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睡a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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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箭雙鵰 篡位吧!外傳

第一章   玄氏一族與皇族李氏有著深厚淵源,自開國之始便一直追隨在旁。每一位李姓皇族身邊都至少會有一位玄姓之臣輔佐,如兩股濃血,在經歷千百年的流淌之後,早已融為一體,唇亡齒寒。   玄尚之是玄家"尚"字輩中最小的孩子,自懂事起便被傳授忠君愛國之道,直聽得滾瓜爛熟、倒背如流,連說夢話都喃喃不斷,真是一想起來便頭暈腦脹,恨不得逃之夭夭。偏生他自幼聰穎,長輩們對他寄望甚高,期盼他有朝一日光耀門楣、為玄家錦上添花。而他又是小輩之中最為機警的,若有朝一日李氏再添新血,想必玄尚之是想跑也跑不了。所以,玄尚之天天燒香拜佛、求爺爺告奶奶、撒潑打滾、本領用盡,反正就是不願入宮。倒不是他不願報效國家,男兒志在四方,玄尚之當然也很希望自己能建功立業、名垂青史。但是......實在是他幾位哥哥的前車之鑒令他望而生畏。   "尚"字輩這一代子孫也算人丁興旺,連出數名出類拔萃的小輩。可惜恰逢五位皇子的儲君之爭,結果眾兄弟各為其主,鬥得天昏地暗,連在家中都明槍暗箭、劍拔弩張。最後連帶整個玄氏一族都陰氣森森,人心惶惶,令年幼的玄尚之深感爭權奪勢的可怕。   最後,太子李驚濤被廢,四皇子李驚海以謀反之罪問斬,八皇子李驚漩被貶為庶人,九皇子李驚瀅發配充軍,六皇子李驚鴻登基為帝,才為這場龍爭虎鬥拉下了帷幕。   反觀玄家幾位兄弟,追隨大皇子的玄尚憫無故自縊身亡,疑雲重重;追隨四皇子的玄尚卿看破紅塵,遠離朝廷四海漂泊;追隨八皇子的玄尚武自主子被貶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追隨九皇子的玄尚欣中毒身亡,兇手至今不明;只有追隨了六皇子的玄尚德,才成為了唯一的勝利者,獲得了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功名利祿,卻也在皇位之爭中落下病根,一生不能如常人般跑跳,說不清到底是得是失。   可以說,一直以來,玄家兄弟總是為了皇室的權勢之爭而骨肉相殘,如今的玄家有多麼輝煌,背後便有多少無法外道的血淚。   玄尚之雖然沒有看到開端,但也親眼旁觀了這場爭霸戰的結果,更堅定了他絕不入宮輔佐皇子的決心!所幸他誕生得晚,挑來挑去也沒挑到他身上,當皇位塵埃落定時,他才九歲而已,令他暗自慶幸不已。   天下大定,玄尚之自然樂得輕鬆愜意。整日早早做完功課便爬樹掏鳥、下河摸魚,有長輩們寵著疼著、同輩兄長們縱著憐著、小輩們更是唯他馬首是瞻、擁他為王,真可謂得天獨厚,唯我獨尊。   可惜,好日子才持續了一年,便隨著太子李守譽的誕下而煙消雲散。   玄尚之惶恐之極,東張西望,發現同族兄弟哪個都不及他才智過人,哪個都不似他年紀正好,橫看豎看,除了他,玄家再不可能挑出第二個人選。直把玄尚之悔得頓足槌胸,恨自己怎麼不裝瘋賣傻混到五十歲。   早當慣了眾星捧月的月亮,一下子要他入宮給一個小嬰兒當捧月的星星,也難怪玄尚之百般不願。不過再耍賴也沒有用,誰讓他幾位出色的哥哥死的死、沒的沒,剩下的瘸子裡他已經是將軍第一人。最後嚎啕大哭了三日,還是被老爹--當朝丞相玄紹壓上馬車送入了皇宮。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玄尚之到底是玄家子孫,十分顧及玄家顏面。他恭恭敬敬地向皇上、皇后請了安,畢恭畢敬地逐一聆聽內務太監、奶娘、宮女、乃至看門侍衛的教誨,默記太子殿的常務,一副乖巧可愛的模樣。   但心裡,早將小太子殿下罵了個狗血淋頭:一個屁大丁點的小娃娃用得著這麼多人伺候嗎?雖然名義上是太子伴讀,但太子還不會爬呢,我這個伴讀也來得太早了吧!?   臉上掛著純潔無辜的天真表情,嘴角揚著可愛無邪的微笑,眼中閃動著好奇興奮的光芒,心裡臭罵著素未謀面的太子李守譽,玄尚之終於來到了太子殿,與他的天敵見上了第一面。   "太子殿下不怕生,你多陪他說說話、哄哄他,殿下自會認得你。若能讓殿下喜歡,你在宮中的地位就上去了。有什麼不懂的地方直管來問我,我自會教你,記著要少說多做。"陪個沒長牙的小娃娃說話?宮裡人不知道什麼叫對牛彈琴嗎?   幹嘛讓他喜歡我?他喜歡我,我的地位就能上去,難道讓我堂堂玄府公子以色侍人?   玄尚之心裡哼哼著,嘴上連連應著,還乖巧地說了一聲謝謝。奶娘見他態度恭敬誠懇,便額外提點了一些宮中避忌,這才離開了。   玄尚之的眼珠滴溜溜一轉,見內侍太監站得遠遠的,周圍無人,立刻收起乖巧的笑臉,滿臉厭惡地看著搖籃中酣睡的小太子。   哼!原來堂堂太子也不過爾爾嘛,長得......長得......嗯......是蠻可愛的......圓圓的、粉粉的、嫩嫩的......   當玄尚之發現自己竟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個害他人生顛覆的罪魁禍首時,立刻斂斂心神,滿腔憤恨湧上。四下瞅瞅,無人注意,於是悄悄上前,伸出手,捏住了太子殿下的小臉蛋。   好嫩啊,掐一下不會掉塊肉吧?   心中思忖一下,還是冒不起這個險,於是改掐為擰,捏著這團小肉不太用力地一轉......   "哇!哇!哇!"   太子殿下當場抗議,嚇得玄尚之後退三步。   "你幹什麼!?"   玄尚之循聲看去,只見一個六、七歲大的漂亮小宮女抱著一床小被子瞪著他,顯然是正巧看到那一幕。   玄尚之心下一驚,臉上掛起無辜的表情:"我、我只想摸摸太子殿下,誰知道他一下子就哭了。"   "少來!我明明看到你擰他了!"   小宮女氣勢洶洶地走過來,將小被子往玄尚之手裡一塞,便用她白嫩的小手狠狠地戳著玄尚之的頭:"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明知道他是太子殿下還敢冒犯!知不知道會殺頭的!"   這名小宮女生得俏秀可人,明眸皓齒,眉目如畫,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靈氣,膚色白皙如雪,真是十足的美人胚子。她一靠近玄尚之便有一股淡淡的花香襲來,雖然動作粗魯,但玄尚之卻彷彿樂在其中般咧嘴笑了起來。   玄尚之終於發現了宮中的唯一好處,便是宮內的女孩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一流長相,舉目望去遍地美人,倒是比在宮外慢慢尋找要來得方便。腦中忽然升起了一個念頭:在這裡混個幾年,娶個最漂亮的帶回家也不錯啊!   "你還傻笑!知不知道闖禍了!"小宮女見眼前的"犯人"不知悔改竟還在傻笑,氣得直跺腳。   "你長得不錯,有沒有婆家?你是宮女吧?作宮女的一般家境平常,雖然跟我不太門當戶對,但作小妾還是可以的嘛。"   小宮女當場愣住,玄尚之還美滋滋地說個不停,他哪兒意識到平時總會令長輩莞爾、小輩叫好起哄的話,會在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中埋下了禍根。   