖~~~ 好傷心的夢啊!嗚~ 【第二章】 今天,我李守譽,將面臨一生之中,可能是上天賜予我的唯一機會!因為京城第一首富,號稱富可敵國的殷員外的獨子殷詠孝,與我朝第一元帥賈老元帥的寶貝孫子賈忠,私、奔! 雖然馬上就在賈元帥封城、殷員外懸賞的雙重攻勢下被抓了回來,但已經轟動全國,連我這個深居皇宮的皇帝都略有耳聞,自然也要過問一下! 其實原本我只是當趣聞聽,可是當我的三大跟班聚到一起討論此事時,我才終於意識到這件事將對我造成何等影響! 「武兄與喬兄可曾聽聞賈元帥家的那件事?」玄尚德謹慎的提出了這個話題。 「略有耳聞。」 「聽說過。」 「元帥家有什麼事?」好象唯一不知道只有我? 「皇上不知道無所謂。」這是可恨的武青肅說的。 「朕要知道!」 我一拍桌子,咚!茶翻了,灑了我一身,嗚~ 「皇上怎麼這麼不小心,來,奴婢給您擦擦。」 全皇宮最溫柔、最美麗、最聰明、最賢慧、也是我最喜歡的小宮女--金兒立刻拿出絹帕細心的幫我擦拭,我則哀怨的看著其他三人,用最譴責的目光控訴他們欺淩單純善良的我的惡行,雖然這杯茶不是他們弄翻的。 「事情是這樣的:嘰哩咕嚕嘰哩咕嚕嘰哩咕嚕……就是這樣。」武青肅說完喝了口茶潤潤嗓子。 「哦~真是驚天地泣鬼神!」我大大感歎。 「皇上聽明白了?」喬無羈搔搔頭,又轉過頭問玄尚德:「玄兄聽明白了嗎?」 「這個……」玄尚德溫柔一笑:「不知為什麼,我好象除了『嘰哩咕嚕』外沒聽到什麼……」 「因為他說的就是嘰哩咕嚕嘛!」 說完我便恨恨的從桌下一腳踢到了武青肅的腿上!不過好象踢偏了,因為慘叫一聲的是喬無羈。 「因為微臣覺得再做說明很麻煩。」 「朕又沒拜託你說!」我瞪!我瞪!我狠狠的瞪! 「早說嘛!」武青肅繼續悠閒的喝著茶,還不忘搖頭歎氣來譴責我沒有說清……是我的錯嗎?! 「玄愛卿說給朕聽!」 「臣領旨。」於是玄尚德開始細細的講起事情始末:「嘰哩咕嚕嘰哩咕嚕嘰哩咕嚕……」 「哦!原來是這樣!」我恍然大悟。 「不愧是玄兄,比我聽到的要更加詳細呢!」喬無羈點頭贊許。 「……跟我說的有什麼不一樣?」武青肅不甘心的問道。 「字面含義的本質不同!」 「……」 接著我們四人,正確來說是他們三人開始分析此事的厲害關係。 因為殷員外的資產遍佈全國,大到錢莊商號,小到地攤小販,無不涉及,分號無數,所以他富可敵國的傳聞並不是訛傳。而賈元帥就更不用說了,手握兵權重任,若不是他忠於耿耿絕無二心,只怕我眼前這三人早算計著賈老先生辭官歸田了。 可是,若這二人鬥了起來……真是可大可小! 賈元帥性情急躁,又是一介武夫,難免不會激怒殷員外。若殷員外遷怒朝廷,不再繳納賦稅,相信國庫銀兩會立刻減少明顯位數。若逼急了,殷老先生來個招兵買馬、揭竿自起,賈元帥再來個發兵圍剿,兩者廝殺,那朝廷就麻煩大了! 看著他們越議論臉色越難看,我的心情則越聽越激動!天啊!我聽到了什麼?這不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嗎?!若我堅決支持那對小情人的話……我仿佛已經看到一位憤怒的爺爺與一位氣瘋了的父親二人攜手提劍沖入金鑾殿,將利刃架到我的脖子,惡狠狠的大吼:昏君!退位吧! 萬歲~~~我終於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皇上,您那愉快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咦?有嗎?」 「皇上……您不會在想什麼奇怪的事吧?」 「青肅!你在懷疑朕嗎?太令朕失望了!」 「……」 「喂!姓武的!你那懷疑的眼神是怎麼回事?!」 「……沒事……總之,朝廷對此事還是明哲保身,絕不干涉為妙。」 武青肅的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當然沒有包括我,不過他們好象也沒過問我的意見,哼!無視我的皇威! 商討完畢,自然是喝茶聊天等吃飯。一頓和樂融融的君臣共飲之後,自然就是悠閒的午間小憩。休息足夠後,自然便是吟詩、作對、賞花、對弈。然後自然是…… 「皇上!臣等事務繁忙!先行告退了!」 「咦?為什麼朕這麼精心的安排陪你們玩,你們卻是這種忍無可忍的表情呢?嗚~太傷朕的心了~」 我擦擦淚水,偷偷抬起頭,眼前只剩下武青肅了。狼心狗肺的玄喬二人居然棄我而去,嚴重傷害到我幼小脆弱的心靈! 「什麼嘛……」我不高興的小聲嘀咕著。 「皇上……」 「青肅,咱們去泛舟吧!」 「臣不去,臣……」 「那咱們去釣魚吧!」 「臣不去!臣想說……」 「那去御花園撲蝴蝶吧!」 「皇上!今日的功課再加默寫《詩經》三遍!」 「不要!你想說什麼說吧!」 武青肅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一下情緒,這才重新看向了我。這麼容易生氣?果然年紀大了。 「皇上,關於殷公子與賈公子的事,希望您不要插手。」 