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睡a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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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小狐 by若林

(序) 在眼前的涼亭裏坐著的人,鳳眼櫻唇,肌膚白晰,優雅柔弱,貌美絕倫,呵呵呵,這是大哥紀予晨耶,好想摸摸…… 于是走上前去,立正,點頭,哈腰:“大哥好!” 美人揚眉一笑,萬種風情。 “小茗好,乖。”摸摸。 在大廳裏坐著的人,高大威嚴,沈著穩重,英挺俊美,氣魄攝人,呵呵呵,這是二哥紀予曦,而且是一家之主哦,好想抱抱…… 于是走上前去,立正,點頭,哈腰:“二哥好!” 男人微微一笑,猶如春風拂面。 “小茗好,乖。”摸摸,補上一句,“不可以又去偷吃東西,給張大娘惹麻煩哦。” “哦。” 在院子裏練武的人,濃眉大眼,英氣逼人,性情火爆,不怒自威,呵呵呵,這是三哥紀予恒,據三哥說他是個武林高手,可是聽四哥五哥說,好像又不是那麽一回事,唉唉,人與人之間的事情都是這麽複雜奇怪的嗎,會頭痛的耶,不過,三哥也是這麽好看的啊,好想蹭蹭…… 于是走上前去,立正,點頭,哈腰:“三哥好!” 練武的男子停了下來,看著少年,呵呵一笑。 “小茗好,乖。”摸摸。 …… 在後院整理花花草草的老人,一身灰衣,面目慈祥,呵呵呵,他是林管家啦,他最疼人家啦,經常拿東西給人家吃,好好哦。 于是走上前去,立正,點頭,哈腰:“林管家好!” 哎喲,是小少爺啊。 “小少爺好,乖乖。”摸摸,好惹人疼的小少爺啊。 在廚房裏走來走去忙著的張大娘,戴著圍裙,高高壯壯的,呵呵呵,她是廚子啦,她做的東西好好吃,人家好喜歡她,可是她好像不喜歡人家,嗚…… 于是走上前去,立正,點頭,哈腰:“張大娘好!” “嗯?”張大娘回過頭來,衝著小少爺揮著大大的勺子,“小少爺,要吃東西呆會我給你送去,不准在這裏搗蛋偷吃,不然我要告訴二少爺!” 嗚…… (1)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叢林茂密四季常春的大山,它與人所居住的地方隔著一條寬得無人能渡的大河,還隔著一片深得無人能過的森林,于是自古以來從未有人到過。 在這座山上生長著各種各類的動物,它們依靠著山上的食物,一代接一代地生存著。然後,不知哪一天起,它們開始發現有一些夥伴的生命特別長,這些夥伴會跟它們講它們爺爺奶奶的事情,而且很聰明,會教它們如何去躲過天敵天災,後來甚至有的還能做出很多奇妙的事情。于是,就這樣又過了很多很多年,山上的動物們開始學會了修行。 這麽多年過去了,山上的動物們和諧地共同生活著,甚至連一些原本的天敵,如今也能和平共處。因爲,修行最主要是在于心靜,氣和,爲了能讓動物們能有一個安心的修行環境,它們早已形成了一種默契和共識,即修行者之間絕不可互相傷害,弱肉強食,但對于未修行之無共通意識之動物,則自行自處。 不過,不能吃嘛,欺負一下就是可以的,于是弱勢的小動物們只得拼命修練,一旦成妖成精,就只有它們欺負別人的份了。 後來,法力最強的四只虎妖四只熊妖合力造出了一條通往人間的密道,從此,成妖的動物們開始下山前往人間遊玩,有些一段時間後就覺得沒趣便又回到山上,但有些則從此留在人間,沒再回來,于是,山上便多了很多奇怪有趣的傳奇故事。 據說在很多年以前,有一個鷹妖到了人間,愛上人間的女子並娶她爲妻,後來生有一子,奇怪的是,那孩子雖爲人形長相,背上卻長著一對翅膀,能像偶爾回複原形的父親一樣飛來飛去,只是沒有像父親那樣高強的法術。鷹妖與那女子知道這孩子如果留在人間,一定會被當成怪物殺死,于是便將它送回山上,讓相熟的鷹妖照顧它,倒也活得自由自在。聽說自那以後那小孩就整天光著身子在山林中飛來飛去,拿著一把鈍鈍的小弓箭到處射小動物玩,可惜這小家夥天生太過遲鈍,幾乎從沒射中過,後來就改射樹葉玩了。據說前幾天還有小妖在山林的某處看到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拿著小弓箭飛來飛去射樹葉呢。 小狐狸自幼父母雙亡,在它快要餓死的時候,一只成精的好心的松鼠妖在未修行的獅子的口下將它搶了過來,帶回自己的樹洞,和自己的兩只小松鼠一起養大,一起修練。 小狐狸也不知自己到底活了多久了,它只知道那些沒有修行的同類已經死去一代又一代了。據松鼠伯伯說,妖可以活一千年以上,而修行的時間至少得有五百年,小狐狸聽著連連點頭,可是它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已經修練了多少年。 小狐狸現在倒也算是略有所成,它有些小法力,但並不精,所以還是會被其它成精的動物欺負;它也試過變成人形,可是雖然變成人形,狐狸毛卻是怎樣也退不下去,根本無法到人間去玩,對此小狐狸十分沮喪。 小狐狸常常抱著它的八根尾巴躺在松鼠伯伯的腳邊聽他說話,記得很久很久以前,它只有一根尾巴,後來慢慢地,尾巴就一根一根地長了出來。松鼠伯伯告訴它,等它有了九根尾巴,就能變成眞正的人了,而且會有很高的法術,會變得很厲害的狐妖。 于是第二天,小狐狸跑到山崖上,准備衝著山崖下的茂密林木高嚎幾聲,以表明它繼續修煉的決心。 就在小狐狸伸長脖子准備高呼的時候,一只手從它的身後伸過來,將它拎了起來,扔到一旁。 被摔痛的小狐狸擡頭一看,便看到一個英氣非凡的男人,那男人走到小狐狸剛才站著的位置,彎下腰,片刻間便又化成原形,卻原來是一只高大的灰色的雄狼。 大灰狼站在山崖上,伸長脖子,高昂著頭,嗚呼地嚎叫一聲,有力的狼嚎聲從林木上飛過,久久萦繞不止。 然後,大灰狼轉過頭來看著仍然趴在地上的小狐狸,高傲地開口:“這就是氣勢,懂嗎?” 說完,大灰狼便不再看小狐狸半眼,昂著頭挺著胸,大搖大擺地離開。 嗚嗚,小狐狸沮喪不已。 修練之余,小狐狸也會在山林裏轉轉,看看別的夥伴修練得如何。 “小狐狸,過來。”躺在大樹下休息的熊妖看到這只棕色的狐狸,便喚了一聲。 熊大哥叫到,小狐狸哪敢不聽從,于是立即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立正,點頭,哈腰。 “嗯,躺得太久,腰都酸了,幫我踩踩。”熊妖伸了個懶腰,翻過身趴在地上,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腰。 小狐狸連連點頭,便擡腳跳到熊妖的背上,在上面蹦來蹦去。 “嗯,”熊妖舒服地哼了一聲,“不錯不錯,重量力度剛剛好,眞好用。” 嗚…… 熊妖睡著之後,小狐狸又到別處轉轉。 正拎著一個小包裹走路的狼妖看到這只晃來晃去的狐狸,便叫住了它。 “小狐狸,過來。” 小狐狸自然不敢不聽,于是立即又是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立正,點頭,哈腰。 