小宮女怔了半晌,忽然燦笑如蘭,甜甜一笑間兩個小酒窩隱隱淺現:"奴婢金兒,不知公子怎麼稱呼?"   軟聲細語,輕中帶柔,聽得玄尚之一陣酥麻。   "在下玄紹之子--玄尚之。"玄尚之有模有樣地行了個禮,十歲大的他做出大人般的動作,看去倒是說不出的趣致可愛。   "原來是相府的二公子,金兒適才失禮了,還望公子海涵。"金兒微微欠身,笑意盈盈。   "哪裡哪裡,喚我尚之即可,以後同殿共事,還要仰仗金兒姑娘多多提點呢。"   別的不會,打官腔可是玄尚之自小耳濡目染。   "二公子客氣了。公子初來乍到,難怪不知太子殿下身嬌體貴,倍受皇上、皇后憐愛,別說磕著碰著,就算一會兒不笑,也足令整個東宮愁雲慘霧。公子適才傷及太子,這個罪名可不是一句相府二公子就能擔待得起呢。再者,金兒雖是小小宮娥,微不足道,但追根究柢,名義上也是皇帝的女人,公子出言輕薄,恐有對聖上不敬之嫌,不知這兩條罪名足不足以波及整個相府呢?"   金兒說得太過溫柔動聽,以至於玄尚之很受用地聽了半晌才意識到她說了什麼,頓時怔住。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意識到這些"罪名"可大可小的玄尚之馬上氣急敗壞地說:"誰說我傷太子了!明明是你誤會了!你才幾歲啊,還皇帝的女人呢!"   "喲,公子心虛嗎?這麼生氣幹嘛?既然公子不怕,不如咱們請皇后娘娘評評理如何?"   金兒繼續笑靨如花,但玄尚之已經感覺不到她的美麗,只覺眼前的小女娃堪比再世母夜叉。   "少拿皇后來壓我!"   玄尚之嘴上雖硬,但心底發毛,深知這事要真計較起來確實不妥,但怎麼也拉不下面子求饒。   "您是相府二公子,自然不用把皇后娘娘放眼裡啦,既然不怕,那就跟奴婢走嘛!"   金兒說著上前一拉,玄尚之當即將她一把推開,金兒踉蹌幾步,險些跌倒。   她愣了愣,頓時又笑了起來:"好啊,不僅死不悔改,不肯向娘娘請罪,還弄傷了好心勸誡的宮女,真是罪加一等。"   "誰弄傷你了!你別血口噴人!"   誰知金兒挽起衣袖,在白嫩的胳膊上用力一咬,得意地將牙印在玄尚之面前晃了晃:"罪證就在這裡呀!我拉你去見皇后,你拒絕前往,還咬傷了我!"   玄尚之怔了片刻,明白過來後當場暴跳如雷:"你敢誣陷我!?"   "誣陷你又怎麼著?你不去也無所謂,反正我已經有足夠的證據了,你就等著挨板子吧,二公子~"金兒高傲地一仰頭,衣袂翩翩,優雅地走了出去。   玄尚之呆站半晌,一時無從反應,身後的搖籃忽然傳來一陣咯咯的笑聲。玄尚之回頭一看,只見襁褓中的小太子不知何時止了哭聲,好似看到玄街之的呆滯模樣,正笑得歡呢。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果然來了兩名太監,輕易地找到了藏在樑上的玄尚之,一棍子捅了下來,一左一右,架著就去見皇后娘娘了。   玄尚之呆滯地一邊被拖著走,一邊在心中思量:我、我只有十歲,可不可以用年幼無知搪塞過去?   玄尚之進宮時見過皇后娘娘,對她的第一印象是:維容華貴、慈祥美麗。   但對金兒的印象又何嘗不是俏麗可人、乖巧伶俐?   結果如何?   玄尚之本能地告訴自己,不要對皇后娘娘的仁慈抱太大希望......   玄尚之戰戰兢兢地跪到皇后面前,看著皇后身邊的金兒笑得得意洋洋,不由警鐘大敲,拚命思索如何避過這一劫。   當今皇后蕭敏乃安國公(前任北鎮王)蕭儒之孫女、當朝大將軍蕭孟辰之女。她素有女諸葛之稱,連驍勇善戰、心思縝密的皇上都對她敬佩有加。入宮之前,玄紹曾特別叮囑玄尚之不要得罪皇后娘娘,此時此刻,玄尚之只能在心中暗暗掂量自己有沒有本事唬弄住這位巾幗英雄。   而這番思量,直至許多年後,玄尚之嘗試了數回,才終於達成最後結論:不要找死。   可惜,此刻的他,還存有幾分僥倖心理。   "娘娘,就是他!不僅對奴婢出言調戲,對太子大膽犯上,還對娘娘出言不遜!"金兒指著玄尚之嚷道。   玄尚之馬上擺出一副委屈的模樣,撲倒在地,哽咽著說:"尚之該死,尚之初見太子殿下,見他生得虎目龍眉、熠熠生威,不禁心生仰慕,一時情難自禁,上前輕觸,卻沒料到驚擾了殿下,還令宮女金兒心生誤會,尚之自知罪無可恕,請娘娘責罰!"   "你胡說!你明明是故意擰殿下的!"金兒見他不承認,當即大叫起來。   皇后輕輕一揚手,金兒立刻乖乖噤聲,但還是杏眸圓睜地怒瞪著玄尚之。   "娘娘,若尚之有心傷害太子金體,想必會在太子身上留下痕跡,娘娘只需查證一下殿下身上有無傷痕,便知尚之是否說謊!"   玄尚之言之鑿鑿,因為他知道那一擰不可能令太子臉上留印。這種事,既無實證,自然難以服眾,再顧及到玄家在朝中的地位,這個罪名是不可能讓他擔下的。   玄尚之雖然俯地磕頭,但看不到的地方已經微微揚起了嘴角。   哼哼哼!若是尋常小孩只怕早就嚇得招認了,可我是玄尚之,玄家最機警過人的小少爺,別說皇后,就算皇上親審也嚇不住我!哼哼哼!   果然,皇后娘娘溫柔慈愛的聲音響起:"金兒,尚之初入宮闈,對宮規尚不熟知,偶爾犯錯在所難免。本宮相信他確是無心之失,你畢竟看不真切,只怕是誤會他了。"   娘娘的聲音真是天籟之音啊~~   玄尚之在心中暗叫。   "娘娘!金兒的眼神好著呢!"金兒不甘地叫道。   "那你的意思是,本宮錯了?"   皇后娘娘的聲音一沉,金兒慌忙垂首:"金兒不敢。"   "好了,此事就此作罷。下次再遇到這種事,若無實證便不用來稟了。本宮統領後宮,但求以和為貴,本宮不想看到、聽到一些沒根由的事情,你明白嗎?"   "是......"金兒頓時好似蔫了一般,連說話都有氣無力。   活該!   玄尚之暗暗叫好。   "尚之,你起來吧。你父親和兄長都是朝中重臣,一直為皇上分憂,以後譽兒還要煩勞你多加照顧,本宮就當你是自家人,你也不必太過拘禮。"   "謝娘娘!"   玄尚之美滋滋地起了身,決定看在皇后娘娘的情面上,稍稍原諒太子顛覆他幸福人生的罪過。   玄尚之囂張跋扈地看了看金兒,金兒小臉漲得通紅,氣呼呼地瞪著他,令玄尚之心中一陣暗爽。   這時殿外太監通報,翰林學士玄尚德、雲騎尉喬無羈求見。   玄尚德是玄尚之的親生哥哥,兄弟二人感情很好;喬無羈是玄尚德的好友,看著玄尚之長大,關係自然也很親密。他二人入朝為官,一向事務繁忙,玄尚之已有多日未見,此刻聽到他倆求見,不由心中欣喜。   很快,兩名相貌俊朗的男子雙雙而入。   長相清秀俊俏的人便是玄尚之的兄長--玄尚德。他以十二歲之齡高中狀元,其涵養、學識都深受先帝仁淵帝李擎渲的喜愛,後追隨當今聖上李驚鴻,為助他登基鞠躬盡瘁,深受皇上信任。   但朝官提及玄尚德時,卻往往不提他的貢獻,反而津津樂道於他總掛在臉上的溫柔微笑。那份善意的笑容總令旁人感覺到一絲發自內心的暖意,卻模糊了他的危險與心機,成為了玄尚德最突出的特點。   至於喬無羈,乃當朝大元帥喬慶山之子,完全繼承了父親的剛強健碩,生得孔武有力、虎虎生威。再加上天之驕子的生長環境,造就了他毫不做作、大咧咧的性情。那爽朗的大笑清晰地傳達著他的憨實與豁達,雖年紀不大,卻在武官之中有著極高的人緣和評價。   玄尚德、喬無羈被譽為朝廷新秀中最突出的二人,也一直被皇上當作未來輔佐太子的棟樑而深受恩寵,所以,皇后娘娘也視他二人有如家人,十分寵信。   "臣玄尚德、喬無羈叩見皇后娘娘。"玄尚德與喬無羈向娘娘跪拜請安。   "免了,本宮說過,一人東宮就當是回自己的家,不必拘謹。"   "謝娘娘。"   玄、喬二人與皇后娘娘寒暄了一番,宮女奉茶、端上精美的糕點,一屋子人便再無拘謹,開始閒話家常。   喬無羈一見玄尚之,便樂呵呵地上前熱情地抱了抱,還捏著他的小臉哈哈大笑:"這麼久沒見又長胖了!老實說,是不是在家沒練功,整天吃喝玩樂?"   "痛!輕點啦!喬大哥,五天前咱們不是才見過嗎?說得好像五年沒見......哎喲,你輕點!"被喬無羈"熱情"得兩頰滾燙,玄尚之無奈地提醒著。   可是喬無羈卻開始饒有興趣地擠兌起他的臉,把玄尚之那張清秀的小臉擠出千奇百怪的模樣,逗得金兒咯咯直笑。   "喬、喬大哥--!"   眼見屢次抗議無效,天敵金兒笑得幸災樂禍,臉上又痛得淚水直打轉,直把玄尚之急得拚命掙扎。   可是喬無羈練家子出身,哪是玄尚之這樣的三腳貓能對付的?幾來幾回反而讓臉更疼了。   玄尚之總算明白,喬大哥不可能是多日未見才這麼親熱的打招呼,當初數月未見也沒見他招呼得這樣死去活來過。   "哥......"玄尚之淚眼婆娑地向玄尚德投去一個求救的目光。   玄尚德目露不忍,小聲地向皇后娘娘說道:"娘娘,尚之年紀尚小,讓他知道錯就行了,不如......"   皇后放下茶碗,面露驚異,語帶困惑:"玄愛卿這話從何說起?尚之犯了什麼錯?本宮何時說過要罰他?想必喬愛卿是多日未見尚之,一時情難自禁才會如此,玄愛卿過慮了。"   "是啊,好久沒見尚之,發現他越長越俊,瞧他生得虎目龍眉、熠熠生威,要不是因為他是小輩,只怕我都要心生仰慕了!"   耶?   玄尚之瞠圓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著喬無羈。   "喬愛卿,你也真是的,輕著點,別嚇到尚之了。"皇后柔聲道。   "是,娘娘。"   喬無羈嘴上答應著,手上卻更加用力了。   "喬大哥......"玄尚之已經帶起哭腔。   喬無羈壓低嗓門說道:"別恨我,你應該知道錯在哪裡了。"   這邊的金兒見勢頭正好,立刻火上澆油:"娘娘,他還咬我來著!"   說著捋起衣袖,眼中迅速湧起水霧,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騙......哎喲!痛!"   嗚呼,莫非我今日要命喪於此?   皇后面無表情,聲音卻冷了幾分:"金兒,本宮千挑萬選,選了你伺候太子,正是因為你機智過人,聰明伶俐,比其他同輩優秀許多。不知是本宮看錯了你,還是你小看了本宮?難道本宮會看不出七歲女童的牙印與十歲男童截然不同?"   就是嘛!玄尚之忍痛點頭,無聲表達著對皇后的支持。   "這麼拙劣的栽贓手法,實在令本宮失望。若真想栽贓他人,怕痛、怕苦、不肯犧牲又怎能讓人信服?若連自己都騙不過,又怎能騙倒他人?記得下次巧妙些。"   金兒想了想:"那奴婢以掌心用力擦過碎石,就說是他推倒的,這樣行嗎?"   "跌倒之時多為掌底、手腕擦傷,倘若位置不對,自然不能信服於人。若能忍痛施出苦肉計,見紅滲血,自會更加可信些。切記不要低估你要矇騙的人,既要陷害,勢必要面面俱到,絕不能讓對方有翻身解釋的機會。"   "謝娘娘教誨,金兒記住了!"   這算什麼教誨!?   玄尚之立刻哭得好不淒涼。   玄尚德見弟弟示弱痛哭,不由更加不忍:"娘娘......"   "玄愛卿啊,昨個兒皇上賜給本宮一些上等的遠安鹿苑茶,本宮知道你嗜愛品茗,專門給你留著呢。"皇后打斷玄尚德的話,笑得人畜無害。   玄尚德聞言頓時兩眼一亮,欣喜若狂:"謝娘娘恩典!"   "金兒,帶著玄愛卿去取鹿苑茶吧。"   "是。"   看到玄尚德樂呵呵地跟著金兒離開,玄尚之在心中悲嚎:"哥,幾兩茶葉就把你弟弟給賣了!天理何在!?"   皇后優雅地夾起一塊白玉糖糕,眼角含笑,看著可憐兮號以目光向她求饒的玄尚之,若無其事地吃了起來,置若罔聞。   娘娘......   兩刻鐘後,皇后終於開恩讓眾人退下了,言外之意,也是讓喬無羈放了玄尚之。   喬無羈甩甩早已酸痛的手,憐憫地看著已經說不出話來的玄尚之,依然是那句話:"不要恨我啊......"   而玄尚德若獲至寶般小心翼翼地捧著茶罐,說了一句"以後別惹娘娘不高興了",便迫不及待地回府泡茶去了。   金兒定定地看著玄尚之,笑得詭異駭人,溫柔地說:"以後就要同殿共事了,要好好相處哦~"   身心倍受摧殘的玄尚之落寞地獨自一人躲到御花園深處,望著湖中的倒影,看著好似兩頰掛著肉包子的臉龐,突然悲從中來,哇一聲大哭起來。   皇宮,太可怕了啊!   第二章   玄尚之不是一個認命的人,越身處逆境,便越是心中不忿。眾人越是因為緊張寶貝太子殿下而責罰他,他便越是遷怒太子。可惜,總是會有十倍的懲罰返回他身上,如此循環幾番,太子活蹦亂跳、越長越圓潤,玄尚之卻心力交瘁、越活越倒退。   怎麼懲罰太子最好呢?當然是讓他失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之尊!   但是皇上只有李守譽這一根獨苗,廢了這個太子實在是後繼無人。而且,就算用"穢亂宮廷"、"結黨營私"、"圖謀不軌"的罪名來嫁禍給他,但對於一個不滿週歲的皇子來說又似乎太沒說服力了......   怎麼辦呢?   玄尚之還在尋思妥善的辦法時,宮廷的局勢卻在瞬息間變化著。   聖上李驚鴻繼位以來,迅速肅清迂腐保守、根深蒂固的舊勢力,遣散三朝元老,開設科舉吸納新秀,賦予了朝廷蓬勃的生機。可惜天妒英才,廉德帝李驚鴻在位僅四年便與世長辭,令原本欣欣向榮的朝廷再次蒙受寒霜。   但他這四年的政績對後世的發展起了推波助瀾的關鍵作用,在水利、農田、貿易、教育、軍事方面顛覆了千年傳統,大膽啟用全新的規章制度,為宗元最為鼎盛的"三德盛世"浩浩蕩蕩拉開了帷幕。   李驚鴻手段辛辣,鐵面無私,舊派勢力被打擊得體無完膚。為人官者,身在官場很難獨善其身,難免收受些小恩小惠,雖不致禍國殃民,但總歸失德,如今時局一變,自然成了把柄。一時間樹倒猢繇散,高官重臣紛紛落馬,連皇親國戚也諸多牽連,一下於遏止了朝中的不良風氣。   但李驚鴻的駕崩,卻使得好不容易穩定的局勢再起波瀾。   當時年僅三歲的李守譽被情勢所逼不得不登基為帝,由諸多大臣代理朝政。   李驚鴻的高壓政策得以舒緩,心懷不軌之徒又開始蠢蠢欲動。太后蕭敏為了安全守到皇上親政而忍氣吞聲,明面上對群臣百依百順,但暗地裡卻不動聲色地離間朝中勢力,暗中助長或扼制,直至形成三方勢力互相制約。   太后身心疲憊之時,也曾私下戲言,若早知今日這般辛苦,當初便不向先帝進諫"水至清則無魚"而使朝中留下一些不足為患的官員,結果現今時勢助長了他們的氣焰,反而苦了自己。   而歐陽宇軒,正是怕水至清則無魚而留下來的泥巴效應之一。   歐陽宇軒的大伯是三朝元老歐陽晏,早年征戰沙場立下無數汗馬功勞,得到當時互古帝李思灼的賞識,賜予了御前帶劍行走的特權。爾後他恃寵而驕,行事跋扈,侍奉三代皇帝之後更是倚老賣老,自成一派。李驚鴻繼位後,歐陽晏一黨在李驚鴻的肅清計劃之中首當其衝。   膝下無子的歐陽晏將一生的心血都花費在了歐陽宇軒身上,朝中變革之時更是傾盡所有保住了歐陽宇軒的地位,最後歐陽晏被迫告老還鄉,侄兒歐陽宇軒卻沒有受到絲毫波及。   歐陽晏這麼做,本是為免老來無依的舉措,哪兒想到李驚鴻最後會有水至清則無魚的顧忌,原本就沒打算對歐陽宇軒下手?   真是白白浪費了歐陽家的財力。   