「朕要愛民如子嘛!朕的孩子出了事情,朕怎能不聞不問?」 「如果皇上想做些奇怪的事……」武青肅獨有的壓迫感慢慢壓來,我不自覺的後退一步,他立刻逼近,幾乎鼻尖貼鼻尖:「那微臣就對皇上做更奇怪的事。」 「例如?」我不禁好奇,除了打屁股,武青肅還會有其他懲罰方式嗎? 「例如……」 武青肅奸笑著湊到我的頸窩,暖暖的鼻息撲到我的脖頸間,接著一團溫熱印到了我的頸子上,軟軟的,癢癢的,他好象是在抿我的脖子似的……我正覺得這種感覺有點難受時,忽然武青肅的嘴巴一張,緊接著我的一聲慘叫響徹宮廷! 「武青肅!你居然敢咬朕!」 武青肅直起身子,意猶未盡的舔舔嘴唇,不冷不熱的說:「下次就沒這麼輕鬆了。」 什麼~~? 看著武青肅揚長而去的背景,我忽然覺得陰風颼颼,武青肅是個危險人物,絕、對、是! ***** 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起床,我對著鏡子照啊照,脖子那邊的牙印已經沒有了,於是昨日的恐懼也煙消雲散,我美滋滋的上完早朝,便開始施行我的教唆計畫! 「皇上這麼開心,莫非又找到新的目標了?」金兒一邊替我撥著荔枝,一邊嬌笑道。 「沒錯!這次朕一定要成功!」 「那皇上想好是裝著被逼退位呢?還是直接讓對方謀朝篡位?」 「你說哪種好?」 「要讓奴婢說啊……謀朝篡位一般都是殺了皇帝才當上皇帝的,奴婢捨不得皇上有閃失,所以不選這個。而被逼退位的話,就算新皇帝不願意,也得善待太上皇,最多軟禁到宮裏,還是得讓您吃好睡好玩好,所以不如皇上就被逼退位吧!」 「好主意!」 『撲咚』,那邊好象有人昏倒了。 「是誰摔倒了?」 「新進來的一個小太監,大概嚇著了。」 「真膽小,調到別的宮吧!沒膽量以後怎麼幫朕被人篡位。」 「說得也是,奴婢立刻去辦。」 吃了一肚子的荔枝,賈元帥的寶貝孫子賈忠也在殿外候旨了,我立刻坐得端端正正的將他宣了進來。 「賈忠啊!朕叫你小忠好不好啊?」 「草民惶恐,承蒙皇上不棄,實屬草民之幸。」 「嗯嗯,這些客套咱們就不說了,小忠啊!聽說你祖父不同意你跟小孝孝的親事啊?」我自作主張的喚殷詠孝為小孝孝。 賈忠的臉一紅:「這件事上祖父的態度強硬,只怕沒有轉寰餘地了……」 「小忠!你怎麼可以萌生退意呢!」我的驀然大喝嚇了賈忠一跳,我繼續狂吼:「你不是很愛小孝孝嗎?!你不是有了與他廝守一生的念頭才會跟他私奔嗎?!難道你只是一時衝動?!你只是一時貪圖好玩?你不是真心愛他?!」 「不是!我是真心愛孝孝的!」心意遭到質疑的賈忠頓時激動了起來。 「那就力排眾議!哪怕鬧得山崩地裂海枯石爛也絕不放手!你若放棄就是玩弄他的感情!你若退卻就是個懦夫!」我繼續下重藥。 「我對孝孝是真心的!可是……祖父……」 「你去告訴賈元帥!就說朕李守譽堅決支持真心相愛之人!不論男女!如果他想阻止你們,就讓他領兵攻入皇城!逼朕退位!否則免談!朕絕對支持到底!」 「皇上!」賈忠激動的跪倒在地,拼命的磕起頭來:「皇上的大恩大德!賈忠與孝孝感激不盡!來生做牛做馬也要報達皇恩!謝皇上!謝皇上!」 「不用謝,快回家把朕的話告訴元帥去!」 「草民遵旨!」 賈忠又驚又喜的傻笑著告退了,我則嘿嘿奸笑起來,賈元帥,快點惱羞成怒沖進宮來吧~ 等啊等啊!沒等到元帥發兵,倒是到了宣召殷詠孝的時辰,於是我整整裝束,開始新一輪教唆計畫。 嬌小的殷詠孝怯生生的跪在殿下,身子輕輕顫抖,活脫一隻受驚的小鹿,別提多惹人憐愛了!難怪連賈元帥那麼嚴的家規下成長的憨實賈忠也做出了這等驚世駭俗之事。清秀可人配英俊瀟灑,果然絕配! 我大大讚歎一番。 「殷詠孝啊!朕叫你小孝孝好不好啊?」 「……嗯……」殷詠孝大概沒見過什麼大場面,一直垂著頭,連回話都這麼簡單直接。 「你是否真心喜歡賈忠?」 「……嗯……」 「絕不放棄?」 「……嗯……」 「但你老爹不同意是嗎?」 「……嗯……」 「朕幫你好不好?」 「……嗯……」 「你回去告訴你爹,如果他想阻止朕,除非他揭竿而起自立為王,逼朕退位!不然朕就幫定你們了!」 「嗯!」 「其他就沒事了,你可以告退了。」 「嗯~」 「……」真是意外的好說話啊! 等啊等啊!等啊等啊!等到肚子餓了吃了些糕餅,然後喝了些茶水,躺到床上睡了一個時辰,爬起來出了回恭,回來洗完手逗了一會兒的鳥,又跟金兒聊了會兒,終於有人沖入了宮中! 武青肅…… 「看來皇上從不理會微臣的諫言嘛!」武青肅皮笑肉不笑的逼近我。 我慌忙跳開,急忙四處尋找救兵,這才發現那群沒良心的宮女太監不知何時來了個鳥獸散,連金兒都亂沒義氣的拋下我避難去了。 「有刺客啊!有刺客!快護駕啊!來人啊!」我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皇上,您叫破喉嚨也沒人會來了,喬兄早把所有人支開了。」 「什麼~你們文武勾結!違反朝規!朕要降你們的職!發配充軍!啊啊啊啊!」 