狼妖將小包裹扔在小狐狸的面前,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後指著地上的小包裹,說道: “我要下山一趟,變成人形走山路不方便,你跟著我把包裹送到山腳下吧。” 小狐狸連連點頭,低頭叼起包裹,蹦蹦跳跳地跟在已化成原形的狼妖後面。 小狐狸最喜歡吃東西,不過它從不會和自己的松鼠兄弟搶東西吃,因爲它更喜歡吃肉。它最喜歡吃山腳下的野雞的肉,所以常常跑到山腳下捉野雞吃。有時候它會拿野雞肉跟會爬上樹捉小鳥的野貓妖換小鳥肉吃,有時則跟會在河裏捉魚吃的小熊妖換魚肉吃。 除了吃,小狐狸還喜歡花,當然,不是吃花,而是看花。小狐狸向來喜歡美麗的東西,它最喜歡躺在花叢裏看那些很好看的花兒,那是它最悠閑的時候。 有一天,小狐狸費了好大的勁終于捉到一只野雞,于是它興衝衝地叼著野雞往山上跑,准備找個舒服的地方躺下來,先吃掉一半,再拿另一半跟小熊妖換魚肉吃。 這個時候,一只剛睡醒出來找東西吃的豹妖看到了這只叼著野雞的小狐狸,頓時覺得肚子又餓了幾分,于是它擋住小狐狸的去路,伸出前爪。 “把野雞給我,不然我把你吊在樹上打屁股。” 小狐狸累了大半天,肚子正餓著,它咬緊了野雞,後退了兩步,不過它也知道自己根本搶不過豹妖,而且要是今天得罪了它,以後一定沒好日子過。 小狐狸自然不是不識相的狐狸,所以,終于,它還是千分不舍萬分無奈地松了口,放下了野雞。它可憐巴巴地看了那野雞最後兩眼,咂咂地舔了舔還留在嘴邊的兩根雞毛,又吞了吞口水,忍著已餓得咕咕叫的小肚子,然後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 走著走著,突然間…… 哇! 一個小東西從天而降,正正砸在小狐狸的頭上,把它砸得七葷八素,它搖晃著走了兩步,然後仆的一聲撲倒在地,嗚,頭暈暈的,這下眞的五體投地了。 等頭沒那麽痛了,小狐狸定眼看去,這才知道那個砸到它的壞東西原來是一個青青的大蘋果。 小狐狸看著那個蘋果,又想到那只剛剛被搶去的雞,頓時便是眼淚汪汪的,它就這樣趴在原地,用前爪將蘋果扒到面前,捂在兩爪間。 看著看著,小狐狸有點奇怪了。 爲什麽從樹下脫落的蘋果是掉向下面,而不是掉向上面呢? 爲什麽平時自己蹦蹦跳跳的,最後一定會落到地面上,而不會落到天上去呢? 好奇怪,好奇怪! 它想啊想啊,越想越迷糊,可就是怎麽想也想不明白。 最後它又看了看捂在爪子間的蘋果,吸了一下鼻子,眨了眨仍是眼淚汪汪的大眼睛,然後委委屈屈地咬了一口。 嗚嗚,我是一只吃素的狐狸。 最後,小狐狸決定要到人間遊玩一趟,雖然它還不能變成眞正的人,不過,反正它只是出去玩一趟而己,就以狐狸的樣子好了,很快就回來,這樣應該沒關系吧;而且吃說人間吃的東西都是用火燒過的,比沒燒過的還好吃,呵呵呵,不知是不是呢,好想吃啊……討厭,人家才不是爲了吃的才想去……呵呵呵…… 于是,饞嘴的小狐狸瞞著松鼠伯伯和衆夥伴們,悄悄地下山了。 (2) 紀家是越陽城的大戶之家,紀家老爺原是朝廷大臣,頗受皇上重用,後因身染重病,辭官回鄉靜養,但沒多久,便與世長辭;紀夫人原就體弱多病,再加上傷心地度,不久後也追隨先夫而去,于是持家的重擔也就落到紀家的少爺身上。 紀老爺在世時,總是希望兒子們也能考得一官半職,效命朝廷,以報皇恩;何奈紀少爺們個個無心仕途,甯願留在家鄉經營祖業,紀老爺終究沒有強求。 再說紀家的少爺們,個個容貌出衆,氣質非凡,但論爲人處事的沈著穩重,尤以第二位少爺紀予曦爲最。在紀老爺于京城爲官的時候,全盤家業早已是紀二少爺一人在經營,這當家的位子,自然也就非他莫屬了。至于其它的紀家兄弟卻是樂得輕松,各自逍遙自在去了。 紀予茗是紀家最小的少爺,剛滿十六歲,自幼聰明過人,溫柔懂事,只是由于是個早産兒,向來體弱多病,自小抱著藥罐兒長大,但卻是始終不見好轉。 後來,紀予曦爲了能讓小弟更好地靜心休養,在城郊買了一塊地,建了一座舒心雅致的別院,讓小弟可以常常去那裏小處,以避開街市的喧嘩。除了廚子護院外,紀予曦又挑了兩個與小弟年紀相仿手腳利落的下人小仆喜子和丫頭小玉去與他作伴,照顧他的日常起居。 紀予茗似乎也很喜歡別院的安靜和舒適,慢慢地,他在別院住的時候也越來越長了,紀家的兄弟們看他在別院靜養精神不錯,很是開心自在的樣子,也總算是放了不少心。 但其實,紀予茗自己心裏明白。 這一夜,由于白天玩累了,喜子和小玉一直犯困,紀予茗便一早讓他們回房睡覺去,想著這些天小少爺都沒怎麽犯病,喜子小玉心想不會有什麽事的,于是回房一倒在床上,便呼噜呼噜地睡得香甜,縱是大雨響雷,只怕也難吵醒他們了。 紀予茗睡得並不安穩,近年來他其實已很難有眞正熟睡的時候,他也盼著不要熟睡,否則眞不知哪一天,睡著睡著,就不再醒來。 睡得迷迷糊糊間,紀予茗只覺得喉嚨口似乎有什麽東西卡在裏面,無論怎麽用力,它就是那樣上不上下不下地卡在那兒,而胸口也開始變得又漲又悶,引出陣陣刺痛,根本喘不過氣來,實在難受得厲害。 紀予茗感到一陣無名的恐慌,他覺得他可能永遠也無法再見到兄長們了,他眞的好像再見他們一面,可是卻根本無能爲力。 終于他微微地張開了眼睛,隱約間,似乎能看到兩個人影站在他的面前,一個牛頭,一個馬面,他們的口一動一動地,似乎在說,你陽壽已盡,快跟我們走吧。 紀予茗突然覺得一陣寬心,人總是有這麽一天的,無非是遲早的問題,反正自己這樣的身子,也只是給兄長們添麻煩,讓他們擔心而己,倒不如這樣幹幹脆脆走了的好,免得再讓他們費心了,或許,這樣更好…… 嘔…… 紀予茗終于重重喘了一口氣,卻是吐出一口鮮血來,這第二口氣便再也提不上來了,他的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意,然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爹……娘……孩兒來陪你們了…… 再說那只悄悄溜下山的饞嘴小狐狸,一路上這家偷雞那家摸蛋地混到了越陽城郊。 說實話,其實小狐狸並不覺得人間有多好玩,在人間這麽久它只是覺得喜歡追趕狐狸的狗特別多。 想想以前在山上時多好,想什麽時候逮雞就什麽時候逮雞,想怎麽偷蛋就怎麽偷蛋。可現在,還沒走近那些看起來一定鮮美可口的雞,那些看起來一定凶狠非常的狗已經趕上來了,害得它跑得跟什麽似的;有時候甚至只能在田地裏偷蕃茄吃,好淒慘。 所以小狐狸老早就想回山上繼續過它的無憂無慮的生活了,雖然有時會被狼大哥它們欺負使喚,可至少它們不會想要吃掉它,而且松鼠伯伯一定會保護它的。 沒錯,要不是它迷路了,它老早就回去了! 小狐狸藏在草堆裏,屏著氣想著,等到確定狗沒有追來,它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來。 好餓,嗚,好可憐,差點到口的肥雞就這樣嘩啦啦地飛走了,眞是討狐厭的狗! 小狐狸轉著小腦袋,溜著圓滾滾的大眼睛,四處瞄瞄,看能不能找到好吃的東西。 咦?那個院子好漂亮,一定有好東西吃,呵呵呵…… 小狐狸舔了舔舌頭,拔腳就朝那個院子跑去。 院子好大,小狐狸轉來轉去就是不知道好吃的東西藏在哪裏,它只得四處亂闖,然後它看到一扇半開著的窗戶,于是它跑了過去,跳上窗沿,朝屋裏看去。 