歐陽宇軒聯合了倖存下來的歐陽晏舊屬,在太后有心分割朝中勢力之時表面順從,實則暗中保留實力。待三分勢力形成後,歐陽宇軒已在暗中聯絡到另兩方,雖未能聯手,卻也免去了衝突,慢慢坐大勢力。   其實歐陽宇軒等人不論智慧、心機、手段都遠遠不及歐陽晏這些被驅逐的老臣,雖然時勢對太后和皇上這對孤兒寡婦大大不利,歐陽宇軒又野心勃勃,但他欠缺洞察先機的敏銳,而其他人又欠缺謀朝篡位的膽量,注定難成大事,最多逆逆聖旨、藐視聖上,過過把持朝政的癮。   若歐陽晏等人在朝,以當今局勢只怕早起風雲,太后和皇上也不可能有驚無險、安然無恙。李驚鴻除去了大鯊魚,倒令歐陽宇軒這樣的蝦兵蟹將出了頭,真應了一句話: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只能說,天意如此。   不過當局者迷,歐陽宇軒可不覺得自己缺乏天運,反而覺得時勢造人。如今聖上年幼無知,朝中勢力盡在掌握,歐陽一黨如日中天,歐陽宇軒不免有些傲慢跋扈,甚至連皇上的登基大典也膽敢拒不參加。   如此大不韙的行為,太后卻只派了太醫過府,然後賜了不少珍貴補品便不了了之。言外之意,是歐陽宇軒因病不能參加,沒有追究半分。   不論後世如何評價歐陽宇軒本人和當時的宮廷局勢,但此時此刻,太后和皇上確實拿他沒有辦法,只能縱容隱忍。這時的歐陽宇軒,絕對稱得上唯我獨尊。   歐陽宇軒拒不參加登基大典之時,歐陽晏一日三封勸戒信,訓他鋒芒太露,但他並沒有放在心頭,依然故我。   皇上登基已有半月,歐陽宇軒一直在家中觀魚賞花,樂不思蜀,倒把千里外的歐陽晏氣出了一身病。大罵這個侄兒暴殄天物,眼看著大好時機白白流走,只怕再過幾百年也不會出現這樣改朝換代的絕佳機會了。   不過,歐陽宇軒與歐陽晏相比雖略顯不濟,但並非一無是處。能在利益衝突激烈的朝廷之中保障自己的權益,還能與另兩派和平共處,這便是他的本事。   就像現在,他拒不上朝,表面上看是藐視聖上,實則是在展現他的地位,給新登基的小皇帝一記下馬威,提醒太后不要因為皇上登基而異想天開,以為局勢會有所改變。   他以為大伯是不理解他的動機才這麼生氣,哪兒想得到歐陽晏的本意並非如此?皆因歐陽晏深知太后不容小覷,更知道這個女人不會天真到以為兒子登基就能十拿九穩,他怕的是歐陽宇軒這番挑釁會埋下禍根。   大病半個月後,某天深夜,歐陽晏忽然一躍而起,倏然想到,侄兒遲遲不聽話的原因,該不是他根本沒意識到這記下馬威是多此一舉吧?   他立刻點燈書信一封,飛鴿送出。   歐陽晏怔怔地望著搖曳的燭火,忽然老來酸楚。傾盡一生心力教育出來的接班人,手段有餘,卻心機不足,連一個女人的底細都沒看清,竟以為她會如平常女子一般做出那種愚笨無知的舉動,真不知道到底是誰比較天真?   他終於意識到......這二十多年算是白教了!   京城,歐陽寺卿府。   歐陽宇軒安排下屬進入戶部、吏部、刑部、兵部四大要部,自己卻坐上了專門掌握皇族刑罰的宗正寺卿之位,有著先斬後奏、皇親國戚等同庶民的天大權力。擺明了等著皇族中人犯事,殺雞儆猴,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惜,沒人落得他手裡。   風和日麗,暖意洋洋,用過午膳的歐陽宇軒正躺在花園裡小憩。園內百花齊綻,香風撲鼻,沁人心脾,躺在躺椅上的英俊男子一身華服,與滿園春色相映生輝,賞心悅目。   除了他胸口趴著的五、六歲大的漂亮小男童,和歐陽宇軒那雙不老實的大手遊走在小童身上這大煞風景的一幕。   "嘻嘻,少爺,好癢呀!"小男孩有一雙漂亮的大眼睛,他嘻嘻笑著躲過歐陽宇軒的搔癢。   "說了你才是少爺,我是老爺嘛~"   歐陽宇軒陽剛正派的模樣與此刻沒正經的語調形成鮮明對比,若讓旁人看了,不知會有怎樣幻滅的感覺。   "可是宇文少爺說,要叫少爺啊。"   "別聽宇文的,你要聽宇軒老爺的嘛!我說怎麼叫就怎麼叫!"   "錦兒是小少爺嗎?"錦兒歪歪頭,用他稚嫩的聲音甜甜地問道,直把歐陽宇軒酥得骨子發軟。   "對對,你是我的小少爺~"   歐陽宇軒眼泛桃花,用可稱得上色瞇瞇的目光盯著錦兒不放,正巧趕來的歐陽宇軒之弟--歐陽宇文看到這一幕,頓覺扎眼,眉頭皺了起來。   "哥,一大清早的,注意點音量好不好?"   如果說歐陽宇軒的長相是俊朗正氣的話,歐陽宇文的長相則是偏向陰柔儒雅,氣質截然相反的兩兄弟站在一起時,有股令人說不出的視覺享受。   歐陽宇軒很疼愛這個弟弟,在"弱小"的弟弟面前總能發揮他的保護欲。不過,歐陽宇文卻對這個哥哥甚感頭疼,尤其是他的某些愛好......   微微一斜眼,恰好看到歐陽宇軒正在偷香,頓時惡寒不已,大翻白眼。   誰會想到這位玉樹臨風、意氣風發的大奸臣歐陽宇軒,竟有戀、童、癖?   "大伯又來家書了。"歐陽宇文將書信遞予歐陽宇軒:"平時最多三頁,這次一下寫了十多頁,你好好看看內容吧。"   歐陽宇軒聞言,神情變得嚴肅起來,細細地看起了信。錦兒見歐陽宇軒開始看信,便乖巧的安靜了下來,雙手托著小下巴,一聲不響。   歐陽宇軒忽然從信中抬頭,對錦兒露齒一笑,情不自禁又親了親:"小錦兒真乖,知道不吵大人~~~"   啵~~~   歐陽宇文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神啊,遲早有一天我會長針眼。   過了片刻,親過癮的歐陽宇軒終於看完了信件,面露苦笑:"原來大伯是有這層顧慮。"   歐陽宇文沉聲道:"大伯的考量並非多慮,太后雲英未嫁之時便譽滿宗元,她既有女諸葛之稱,想必不是徒有其表。而且她的娘家蕭氏一族在南方的勢力非同小可,如今未有所動只怕是靜觀其變,若咱們太過咄咄逼人,蕭家看不過去,只怕會有麻煩。"   歐陽宇軒笑道:"我也在府中歇了不少時日,本就該上朝面聖了,何況我還要感激太后的多番體恤呢。"   "你哦,總這樣桀騖不馴,就不怕過剛易折?原本低調些、忍讓些就能海闊天空,你倒是處處爭強好勝,苦了我和大伯在旁看得膽戰心驚。"歐陽宇文重歎一口氣。   歐陽宇軒聞言,哈哈大笑起來:"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畏畏縮縮可不是我的本色,你不覺得現在咱們歐陽家揚眉吐氣的感覺很過癮嗎?"   "我倒覺得今日越是趾高氣昂,他日越是報應不爽......"   "宇文,你這個膽小怕事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歐陽宇軒不滿弟弟如此掃興,皺了皺眉。   "我這叫謹慎多思,留有餘地。"   "話不投機!"   歐陽宇軒自知一跟人爭辯就會暴跳如雷,為免傷了兄弟和氣,索性避而不談。   "呵呵,那說個投機的話題。"歐陽宇文促狹地眨眨眼:"大哥,你見過當今聖上沒有?他只有三、歲、哦!"   歐陽宇文若有所指的話令歐陽宇軒撇了下嘴:"那又怎樣?"   "嬌嬌小小、語調稚嫩、小胳膊小腿......"   "行了行了,"歐陽宇軒很反感弟弟用這樣幸災樂禍、外加誘拐的曖昧口吻說話,立刻打斷:"我可不是來者不拒,你以為天底下有多少個能比錦兒還可愛的小孩?"   錦兒一直有聽沒有懂,驀然聽到歐陽宇軒提到他的名字,似乎又是在誇他,馬上高興地直點頭:"嗯!錦兒最可愛了!"   "就是嘛~~~來,乖錦兒,親一口~~~"   啵~~~   歐陽宇文惡寒不已,連打數個寒顫。   晴天白日的想凍死我嗎?   "少在我面前裝深情,你這個喜新厭舊的傢伙難保不會見異思遷。"歐陽宇文咧咧嘴,又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聽朝中官員的形容,只怕小皇帝的長相非常惹人疼愛呢,你能保證不動心?"   歐陽宇軒不屑地哼了兩聲:"別瞧不起我,事關利害我還是很有分寸的。再說那個小鬼是咱們歐陽家爭霸天下的最大阻礙,再可愛也不及我當皇帝的誘惑大啊!"   "是嗎?"歐陽宇文滿腔的不相信:"他要是比錦兒還可愛一倍呢?"   "喂,老實說,你長這麼大,還見過哪個比錦兒更可愛的小孩?"   "假設嘛!一倍哦,兩個錦兒在你面前哦~"繼續誘拐。   "不動心!"歐陽宇軒恨恨地扭過頭。   "兩倍呢?"   "不考慮!"   "三倍呢?"   "喂喂,哪有可愛到那個份上的小孩子?"眼見弟弟面露促狹,歐陽宇軒慌忙改口:"四個錦兒了不起嗎?照樣不理!"   "五倍呢?"   "你......"   "十倍?"   "我......"   "二十倍!"   "......"   看兄長的表情越來越動搖,歐陽宇文暗笑得腸子都快打了結。歐陽宇軒深覺顏上無光,重重一拍桌,騰然站起:"三十倍也免談!歐陽家的未來才是最重要的!"   那口吻,真是浩然正氣天地存,人間自有正氣在!   歐陽宇文卻笑得前氣不接後氣:"騙你的!哥,別擔心,聽說小皇帝長得和先帝小時候很像。"   "見了鬼了!"歐陽宇軒氣得一蹦三尺高:"老皇帝板著臉往那兒一站,整個朝廷都能結層冰!我不喜歡冰山老狼!只愛錦兒這樣的柔弱小綿羊!"   說罷,氣勢洶洶地揚長而去。   歐陽宇文笑得亂沒形象,聽不懂的錦兒睜著亮晶晶的大眼睛,一張小臉寫滿困惑:"宇文少爺,什麼叫見異思遷?喜新厭舊?"   歐陽宇文伸手將錦兒抱到腿上,重歎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就是有一天,錦兒長大了,或者有個更可愛的小孩子出現了,你的宇軒老爺便把你丟給我。我便要教你讀書識字,為你購置田地房產,找一份可以餬口的工作保證你的下半輩子,以此來消除這段時日你慘受荼毒而造成的心靈陰影......"   錦兒雖聽不明白,但歐陽宇文的語調十分悲涼可憐,聽得錦兒一張俏臉垮了下來,倍受感染地紅了眼睛。   "那錦兒不是很可憐嗎?"語含哽咽,面帶委屈。   "是啊是啊,所以都是那個始亂終棄的歐陽宇軒不好,他喜歡上了歐陽家的大敵人,不顧咱們的死活,真是個有色心沒人性的傢伙!對吧,錦兒?" •   錦兒見歐陽宇文來問,本能地點點頭:"嗯!"   遠方立刻傳來某人氣急敗壞的大吼聲:"少教壞我的錦兒!"   翌日,歐陽宇軒早早起身,洗漱一番準備上朝。歐陽宇文竟抱著錦兒前來送行,雖然在歐陽宇軒看來,根本是來添亂兼看熱鬧。   "錦兒啊,我教你一句話,你要好好記住哦!最適合用來形容宇軒這次去上朝的情形了!"   "是什麼?"好學的錦兒立刻瞪大了眼睛,興奮地問。   "風瀟瀟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   "閉上你的烏鴉嘴!"正在戴官帽的歐陽宇軒氣得險些把帽子砸到歐陽宇文的臉上。   "是什麼意思呢?"好學的錦兒繼續追問道。   "就是他要喜新厭舊、見異思遷,對你始亂終棄、泯滅人性,對不起你。"   "歐陽宇文!"   錦兒的小嘴嘟了起來,眼中浮起一團水霧,可憐巴巴地對歐陽宇軒說道:"不要對不起錦兒......"   "怎麼會呢?"歐陽宇軒眼見他的小寶貝眼中泛淚,心疼得不得了,一把抱住錦兒,憤憤地瞪著歐陽宇文:"錦兒別聽那個壞宇文的話!宇軒老爺最愛錦兒了!咱們要一輩子在一起!"   "嗯,經典承諾再度出現。"歐陽宇文煞有其事地掰著指頭算了起來:"這是第幾個了?三十?四十?"   "哪有那麼多!第二十六個而已!"   "......"   虧你還記得這麼清。   歐陽宇軒好不容易哄得錦兒破涕為笑,這才坐轎上朝去了。歐陽宇文卻還不死心地在後面喊"不要對不起錦兒哦!",連帶著錦兒也用他稚嫩的嗓子喊著"不要對不起我哦!",令歐陽宇軒啼笑皆非,哭笑不得。   入宮後與百官一一招呼,眾官員許久未見歐陽宇軒,個個慇勤巴結。到了上朝的時辰,歐陽宇軒拿著事先寫好的頌揚太后體恤官員的奏摺,打算在他重回朝廷的第一天就演場好戲給太后和小皇帝看看。   "皇--上--駕--到--"   文武百宮齊齊叩首,宗正寺卿歐陽宇軒位於丞相玄紹之後,在朝堂之上屬於前列,他俯首跪拜,打算一會兒起身後好好看看這位小皇帝到底長得什麼德性。   "眾愛卿平身。"   清脆悅耳的童聲,如珠玉滾盤,天籟之音。   歐陽宇軒好似被雷擊中般身子一顫,難以克制地當場抬頭。   只見當今小皇帝李守譽乖乖巧巧地坐在金龍椅上,超小號袖珍版的龍袍、龍冠、龍靴穿在小小的身軀上,簡直精緻小巧得過分!而且,對於嬌小的李守譽來說,這個龍椅實在太大了,他的腳尖跟本點不到地,但若他往後坐點,整條腿便會上了龍椅,只好兩隻小手扒著龍椅邊,試探性地微微挪挪身子。一團小明黃就此移了移,然後便故作威嚴地坐直了小身子。   這有趣可愛的一幕,看在歐陽宇軒眼中簡直有如晴天霹靂,直劈得他目瞪口呆,險些噴血。   這、這、這麼嬌小玲瓏!?死宇文!這個粉雕玉徹的小可愛到底哪裡像先帝!?   歐陽宇軒完全忘了此刻身處朝堂,身邊眾人全都俯首跪拜,只有他一人抬頭,李守譽自然而然便注意到了他。大概是身受皇帝威儀的教育令他覺得這一幕被人看到很不好意思,李守譽羞澀地吐吐粉色的小舌頭,伸出一根小指頭比在嘴前,做了一個"噓"的動作,調皮地沖歐陽宇軒眨了眨眼睛。   啪!   歐陽宇軒手中的奏摺掉到了地上。   呆滯地看著眼前的小皇帝,前所未有的精細臉龐,彷彿吹彈即破的稚嫩肌膚,還有那嬌小得好似能揉進懷中的小身體......   登上皇位、歐陽家的未來、最大的阻礙、可愛的錦兒,逐一在歐陽宇軒腦中閃過,卻只有一句話清晰地跳了出來:錦兒,我對不起你!   第三章   歐陽宇文雖然幾番拿哥哥起哄取笑,卻沒想過真會應驗。所以,當歐陽宇文見到下朝後的歐陽宇軒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時,頓時暗叫不好,再看他坐到桌前嘿嘿傻笑的樣子,當下悲鳴,恨自己長有一張烏鴉嘴。   "哥......你說過不會動心的......"   "問題是,若有一百個錦兒同時衝你笑,又衝你吐舌頭,還衝你眨眼睛,你能抵抗得了嗎?我已經很努力的反抗了!"   歐陽宇軒倍感委屈,根本不是我的錯嘛!   "你的努力結果就是屍骨無存?"   歐陽宇軒露出一臉的苦惱相,但不到片刻,便又如墜夢境般傻笑起來:"龍靴腳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歐陽宇文長歎一口氣,看來歐陽家的大業,要推遲到小皇帝變成大皇帝那天才能有戲了。   心中尋思著是先向大伯報聲喪,還是先勸大哥浪子回頭金不換,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再賭一把。   "哥,你把三歲的錦兒買回府,養到現在已有兩年,他算是你最長情的一個了。我想你對他還是有幾分真心喜歡,你真忍心把他送走?"   歐陽宇軒一怔,好似這才想起家中還有個小情人錦兒,從白日夢迴到了現實,臉上湧起幾分尷尬。   "我對錦兒沒有變......"   