可憐的我已經被他拎小雞似的拎了起來,我四肢亂撲騰卻怎麼也夠不著地,嗚呼哀哉,寡人形象何存~~~ 「姓武的!朕命令你放朕下來!立刻!」 「武青肅!朕命你快點放朕下來!」 「愛卿!你快放下朕啦!」 「青肅~朕知道錯啦~你快放下朕嘛~」 但是這個姓武的惡人居然無視我甜美可人的哀求聲,逕自拎著我一路奔向寢宮,根本不懂憐香惜玉的把我放龍床上一扔,可憐我的屁股立刻開了花。 「你別太過份了!仗著父皇委任你為詔命大臣就屢屢以下犯上!根本不把朕這個皇帝放在眼裏!」 我剛吼完武青肅便整個人都壓了上來,我又驚又怒,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敢未經我的許可上到我的床上!更何況是個大臣! 「放肆!」 我也真的動了怒氣,平日欺負我我打個哈哈可以不介意,可是不能越來越過份!如果不是先帝遺命,我早把這個煩人的武青肅趕出京城了!而現在他居然想爬到我頭上,連我的寢宮都敢亂闖了! 「你說我沒把你放眼裏?」 武青肅半眯著眸子,雖然這樣看上去很有魅力,但是被這樣的眸子居高臨下的注視著的感覺可不是很爽! 「難道你有嗎?除了上朝下朝,平時你見了朕根本連下跪都沒有!雖然是你自小教育朕,可是別以為朕尊你為師你就可以無法無天了!」 「到底是誰無法無天!我已經告誡過你不要管那件事!你偏不聽!居然還敢揚言恐嚇!你不知道那兩人若真的萌生反念可不是朝廷說解決就可以解決的問題嗎?!我也說過你這次敢不聽話我不會讓你輕鬆逃過懲罰!都說到這個份上你還是無視!如果不是先帝予元帥有恩,朝廷屢次對殷家施恩,你以為他們真不敢反?!這個皇位有那麼可怕嗎?!我跟玄、喬二兄明明已經這麼努力的幫你治國平天下!你還是要退位?!」 就是你們做得太好了,我才無聊的想退位啊……我哀怨的心想。 可是我已經不敢回嘴了,因為那個連欺負人都是陰陽怪氣的武青肅居然沖我大吼,這可是我已過的十五年生涯中的頭一回,直被他吼得兩耳嗡嗡,連被他壓在身子底下都忘了發火。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我的確被嚇到了,而且還嚇懵了…… 「怎麼不說話?!繼續沖我吼啊?!」 怎麼辦?怎麼辦?武青肅一定是氣瘋了…… 忽然想起金兒曾經說過,男人最大的武器是眼神,女人最大的武器是眼淚。於是我沉呼吸一下,用此生最最悲哀可憐的目光望向了武青肅。 「你瞪我是什麼意思?!有什麼話直說!啊!還翻白眼!」 你什麼眼神啊?! 「喂,武青肅,不要朕不吭聲你就上臉了,說話也不用敬語了,惹怒了朕很有趣嗎?」我陰森森的說。既然楚楚可憐型的不管用,那我換成陰沈危險型! 「少裝可憐!今天我沒那麼容易讓你逃掉!」 你到底什麼眼神啊~! 試了半天,我的眼神根本沒有傳達給武青肅,反而令他的火氣越來越大,終於,我嘴巴一扁,兩眼一濕,大哭了起來。 「你到底想怎麼樣啦!朕已經怕成這個樣子你還是這麼凶!你就不會溫柔一點嗎?!覺得朕不對,你就好好說啊!幹嘛吼成這個樣子!你嗓子不疼朕耳朵疼啊!哇~~~」 武青肅楞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忽然哭出來,頓時慌了手腳,手忙腳亂的又是柔聲安慰,又是好言相哄,還不忘幫我擦擦眼淚。 我偷偷的用眼角的餘光看看他,哪里還有生氣的模樣?完全是一副愧疚難當的悔恨表情。 無心培柳柳成蔭……居然騙住他了。 但是我卻悲從心起,心中一陣哀嚎:父皇啊~兒臣對不起您~兒臣已經墮落到要用女人的武器對付男人了,嗚嗚嗚~ 「皇上,您就算想退位也不該這般大動干戈,屆時勞民傷財、生靈塗炭,皇上忍心嗎?微臣一時情急才會多有冒犯,也是一心為皇上好啊!」 咦?敬語出來了?危機解除了。 「若您真是非要退位不可,為什麼不找臣商量一下?至少不必鬧得朝廷岌岌可危。」 「真的?你願幫朕?」我難以置信的看著武青肅,莫非我一直錯怪了他?其實他才是大大的好人? 武青肅輕輕的歎了一口氣,眼中閃過滿眸的心疼憐惜,像是自語般輕聲喃喃:「若你真覺得做皇帝太過辛苦,那我也只能絞盡腦汁幫你擺脫了……」 「那要怎麼做?那要怎麼做?」我迫不急待的抓著他的衣袖,相信我此刻一定是兩眼放光。 「皇上先說到底是因為什麼事令你非要退位,臣才容易想藉口跟方法。」 「原因還不明顯嗎?朕辛辛苦苦投胎到帝王之家,連一次叛亂、一次暗殺、一次手足相殘的機會都沒有,多沒勁啊!」 「……」 「對吧?青肅?」 「就這個原因?」 「是啊!」 「沒有別的?」武青肅的表情好象是在垂死掙扎。 「沒有了。」 「……」 「啊啊啊!武青肅!你又咬朕!」 ***** 「金兒,你懂男人的心嗎?」我捂著脖子上明顯的紅色牙痕,泫然欲泣,可憐兮兮:「他為什麼喜歡咬朕?」 身為天真無邪、純真可愛的少年的我真是無法理解大人的詭異心思啊!尤其對方是武青肅這種百年難遇的陰險男人時。 「男人的心金兒不太懂,但是武大人的心嘛……」金兒輕露珠齒,笑如花靨,豈是一個美字了得。 「妳懂?」