屋裏的床上,躺著一個人,皮膚白白的,很好看,不過又好像有點白得過頭了,不過沒關系,還是很好看。 小狐狸向來喜歡好看的東西,所以好看的人它也喜歡。像狼大哥變成的男人,就非常好看;熊大哥變成的人就不大好看了,胡子好多,不喜歡,當然,小狐狸是怎樣也不敢在熊大哥面前說出來的。 小狐狸著迷地看著躺上床上的那個人,突然那個人似乎在皺著眉頭,好像很難受的樣子,看得小狐狸不由地心疼起來,然後那個人竟微微地睜開了眼睛。 小狐狸嚇得幾乎魂飛魄散,絲毫不敢動彈。要是被發現了就慘了,他會不會也放狗來咬我啊,好怕怕。 那人卻完全沒有注意到窗口的狐狸,他雙眼無神地看著前方,然後嘔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再然後,便無聲無息了。 小狐狸很害怕,它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它要逃離這裏。 然而突然之間,小狐狸覺得有一股特殊的好像一個黑洞的力量捉住了它,它的身子飄了起來,然後,被那股力量吸了過去,小狐狸還沒來得及驚叫一聲,眼前便是一片黑暗…… 迷迷糊糊間,小狐狸覺得喉嚨似乎有什麽東西卡在裏面,無論怎麽用力,卻仍是那樣上不上下不下地卡在那兒,它的胸口又漲又悶的,還帶著陣陣刺痛,根本無法喘氣,好難受…… 小狐狸的意識並不清醒,出于求生的本能,它動著口,念著一些不知什麽的東西,慢慢地,身體的感覺竟出奇好了起來,只是有些饑餓和疲勞;不過就這樣躺著,感覺軟軟的,暖暖的,似乎又挺舒服的,于是不久後,它便呼呼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小狐狸,哦不,我們就簡稱小狐吧,小狐是被人搖醒的。反正它,哦不,是他,他一醒來,還沒睜開眼,就感覺有人在拼命搖著他,一邊搖著一邊喚著“小少爺你怎麽了!求你別嚇我!小玉!快請大夫!快請二少爺!”然後就是一陣腳步忙亂吵吵鬧鬧的聲音。 小狐很是奇怪,他也不知自己到底出了什麽事,爲什麽躺在這裏,還被人家捉著亂搖。 嗯,想一想,昨晚自己跑到一個很好看的院子找東西吃,然後看到一個很好看的人,再然後眼前一黑,就失去知覺了。 啊!不會是自己想偷吃東西的事被他們知道了,所以他們要捉我去餵狗吧!嗚嗚嗚,松鼠伯伯救命啊! 咦?等等,手?腳?而且沒有毛?我能變成眞正的人了?眞的嗎?太好了!呵呵呵…… 可是,我都變成人了,爲什麽他們還要捉我啊?…… 小仆喜子原本看到小主子醒了過來,很是高興,可卻發現小主子一會兒悲慘哀傷,一會兒興高采烈,一會兒眉頭深索,這下可嚇壞了,小、小主子不會是傻掉了吧,嗚…… 大夫住得近,很快就被請來了,這時小狐早已完全清醒,正用力掙紮,喜子只得用盡全力將他按在床上不讓動。 一大早就被疾速的馬車拉了過來的大夫不敢怠慢,心無雜念地將紀家小少爺的身子由頭到腳摸了個遍,連嘴裏眼皮底下耳朵洞裏都沒有放過。 小狐看了看這個一臉緊張的男人,眼睛細細,下巴尖尖,嘴巴上面的八字胡一動一動的,好像在山上時隔壁樹洞住著的鼠妖變成人的樣子哦,哈哈哈,小狐不禁大笑起來。 不久後,得到護院通報的紀二少爺紀予曦也火速般地趕到了,一聽到小弟夜裏吐血,紀予曦心急如焚,只望能長出雙翅,好讓他快快飛到愛弟身邊。 趕到別院,一進小弟房裏,卻發現小弟一副生龍活虎的樣子,紀予曦實在大爲不解,只得一把捉住大夫的手腕問他情況。 大夫已經診查完畢,卻實在查不出什麽病情原由,可他身爲大夫,還得討生活過日子,自然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于是靈機一閃,便將紀二少爺請到一旁,只說是小少爺昨夜一口將積聚患疾的壞血吐掉,所以身子便全好了。 “全好了?”十幾年的病疾,說好就好?紀予曦難以置信,問道。 大夫心裏說你不相信,我更不相信,可他確確實實是好了啊,天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只是……” “只是什麽?”紀予曦急問,他已不想去管可不可能,小弟身子能好起來,這才是最重要的,卻沒想到大夫竟又說了個“只是”。 “呃,”大夫吞了吞口水,心底虛虛地繼續開口,“小少爺已患病太久,如今一下子吐去疾血,腦子一時適應不來,以前的事,已經想不起來了……” “你說什麽?” “紀二少爺別擔心,這失憶之症,自古有之,也不乏痊愈之人。再說,紀小公子原本體弱多病,如今已是身康體健,這失去的記憶,來日方長,慢慢尋回來便是,就算尋不回來,忘掉那病痛的回憶,也不失爲一件好事,只要以後開開心心,不是更好?” “這……”紀予曦回過頭看了看那正轉著眼珠往他這邊瞧的小弟,看起來確實比以前更爲活潑可愛,如果以後能一直這樣,自然最好,但……十六年的記憶啊,“這失憶之症,如何能醫好?” “此症向來無藥可醫,但卻能在意外之時突然痊愈,比如遇到某事,看到某物,或是受到撞擊,這個是無法預知的……”大夫提心吊膽,只怕紀二少爺會問出什麽自己編不出來的東西,那可就難以收拾了。 “……這樣啊,那麽,多謝大夫了。來人,送大夫出去。” 紀二少爺一發這話,大夫總算松一口氣,領了銀子便溜了出去。 再說小狐看到這個比狼大哥變成的人還要好看的紀二少爺,早已停止了掙紮。 呵呵呵,好看的人我喜歡,而且一看就不是壞人嘛。這時小狐還想起了一件事,自己是有法術的,雖然在山上時比不上別的妖,老被他們欺負,可是人是不會法術的,如果他們敢欺負我,我就用法術打他們,呵呵呵,好像很威風的樣子啊。 紀予曦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了下來,看著弟弟清瘦的面容,自是心疼萬分,他伸手輕輕撫摸著。在聽到弟弟吐血的一瞬間,他的心幾乎痛得要裂開了,還好,現在什麽事也沒有了,都過去了,過去了。 那邊小狐被這美男子如此這般撫摸著,心裏早已樂翻了天,然後一直尋思著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回摸一下,呵呵呵,就一下下。 賊心一旦有了,賊膽也很快跟著長了出來,小狐臉上不露聲色,手卻已經做好了偷襲的准備,就在他正要動手的前一刻,面前的人卻一伸手,一把將他摟進懷裏。 咦?這麽快,呵呵呵,眞幸運。 紀予曦將小狐帶回家裏,既然弟弟身體已經好了,就沒必要一個人住在別院,還是在家裏好,和家裏人多多相處,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能想起以前的一切了。 到了紀府,小狐心裏那叫一個高興! 這麽漂亮的房子,一定有很多好吃的東西,還好以前跟松鼠伯伯學過怎麽做人,他們一定不會看出我是狐狸的,那我就可以趁機在這裏多吃點,以後走的時候再多帶一些回去給夥伴們吃,眞好。 而且……這裏好多美人啊,以後可以慢慢看個夠了,呵呵呵…… 不過,爲什麽他們看到我都這麽高興啊?哦,知道了,一定是我長得太好看了…… 還有,爲什麽他們都叫我小茗,還要我叫他們哥哥啊? 便宜可不是這麽占的! 