怎麼聽,底氣都嚴重不足。   歐陽宇文也不點破,而是拚命點頭:"對!對!錦兒也是真心喜歡你,你們兩情相悅,中間沒有任何阻礙,還有我的支持,根本就是天造地設!如果你拋棄他,不僅人神共憤、天打雷劈,我也會從心底鄙視你這個大哥!"   見歐陽宇軒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歐陽宇文繼續掮風點火:"多想想錦兒陪你的點點滴滴,這麼多年,有哪個孩子像他這樣乖巧貼心?他身材小小的,臉蛋圓圓的,小手肥肥的,眼睛大大的......"   越說越惡寒,歐陽宇文急忙打住,恐防自己也被哥哥傳染了這個毛病。   "......反正,你不覺得不要錦兒太對不起他了嗎?你怎捨得拋棄他?你的良心何在?"   "誰說我要拋棄他!"歐陽宇軒重重一拍桌:"我對他從來沒有變過!"說罷,歐陽宇軒面露喜色,用力拍拍歐陽宇文的肩,感激涕零地說:"好弟弟,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放心,我知道怎麼做了!錦兒還沒睡吧?我去找他!"   說罷,歐陽宇軒精神抖擻地奔了出去,倒令歐陽宇文有些意外。想當初,每次大哥遇上新歡都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的,這次居然這麼順利?   轉念一想,大哥也不是笨人,如今歐陽家與皇族的氣氛如此緊張,皇帝再可愛也不是可以隨便肖想的對象,到底是天上的月亮,不及錦兒來得實在。   心中一喜,頓時來了興致,打算今天敞開心胸,好好嘗試接納大哥與五歲孩童調情的一幕。   誰知,剛來到錦兒房門前,便聽到歐陽宇軒用誘騙的口吻說道:"錦兒啊,你知道做小的好處嗎?"   歐陽宇文張口結舌地呆站在原地,兩耳聽著歐陽宇軒述說大老婆的壞處、小老婆的好處,連哄帶騙的想讓錦兒答應做小,直氣得渾身直哆嗦:相信他還有人性的我才真是沒人性!   這個覺悟,至此被歐陽宇文奉若神旨,終身不渝。   玄尚之,對於歐陽宇軒的"惡名"早有耳聞,對他充滿好奇。因為對於一個討厭皇帝的人來說,另一個覬覦皇位的人無疑是天地間最好的盟友。尤其這人還敢拒絕參加聖上的登基大典,簡直如同天神般令玄尚之崇拜!   聽聞歐陽宇軒開始上朝後,玄尚之便開始無限期待他將會帶來怎樣的新驚喜。   心中有了期盼,皇宮中的艱澀生活似乎也輕鬆了許多,必須面對惡女金兒的生活也有了一點點希望。玄尚之不只一次在心底滿懷希望地吶喊:歐陽宇軒,請盡情的興風作浪吧,倍受壓迫的宗元百姓(我)都在等著那一天吶!   正在心中吶喊著,忽然,遠遠看到一個身影鬼鬼祟祟向御花園的方向摸去。若是平常,玄尚之一定會認為這人心懷不軌,可惜那人偏偏身著三品朝服,跟他的鬼祟行為極不協調。   玄尚之心下犯疑,索性暗暗尾隨其後,看那人到底有何圖謀。   那人朝服上的補子繡有金豹圖案,玄尚之隱約記得三品武官朝服皆以虎豹為飾,但金豹卻僅有一人......   心中驀然一跳,玄尚之慌忙細細端詳起那人。雖然兩人相距甚遠,但玄尚之由那人的輪廓可大致判斷出他的樣貌極為俊秀,不知怎地,玄尚之莫名地開心起來。   那人就是歐陽宇軒?比我想像中更加......更加......   意外於歐陽宇軒的樣貌竟會如此年輕俊朗,玄尚之忽然臉上一熱,急忙克制住驀然加劇的心跳。   奇怪,我在激動什麼?幹嘛心跳這麼快?   用力搓搓滾燙的臉頰,深吸幾口氣,好不容易慢慢平靜下來後,玄尚之望著歐陽宇軒的背影開始尋思起來。   歐陽宇軒為何會在這裡?這樣遮遮掩掩,絕不可能是奉詔入宮......   歐陽宇軒忽然頓步,慌忙藏於假山之後。玄尚之一怔,只見不遠處一群宮女、太監眾星捧月地護著一團明黃走來。玄尚之一看清來者何人,當即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咬牙切齒起來。   那一團明黃的小東西,自然是當今小聖上李守譽。   小守譽嘟著小嘴,氣嘟嘟地奔到鞦韆旁,見眾多大尾巴仍緊隨其後,氣得龍臉漲得通紅:"討厭!不要跟著朕啦!走開嘛!"   稚嫩的聲音,即使是在發脾氣,那可愛的語調依然令人忍俊不禁。   歐陽宇軒露出半個腦袋,兩眼瞇成一條縫,一眨不眨地盯著小皇帝,笑得賊頭鼠目。玄尚之當即心生困惑,歐陽宇軒對皇位的覬覦之心可謂滿朝皆知,那小皇帝自然是他的第一絆腳石。此刻,他不經宣詔私自入宮躲於暗處,還盯著皇上笑得別有用心,到底有何目的?   難道......   他是來行刺皇上?   思及至此,心跳再次失控,玄尚之激動得直點頭:歐陽宇軒,你真是上天賜給我的神跡!   渾然不覺自己似乎想太多。   正在欣賞李守譽一顰一笑的歐陽宇軒,忽然感覺到背後傳來一股熱烈的視線,便不由自主地回過頭去。玄尚之急忙往樹後一閃,心跳有如小鹿亂撞,連耳根也在隱隱發燙,不由困惑自己為何會因歐陽宇軒的視線而如此緊張?   歐陽宇軒沒有發現異樣,心中雖然犯疑,但滿腔思緒全都惦記著可愛的小皇帝,很快便又將注意力放到了正急得直蹦的小守譽身上。   雖然理智叫囂著不能對不起錦兒,但歐陽宇軒已經兩眼癡迷、一臉傻笑了。   饒是沉浸在歡喜中不能自拔的玄尚之,也漸漸覺得不太對勁。   想行刺皇上的人......會先對著皇上流口水嗎......?   "你們幾個!立刻把尚之哥哥找過來!只許一個人帶他來,沒帶來的全部要打四十大板!"小守譽氣呼呼地說道。   玄尚之聞言,更是恨得上下牙齒磨得喀喀響。   就是這個!不知哪個喪盡天良的教給小皇帝這一招,為了打發身邊的人全部離開,便下令尋找玄尚之,而且還只許一人帶來,其餘人全要受罰!搞得所有人一見到玄尚之就連搶帶奪,最後往往打作一團,徹底殃及玄尚之這條無辜池魚。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小皇帝輕鬆的時間就延長了,同時更意味著玄尚之鼻青臉腫的可能性更大了......   李守譽,我跟你不共戴天!   一干人等一聽到皇上口諭,哪敢怠慢?更何況還有不少人因為同樣的理由挨過板子,當即來了個鳥獸散,嘩啦啦地跑了個無影無蹤。   小守譽面露得意,開心地往鞦韆上爬。可是......平時總是被人抱上鞦韆的李守譽,這才發現鞦韆為什麼這麼高?   拚命踮著小腳尖,小手用力扒著鞦韆的繩索,使出吃奶的勁往上爬、爬、爬......爬不上去。   李守譽俏麗的小臉立刻耷拉了下來。好討厭啊,為什麼鞦韆晃來晃去的,害朕都爬不上去!   "不許晃了!不然朕就打你四十大板!"小守譽指著鞦韆氣呼呼地叫道。   噗嗤!   歐陽宇軒一下子低笑出聲。不愧是帝王教育薰陶出來的小孩,認為天下萬物皆應從命,連鞦韆也得聽話。   小守譽叉著腰,見鞦韆還是不聽話地晃來晃去,氣得直跳腳:"你敢抗旨!來人呀!"   東張西望一番,人好像都被派出去了......   "那......那......"小守譽第一次遇到有物抗旨、無人聽命的情況,小眼珠拚命轉來轉去:"那你停下來,朕就饒你不死!"   吱呀--吱呀--   鞦韆"置若罔聞",繼續故我。   "叫你停下!"小守譽氣得用手一打鞦韆,鞦韆頓時晃得更歡。   "停下啦!"   用力打。   吱呀--吱呀--   用力晃。   "大膽刁千!朕要誅你九族!"   玄尚之看得直翻白眼,這個小白癡到底像誰?先帝冷漠霸氣,太后內斂陰險,為什麼生出來的兒子卻智力嚴重不足?   