我像看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一般目光炯炯的盯著她。 「這就叫愛之深恨之切,武大人是恨得牙癢癢又無處發洩才會咬皇上的。嘻嘻,其實啊!比起咬皇上的脖子,他應該更想作別的才對。」 「他幹嘛恨朕?!」 我雖想像過武青肅咬我的動機,比如他太餓了、我長得太秀色可餐了、或者剛好那晚月圓,卻怎麼也沒想過他會恨我?不會吧?雖然我在他的茶裏倒過墨汁、往他的脖子裏灌過雪球、故意伸腿拌他、有意弄壞過他心愛的古玩,但是……恨……我卻從來沒想過……他恨我……他恨我!他恨我耶~!那他再跟玄尚德、喬無羈勾結,來個裏應外合,豈不是很容易就改朝換代?謀朝篡位?我真是笨人!拼了命的尋找目標,原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不過奇怪,我記得自己無數次教唆玄尚德跟喬無羈,說過什麼做過什麼也有印象,但為什麼偏偏不記得自己教唆過武青肅呢?我應該不會放過這個目標啊!為什麼沒印象呢…… 想啊想啊!吃飯喝茶、讀書寫字、甚至打屁股都能想起來,卻真沒有一次是我利誘他謀反的……怪哉…… 失策啊~~ 「他真的恨朕嗎?」我已經情緒激動到連聲音都顫抖起來。 「皇上,奴婢明明在說恨之切之前,有說過某個東西之深啊……」 「啊?什麼東西?」 「沒什麼……不過皇上,不要在詢問某人是否恨您的同時,還一臉的激動興奮加期盼好嗎?」 「咦?朕才沒有!」 我傻笑著摸摸自己的臉,多麼喜怒不形於色的一張臉,怎麼會洩露我的心底秘密? 「金兒,你猜朕現在在想什麼?」 「皇上不會是在想怎麼鼓動武大人串通玄大人跟喬大人來個理應外合謀朝篡位吧?」 「啊!金兒!你太厲害了!朕這樣的掩飾高手都沒能逃過你的眼睛!」 「……」 「金兒,你為什麼翻白眼?」 「眼痛。」 「那找太醫治治啊!」 「哦!」 「金兒……朕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大概我小心翼翼的模樣令自小便很疼我的金兒心軟了,她給我的傷口塗好藥,便服侍著我上床歇息。金兒就像我的姐姐,也像一位母親,她作為少女最曼妙的歲月都奉獻給了年幼的我。如今她已經芳齡二一,已經不是一個少女最美好的年齡了。可是金兒永遠是我心目中最美麗、最溫柔的! 忽然心中一陣感動,我衝動的脫口而出:「金兒,朕娶你做皇后!」 『匡鐺!』 金兒所端的茶皿全盤摔落,她愕然的瞪著我,渾然顫抖,臉色慘白,好象聽到了世間最可怕的事情。 「阿彌陀佛,奴婢還想多活兩年呢!完蛋了,一定是最近忘了給菩薩燒香,這麼快就有報應了!善哉善哉,眾神息怒啊!奴婢告退了!」 金兒一陣胡言亂語後便像逃命般逃出了我的寢宮,也不管我這個純情少男被她打擊的體無完膚。 用得著那麼誇張嗎?真沒面子…… 頓時心碎無痕…… 【第三章】 何為人生無望?就是在你報著前所未有的期望、滿懷信心的等待著某件事情的發生時,它卻以最出乎意料的形象與你的預想背道而駛,讓你深刻的體會到人活著就是為了迎接絕望。 「哎……」 這是我自今早下朝後的第一百九十八次哀歎。 原本無限期盼不論是賈元帥也好、殷員外也好,隨便一個氣極敗壞找我算帳就行!可是、可是!為什麼暴躁如賈元帥卻在聽說除非我退位不然一定幫他孫子後,竟然長歎一聲默許了此事。默許耶!自己的寶貝孫子有了龍陽之好,會斷子絕孫耶!他居然默許了?!還有那個殷員外,聽說他是容不得半分氣的那種人,為什麼聽說我就算退位也要幫他兒子後竟砸了屋子的花瓶茶具後,恨恨得回屋睡覺,便不再提此事。不提了耶!自己的寶貝兒子要被人勾跑了,還可能得賠份嫁妝耶!他居然不提了?! 你們有何顏面向列祖列宗交待啊~~~ 「皇上,是您說除非退位不然一定支持那兩人在一起的,說起來也算逼著他們兩家不得不接受,怎麼反過來怨人家呢?」金兒剝了個水晶葡萄,見我嘴裏還滿著,便丟到了自己嘴裏。 「咦~~」我驚異萬分:「金兒,你能看出朕在想什麼?」 「是皇上吼出來,奴婢聽到了而已。」 「啊?朕吼出來了?」 「嗯。」 「全部?」 「全部。」 「哦。金兒,朕的葡萄吃完了。啊~~」我張開口嘴。 金兒手腳靈利的快速剝了粒葡萄,輕輕的放入我的口中,汁多肉肥,好甜! 「可是朕的本意是讓他們逼朕退位啊,為什麼事與願違呢,嗚……」我備感委屈。 「因為賈元帥三代深受皇恩,先帝更是對他賞識有加,他就算萬般不願也不會背叛皇上的。而殷員外與朝廷關係向來交好,玄大人更是多次令戶部對殷員外一族照顧有加,他心存感激,雖心中不平,但也是感恩之人,不會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金兒!」我重重一拍桌子,義正嚴辭的喝道:「後宮涉政會令朝廷動盪!這是宗元大忌你知不知道?!」 「奴婢當然知道。」 「幹得好!繼續努力!」 「謝皇上誇獎。」 正吃葡萄吃得過癮時,小太監來報,賈忠與殷詠孝在殿外求見。 