不過不過……先吃夠東西再說吧,就先便宜一下他們好了,呵呵呵…… 當天晚上,小狐躺在漂亮的床上,卻是翻來覆去,興奮得怎麽也睡不著。 沒想到終于能變成眞正的人了,那麽一定已經長夠九條尾巴了! 小狐豎起耳朵聽了聽屋外的聲響,嗯,現在他們一定都睡著了,偷偷變回原形看一下尾巴應該沒有關系吧,就看一下下,一定不會被人發現的,嘻嘻。 小狐向來是一只執著的狐狸,一旦打定了主意,是不會輕易改變的,于是他扯掉被子,坐起身來,輕輕念動咒語,然後在床上翻了一個跟鬥。 我變! 咦?爲什麽還是人形? 我再翻。 我再變! 咦咦? 我翻翻翻。 我變!我變!我變變變! 咦咦咦?……啊啊啊!我變不回狐狸了,松鼠伯伯,怎麽辦啊!小狐差點就要大哭起來。 等等,後面似乎有什麽東西? 小狐小心翼翼轉過頭去…… 是尾巴!是狐狸的毛茸茸的大尾巴!不過……小狐抱著尾巴數啊數……一、二、三、……八!爲什麽只有八條?明明應該有九條的啊!爲什麽會這樣?!小狐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這時他無意中看到桌子上的銅鏡,于是一咬牙,便下了床,跑了過去。 銅鏡裏,是一個似曾相識的人,這個人……啊啊啊,不是昨晚見到的吐了血的那個嗎?爲什麽自己會變成他的樣子? 慢著,記得以前松鼠伯伯曾經說過什麽上身的事情……難道…… 我上了這個人的身?! 那麽他呢?死了嗎?還是…… 小狐沮喪萬分地爬回床上,鑽進被窩裏,他現在眞的不知該怎麽辦;松鼠伯伯不在身邊,沒有人教他,已經成了妖的同伴們也不在身邊,不然起碼有個商量的夥伴也好。 他突然感到莫名的孤獨,于是抱著尾巴傷心地想著想著,然後,漸漸進入夢鄉…… (3) 時間過得飛快,掐指算算,小狐到紀家已經有近半年了。 在這半年裏,小狐死纏濫打硬是讓二哥送走了家裏所有的狗。其實他本來是想吃烤狗肉的,以報自己半年前多次被追殺之仇,不過在受到家裏人——上至當家二哥下至給豬狗餵食的陳二嫂——的堅決反對後,只得退讓一步,只是將狗送了出去,免得每次偷吃東西後晚上都會夢到被狗追。 在對聽聞已久的火的認識上,小狐經曆了好奇、接近、燙著、害怕、不甘心、再接近、熟悉、掌握的曆史過程,完成了由狐到人的眞正過渡,標志著小狐狸已經眞正掌握了人類進食的先進技術,象征著紀家動物的另一個生存階段的到來。 反正,小狐掌握了燒火技術這個已無法改變的事實的直接結果是紀家養在魚缸裏的小鯉魚的逐漸滅絕和養在鴿子籠的鴿子的無故失蹤。 爲了查明眞相,捉住殘忍獵殺紀家動物的連環殺手,老管家和下人們組成偵察隊,但經過數日數夜的研究和考察,卻始終找不到原凶。 倒是小狐在這一連翻的偷竊、追捕失敗、再偷竊、再追捕失敗中發現了一個絕對眞理——偷來的東西吃著果然特別香。 而小狐掌握燒火技術還帶來了一個間接結果,就是家裏無辜的小貓被關在籠裏好幾次要求它面壁思過。 對不起哦,呵呵呵,小狐隔著籠子摸摸小貓的頭,毫無誠意地道歉道。 經過請示和批准,小狐在後院的一個角落用矮竹籬圍了個雞圈,在裏面養了好一群小雞,于是給雞餵食就成了小狐最有意義的日常消遣,每次看著小雞們爭先恐後地啄著米粒,小狐覺得前所未有的心滿意足。 這天中午,小狐興衝衝地抱著盛著米的大碗跑到後院給小雞餵食,他一邊灑著米粒,看著正吃得歡的小雞,一邊喃喃有語: “小雞你們要多吃點,快點長大啊,吃著自己全心全意養大的雞,感覺一定很不同,呵呵呵。”然後他又往雞圈裏灑了一大把米。 可憐的小雞們一下子全停了口。 “咦?你們吃飽了嗎?好像還沒吃多少啊。快吃快吃,不吃東西可是長不大的啊。”小狐連忙哄著。 這時從廚房的方向傳來一陣辣椒的香味,惹得小狐幾乎口水直流。 “呵呵呵,張大娘做的辣子煎小雞好像也很好吃哦。”小狐舔著嘴唇一臉陶醉地說著。 叽叽嗚嗚…… “咦?你們又餓了啊,別吃那麽急,小心噎著……” 這天下午,小狐睡完覺醒來後,卻見身邊只有丫頭小玉,喜子卻沒了蹤影。 “喜子呢?”小狐隨口問道。 “回小少爺,剛才張家的小冬子過來找他,喜子見您睡著,就過去一趟了。” 哦?嘻嘻,我要去看看,小狐眯起了眼睛。 這張家的小冬子和喜子也是年紀相仿,古靈精怪的,平時總能帶來不少有趣的玩意兒,這次又會是什麽?小狐的好奇心可不會閑著,雖說每次有好玩意兒喜子一定會帶來,可是人家才不想在這裏幹等著,人家現在就想看了。 于是小狐讓小玉侍候著整理好衣服,就朝附近的張家後院跑去,小玉急忙跟了上去。 在張家後院,小狐果然找到小冬子和喜子,只見他們正蹲在一起不知在擺弄著什麽東西,好像有些繩子樹枝竹片什麽的,到底是什麽玩意啊。 “小少爺,你怎麽來了?”喜子見到小主子,連忙問道。小狐平日經常和他們玩在一起,並沒有太多的主仆之分,所以雖然自己是私自跑了出來,但喜子知道小主子一定不會生氣。 “過分啊,你們有好玩的東西居然不叫我,我也要玩!” “紀小少爺,這不是玩的。”小冬子說道。 “不是玩的?那是什麽?看起來很好玩啊。” “這是陷阱。”喜子說明。 “陷阱?幹什麽的。” “逮狐狸的。” 啊!小狐差點跌倒在地,他的心七上八下咕咕咚咚地跳得飛快。 “逮、逮狐狸的?爲、爲什麽要逮狐狸啊?”我又沒有咬你們,嗚…… 小冬子仍然捆著竹片,一邊捆著一邊應著: “因爲我們老爺家的雞最近丟得厲害,一定是壞蛋狐狸捉走的……” 不是我啊,我已經好久沒出來偷過雞了,嗚…… “所以我們要想辦法捉住那只狐狸。” “這、這個要怎麽捉啊?”嗚,我要問清楚,要是以後不小心被捉到也可以想辦法逃走,小狐想著,提心吊膽地問道。 “小少爺看,”小冬子興致勃勃地指著他們做成的機關,解釋道,“這個繩子拴成的套子就放在雞圈外面的地上,狐狸的腳一踩到這個套子,就會扯動上面的繩子,拉動這根樹枝,這樹枝一松,後面的尖尖的竹片就會飛過去將那狐狸射得肚破腸流……” 哇嗚…… “到時我們就把狐狸的腸子啊肝髒啊什麽的用尖刀挑出來,燒了餵豬……” “……” “再把狐狸的肉切成一片一片作成烤肉……” “……” “狐狸皮可以賣給店家讓他們做成皮裘……” …… …… 咚…… “啊!小少爺你怎麽暈了!你別嚇我啊!小玉!快請大夫!快請二少爺!……” 小狐是在自己的房間、自己的床上醒過來的,床邊站著一臉擔心的喜子和小玉,小玉正數落著喜子: “都怪你們,在小少爺面前說那麽惡心的東西,連我聽著都反胃害怕,小少爺身子弱,哪聽得了這些……” 喜子垂頭喪氣的,心裏又是擔心又是後悔。 不一會兒,送了大夫出去的紀予曦走了進來。 “你們兩個先出去吧。”他對兩個小孩說道。 “是。”喜子和小玉應著,退出門去。 “小茗,身子感覺怎樣?”紀予曦疼愛地問著。 “二哥放心,我沒事。”就是有點害怕,小狐委屈地想。 這時二個下人走了進來,將手上抱著的一大堆毛茸茸的東西放在床邊的大台子上,然後向兩位主子致了禮,退了出去。 “現在已是入秋,很快就到冬天了,雖說經過這大半年的休養,你的身子也好了很多,但看看,還是這樣瘦小的樣子,眞是讓人放心不下,這會兒又暈倒了,知不知道我們多擔心?” 嗯嗯,小狐拼命點頭,以前在山上時從來都是很暖和的,現在才知道人間會這麽冷,而且又沒有全身長長的毛來保暖,眞可憐。 “前段時間我讓人做了幾件皮裘……” 皮裘?小狐愣了一下。 “……今天他們給送過來了,你來試試合不合適,不合適再讓他們改改,看,都是狐狸皮的……” 狐狸……皮……小狐打了個冷顫。 “這是狐皮披風……” 小狐的寒毛豎了起來。 “這是狐皮袍子……” 小狐的眼睛直了起來。 “這是狐皮帽子……” 小狐的四肢僵硬了起來。 “這是……” …… 咚…… “小茗!小茗你怎麽又暈了!來人!快將大夫請回來!……” (4) 小狐兩次暈倒,這可急壞了紀家的少爺們,在他們急切的眼光的注視下,有著兩撇小胡子的大夫一邊擦著冷汗一邊仔細地爲紀小少爺檢查身體,接著開了滿滿一頁的藥方子,全是什麽靈芝仙草之類的東西。 可憐的大夫一邊觀察少爺們的臉色,一邊搜腸刮肚找盡詞句,然後說是這半年小少爺雖然已是很好地養著身子,但由于舊疾已是積累了十六年,要想徹底根除也不是一年半載的事,所以偶爾身子過虛而暈倒並不是什麽大事,少爺們無須過于緊張,只要以後多給小少爺補好身子,自然就會慢慢好的。 這種事情,急不來,最後大夫摸著自己的小胡子說道。 有了大夫這話,紀少爺們總算是放下了一顆心,當然隨後對小弟就更是呵護備至,溺愛至極;紀二少爺更是萬分用心,用龍肝鳳膽什麽的,將這小少爺養得是水汪汪粉嫩嫩,那叫一個可愛!那叫一個水靈! 小狐幸福得幾乎流油,差點就忘了自己的祖先是什麽了。 平日裏,紀家的少爺們總有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當然,二少爺紀予曦總是很忙,他要經營産業,守護家園,事實上紀家的少爺中似乎就只有他是最務正業的;而最不務正業的,自然就數大少爺紀予晨和小少爺——也就是這只小狐狸。 大少爺紀予晨平時最喜歡坐在花園中的涼亭裏賞花。 清靜的庭園,秀麗的花草,素雅的涼亭,優美的男子,便構成了一幅賞心悅目的絕美圖畫。 所以小少爺小狐很喜歡坐在花園中的草坪上賞大哥,每次都看得他兩眼朦胧,口水答答;除了看到他最喜歡的好吃的東西,再沒其它的什麽能令他這樣失態了。 這天小狐蹦蹦跳跳地跑過前院,卻看到大哥整衣戴冠,似要出門。 本來以紀予晨現在的服飾裝扮,再加上他的容貌風情,只怕是千言萬語,也不足以形容這份美麗。 小狐顯然沒有這樣的情調和文采,此時他的腦子裏來來回回飄著的,就只有這樣一句話: 大哥你眞是太太太太……太美了…… 而紀予晨向來甚少出門,故而一般穿著隨意淡雅,自然而自在。他這時會特意換衣戴冠,自然是有原因的。 小狐猜得沒錯,隨後他眞的出門了。 小狐想來想去也沒理清頭緒,于是又在家裏飄來蕩去,然後蕩到了後院。 三哥紀予恒正在後院練武,實際上沒事時他似乎總是在練武,他總是說自己是武林高手,雖然小狐並不知道武林高手會有多厲害,但三哥練得這麽認眞,小狐因此覺得三哥說的應該沒錯。 “三哥。”趁著三哥停下的空隙,小狐叫了一聲。 “是小茗啊,過來,想不想練武啊,三哥教你。”紀予恒看到弟弟,開心地將他招了過來。 小狐可沒心思練武,本來嘛,他可是狐狸妖,只要長夠九根尾巴就會有很強很強的法術,他才不需要練武,而且現在他更好奇大哥是幹什麽去了。 于是他幹幹脆脆地問了。 “他啊,相親去了啊。” “咦?相親?”好像很好玩的樣子。 “呵呵呵……”紀予恒大笑起來,然後他希裏嘩啦地說了起來,頗有不說不痛快的架勢。 他說大哥那懶散的家夥向來渾渾噩噩空有美色無所事事毫無壯志如今一心只求覓得一家有萬金的富家小姐將他娶過門去好讓他一輩子逍遙自在衣食無憂繼續渾渾噩噩空有美色無所事事毫無壯志說白了就是讓他以後可以毫無愧意地繼續當米蟲。 這話聽得小狐是心花怒放加兩眼放光,他頓時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和人生目標,呵呵呵,我也要學大哥去相親…… 于是兄弟倆就在院子裏侃了一通,從花兒爲什麽這樣紅談到草兒爲什麽這樣綠,當談到火爲什麽是熱的冰爲什麽是冷的時,大哥回來了。 相親回來的紀予晨心情看來很是不佳,小狐正想問他怎麽了,紀予恒卻已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大哥相親又失敗了是吧?是不是大哥和人家小姐遊玩時有好色之徒對小姐置之不理卻對大哥你大獻殷勤外加調戲于是又把好面子的小姐氣走了?哈哈哈……” “哼哼,眞是不可愛的弟弟。”紀予晨臭著面孔哼了一句,卻也未加否認。 紀予晨正想轉身離去,卻突然似乎想到什麽,于是又轉過身來,看著小弟: “小茗,你說男人太過美麗是不是也是一種錯?” 啊?小狐愣了一下,又眨了眨眼睛,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實在太過深奧,他開始拼命想啊想,可還是想不明白。 紀予晨倒也沒有等待小弟的回答,可能他也知道小弟給不了他答案,他只是轉過身去,感歎一聲: “如果是的話,那麽我果然是大錯特錯了。” 然後就聽他自言自語般地喃喃著又補了一句:“可爲什麽就沒有人願意將錯就錯?唉,可見我的美麗連上天看了都妒忌啊……” 小狐還是眨了眨眼睛,想啊想,似懂非懂。 紀予晨慢慢走出院子,只留給弟弟們一個何等淒美何等優雅的背影。 小狐一直看著大哥的背影直至他消失不見,然後他轉頭看了一眼三哥,卻發現三哥正抿著嘴唇拼命忍著笑。 很好笑嗎?小狐也離開後院,一邊在家裏飄來蕩去一邊想啊想。 小狐蕩啊蕩又蕩到了偏廳,他坐在桌子旁,下巴靠在桌子上,無聊地打發時間。 突然間一陣煎魚的香味鑽進他的鼻孔,下一瞬間,一條魚尾啪的一聲出現在他的眼前。 煎魚?!我咬!…… 小狐腦子裏才剛反應過來,嘴巴早已張開,唆的一聲緊緊咬住了這條突然出現的魚尾,魚卻隨即發出嗚的一聲,嚇了小狐一大跳,他擡眼看去,這才發現原來魚頭處還連著一只貓,哦不,准確地說,是一只貓正緊緊咬著這條魚的魚頭。 看樣子,這只貓剛剛從廚房偷偷叼來這條魚,剛跑到這裏,一時沒留心跳上桌子,卻被這正動也不動地趴著的小狐看到,于是幾乎本能地咬住了魚尾。 小貓是家裏養的,自然已和小狐混得老熟,所以並沒有被小狐嚇得棄魚而逃,它仍然緊緊咬著魚頭,同時嗚嗚哼著,表示它對搶食者的抗議。 小狐可沒打算放棄這飛到嘴邊的美食,自然也沒有松口,反而是將雙手撐到桌面上,准備和小貓叫勁。 于是一人一貓在桌面上對恃著,互相扯著煎魚,絲毫不肯退讓。 不過小貓始終是小貓,在力氣上自然比不上已是人形的小狐,眼看小狐奪魚之戰勝利在望。 突然小貓松了口,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小狐撐在桌面上的手掌咬了一口。 哇!小狐大聲叫痛,小貓趁機叼起煎魚,一下子逃得無影無蹤。 小狐委屈地摸摸被小貓咬得出現血絲的手掌。 壞貓!臭貓!死貓! 嗚,痛…… 小狐垂頭喪氣地走向自己的房間,在大廳門口遇到也正准備回房的三哥。 “三哥,”小狐叫了一聲,突然想起哥哥們對他身體的關心,于是連忙把手藏到身後,免得二哥知道了又要擔心好一陣子,然後他看著三哥,繼續開口,“如果有人欺負你,你會怎麽做?” “什麽?”紀予恒大叫起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是什麽人?快跟三哥說!三哥這就去打斷他的腿!” “不、不是啦,沒有人欺負我,”小狐連忙說道,“我只是說如果。” “哦,那就好。”