果然是物極則反?   但此番此景,看在歐陽宇軒眼中的效果卻截然不同。他好似看到一隻小貓在拚命的抓自己的尾巴,一邊氣急敗壞地團團轉,還一邊納悶為什麼怎麼也抓不著。   歐陽宇軒捂著嘴巴,笑得兩肩劇顫,身子發軟,亂沒形象地蹲在地上抖個不停。   可愛法則的鐵律:小小的、呆呆的、笨笨的。   小皇帝李守譽無疑佔盡,對此本就毫無抵抗力的歐陽宇軒馬上心神蕩漾,算是徹底墮入情網了。   玄尚之旁觀者清,越看越黑線,不僅黑線小皇帝的呆笨,更黑線朝中第一奸臣歐陽宇軒居然不是對皇位,而是對小皇帝有覬覦之心。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歐陽宇軒知道我在偷看,所以故意擺出花癡樣給我看?應該是這樣吧......不然,他豈不是傳說中的戀童癖?   玄尚之哪知,他真是一語道破了歐陽宇軒的本質。   歐陽宇軒一聲不響地看著繼續對鞦韆發脾氣的小皇帝,眼神慢慢起了變化。那是一種陰險深邃的危險目光,泛著駭人的寒光,令看到的人不禁膽戰心驚。他緩緩將手伸入袖內,眼眸瞇起,嘴角慢慢揚起一絲冷酷的奸笑。   不遠處的玄尚之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駭人的氣勢散發開來,他怔了怔,頓時兩眼一亮,雙目炯炯有神。   一定是我誤會了歐陽大人!瞧,這才是朝廷第一惡臣注視礙眼小皇帝的純正目光!   歐陽宇軒"嗖"地一下抽出袖中的凶器,置於指間,手腕一轉,啵啷、啵啷、啵啷。能發出這種聲音的......當然是波浪鼓。   只見歐陽宇軒一臉誘拐的奸笑,有節奏地搖著手中的波浪鼓,口中好像還喃喃有詞:"皇上快來......皇上快來......"   怎麼看,都像一個賊頭鼠目的小偷拿著一根沾了迷藥的雞腿,對充滿戒備的看門小狗說:"阿黃快來吃......阿黃快來吃......"   玄尚之終於呈石化狀態。   宮廷,真是一個深邃難懂的世界......   小守譽回過頭來,咬著一根手指頭,目光停留在歐陽宇軒手中的波浪鼓上,一副很想要卻有些猶豫的警惕表情。   "皇上快來......皇上快來......"   啵啷,啵啷,啵啷。   小龍靴終於移了一小步,猶猶豫豫。   "快來......快來......"   啵啷,啵啷。   玄尚之忍無可忍,一下子從樹後閃出:"尚之參見皇上!"   再看下去,玄尚之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失控地一腳踢向歐陽宇軒。   歐陽宇軒在玄尚之心目中陰險毒辣的光輝形象徹底粉碎了,幻滅的悲憤感,實在不亞於失戀的悲痛,玄尚之不由眼眶溫濕。   歐陽宇軒,你太辜負我了!   歐陽宇軒哪知玄尚之心中所想,只見有人驀然從身後走出,驚詫之餘,不由上下打量玄尚之。   相貌俊俏,稚氣未脫,這人是誰?   李守譽一見玄尚之,立刻飛快地撲了過去,抱著玄尚之的小腿,仰起小臉甜甜一笑:"愛卿~~~"   玄尚之強忍把腿上這只阿黃......皇上踢飛的念頭,自顧自轉過頭向歐陽宇軒行禮。畢竟官階有上下,玄尚之官薄權小,禮數還是少不得的。   誰知一回頭,卻看到歐陽宇軒面目猙獰地怒瞪著他,好似萬千縷怨氣黑壓壓襲來,連天地也為之黯然!玄尚之頓時全身發寒,下意識後退幾步。   這、這是怎麼了?   歐陽宇軒用可稱得上怨恨的目光惡狠狠地盯著玄尚之,從李守譽飛快地撲向玄尚之的那一刻開始,歐陽宇軒就知道了他是誰。他是情、敵!   "愛卿陪朕玩!愛卿陪朕玩!"   小守譽已經完全將波浪鼓忘到了天邊,只抱著玄尚之不肯鬆手,直把歐陽宇軒嫉妒得死去活來。   這個該死的小鬼......   嗯?小鬼?   歐陽宇軒一怔,再度看向玄尚之,那張俊俏的小臉令他不由陷入了沉思。   嗯......皮膚不錯......臉蛋合格......雖然個頭有些偏高......但總體來說還不錯......尤其那張有些吃驚的小臉,看上去......蠻惹人憐愛的......   玄尚之在歐陽宇軒深邃的目光下不由心慌意亂,目光不自然地移向別處,心跳再次倏然加劇。卻不知為什麼,心底竟會因這份注視而隱隱有幾分開心。   久喚得不到回應的小守譽覺得索然無味,嘟著小嘴鬆開了玄尚之的腿,視線投向了歐陽宇軒......手上的波浪鼓。   當即蹬蹬蹬地跑了過去,一撲,抱住歐陽宇軒的小腿,仰起頭,甜甜一笑:"愛卿陪朕玩~~~"   天知道歐陽宇軒可沒有玄尚之那麼強的抵抗力,當即被這張甜笑的小臉殺得人仰馬翻、魂兮散去,再顧不上玄尚之,一把蹲下抱住李守譽,笑得好像偷著腥的貓。   "好好,微臣陪皇上玩!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上刀山下油鍋呢。   於是,百花璀璨、綠柳依依的御花園內,一名身著紫色三品朝服的俊美男子,與一個身著小小龍袍的可愛男孩,在碧綠的大草坪上你追我逐,明媚的陽光下,滿園溢滿了歡快的嬉笑之聲。   真是怎麼看......怎麼詭異。   被忽略到一旁的玄尚之面無表情的臉龐慢慢、慢慢扭曲。歐陽宇軒居然把他這個堂堂玄府二公子忘到天邊......不,根本連記都沒記過,怎麼能稱得上是忘?完全視若無睹,將他當作透明。   玄尚之的自尊心從沒有受過這樣的打擊,翻江倒海般的羞憤與惱怒令他的胸口有團無名火劇烈地燃燒了起來。看著燦笑的李守譽,更覺這個小孩實在是太礙眼!再看笑得同樣燦爛的歐陽宇軒,一股前所未有的情愫充滿心頭,令玄尚之的眼神漸漸陰翳。   歐陽宇軒,你這個目中無人、疑似戀童癖的瞎眼殘疾,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敵人!   悲憤地離開歐陽宇軒與李守譽"尋歡作樂"的場所,玄尚之越想越氣,憤憤地衝著腳邊的一枚小石子重踢一腳。   小石頭揚起個優美的弧度,在空中打了幾個轉,撲通,掉進了正巧走來的金兒端著的羹湯裡......   玄尚之張著嘴巴僵愣當場,雖然理智在發出危險訊號,但空白的大腦已經令他做不出更多反應了。   金兒面無表情地看著乳白色的銀耳蓮子羹內那塊發黑的小石頭,看著黏稠的湯麵上浮著的幾縷黃沙,慢慢、慢慢揚起一抹媚惑人心的迷人微笑。   "玄公子,您還真是很討厭金兒呢,昨個兒金兒端著熱水您就撞翻熱水,今個兒金兒端碗湯您就丟個石子,讓金兒想大方的原諒您都覺得很不甘心呢。"   "我、我不是故意的......"   玄尚之算是服了,自己跟金兒絕對八字相剋,好端端的走在大道上也能跟金兒撞個人仰馬翻,而且一般都是金兒遭殃,雖然事後更倒楣的會是玄尚之。   "那您是說,您根本不是沖金兒來的?"   "當然!我怎麼敢得罪金兒姐!"   玄尚之的高傲和自尊,早在三年前與金兒結怨的那一天開始,便一點、一點被宮中的悲慘生活給磨平了......   "果然如此~"金兒笑靨如花:"您果然是衝著太后來的!明知道這碗湯是太后娘娘最愛的甜湯,還故意把石子丟進來的是吧?"   玄尚之頓時全身一顫,真是喝口涼水都能塞著牙,居然這麼倒楣是太后的甜品?   玄尚之開始認真反思自己是否應該出家為儈,改善一下與老天爺的關係,不然怎麼好似有十世積怨一般,什麼壞事都往自己頭上砸?   "呵呵,好了,奴婢是交不了差了,只好勞煩玄公子跟奴婢去向太后娘娘解釋一下了。"   