「宣。」 我知道他倆是來謝恩的,於是聰明如我立刻計上心頭! 「小忠啊,你是不是很感謝朕?」 賈忠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誠誠懇懇的磕了三個響頭:「皇上的大恩大德,賈忠與孝孝終生沒齒難忘!」 「那朕想讓你幫朕一個忙,你一定不會推辭吧?」我興奮的蹲到跪著的賈忠跟著,兩眼泛光。 「不論是上山刀還是下油鍋,草民義不容辭!」 「說得好!」我倍感欣慰的拍拍他的肩:「那朕讓你發兵造反你一定不會拒絕吧?」 跪著的賈忠還硬是一副不穩的模樣晃了三晃,好不容易才緩過勁來:「皇上真會說笑……」 「誰在說笑?朕是非常認真的拜託你、請求你,發兵吧!造反吧!篡位吧!」我恨不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哄著他答應。 「可是……皇上勤政愛民,又宅心仁厚,是不可多得的賢明仁君……而且草民自幼家規甚嚴,一生以輔佐皇上、保護疆土為已任……」 「拜託,還提家規,你已經犯了最大的一條了。」我指指旁邊的殷詠孝。 賈忠臉一紅,但依然不肯鬆口:「如今四海安樂、百姓富足,草民實在不明白皇上為何逼草民造反?草民不能做出這等不忠不孝之事!」 「對啊!你也說了是『不忠不孝』嘛!你不聽你祖父的話已經是『不孝』了,也就別死守什麼忠了,反正你的名字就叫假忠嘛!」我繼續口沫橫飛的勸說著已經滿臉黑線的賈忠。 「皇上,您逼草民硬是顛覆這等太平盛世,就是在逼草民遺臭萬年、受世人唾啊!如果這樣,草民寧可自刎於聖前!也絕不做這等喪盡天良之事!」 有那麼嚴重嗎?不就是篡位嗎…… 看賈忠一臉赴死的決然,我知道他已經不太可能,只好滿懷希望的看向殷詠孝。誰知我的目光剛停到跪在賈忠旁邊的小孝孝身上,他便立刻垂下頭,退啊退啊,一點一點縮到賈忠的背後,恨不得蜷成一個團。我頭稍稍一歪,看到了他的一個衣角,還沒開口,連這個衣角都被他收了起來,整個人都躲了個沒影。 「……」不用這樣吧? 「沒事了……你們退下吧……」再度失望的我又開始覺得人生無望了。 「謝皇上恩典!」 賈忠跟殷詠孝如獲大赦般立刻喜出望外的磕頭謝恩,真是的,不過叫你們幫個忙而已,又不是叫你們去死,幹嘛這麼小氣,一聽說不用了還這麼開心,哼! 我氣呼呼的坐到椅上生悶氣。 「皇上別氣,奴婢再幫皇上想別的法子。」 「金兒~」我立刻感動的熱淚盈眶,撲到她的懷中:「只有你對朕最好了!嗚~」 「皇上,這朝中事由玄大人他們三人為您分憂,只怕是沒什麼話柄給人說,所以只能由您自己做些讓人不滿的事才行。像逼宮女跳井啦,活活打死小太監啦,最起碼要多做幾次這種級別的壞事才能讓人萌生反念嘛!」 『咚咚咚!』 好象有四五聲重物跌倒的聲音,我一回頭,除了金兒,在不遠處候著的宮女太監們個個面如死灰,有幾個已經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他們怎麼了?」 「他們是這個月新調來的一批新手,正在接受奴婢的試煉。」 「誰合格了?」 「能在最後還站著的就算合格了。」 「哦,那昏迷的就調到別的宮吧,免得嚇出病來。」 「奴婢遵旨。」 「繼續說,你的主意朕覺得可行。」 『咚咚咚!』 又有幾個人栽倒了。 「皇上不是有本《封神演義》嗎?裏面紂王做的那些事情,皇上照著做幾件,絕對會有人造反的!」 我皺著眉毛想了半天:「像造蠆盆、建鹿台、鑄炮烙這些事情都太勞民傷財了,不好不好,會令國庫空虛,到時加重賦稅就不好了。」 「別挑麻煩的嘛,有簡單的,像挖心啦,剔骨啦,斬肢啦等等,即不勞民傷財,也不大費周章,而且皇上身邊的宮女太監這麼多,哪個都能用上嘛!」 『咚咚咚!』 我已經不忍心去看還有幾個站著的了。 「估計現在還沒暈的絕對合格了。」 「嗯,奴婢會把他們留下來的。」 「朕餓了,傳膳吧。」 「奴婢這就去。」金兒站起身,若無其事的回首沖還站著的幾個可憐人道:「別在那裏發抖了,還不快來收拾東西,傳膳啦!」 我忽然覺得其實伺候我的人,除了金兒外都蠻可憐的…… ***** 在我與金兒密謀了整整三天後,我的『君逼臣反』的計畫開始正式實施!一切道具人物安排妥當後,我端端正正的坐在御花園的涼亭內,開始等待我的第一個目標:喬無羈。 「皇上!臣對棋藝一竅不通,怎麼皇上想跟臣對奕呢?應該找玄兄才對。」喬無羈搔搔頭,一臉的為難。 「哎,近日政務繁忙,朕想休息一下嘛,若跟玄愛卿對奕,只怕比批奏章還累呢。」閑得發慌的我煞有其事的說道。 「那臣就獻醜了。」喬無羈爽朗一笑,與我正式開局。 我暗中向金兒使了個眼色,金兒便端著一碗熱茶,步覆輕盈的送上前來,緊接著雙手一顫,整碗茶都倒到了我的龍袍上! 「大膽!」 我佯裝龍顏大怒,重重的一敲桌子,金兒嚇得花容失色,跪倒在地,拚命的求饒:「奴婢再也不敢了!皇上息怒!」 「混帳!這麼笨手笨腳!燙死朕啦!」我最後一句話倒是真心,這碗茶真得好燙啊!害我亂沒形象的跳來跳去,拚命呼搧。 