紀予恒總算放了心,哼哼,如果有人膽敢欺負他們的寶貝小弟弟,那個人一定是活膩了!他想也沒想地回答弟弟的問題,“你說如果啊,那當然是以牙還牙了!” “以牙還牙?什麽意思?”小狐想了想,松鼠伯伯好像沒教過,不懂,于是問道。 “嗯,比如人家咬你一口,你也咬人家一口,就是說人家怎麽對你,你也怎麽對回人家……” “謝謝三哥!……”小狐一聽到自己聽得懂的,高興地叫了一聲,轉身就跑。 嗯?跑這麽快幹什麽,這小鬼,玩什麽呢?紀予恒看著弟弟很快消失不見的背影,十分不解。 小狐偷偷溜到廚房,廚房裏沒有人,靠牆的桌上子有一個盤子,盤上的一側放著一條煎魚,看來原來應該有兩條的,顯然另一條不久前被小貓叼走了。 小狐嘿嘿一笑,一把抓起煎魚就跑。 跑到小貓經常出沒的院子裏,小狐拎著煎魚晃來晃去,同時一邊“貓貓、貓貓”地喚著。 果然,不一會兒,那只躲在花叢裏睡覺的小貓聞到香味,跑了出來。 “貓貓……”小狐帶著滿臉的善良笑意,蹲了下來,然後將煎魚放在地面上,朝小貓招了招手,“小貓乖乖,過來吃魚。” 貓畢竟只是貓,哪能抗拒魚的美味,于是猶豫了一下後,小貓還是忍不住跑了過來,跑到小狐的面前,聞了聞魚,感覺無異後,就毫無顧忌地飽餐起來。 小狐伸手輕輕摸了摸吃得正香的小貓的頭,又輕輕摸了摸小貓的前爪…… 然後他露出奸奸的一笑…… “喵嗚!!……” 傍晚,吃過晚餐的全家人發現出來吃飯的小貓前爪走路微微拐著,而且一看到他們就一下子竄到樹上去了。 老管家站在樹下,手搭涼蓬擡頭向上望去,一臉的疑惑: “這貓不是自小就怕高的嗎,怎麽今天一下子就爬到樹梢上去了?” 其實,也不能不說小狐的過分活潑可愛沒有引起哥哥們的疑惑與不解,而所謂的失去記憶是否連以前的性情也會忘記,是否連各種習慣也會改變,這個紀家的少爺們也不懂,當然他們倒也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 不過當大夫例行性地再來爲小狐檢查身體時,紀二少爺有意無意間問了起來。 醫術其實不錯但在這一方面無人教過更無從深究的可憐大夫一身冷汗,欲哭無淚:紀二少爺,你問我,我去問誰啊? 不過不愧是行醫已久的老江湖,再是怎樣的情況,竟也能東編西作,對答如流—— “爲什麽我家小弟現在不喜歡吃青菜,以前他最喜歡吃清淡的東西啊?” “就因爲以前吃多了,吃膩了,所以現在才會不想吃了,這個,並不奇怪。” “爲什麽現在有很多食物他不喜歡吃?以前他從不挑食的啊。” “有些人原本很挑食,後來改了習慣,什麽都吃。小少爺情況相反,但道理一樣,還是那句話,有些東西吃多了,自然就不想再吃了。” “爲什麽我家小弟有時會一邊餵雞一邊流口水?” “有一次我在花盆裏下了一個花籽,我能看著那空空的花盆想著花朵的美麗,小少爺想象著做好的美味佳肴,沒什麽好奇怪的。” “爲什麽我小弟現在這麽活潑?他以前很文靜的啊。” “那是因爲小少爺並非天生文靜,而是天生好動,只是因爲以前身子弱,經不起折騰,所以只能安安靜靜地生活;如今身子好了,自然無須顧忌, 盡情暢快地活一回。” “爲什麽……” “因爲……” “是嗎?……那麽,謝謝大夫了……” (5) 這天午後,小狐在家裏蕩來蕩去,卻是越蕩越無聊,喜子和小玉被管家打發出去買東西,想出門去玩卻沒人陪著,一個人出去又好像太無趣,唉…… 算了,就等他們兩人回來再說吧。 等了一小陣子,沒有耐性的小刁狐就等不下去了。 哼哼,沒人陪著也沒關系,我自己去玩好了,說不定一個人玩更有趣,哼哼。 小狐向來想到什麽做什麽,片刻之後,他已經站在大門外。 去哪裏好呢?小狐想來想去,卻沒想到特別想去的地方,那麽,就亂逛吧。 走著走著,小狐突然聽到一個破舊的農房裏傳來陣陣女人淒慘的哭聲和哀求聲。 小狐從來最不缺少的就是好奇心,奇怪的事情他總想探個究竟,但他不喜歡哭聲,尤其這種滿帶悲哀的聲音,它會令小狐十分不安,所以一聽到這哭聲,小狐只想馬上離開。 然而那女人聲音中的絕望和哀痛此時卻緊緊揪住小狐的心,令他幾乎無法邁步,小狐覺得有點害怕,卻也突然也很弄明白那家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于是小狐悄悄走近那同樣破舊的窗戶,透過窗戶上的小洞,小狐看向屋裏。 屋裏有三個人,一個哭著的女人,一個穿著整齊的男人,以及一個躺在床上的男孩,只是,那男孩面色慘白,嘴唇幹裂,躺在床上動也不動,看來已經失去意識。 可憐的女人跪在男人旁邊,扯著男人的衣襟哭著哀求著: “大夫,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才十歲啊!孩子的爹死得早,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啊,我現在就只有他了,如果他有什麽事,我也不想活了!” 被稱爲大夫的男人卻是一臉的無奈,他搖著頭歎氣道:“如果早一點治,或許還有得救,但現在……” “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他才十歲啊!……”女人絕望地哭著,仍然哀求著,此刻她能做的,也只是這個。 大夫卻已是無能爲力,他從袋裏拿出一包藥放在桌面上,對女人說道: “這包藥你呆會煲了讓他服下,但我也只是盡人事,其實的……就只能由天命了……” 然後他扯回被女人抓在手裏的衣襟,拿了自己的東西走出房子。 “大夫!大夫!……” 大夫離開後,小狐從藏著的角落走了出來,又透過窗戶上的小洞看了看那個可憐的小孩。 小狐想起自己初到越陽城的那個晚上,它在紀家別院裏的那個房間,看到了似是垂死的“他”……自己現在就在“他”的軀體裏,但小狐仍然不知道“他”到底怎麽樣了,是死了?還是只是魂魄被封住了……小狐只希望會是後者,否則以後不知會怎樣? 他突然隱約地記得,那個時候,自己的意識迷糊不清,似乎很難受,然後好像又念過些什麽,感覺就好起來了,再然後就睡著了…… 在山上時,松鼠伯伯教過一些醫病救人的咒語,那個晚上,自己是不是就是無意中念了那些咒語,才醫好了“他”的身體的病?如果是的話,那麽對著這個小孩念念咒語,是不是也能治好他的病? 小狐開始有點後悔,早知在山上時就該好好學習,學好本事,可是那時總覺得不一定用得上,老是想著要到山腳下捉野雞,念過的東西一下子就抛到後腦勺去了,可惡可惡,眞是笨死了! 啊啊啊,想這麽多做什麽?!無倫如何試試吧,試試總可以吧,說不定眞的可以呢? 于是小狐拼命想著松鼠伯伯教過的咒語,然後用手指朝著屋裏的男孩擺了個手勢,口中開始喃喃有語。 可是,似乎毫無作用,男孩依然躺著不動,但小狐知道沒用,因爲他根本感動不到本該有的力量的流動。 啊啊啊,爲什麽會這樣?會不會是咒語錯了?小狐抓著頭想著。 不是這個?那會不會是那個?……嗯?也不是?!那會不會是手勢錯了?可是那時明明可以的啊! 小狐差點把腦袋抓破了。 對了!小狐突然眼睛一亮。 如果是醫治自己身上的病痛,就不需要手勢了啊!那個時候就沒有用手勢所以成功了啊!沒錯,一定是那樣的! 那到底該怎麽做呢?自己是因爲上了“他”的身,所以才有辦法醫治,現在該不會也要上這個男孩的身才行吧? 