金兒說著就來拽玄尚之,嚇得玄尚之百般討饒:"金兒姐,你行行好,放了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放了你?誰放了我?太后正等著呢,你倒好,一顆石子瀟瀟灑灑就毀了。放了你,我可少不了幾十大板!"   玄尚之聞言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那、那就重做一份......"   "重做?讓太后再等半晌?你有膽出這餿主意,我還沒膽聽呢!"金兒哼哼著,重藥繼續下:"我也佩服你,不好好侍奉皇上也就罷了,還三天兩頭就惹點禍。得罪我不要緊,你別得罪太后啊!大前天你才打碎了太后心愛的花瓶,今天又糟蹋了太后的甜品,你到底想怎樣啊?"   還不是因為你伺候太后,我又跟你八字不合,連帶著每次招惹了你就順便牽扯上太后......   玄尚之哀怨地心想。   "金兒姐......你行行好......"   玄尚之可憐巴巴地扯扯金兒的衣袖。男人的骨氣換不來女人的同情心,尤其對方是金兒這樣能因一句戲言就記恨三年的小心眼,玄尚之自知他那已經微薄得可憐的自尊與驕傲是救不了他的。   "哼,我跟你有什麼交情,憑什麼為了你欺瞞太后?去去去,別拉拉扯扯的!"金兒說著一揚托盤,陰陽怪氣地說:"奴婢還要趕著端湯給太后呢,就向您告退了。太后她老人家喝到異物時,金兒會如實稟告的~"   "金兒姐!金兒姐!"玄尚之急忙將身上的玉珮扯下來塞進金兒的手裡:"這是我誕下時娘親送給我的藍田鏤空珠玉珮,不論玉質還是雕功都是一等一的,若金兒姐不嫌棄,敬請笑納!"   金兒虛虛地晃了一眼,眼波一動,玄尚之見金兒動了心,心頭高懸的石頭才微微放下幾分。因為他知道奸詐狡猾卑鄙無恥的金兒,唯一的弱點就是愛慕虛榮,尤其是漂亮值錢的東西,只要她能看上賄賂品,事情就大有轉機。   金兒接過玉珮,看似不屑的把玩了一會兒,才"勉為其難"地收了下來:"算了算了,雖然不值錢,但好歹是你的一番心意,我就收下了。"   玄尚之暗中咬碎了一口銀牙。你還為難?你已經刮走我的南海珍珠銀蛟抹額、麒麟含珠玲瓏瓔珞、鑲絲寶石金玉帶、嵌珠琉璃碧玉柳葉簪,連我的熊皮手套都沒放過!   "這件事,倒不是沒有轉機......"金兒慢悠悠地說道。   玄尚之急忙討好地涎笑起來:"還望金兒姐賜教。"   "負責慈寧宮羹湯的御廚是尚膳統領馬桂,他是尚膳監的頭頭,一般人想讓他賣個人情,那可是一個難字。不過呢......"金兒面露得意:"幸好他待我有如親生女兒,十分疼我,若我去求他,想必他會額外開恩呢。"   "那就有勞金兒姐了!"   "先別謝得早。宮中膳食取材都有記錄,今兒個太后的蓮子羹既然已經做了一份,若要再做一份,勢必要再領一次材料,各宮各院的花費都有記錄,若額外再領,這筆錢就要有人另外出了......"   玄尚之心中暗罵,這個金兒,真是搾完物又搾錢!又不急著嫁人,幹嘛這麼早就開始準備嫁妝!詛咒你這個虎姑婆一輩子嫁不出去!   心裡罵到狗血淋頭,手還是老老實實的從袖中掏出一張十兩的銀票,恭敬奉上。   "麻煩金兒姐了......"   玄尚之忽然悲從中來。明明是我損財又損物,為什麼我還得表現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死金兒,我咒你......   "再給十兩。"   "啊?"玄尚之一愣:"需要那麼多嗎?"   "買食材不需要,但你在心裡咒我嫁不出去就需要。"   玄尚之呆若木雞,看著金兒伸出蔥蔥玉指勾一勾,木訥地又掏出一張銀票。   "別以為不出聲我就不知道你在罵我,這次二十兩,下次四十兩,再下次八十兩,我看你能有多少錢付!"   女人,真是一種既神奇又可怕的東西......   第四章   這一天,風和日麗,萬里無雲,是個遊園賞花的好日子。深諳瀆職之道的玄尚之,自然又趁機蹺頭,丟下正在午睡的小皇帝,一個人躲到柳林深處的涼亭內小憩片刻。   正愜意地聆聽著園中黃鸝的動聽歌聲時,忽然鳥兒驚飛,玄尚之睜眼一瞧,遠遠看到柳林邊緣的假山畔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閃到假山後,蹲下身不知在做些什麼。   那明顯的紫袍,那明顯的金豹,真是想讓玄尚之裝不知道他是誰都不行。   雖然對歐陽宇軒心懷芥蒂,但玄尚之還是禁不住好奇他到底在做什麼,待回神時,腳步已經向那個方向走去了。   呆愣了一下,玄尚之頓住腳步,一時間百感交集。那人明明目中無我,我幹嘛要對他這樣百般在意?   猶豫了半晌,想了半天,玄尚之越想越郁卒,無名火急竄:"我就是介意嘛!我就是想知道嘛!有什麼了不起的!沒什麼好不承認的!我就是去了,有本事落雷劈死我!"   老天爺當然沒有落雷劈向玄尚之,所以玄尚之大步走了過去。   歐陽宇軒蹲在地上,埋頭擺弄著手中的工具,連玄尚之已經來到身後都渾然不覺。玄尚之定睛一看,一個大竹簍,一根丫形樹枝,一條長繩,歐陽宇軒正在將繩子系到樹枝上。   一時沒克制住好奇,玄尚之驀然問了一句:"你在做什麼?"   歐陽宇軒正全神貫注於他的計劃之中,身後驀然有人開口,嚇得當場坐倒在地。驚魂未定地回過頭去,只見一名身著白緞暗花的俊秀少年正在看著他。   歐陽宇軒暗暗心驚,當即二話不說,一把抓住對方的手,往他的手心塞了好大一錠白銀。   "這位小哥行個方便,你就當沒見過我,成嗎?"   歐陽宇軒深知自己的魅力所在,當下展露出一個惑人心志的迷人微笑。對方的臉雖微微一紅,但很快,他的眼底便湧起一絲複雜難明的東西,目光有異地看著歐陽宇軒。   玄尚之看看手中的白銀,再看看笑得蠱惑的歐陽宇軒,有種氣結的感覺:"歐陽大人......才一天沒見,你該不會就不認得我了吧?"   歐陽宇軒一怔:"嗯?"   那張困惑的臉,已經將答案清楚地告訴了玄尚之。   玄尚之頓時暴跳如雷:"我拜託你!昨天咱們才見過面好不好!?我是玄尚之!我的臉有這麼沒特色嗎!?"   歐陽宇軒困惑地看著暴怒的玄尚之,還是一臉迷惘:"玄尚之?昨天見過?"   這口吻,擺明了壓根沒將玄尚之這麼大個人放在眼裡。   當然,那時他的眼裡只剩下李守譽了嘛。   玄尚之氣得渾身直哆嗦,拚命壓抑自己的怒火。   見了鬼了!不記得就不記得,我生什麼氣?有什麼好氣的?嗯,不氣不氣......   他爺爺的!氣死我了!憑什麼他沒記住我,我卻記住他了啊!   越想越氣,越想越替自己不值,玄尚之的大少爺脾氣一次爆發,直炸得歐陽宇軒連連後退,更加茫然眼前這只暴躁的小野貓是哪兒來的。   "若是在下得罪了小公子,還望公子海涵,原諒宇軒的無心之失。"   歐陽宇軒的致歉情真意切,表情誠懇坦然,饒是玄尚之火氣再盛也不由斂了幾分。不由反思自己,完全是為幼稚的理由生悶氣,與歐陽宇軒一比,涵養明顯差了一截。   這樣一想,火氣驟減,玄尚之沒了氣焰,有氣無力地擺擺手:"算了......與你無關......"   歐陽宇軒也沒有追問,而是半弓下身,輕扯起玄尚之的下擺,用手彈掉了適才玄尚之亂踢時沾上的灰塵。動作輕緩溫柔,一氣呵成,彷彿為玄尚之做出這種小舉動是天經地義一般。   玄尚之目瞪口呆,對這份突如其來的體貼倍感不適。而罪魁禍首的歐陽宇軒,卻在抬頭看到玄尚之呆滯的表情後,溫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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