「皇上饒命啊~」金兒頓時淚如泉湧,哭得肝腸寸斷,接著楚楚可憐的向喬無羈求救:「喬大人!您替奴婢求個情吧!」 「求情也沒用!來人!把這個笨手笨腳的狗奴婢給朕塞到冷宮的枯井裏!」 早就等在暗處的士兵立刻上前,裝作粗暴的抓起金兒,金兒死死的拉著喬無羈的衣角,大聲哀求:「大人!您救救奴婢吧!大人!」 「皇上……」 喬無羈剛一開口,我立刻氣勢洶洶的打斷他:「你不必說了!朕心意已決!你們楞著幹嘛?還不快去!」 金兒的演技可媲美戲子,她驚恐的尖叫與楚楚可憐的目光連我都不由得為之心憐,但是,為什麼一向行事正派、容不得欺淩弱小的喬無羈倒是意外沈默?! 士兵半拖著哭叫不停的金兒拖出了涼亭,我看看喬無羈,喬無羈看看我,我再看看被越拖越遠的金兒…… 「喂,你沒話對朕說?」 「有啊。」 「那你怎麼不說?」 「臣剛才就想說,只是被皇上打斷了。」 「那現在快說!」我急不可奈,快罵我吧!吼我吧!打我吧!篡位吧! 「皇上,您找的士兵都是臣的手下……」 「啊?」 「他們心裏有鬼微臣一眼就看出來了……」 「啊?」 「不過金兒演得倒是真像……」 「你早說嘛,害人家被拖了這麼遠!」 遠處的金兒不滿的嚷嚷道,然後甩開拖著她的士兵,整理了一下衣裙,捋了捋頭髮,蓮步輕移,衣袂飄飄,像朵花似的重新飄回了我的身邊。 「那就是說……」我的興奮的情緒一下子跌到了穀底:「……失敗了?」 「嗯,失敗了。」金兒有點無情的說。 「失敗了。」喬無羈怕我不相信似的非常肯定的說。 「喬愛卿……」我淚眼漣漣的看著他:「你就篡位嘛……很簡單的……」 「臣只想混口飯吃,將就著過完這輩子就算了,篡位太麻煩了,還請皇上另請高明吧。」這個喬無羈倒好,索性跟我挑明瞭。 「嗚……」我辛辛苦苦計畫的第一方案,泡湯了。 送走了喬無羈,我與金兒開始做戰敗反思。 「第一條!茶太燙了!你看你看,朕的皮都紅了。」我兩眼含淚的看著金兒。 「皇上不哭,奴婢給您吹吹。」溫柔的金兒吐氣如蘭,涼涼的,好舒服。 「第二條!全部士兵都換掉!」 「皇上,下一個是玄大人,他可跟那些士兵不熟。」 「也對,那別換了。第三條!……嗯……還有那裏需要改進?」 「應該沒有了。」金兒歪著頭想了半天,最終搖搖頭:「這是皇上跟奴婢想了三天才想出來的計畫,除了适才的一點點小瑕疵外,應該是完美無缺的。」 「說得也是!那好,準備迎接玄愛卿!」 等了大約一盅茶的時間,我的龍袍也換了,玄尚德終於來了。 「皇上今日怎會突起雅興與臣對奕?」玄尚德的微笑永遠那麼溫柔。 「哎,近日無所事事,悠閒得頭腦昏沉,還是動動腦筋,免得都不靈光了。」 我打著哈哈,暗中向金兒使了個眼色,於是金兒再度端著茶碗步覆輕盈的送上前來,緊接著雙手一顫,整碗茶都倒到了我的新龍袍上! 「大膽!」 我立刻佯裝龍顏大怒,重重的一敲桌子,金兒再一次嚇得花容失色,跪倒在地,拚命的求饒:「奴婢再也不敢了!皇上息怒!」 「來人啊!把這個笨手笨腳的狗奴婢給朕塞到冷宮的枯井裏!」 候在暗處的士兵再一次上前,看似粗暴的抓住金兒。 「皇上饒命啊~」金兒淚如泉湧,哭得梨花帶雨,好不淒涼,她目光悲淒的看著玄尚德:「玄大人!您替奴婢求個情吧!救救奴婢吧!大人!」 「還不快拖走!」我惡狠狠的叫道。 「呀~~玄大人!您行行好!救救奴婢!皇上饒命啊~!」金兒淒慘的哭喊楞是將一隻小鳥震下了樹,演得比剛才還傳神。 士兵們則繼續按照剛才的戲碼拖著哭叫不停的金兒往外走,我則暗暗偷看玄尚德的反應。 「咳咳,」玄尚德清了清嗓子:「臣本不想打擾皇上的雅興……但是……漏洞太多了,臣實在裝不出沒看出來的模樣……」 「哪里有漏洞?!」我頓時氣得直跳腳!這可比剛才演得更加完美!哪來的漏洞! 「第一,皇上演得太入木三分了……」 「那能叫漏洞嗎?!」 「就因為皇上演得太好……所以,那碗明明沒有冒煙的涼茶倒下去,皇上卻像是被燙到似的跳起來……這個嘛……」 「……因為熱茶太燙了嘛!朕皮嬌肉嫩的受不了啊!」我大感委屈。 「咳……第二嘛,就是金兒演得太像了……」 「奴婢也奇怪呢,演得這麼像怎麼玄大人還是看出來了?」金兒也略有不甘的嘟起了嘴。 「因為你是金兒,宮中最聰明伶俐的小宮女,居然像個普通宮女一樣笨手笨腳的弄翻了茶不說,還像個沒大腦的宮女一樣只會跪地求饒不說補救,實在無法想像。」 「……奴婢怎麼聽了這番誇獎卻高興不起來呢……」 「因為你被識穿了,你的自尊受到嚴重傷害。」我好心幫她分析。 「皇上不說話奴婢也知道皇上不啞。」 「……」完蛋了,金兒生氣了。我頓時很沒志氣的縮到一旁,以免被颶風掃到。 「第三,現在是申時三刻,宮中巡兵還沒有巡邏到此處。而一般的護衛若無皇上聖旨,都只能守在五丈以外,而皇上大喝之後這些人便立刻出現,怎麼想都不可能啊。」 「啊?是這樣嗎?沒人給朕說過……」都是你們的錯!居然瞞著朕! 「第四,皇上說要把金兒投到冷宮的井中,而冷宮位處宮中西南角,這座四角涼亭正好面對御花園東、西、南、北四門,若這群人要將金兒拖走,應該由涼亭的西角或南角拖出,而不是拖向北角,那邊可怎麼也走不到冷宮。