實際上小狐一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了“他”的身的,因爲這和松鼠伯伯說過的完全不同。 松鼠伯伯說過,任何一個妖的身上都有一顆靈珠,這顆靈珠是妖的功力的核心所在,就算是再厲害的妖,一旦失去靈珠,就等于失去全部功力,很快就會打回原形。 但妖也是可以上別人的身的,因爲妖身上的靈珠是依附在身體上,而不是依附在魂魄上;而上身是魂魄向他人身體的轉移。 不過,正如身體是由魂魄提供精氣,靈珠也一樣。 一旦魂魄離開身體,身體就會逐漸失去精氣,慢慢消蝕,這就是死亡,人和妖,都一樣;而妖的靈珠也和身體一樣,會隨著精氣的逐漸消失而慢慢消蝕,這個過程,就是功力的減退,不同的只是靈珠的消蝕會發生在身體的消蝕之前。 也就是說,上別人的身其實會損耗妖自身的身體和功力,時間越長,妖自身法力越低,傷害也就越大。 而且,就算魂魄回身及時,身體還未受到太大損傷,但一旦靈珠的功力失去太多,到時只怕也會回複原形,得從頭修練。 因此,即使那些法力高強的妖,他們能用自身的法力保護自己,但也是不敢讓魂魄離開自己的身體太久的。 也因此,小狐一直對自己的情況很是奇怪。 他知道自己的靈珠就在自己的體內,魂魄自然也是,問題是:身體呢? 他也知道這絕不是松鼠伯伯說過的那種上身,就算出現了意外,靈珠隨著魂魄一起出移,但最多也只能控制被上身人的意識,卻是無法改變對方的身體的。 也就是說,一般情況下的狐妖上人的身,可以利用這個人做任何事,可以利用這個人使用法術,但卻無法令他的身上出現自己的尾巴,當然,利用法術變出來的相似的虛物不算。 但自己現在這個軀體明顯能變出自己的狐狸尾巴,顯然自己的狐狸身並沒有離開靈珠和魂魄,這是小狐最爲寬心的地方。 所以,想來大概是什麽特別的原因,使得自己的狐狸身體完全與這個軀體結合在一起了;但若眞是如此,卻爲什麽分不開來?要怎樣才能分得開?這則是小狐疑惑和頭痛的地方。 小狐自然十分清楚自己的法力是高是低,他知道在沒有眞正修成之前,上別人的身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可是…… 小狐又看了一眼那個垂危的男孩,還有那正無神地煲著藥的苦命的母親。 是的,他小狐狸是有點害怕,不過……反正只是一下下應該沒有關系吧?就只是到他的身體裏,念念咒語,然後馬上出來,應該沒事的吧? 呵呵呵,當然當然,像我這麽可愛的小狐狸,閻王爺爺也不舍得那麽快就收去的吧?……可是,要是閻王爺爺就是因爲覺得我可愛,所以才想早點收去陪他玩怎麽辦?……哈哈哈,亂想什麽呢?哈……哈哈…… 還是那句話,小狐向來想到什麽做什麽,既然已經有了這樣的主意,自然就不會再改了。小狐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發現牆角處有一大堆草,還有一個藤筐,藤筐看來剛好可以藏一個人,他轉轉眼珠,又看了看附近。 沒人,正好。 于是他溜了過去,跨進藤筐藏在裏面,又將草紮蓋在藤筐的外面,這樣從外邊看去,根本看不出裏面有人。 在藤筐裏坐定後,小狐擺好手勢,念動咒語。還好當初松鼠伯伯教這個時,小狐狸覺得很好玩,于是學得特別用心,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不一會兒,小狐感到自己慢慢飄了起來,他看到了自己現在的身體,然後,看到蓋著藤筐的草紮,一轉頭,便又看到那個破舊的關著的窗戶。 小狐很是緊張,雖然在山上學習時也試過魂魄離身,但也只是稍作練習,繞著身子轉了幾圈後便又回到身體裏;但現在,他是要眞正進入那個男孩的身體裏,然後會怎樣根本無法預知,不過,小狐是不會回頭的。 于是他從窗戶飄了進去,看到了那個躺在床上的男孩,這種時候還再多想肯定會越想越害怕,于是小狐不再作絲毫猶豫,迅速衝進男孩的身體裏。 好難受…… 這是小狐的第一個感覺,有那麽一瞬間,小狐幾乎以爲自己就快要死去,他覺得自己幾乎無法呼吸,喉嚨像火燒一樣,而且全身無力,根本無法動彈,心髒雖然仍在跳動,但它是那麽的脆弱,那麽的無力,似乎隨時都會停止跳動。 同時,小狐感覺到身體裏的一股奇怪的力量似乎正要離開,整個身體似乎隨時都會變成一個空洞,所以它正本能地緊緊纏住小狐,似乎要抓住他來填補空洞。 小狐一時間幾乎有點慌亂無措。 冷靜點!小狐狸,冷靜點!…… 晃忽之間,小狐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別慌張,小狐狸,那不是你的感受,而是那個男孩的感受;要冷靜點,保持清醒,把持自己,不要被那股力量纏住,然後就做你打算做的事情。 是的,冷靜點……我要冷靜點……小狐默默念著,讓自己鎮靜下來。 然後,很奇妙地,小狐眞的感覺好了很多,雖然仍然難受,那股牽扯的力量也仍在,但他已能清醒地把握自己的意志。 是的,就是這個時候了。 小狐狸一定下心來,便開始念動咒語…… 啊,不對不對,不是這個,這個是讓物體做浮動的…… 重念…… 哇,不對不對,也不是這個,這個是讓附近起小風的…… 再重念…… 嗚,又錯了…… 果然本能之下的行動才是最正確的…… 但終于,小狐念對了咒語,病痛果然在咒語的驅趕下慢慢消失不見,而隨著那股原本正要離開的力量的慢慢回聚,牽扯著小狐的力量也開始慢慢消失,小狐大大松了一口氣。 等確定小孩的呼吸漸漸平穩後,小狐知道自己成功了,雖然很累,不過,呵呵呵,閻王爺爺果然不舍得抓我去啊…… 然後小狐再次念動咒語,飄離孩子的身體,飄出窗戶,飄進藤筐,回到自己現在的身體裏。 再然後他拖著疲累的身子走回家,一邊走著一邊想著: 嘻嘻,剛剛做了好事耶,松鼠伯伯說這輩子做了好事,能給下輩子積福;要是到時閻王爺爺問我下輩子想做什麽,我要怎麽說呢?呵呵呵,有空再慢慢想……不過救人還眞是累啊,回家要好好睡一覺才行…… 回到家裏,小狐回房倒頭就睡,這一覺睡得迷迷糊糊的,不知睡了多久,小狐又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一睜眼,便朦朦胧胧地看到正被自己抱在懷中的毛茸茸的大尾巴。 奇怪,我明明沒有把尾巴變出來啊……困…… 小狐又喃喃地念了個咒語,把尾巴收回去,打了個呵欠,然後倒頭繼續睡…… (6) 這一覺小狐一睡就到傍晚才醒來,下了床,摸摸肚子,餓了,于是出了房間直奔廚房准備找東西吃。 路過大廳門口,只見老管家一人正在廳裏擦著架子上的飾物,小狐從沒仔細看過這些東西,因爲它們不是吃的。 不過聽到這些東西可都是值錢的玩意,小狐對此十分不解,眞不知人是怎麽一回事,這些玩意吃又吃不得,就只是擺在家裏積灰塵,爲什麽還有這麽多人喜歡買?還不如賣了換幾只燒雞來得實在些。 對了,不如了解一下,說不定以後有用?呵呵呵…… 于是小狐笑眯眯地走上前去,甜甜地叫道:“管家好。” “哎,小少爺,餓了嗎?二少爺他們正在談事情,很快就出來了,再等一下就可以了。” “哦。”小狐點點頭,又溜著眼珠看了看架子上的東西,然後指著老管家手裏的那個,問道:“這個是什麽啊?” “這個?”老管家摸摸手裏的物體,一臉的認眞神情,“別看它只是小小個的,這個可是價值連城哦。” “哇哇!”