所以,臣可以看出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將金兒拖向冷宮。」 「原來如此……」 「第五,那群士兵雖然看似粗暴……而實際上也的確是『看似』粗暴,他們拖走金兒時的動作十分小心,看樣子生怕弄痛了她,可見是假的。」 「還有嗎?」我已經開始在紙上詳細記錄起來。 「第六,皇上約的時候趕巧了,臣入宮時正遇上喬兄,所以……」 「……」我一口氣沒緩過來,瞪圓了眼睛:「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朕在演戲?」 「咳咳……沒錯,皇上演得真好。」 我怎麼發覺這個『咳咳』是為了掩飾笑意發出來的? 「玄愛卿,其實朕今天約你來還有另外一件事……」我慢慢說道。 玄愛卿喝了一口茶,長歎一口氣:「皇上,若您是想談有關篡位一事……」 「愛卿,朕決定把金兒許配給你。」 「咳!」 玄尚德一口氣沒緩過來,一下子劇烈咳嗽起來,他又驚又愕的一邊咳嗽得兩眼泛淚,一邊難以置信的看著我。 「愛卿不必如此激動,金兒,你看他高興的。」 金兒立刻璨然一笑:「討厭,皇上怎麼可以當著人家的面談這件事呢,人家會害羞的。」 「等……咳咳……等一……咳……下!」 「行了行了,朕已經替你選好日子了,你直接回家準備娶親就行了。」我大發善心的好心幫玄尚德拍背順氣。 活該!讓你裝咳嗽!報應來了吧! 「皇……皇上……」 「愛卿啊,莫非金兒這般姿色的玲瓏人兒還配不上你?」 「臣不是……咳咳……這個意思……」 「不是就好,那就這麼定了。」 玄尚德嘴巴張成了『O』型,神情呆滯,可憐的老人家,一定嚇得不輕。 玄尚德目光遲緩的看向金兒,金兒馬上微垂眼瞼,羞澀一笑,然後拿出小手帕把臉一遮,扭捏的一甩小蠻腰:「討厭,尚德,不要這樣看人家嘛!」 我打了一個寒顫。 「愛卿啊,開始對局吧。」 我眼見他情緒起伏,自然不會放過殺他個片甲不留的機會!立刻棋盤之上見分曉,從未輸過的玄尚德敗得一榻糊塗、慘不忍睹,而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贏過此人,已經開心的手舞足蹈,恨不得詔告天下普天同慶! 一局終了,玄尚德的表情也變得大徹大悟,一副看破紅塵的模樣,他最終一咬牙,不情願的問:「皇上,您定到了哪一天?」 「什麼哪一天?」 「就是微臣的親事……」說到『親事』二字,玄尚德的面部肌肉明顯一陣抽搐。 「哎呀!愛卿要成親了?怎麼不早說!朕一定備上厚禮親自前往!」 「嗯?皇上,不是您給臣定下的嗎?」 「有嗎?」我一臉的茫然。 「皇上!是您說要把金兒許配給微臣!」 事實證明,一個終於死了心不掙扎的人正想全盤接受悲慘的命運之時,如果徒生變故,最無法相信不能接受的人的反而是他。 「什麼?!是朕定的?!」我失聲大叫,然後回過頭望向金兒:「金兒,朕什麼時候說的?」 「沒有啊,奴婢沒聽到啊,皇上不是一直在跟玄大人下棋嗎?」金兒更是一臉的迷惘。 「你們……咳咳!」玄尚德的情緒波動太大,一個不當緊又一口氣沒順下來,再度開始咳嗽。 「哎,愛卿啊,你年紀大了就不要這麼容易激動嘛。」我好心的拍拍他的背,語重心長:「你喜歡金兒就早說嘛,只要金兒點頭朕不會阻止的,不過你也別提親提得這麼倉促嘛,好歹先給金兒寫幾封情書啦、送幾件信物啦,兩情相悅了再來提親嘛,你看你把金兒嚇到了吧。」 「咳咳咳!」 玄尚德除了咳嗽已經說不出半個字了。 跟我鬥,哼! 送走了呈半死狀態的玄尚德,我與金兒沈默的坐在涼亭內,滿腔的熱情全被玄尚德那個精過頭的老狐狸無情的澆熄,連最後一縷青煙也被他打擊到沒影,雖然惡整了他一把,但是一想到一會兒城府更深的武青肅就要來了,我就有種玩不下去的感覺。 「不行!」我用力的一敲桌子,好痛,趕快伸到金兒面前:「好痛!給朕揉揉。」 金兒一邊輕輕的揉著,一邊柔聲細語道:「奴婢也覺得這樣下去不行,看來要做得更徹底才是。」 「朕也是這麼想!一會兒你還是照端熱茶!不用心疼!直管往朕身上倒!」我悲壯的說道。 「奴婢也是,這一次要真摔一下,不怕摔疼,就算破層皮、結了疤、留下痕跡,奴婢完美無瑕的肌膚留下一道永難抹滅的傷痕,為了皇上,奴婢也認了!」 「金兒!」我感動的緊握住金兒的雙手。 「皇上,奴婢一直好喜歡皇上那件白貂皮鶴氅,好喜歡好喜歡呢。」 「可是朕也好喜歡……」 「皇上……」 金兒淚眼婆娑、目光悲戚的用一種乞憐的小動物似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我,我額頭的汗水就這麼流了下來…… 「皇上,人家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的說~」 「行了行了,別嗲了……朕送你就是了……」我搓搓胳膊,好多的雞皮疙瘩。 「另外也讓那群士兵站到五丈以外,朕叫人時他們再跑過來。」 「對,還有,這一次讓他們別留情,凶一點用力一點也無所謂,就算在奴婢身上留下嫁不出去的傷疤,為了皇上,奴婢也認了!」 「金兒……你還想要什麼?」 「奴婢好喜歡皇上那個金漆雕梅蘭竹菊暖手爐,真得好喜歡、好喜歡……」 「……好喜歡的說。」我替她說完。 「謝皇上!」 「……」我還沒說要送呢。 「好棒,等今年冬天奴婢就威風了~一定羡慕死其他人!」 「離入秋還早呢……你想得真深遠……」 「啊,皇上,一會兒別忘了提醒那群士兵這次要搞對方向!」 「其他就沒什麼漏洞了吧?」 「應該沒有了,畢竟是玄大人挑出來的毛病,一旦改進就真得完美無缺了。」 「好!」我用力的一拍桌子:「這次不成功便成仁!痛痛……金兒,給朕揉揉……」 我可憐巴巴的把又開始泛紅的手遞到金兒面前。 「這次一定成功!奴婢與皇上榮辱與共!哎喲……好大一片紅,皇上您真是的,怕痛就別敲桌嘛,乖,吹一吹,痛痛飛走了。」 於是,我與金兒重組計畫,更換道具,收拾現場,不消片刻,武青肅便應召求見。 「武愛卿啊,賈殷兩家之事朕的確不該插手,朕知道錯了,來來來,你我君臣對奕一局,算是盡棄前嫌,你也別再生氣了,好嗎?」我一臉的討好涎笑,算是為了我的計畫犧牲到底。 武青肅似乎多少還有些生氣,但是看到我這麼純真可愛的俊俏少年都這樣主動示好了,他怎麼可能無動於衷?嘴角動了動,最終輕歎一口氣,目光轉柔,算是接受了我的道歉。 「來來來!下棋下棋!」 我樂呵呵的拉著他坐下,同時偷偷的向金兒使了個眼色,她心領神會,端著一碗冒熱氣冒得我看著就發懵的熱茶向我走來…… 跌倒、茶翻、茶灑、我跳! 「啊啊啊!燙死朕了!」我哇哇亂叫,這可不是演技,該死的金兒,真捨得用剛燒開的熱水! 「混帳!來人啊!把她塞進冷宮的井裏!」水的溫度太高,連帶著我的頭腦也開始發熱,真得怒得大喝起來。 「皇上饒命!」摔得手肘都擦破了皮的金兒兩眼擒淚,真得哭了起來:「武大人救救奴婢!大人!」 士兵也不再憐香惜玉,粗暴的抓起金兒便往外拖,大概真得弄疼了金兒,她的叫聲變得又尖又高,真是慘絕人寰。 這回沒問題了吧? 我心神不寧的看向武青肅,他面無表情,甚至無聊的打了個呵欠,閑閑的喝了一口茶。 轟! 我感覺到自己腦袋裏有一座火山爆發了!我氣極敗壞的一把拽起來,放聲大吼:「到底哪里漏餡了!我真得被燙到了!不是裝的!」 「臣知道……」 「金兒真得摔倒了!也真得哭了!」 「臣看到了……」 「那群士兵是從遠處跑來的,不是忽然冒出來的!」 「沒錯……」 「他們也沒手下留情!真得很賣力的把金兒拖走了!」 「很明顯……」 「方向也沒錯!那邊就是冷宮!」 「是的……」 「難道是玄尚德出宮時遇到你告訴你了?!」 「沒有……」 「那到底哪里不對啊?!」 「皇上,」武青肅有些憐憫的看著我:「現在是大暑正伏天,誰會喝熱茶?」 『砰!』 耳邊繚繞著武青肅緊張的呼喚聲,我呈大字形倒到了涼亭的地面上,被開水燙到的地方隱隱作痛,我哀傷的看著涼亭外蔚藍的天際,兩眼開始濕潤。 啊,天空啊,你為什麼這樣的藍…… 【第四章】 「金兒,朕已經想過了,只怕朝中大臣是沒指望了,朕的目標要轉到後宮內,後宮涉政可是天下大亂的徵兆,你說呢?」某天早晨,剛剛睡醒的我打著呵欠對幫我梳頭的金兒說道。 「好是好,可是皇上年齡尚幼,沒有立後不說,三宮六院也未迎娶幾人,雖有幾位嬪妃,可是皇上連她們住哪個宮都不知道呢。」金兒靈巧的將我的一頭長髮束到了冠內。 「朕跟她們又不熟,沒什麼話說,不要。」我撇撇嘴。 金兒咯咯的笑了起來:「皇上,那可是您的老婆,您怎麼能說跟她們不熟呢?」 「她們都好笨啊!不光朕的謎語猜不到,被朕戲弄了就哭哭啼啼,煩死了!」我耍起了小孩子心性:「就算讓她們涉政,不出兩天就被三大凶禽給滅了!」 「三大凶禽?」 「玉面狐狸武青肅!笑面老虎玄尚德!黑面巨熊喬無羈!」 撫在我頭上的手忽然消失不見了,我一回頭,只見金兒正捂著肚子滿地打滾,笑得亂沒形象。 「皇上形容的真貼切呢,哈哈哈哈!」 「金兒!」我蹲到金兒身旁,含情脈脈的握住她的雙手:「為了朕,你就犧牲一下,做朕的皇后吧!你就是再世蘇妲己,朕就是再世商紂王,讓我們攜手共創宗元陰暗的未來吧!」 「那玄大人一定是比干,喬大人應該是黃飛虎,武大人嘛,嘻嘻,他一定是周文王!」 「為什麼?」 「玄大人的忠心耿耿就像比干一樣,喬大人的武藝超群就像黃飛虎一樣,而武大人嘛,文韜武略就像周文王!」 「他要是周文王就好了……」我露出了無限期待的神往表情:「那他就會自立為王,發兵朝歌,逼得朕不得不自刎了斷……啊咧?自刎?朕不要!退位就好了嘛!」 「如果是武大人的話,才不會讓皇上自刎呢!」金兒曖昧的一笑:「他大概會把皇上幽禁一生,不許人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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