值很多錢嗎?不知可以換多少燒雞?呵呵呵,那我就先了解這個吧。 還好老管家不知這小少爺心裏在想什麽,不然只怕會給嚇死,所以他只是繼續摸著那個玩意,繼續開口: “小少爺看看,這個是什麽形狀?” 小狐便仔細看看那個東西,這一看,頓時只覺頭皮發麻。 雖然有些特別的裝飾,但這、這、這這這分明是一個狐狸的頭骨! 如果小狐現在顯出狐狸身,相信老管家一直能看到它全身豎著的狐狸毛…… “是一個狐狸頭,是吧,”老管家微微笑著,說道,“這東西來頭可大了,而且還是有關一個皇帝打獵的故事。” 說到這裏老管家停了一下,似乎在想著該怎麽描述比較有條理。 然而小狐的腦子可是停不下來了…… 皇帝打獵?射到一只小狐狸?然後敲死它?刺死它?燒死它?還是燙死它?再然後拔了它的狐狸毛?剝了它的狐狸皮?喝了它的狐狸血?吃了它的狐狸肉?抽了它的狐狸筋?砸了它的狐狸骨?只留下這個狐狸頭骨當擺設玩?…… 老管家想到了大少爺將這個飾物買回來時說的故事。據說是古時有一個皇帝打獵時發現一只受了傷的小狐狸,于是將小狐狸帶回宮中讓它療傷;沒想到這只小狐狸竟是成了妖的,能化成美麗的女子,狐狸妖見這皇帝心地善良,是個難得的明君,便以身相許以報恩,而且此後還幫皇帝辯忠奸,成爲深受百姓愛戴的好皇後。民間一個有名的陶匠聽到皇後是狐妖的傳聞,于是用一夜的時間做了這個特別的飾品,以紀念皇後的功德,自此成爲一段佳話。 老管家清了清喉嚨,正要開口。 咚…… “啊!小少爺你怎麽又暈了!?來人,快請大夫!快請二少爺!……” 又不知過了多久,小狐醒了過來,這時天色已晚,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他有點奇怪,以前自己暈倒時二哥一定會在身邊,爲什麽現在不在? 小狐摸了摸肚子,發現更餓了,于是又下了床,出了房間,朝廚房走去。 不過,二哥在哪裏啊?小狐想了想,還是想找找二哥再說,于是腳步又轉了方向。 二哥的書房裏有燈光,所以二哥一定在,小狐很是高興,連忙走了過去,舉起手來,正要敲門,卻突然聽到裏面傳出的聲音: “這只死狐狸,居然騙了我們這麽久……” 小狐大驚失色,一下子愣在當場,動也不動。 是二哥的聲音,而且仍是繼續: “他大概根本沒想到他已經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吧。” “就是,二哥,那要怎麽對付他?”這是三哥的聲音。 “哼,如果小弟有什麽事,我一定要扒了他的皮,挖出他的心!” “這麽一說,我倒想再做一對狐皮靴了,”這是大哥的聲音,“就想著把他踩在腳下,一定很痛快。” “不過這只狐狸還眞是狡猾,連大夫也被他騙了,看來要對付他還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又是二哥的聲音,“所以現在我們就先裝作沒有發覺,跟平常一樣對他,然後再好好想個法子,設個圈套,讓他措手不及,乖乖就擒,到時候他就是插翼也難飛了。” “沒錯,讓他知道我們的厲害,哼!……” 小狐就站在門外,已經嚇得半死,要是平時他早就暈過去了,不過剛剛他快要暈倒的時候,又被後面幾句嚇醒了。 完了!完了!現在小狐腦子裏來來回回就是這句。 等他稍稍定下心來,便連忙悄悄離開,溜回自己的房間,坐在床上,再理清思緒。 沒錯,一定是哥哥們知道他是聽了狐狸的東西才暈了,又不小心露出了尾巴,所以就被發現了,現在怎麽辦?哥哥們要殺我!怎麽辦? 嗚嗚,哥哥,雖然人家是狐狸,可是不是壞狐狸啊,人家雖然又懶又貪吃,有時候會偷幾條魚偷幾只雞摸幾只蛋捉幾只鴿子還咬過貓,可是……可是狐狸還不都是這樣?人家又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所以還是不能說人家就是壞狐狸啊!而且人家還剛剛做了件大好事呢,只是你們不知道……嗚…… 還有,你們小弟弟的事我眞的不知道啊,我也不想這樣啊,而且比你們還想知道,可是我眞的沒有傷害他,他吐了血也不是我害的,他現在在哪裏也沒人告訴我啊,嗚…… 哥哥你們以前對我這麽好,現在一知道我是狐狸就要剝我的皮挖我的心,還要用我的皮做成靴子穿,怎麽會這樣?爲什麽不先查清楚啊?嗚嗚嗚…… 不過…… 查清楚了我還是只狐狸啊…… 哇哇哇…… 這個無法改變的事實令小狐想清楚了,他知道他這只雖然幹過小壞事但其實還是只好狐狸的小狐狸眼前唯一的生路就是——逃走! 可主意一打定,他才發覺他是多麽的不舍! 雖然在這裏才大半年,可大家都那麽疼他,無論是哥哥們,還是管家喜子小玉,就算廚房的張大娘,平時常常凶凶的樣子叫他不要偷東西吃,可有什麽好吃的東西還不是馬上就讓人送來,嗚,就算知道他們其實是在對眞正的紀小少爺好,但,畢竟是自己在享受這些好的啊,眞的很舍不得的啊! 小狐抹了抹眼睛。 可是,最最舍不得的,是……二哥……雖然二哥總是很忙,平時也沒太多的時間陪自己,可是二哥卻是什麽時候都將自己放在心坎上的——對不起哦,紀小少爺,人家正在抒情,您就暫時擱一邊吧——自己一有什麽事,二哥肯定是陪著自己最久的人(其實事實上是因爲紀大當家總是擔心人多太過嘈雜會影響需要安靜休息的小弟,所以常常自己一到就把其他人趕走);二哥平時總是很嚴肅地想事情,做事情,可是一對著自己,卻總是微微笑著,很溫柔很溫柔的,而且二哥又那麽好看…… 小狐拍了拍臉頰,怎麽有點熱熱的? 可是,現在顧不了這麽多了,要保住這條小狐狸命,就只有逃走了,現在必須現在就走,不然遲了,就走不了了。 嗚嗚,哥哥們,還有其他的大家,以後沒有小茗陪你們玩了…… 壞壞的小貓貓,以後沒人跟你搶魚吃了…… 還有雞圈裏的小雞們,養了你們這麽久,可是以後不能吃你們了,嗚嗚,好舍不得啊!…… 小狐吸了吸鼻子。 看了看房間裏的東西,發現沒什麽是屬于自己的,本來就是嘛,人家只是一只小狐狸,就只有項上的狐頭身上的狐皮,哪來的身外物,嗚…… 啊啊啊,怎麽還在這裏胡思亂想,再不走,只怕連項上的狐頭身上的狐皮也會變成身外物了,嗚,好淒涼…… 小狐最後還是從房裏找出一大塊黑布,又看了看門外,還好,沒人,于是小狐悄悄地走出門去——走向廚房。 廚房裏也沒有人,倒是有好些做好的食物在,嗚,他們一定是設圈套去了,我要快點走,不然就沒命了! 小狐將布放在地上攤開,又把廚房裏可吃的做好的沒做好的通通放在布上,連他平時不喜歡吃的青菜也通通放了上去。 從此以後就是自己一狐,哦不,一人在外,再不像以前的小狐狸,身子驕小伶俐,行動快速敏捷,偷東西方便,逃走也容易,所以現在就算是不喜歡吃的東西也要帶著,免得偷不到東西吃被餓死。 嗚,好淒慘…… 其實小狐本來還打算到大廳裏偷個值錢的玩意兒,再到後院雞圈裏捉著雞帶著,可是大廳裏的那個狐頭骨讓他害怕,雞又會亂叫令他被發現,于是只好作罷。 包好了食物,小狐將這一大包東西扛到肩上,哇,還眞重! 小狐不敢從大門出去,現在哥哥們已經發現他的身份,肯定會派人在門口守著,從大門出去無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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